299回禮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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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賀守護自然也要帶兵追隨。因此，目前佐賀地界上，縣丞羽田長秀就是最高領導者，佐賀大小事務都是他說了算。
那告示上紅乎乎的三浦友朋四個大字，看得三浦浩心都碎了。我爹是懸壺濟世的醫生，救了那麽多人，卻落得和海盜的名字並列為伍，太委屈了啊。
三浦哭得悲痛欲絕，官子拍拍他的肩膀：“三浦，咱們回去說。”
三浦浩止住淚水，幾人一起返回醫館。三浦請燕禎和官子用飯，自己卻食不下咽。
一想到三浦老爸的事兒，官子也有些堵得慌。收拾蜷川是次要的，誰還在乎蜷川那點兒家當？來佐賀的目的是救三浦醫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斬首啊。
官子道：“給縣丞的信送到了，挑戰蜷川也大獲全勝，三浦先生的事兒不但沒見轉機，縣丞反而讓人貼出了公告，這事兒有點迷。”
三浦浩道：“我估摸著，羽田長秀看上去清廉，其實得了蜷川的好處。我家連鎖藥鋪已經歸蜷川，縣丞坐實我爹的罪名，沒準兒也想分一杯羹。”
官子想了想，搖搖頭道：“縣丞瞧不上蜷川這種武士同僚，他不會任蜷川擺布。”
“可誰會跟錢過不去？他們都是明秀的家臣，是欺壓窮苦百姓的一丘之貉！”
官子笑道：“你家還窮？”
“遲小哥，我這都急死了，就別嘲諷我了。”
三浦浩嘆了口氣，心道：光有錢沒勢力根本沒用，在這個拳頭刀子說話的國度裏，再大的家業也是給別人準備的，法律由大名們主掌，保護的不是我們啊。
燕禎聽他們倆說話，慢悠悠夾了塊香得冒油的煎鰻魚放到官子碗裏，這才說道：“三浦，摘星樓大戰勝負已決，你覺得蜷川會就此認輸？”
三浦不假思索：“怎麽可能，他要是能願賭服輸，就不叫蜷川了！他一向不擇手段，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燕禎道：“只要蜷川敢做最後一搏，我保證你爹安然無恙。”
三浦浩頓時來了精神：“真的？！”
燕禎淡淡一笑：“吃飯。”
358鴻門宴
就在這時，醫館仆人來報，蜷川棋館大弟子橋本宇求見，有蜷川衛門的親筆書信呈給爛柯仙先生。
三浦浩心裏激動，來了！
燕禎點頭：“請他進來。”
燕禎在醫館儼然主人姿態，三浦浩非常習慣，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不就是我家仆人嗎，任差遣！不就是我家醫館嗎，只要爹能救出來，顧先生要啥給啥！
三浦道：“顧先生神機妙算，蜷川惡賊果然忍不住出招了。”
官子卻在納悶：“蜷川門人不是都跑光了嗎，橋本宇怎麽還在給他賣命？”
燕禎笑道：“大概是沒來得及走掉。”
這邊三浦命人將飯菜撤了，醫館仆人領著橋本宇走進來。橋本一進屋便跪伏於地，向燕禎行禮，雙手呈上封著火漆印著大葉芹家徽印記的書信。
燕禎接過打開，掃了一眼，然後遞給官子和三浦浩。
蜷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爛柯仙網開一面，能放他一馬保留蜷川家產。作為感謝，蜷川將交還三浦家連鎖藥鋪並且負責洗清三浦友朋罪名。除此之外，蜷川還將以棋所認證的職業棋手身份向棋所寫信推薦，給爛柯仙申請六段免狀。
三浦心裏激動，差點又哭了，他強自壓住情緒——這段時間跟隨顧先生，他也學會了不動聲色。三浦心裏思量：蜷川提出的條件雖然如自己所願，但蜷川是什麽人？那是滑不留手一條泥鰍，說話絕不可信。這封信很有可能是誘餌，具體怎樣，還得顧先生定奪。
官子看完信撂在一邊，不禁笑了：六段？以我家燕禎的實力，稀罕你們彈丸小國的六段？再說你蜷川才幾段，有資格替別人申請更高的段數？開玩笑呢！
燕禎淡淡問道：“藥鋪本就是三浦家的，歸還是理所應當，這能作為交易的籌碼？”
“先生說得對。”橋本宇俯首道：“不過，到底是三浦友朋與家師的一場賭棋，家師肯原物奉還，殊為不易。若非先生智略無雙，將家師逼得走投無路，就是打死他也絕不肯把吃到嘴裏的再吐掉啊。在下聽說貴國有種神物名為饕餮只吃不吐，你們懂的，蜷川他……啊不我師父他，就是個貪得無厭的饕餮。他願意交出藥鋪絕非心甘情願，他這是被先生您打怕了啊。”
官子笑笑說道：“橋本宇，三浦友朋勾結海匪的罪過，不是證據確鑿麽，蜷川能用什麽辦法洗清罪名？他在明秀家臣武士中並不吃香，縣丞又豈會聽他擺布？”
橋本宇趨前一步道：“正因如此，家師才請幾位過去一見，好好商量一番。而且，為了避免走漏消息，請爛柯仙先生也不要聲張。”
官子道：“你老師的人品你自己清楚，我們又怎知他會不會耍陰謀詭計？”
橋本宇道：“請放心，家師邀請了佐賀書院的木谷老師現場公證，想必是可信的。”
官子笑道：“蜷川生怕咱們不去，連木谷老師都搬出來了。哥，咱們就走一遭？”
燕禎點點頭，道：“既是見面，總要約個時間。”
橋本宇道：“戌時初刻，在佐賀海蠣子商行相見。家師特意準備了東嶼特色料理，請熹元貴客品嘗。”
“海蠣子？”官子差點沒笑噴了，“這商行名字真接地氣。”
三浦浩趕忙給官子介紹：“海蠣子是佐賀最大的海貨商行，店主名叫藤田剛，是蜷川衛門的朋友。這家商行同時經營著料理，很有名氣的，店主藤田剛親手制作的海鮮刺身，是薩摩藩一絕。”
官子笑道：“來得正好，剛剛沒吃完的飯，這會兒給補上了。”
燕禎道：“蜷川也算有誠意，既然木谷先生同去，我們也不好拂了面子，戌時初刻準時到就是了。”
橋本宇松了口氣，俯首道：“多謝先生，在下告辭。”橋本宇恭敬行禮後，起身離開。
橋本走了，燕禎問：“藤田剛這個人，了解麽？”
三浦浩道：“他是佐賀最大的海貨商人，從漁民手裏收購海物，處理後銷往各處，還兼營著好多家料理店，很有錢。藤田也喜歡下圍棋，水平不低，經常拜訪蜷川棋館，一來二去的，就和蜷川成了莫逆之交。別的就沒什麽了，我見過他幾面，不熟。”
燕禎道：“能和蜷川成為朋友，恐怕沒那麽簡單。”
“是呀，”官子繞到燕禎身後，給他捏著肩膀，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該是一場鴻門夜宴。”
“嗯。”燕禎讚同：“布局結束，中盤對決才剛剛展開。”他拍拍官子的手：“歇會兒，別累著。”
官子笑道：“不行，這幾天累得都是你，我心疼呢。”
燕禎拉住她手腕，對三浦道：“去拿筆墨來，我寫封信。”
三浦浩趕忙答應，然後親自去取筆墨。燕禎寫了封信交給三浦，又低低吩咐了幾句。三浦一一記下，點頭應承。
時間差不多了，幾人收拾妥當，燕禎從三浦家選了四個身體強壯練過武功的仆從，他們穿了利落短衣，腰間佩刀，跟隨同行。
幾人從後門出來，翻身上馬便要出發。三浦忽然捂著肚子趴在馬背，嗷嗷直叫：“哎呀呀呀呀！肚子擰勁兒痛啊，肯定中午吃壞了東西。”
官子大聲問：“那怎麽辦啊？”
三浦的臉極度扭曲，誇張地伸手，扯著嗓子喊：“媽呀——！不行了，堅持不住了，我解個手先！”
三浦的仆從面面相覷，少爺居然在赴約的時候鬧肚子，能不能行了？幸虧是去見蜷川，這要是跟那天晚上的藝伎約會，人家還不得把一盒粉都糊少爺臉上！
不不不，那藝伎那般魁梧，沒準哢哢哢就是一頓相撲，讓少爺再也不敢遲到。
這些仆從偷偷看爛柯仙臉色，果然，顧先生面色一沈，頗為不悅。
官子揮揮手道：“行了，你快去吧，我們先行一步，你快點追上來啊。”
三浦浩嗓門老大，整條街都聽得見：“多謝遲小哥體諒，在下馬上就來。”說著翻身下馬，轉頭就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捂著肚子，非常狼狽。
挺好的，這段演的不錯，演技堪比蜷川下第一局棋時那場尿遁的戲。
燕禎和官子並轡而行，三浦家四個帶刀仆從緊隨其後，六個人取道奔往藤田剛的海蠣子商行。
藤田的商行與三浦家醫館離得有些遠，小半個時辰方才趕到，這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一彎淺月掛在天上，映著人間燈火。
海蠣子果然是一家大商行，門臉寬闊，木質結構的三層樓宇恢宏氣派，下面院落寬敞。因天色暗了，四處的燈籠明亮閃耀。
商行門口停有馬匹車駕，十幾個仆從候在那裏，正在恭敬迎客。前方車駕中下來的正是木谷道乾，蜷川衛門聽到稟告，和藤田剛一同出來迎接。正好燕禎和官子趕到，大家互相見禮後，便一起步入商行。
藤田剛是個生面孔，官子便忍不住多瞧幾眼。藤田身材瘦高，腦袋卻是超出比例的大，稀稀拉拉沒幾根頭發，大鼻子，雙眼突出。官子差點沒笑場，這尊榮跟章魚哥似的，果然是搞海鮮生意的。
酒席地點設在三樓雅間，爛柯仙理所當然被請到主賓首位，官子挨著他坐下，其他人依次落座。三浦家四個仆從護在燕禎和官子的身後，忠心耿耿的，大有我家少爺沒來我也要保護好熹元貴客的氣勢。
蜷川今晚穿得很正式，一身繡著家徽的禮服，衣袖寬大，正襟危坐。他腰間佩刀，眼睛嘰裏咕嚕亂轉，不知打著什麽主意。
等大家都坐好，蜷川忍不住問道：“三浦少爺為何沒來？”
官子道：“三浦胃腸不適，在家用藥調理一下，一會兒就到。”
蜷川唏噓道：“哎呀，當大夫的也鬧毛病啊。不過今天是商量他父親的事兒，他卻沒到場，有些失禮呀。”
木谷老師沒慣著他：“人家說了一會兒到，你沒聽著？跟上學時一樣抓不住重點！”
蜷川訕笑：“老師啊，您總是不忘教育學生，好辛苦的。”
木谷哼了一聲：“蜷川，你今天讓我來作證，你就老老實實的，把三浦家鋪子都還回去，你自己也有個退路。”
蜷川連連點頭：“是是是，全聽老師的。”
這時候，外面有人通傳，有兩位客人，西本和德田到了。
蜷川眼睛一翻：“這倆人來幹啥？”
木谷道：“這是老夫請來的，一起給三浦家做見證，你有意見？”
蜷川笑道：“那哪兒敢吶，老師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這邊西本和德田走了進來，這兩個人官子並不陌生，西本家中有武館，德田也是佐賀棋豪。今日燕禎在摘星樓跟蜷川對弈，這二位坐在官子他們身後的。
蜷川笑道：“哎呀，等這麽長時間了，餓呀！小三浦什麽時候到啊，他來了咱們好開始啊。”
燕禎道：“這便開始吧。”
“那不行呀，”蜷川道，“他沒來，正事怎麽談？”
燕禎道：“就這樣談，三浦藥鋪的事，我做得了主。”
359垃圾九段
這時，橋本宇進了雅間，輕輕帶上拉門，走到蜷川下首坐下。
木谷道乾環視一周：“蜷川，開始吧。”
蜷川像是被按了開關，瞬間滿臉堆笑：“爛柯仙先生，您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燕禎道：“棋藝不值五段。”
“那人品呢？”蜷川眼睛眨巴眨巴，心裏還有點兒小期待。
“人品？”燕禎笑了，慢慢說道：“垃圾九段。”
噗，官子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蜷川居然很受用的樣子，豎起了大拇指：“中肯！”
他撓了撓頭，笑嘻嘻說道：“來我東嶼，一定要享受頂級料理，別看藤田長得醜，藤田手藝制霸佐賀。來吧，咱們邊吃邊談。”
藤田剛站起身走到中間，朝大家點了點頭。外面傳來蒼涼的尺八樂聲，極具東嶼風情。有人把早已準備好的案子搬來，還拎來一個帶著蓋子的木桶。桶裏水聲噗通作響，吃貨們頓時兩眼放光，臥槽，活的！
藤田在凈水中洗過手，示意夥計打開木桶蓋子。所有人視線都被吸引過去，緊盯著藤田。就見他左手向裏面一探，嘩啦一聲，撈出一只比手臂還粗的大章魚來，八只腕足蜷曲扭動，拼命掙紮。
勁兒挺大啊！
藤田剛左手控制章魚，右手不停抓、扯、捏、拽，看得人眼花繚亂。“咣”地一聲，藤田將章魚往案子上一砸，小章摔了個七暈八素。就見藤田左手按住章魚腦袋，右臂一揮，“唰”地一聲，眾人眼前寒光一閃，藤田已把鋒利尖刀抄在手中。
好快！
燕禎眼瞳微微一縮，這拔刀手法幹練利落，絕對的練家子。
“唰”！藤田手起刀落，把章魚腦袋剁了下來，抖手扔進木桶，動作幹凈，絲毫不拖泥帶水。大家回頭再看案上，章魚八爪還在不停扭動。
“唰唰唰”藤田剛揮刀料理，快如疾風。燈下只見不停揮動的刀光，只覺得節奏疏密有致，令人拍案叫絕。只見他三下五除二把章魚處理妥當，八根腕足切成雪白通透的薄片，碼放在大和料理慣用的精致小碟中，又配上醬油芥末。
藤田端起一碟走到燕禎面前，雙手呈上。
“尊敬的熹元貴客，請。”
燕禎視線落在碟子上，微微皺眉，這個吃法，不太習慣。
官子心下著急，先敬主賓，禮節上沒什麽毛病。章魚是活物，按說也沒什麽問題，不過這醬油、芥末什麽的，不好說啊。
她拉了拉燕禎袖子，示意他別動。這時，藤田給每位客人都呈上章魚刺身料理，又叫人斟上清酒。
緊接著，三文魚、海膽、龍蝦之類的料理一樣樣擺上，食材處理均見功夫，桌上琳瑯滿目，看得人食指大動。
官子忍不住了，好想吃！
木谷道乾瞥了官子一眼，道：“先不忙，讓我老人家看看。”說著從袖口摸出一根銀針，非常細致地在自己面前料理上紮了個遍，又將燕禎官子跟前的碟啊碗啊裏面各樣食物都試了一遍，最後，芥末醬油也不放過。
老頭貓著腰查毒，蜷川問：“老師啊，您就這麽不相信我？”
木谷哼了一聲：“垃圾九段哪裏可信？”
“老師，那您幫我試試唄。”
木谷瞪他一眼：“不管，毒死活該。”
木谷將自己人的食物統統試過，對燕禎說：“沒事兒，銀針不黑，沒毒，能吃。”說完立即動筷，嘗了一口章魚刺身，灌了一口小酒，連連點頭：“快吃快吃！好吃好吃！”
官子道：“木谷先生，我記得您有痛風……”
“誰還管那個，不吃飽哪有力氣戰痛風？！”
官子笑出了聲，拿起筷子開吃。東嶼的筷子尖端更細，容易夾起片狀食物。官子吃得開心，燕禎卻只是每樣都嘗了嘗便作罷，轉頭瞧見官子愛吃什麽，便蘸了料放到她面前。
蜷川和藤田眼神幾次碰撞，和室外隱約有腳步聲，這些都瞞不過燕禎。外面尺八聲緊，正如一觸即發的硝煙。
見官子吃得差不多了，燕禎又夾了幾個壽司給她，伸手摸摸她腦袋，將她拉近了些。這才放下筷子，說道：“蜷川，三浦家藥鋪這便還了吧。”
蜷川嚼著一塊三文魚，含含糊糊道：“藥鋪？什麽藥鋪？”
呵，果然！
官子道：“別裝老年癡呆！你信上求我們網開一面，說會歸還藥鋪，替三浦友朋洗清罪名，你想賴賬？”
蜷川咕嚕一聲把東西咽下去，嬉皮笑臉說道：“信？什麽信？我今天輸了棋館，什麽都不想，就想好好吃一頓，沒有寫信呀。”
木谷道乾啪地一拍桌子：“老夫怎麽教出你這麽個犢子，書院之恥！佐賀之恥！薩摩藩之恥！東嶼之恥！”
蜷川笑嘻嘻：“老師您還玩兒遞進呢，可是，我沒說過店鋪的事兒啊。”
木谷道乾氣得直哆嗦，長袖一揮，把自己桌前的杯盤掃到地上，指著蜷川道：“連老夫都蒙騙，簡直無恥之尤！你讓老夫來這裏，是見證你臭不要臉嗎！”
蜷川可無辜了，說道：“學生請您來，是來吃海鮮刺身的啊。”
屋裏的氣氛冷到了極點，當面翻臉不認賬，裝傻充楞，這一手的確很蜷川。
橋本宇當時就急了：“師父你怎麽這樣？信是你讓我送的，上面還有大葉芹家徽印記的火漆呢。交還三浦家藥鋪、救出三浦友朋也是信裏答應的條件，現在你說不知道，不是瞪眼說瞎話嗎？”
蜷川立刻瞪眼，說的就是瞎話：“胡說八道，誰讓你送信了？本大人是藩主家臣，那種喪權辱家的條件，豈能答應？”
橋本宇氣得直咬牙，早知道就不應該管他！諸多師兄弟都跑了，這會兒正在歌舞伎町吃喝玩樂呢。就你傻，就你傻，以為蜷川老烏龜跟爛柯仙服個軟，人家能網開一面留個棋館。誰知道蜷川居然玩兒這手，把自己給坑進去了。
蜷川你個老烏龜，一個善良的我，該如何拯救齷齪的你！
橋本顫抖著聲音道：“你這個騙子，居然利用我，虧我還相信你！”
蜷川大言不慚：“身為弟子，你就該有為師父粉身碎骨的覺悟嘛，糾結個啥，你怎麽那麽想不開呢。”
橋本宇後悔不疊，當即俯首向燕禎請罪：“實在抱歉，我還真以為他有悔過之心，才請了先生來，誰成想會這樣，我算是認清他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我犯下的錯不可饒恕，只有切腹自盡以死謝罪！”
得，又來了。船上一個櫻谷，這又來個橋本，東嶼的小夥伴怎麽這麽喜歡切腹呢。
燕禎道：“切腹不必，你認清就好。”
木谷也道：“你切什麽腹，拿刀戳自己，不如去戳蜷川！”
和室裏亂作一團，木谷、西本和德田斥責蜷川不守信用，橋本也說蜷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蜷川完全大蘿蔔臉不紅不白，臉皮厚的一錐子紮不透，章魚一樣滑不留手，讓人恨得牙癢癢。
他這邊跟木谷幾個打著官腔，還沒忘了呵斥橋本，說橋本幫著外人，吃裏扒外。
正亂著，只聽“奪”地一聲，一根筷子紮在蜷川面前桌上，尾端嗡嗡直顫，嚇得蜷川一哆嗦。其他人一見，立刻閉嘴。
誰紮的？筷子雖然尖，說紮就紮進去了，這腕力挺嚇人啊。
再往前一點點，直接都可以把蜷川幹掉了。
眾人面面相覷，仔細朝桌上看去，這才發現爛柯仙面前少了一根筷子。不是吧？這也行？根本沒看見他出手啊，這也太嚇人了！
見四周安靜下來，燕禎淡淡道：“蜷川，看樣子，你不想信守承諾了。”
蜷川本來都快嚇尿了，一聽這話，突然想起這是自己地盤，有藤田在，爛柯仙會紮個筷子有什麽了不起！他一翻白眼，笑道：“什麽承諾，要承諾沒有，若是把棋館還我，這個可以有！”
木谷道乾木屐當時就扔過去了：“臭不要臉的，老夫和你無話可說！”
被木谷道乾請來一起作見證的西本和德田實在看不下去了，也站起身，西本道：“蜷川衛門，鬥棋對決願賭服輸，承諾必踐！這是做人最起碼的準則，更別說武士尊嚴。你言出不行，違背諾言，就是卑鄙小人！我們恥與你為伍，告辭！”
德田也道：“明天我們就把你的卑鄙行徑昭告眾人，讓佐賀民眾認清你的嘴臉，看你還能逍遙下去！”
“想走？沒那麽容易！”蜷川終於不裝癡賣傻，獰笑一聲道：“既然到了這裏，可由不得你們做主！爛柯仙，本大爺讓你風光了一天，又請你們吃了頓好的，也該收回些利息，你願意上我的當，也怪不得我！”
西本家也是開武館的，素來瞧不上蜷川，他冷哼一聲，抱肩斜睨：“怎麽著，你們這兒是龍潭虎穴麽？”
“咣”！藤田剛將尖刀插入案中，冷森森道：“海蠣子不是路邊驛館，容不得你們隨意來去。想走？先問過本大爺的刀！”
360其實我是兼職
西本切了一聲，很是不屑：“切章魚的，你那也能叫刀？
藤田剛冷聲道：“料理刀一樣殺人！”
“我這就讓你見識一下真家夥！”西本長得人高馬大，又在街面上開了家名氣不小的武館，向來自負武功超群，怎受得了被人威脅？他當即拔出腰間大刀揮向藤田剛，還吼了一嗓子：“給我滾開！”
德田緊跟在西本後面，準備沖出去。
西本覺得，自己揮出的那一刀氣勢不凡，藤田剛必然閃開。沒想到的是，藤田錯身、拔刀、揮臂，雪亮尖刀在指尖飛快盤旋，他一個轉身，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眨眼間他的人已經閃到門口，手握刀柄刀尖對著眾人。
那速度快得驚人，電光火石間，西本、德田兩人已經中刀，當啷一聲，西本的刀掉落，他握著手腕跌坐於地，鮮血從握著的指縫間涔涔而下，染紅了衣襟。
德田則是大腿中刀，雙手捂著傷口亂滾，痛苦呻吟。
官子嚇了一跳，她自從到了熹京，一直都被燕禎嬌養著，哪裏見過這陣仗？她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識要護在燕禎身前。
“沒事。”燕禎把她拉進懷裏，讓官子的臉貼著胸口，柔聲道：“別怕，該我保護你的。”
他護住官子，望向藤田剛，藤田適才出手快、狠、準，雖然只有幾秒鐘，足夠讓燕禎看清他的出刀軌跡。
好在藤田只是傷人立威，還未動殺機，不然西本他們哪還有命在？
西本捂著傷口，忽然想起什麽，面露驚恐，指著藤田剛道：“你……你……這一手是回旋刀流！”
藤田剛把刀插回腰間，得意道：“算你識貨。”
西本大聲道：“東嶼回旋刀流的高手屈指可數，在近海這一帶，只有一個名叫藤野剛造的人擅長此刀法，可是……可是他是海盜啊！殘暴狠毒，殺人如麻的海盜！”
“哈哈哈哈！”藤田大笑：“你又猜對了，藤田剛是我，藤野剛造也是我！”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氣氛凝重無比。商行的老板竟然是海盜！居然是那個精通回旋刀流的海盜藤野剛造！他每天堂而皇之在佐賀走動，是人人羨慕的大土豪，誰也想不到，他竟然還有另一張面孔！
木谷道乾的手直抖，指著蜷川道：“你……你果然勾結海盜。”
蜷川嘿嘿賤笑道：“老師，我這不算勾結，其實我是兼職。”
啊？！！木谷道乾橋本宇等人面面相覷，蜷川也是海盜！這轉折太大了啊！
官子平覆了一下心緒，擡起頭來，燕禎拉著她站起身，直接將她護在身後。他面色如常望向蜷川，說道：“終於露出狐貍尾巴。”
官子道：“蜷川，你是海盜，那三浦家罪名就是你栽贓陷害！”
蜷川冷笑：“本大人是海盜，指使手下做個偽證啥的，簡直不要太簡單。不過，你們知道我陷害三浦友朋又能怎樣？你們知曉我和藤田的身份，覺得能全身而退？都沒有機會說出去，知道了有個毛用！可惜了，便宜了三浦那小子，不過留著他看他爹斬首，也挺好的。”
燕禎淡淡一笑：“三浦，你覺得能攔住我們？”
蜷川一翻眼睛：“我猜你挺能打，又會紮筷子，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群狼，本大人既然敢騙你來，又怎麽能沒有準備。藤田！”
守在門口的藤田剛拍了一下手，雅間四周的隔斷和障子齊齊被撞碎，從外面湧進來二十個身穿黑衣頭戴面罩的殺手，雙手持刀，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
德田哀嚎一聲：“西本，真讓你害慘了，剛才要不是你叫破藤田剛的海盜身份，沒準兒還能脫身，現在只怕咱們都要被滅口。”
西本抿著嘴唇不說話，既然都亮了底牌，不是滅了海盜，就是被海盜滅口，還有什麽可說的！
橋本宇完全崩潰，指著蜷川：“原本以為你只是下棋詭計多端，秘術層出不窮，沒想到你竟然是海盜。”
蜷川瞪他一眼，道：“呵，蠢貨，這才是我的秘術大招！圍棋上的都是小伎倆，記住了，拿刀的人才說了算！”
木谷、橋本、德田、西本都面如土色，西本將德田扶起，後退幾步擋在木谷老師身前。木谷道乾說道：“人家熹元的兩位都不慌張，咱們也別怕，大不了舍生取義。”
蜷川嘿嘿嘿獰笑：“爛柯仙，別在那兒故作鎮定了，嚇尿了吧？多算勝，少算不勝，何況廟算乎。對付你這樣的人，本大人不得不多準備幾手。這麽多人，加上藤田剛和我，你覺得你能安然脫身？”
燕禎一笑：“我幹嘛要脫身？”
蜷川、藤田剛等海盜哈哈大笑，蜷川從懷中取了張紙放到桌上，得意洋洋道：“瞧見沒，爛柯仙！這是本大人以你名義寫的一張認錯悔過書，你自己承認白天決戰作弊贏棋，後來良心發現，決定放棄對蜷川棋館的所有權，因為無臉再見佐賀鄉親，所以連夜離開。當然，這悔過書落款會有你的簽字畫押手印什麽的，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我決定殺掉你抓著你的手按上去。”
燕禎道：“這主意不錯，跟陷害三浦友朋如出一轍。”
蜷川搖頭嘆息：“可惜了，你長得這麽好，臉要是能換給我就好了。”
木谷道乾在一旁氣得直哆嗦：“無恥！老夫怎麽教出你這麽個豺狼！”
蜷川抽出刀，獰笑道：“豺狼可不是你教的，你沒這本事！瞧瞧吧，你教出來的都是小綿羊，除了嘴炮，只會瑟瑟發抖。”
橋本宇結巴著問：“你……你準備拿我們怎麽辦？”
蜷川拿起桌上軟布，擦了擦刀：“怎麽辦？當然是全都殺死呀，一個都不能留的呀。剛才德田大兄弟說得對，大家既然照面了，不全滅口我怎麽能安心？哎，那個熹元爛柯仙，都死到臨頭就別故作鎮定了，有什麽遺言趕緊說吧。”
燕禎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話你聽過麽？”
“什麽玩意兒，什麽前前後後的？嚇唬誰啊，別告訴我你們搬了救兵，佐賀的兵可不是你們能搬的！”
話音剛落，砰！大街上忽然響起一聲火銃的爆響，吶喊聲腳步聲紛沓而至！
來了！
361佐賀代守護
木谷道乾和蜷川等人都嚇了一跳，連火銃都有，好大的場面！
蜷川沖著藤田瞪眼：“誰讓你的人放銃子的？！生怕別不知道咱們是海盜嗎？這裏是佐賀，不是骷髏島大寨，要低調！殺人滅口這種事片刀就行，放什麽銃子！”
藤田剛道：“咱們帶的都是刀槍劍戟飛刀飛叉毒箭暗器，沒安排火銃啊。”
蜷川道：“趕緊出去看看！”
藤田剛要派人，只聽樓外接連槍響，還有刀劍碰撞和呼喝吶喊之聲，接著，七八個渾身是血的人拼命跑上樓，驚慌失措道：“蜷川大人！不……不好了，是官家兵馬，帶槍的，幹不過啊，咱們快逃啊啊啊——”
蜷川和藤田都驚得變了臉色，官家兵馬怎麽到了？誰報的信？佐賀衙署離這兒很遠，就算有人報信，也不可能這麽快啊！
難道？！
兩人心裏咯噔一下，齊齊望向燕禎。
燕禎笑道：“佐賀的兵，我是能搬的。”
蜷川大叫：“怎麽做到的？”
燕禎道：“多算勝，少算不勝，何況廟算乎。對付你這樣的人，不得不多準備幾手。外面這麽多人，再加上我，你覺得你們能安然脫身？”
蜷川氣得直咬牙，媽的被算計了不說，還把老子說的話原封不動還回來，咋玩都玩不過他，還有沒有天理！
早知道就準備銃子了，大不了哐哐哐對射，現在手中只有武士刀，冷兵器對火槍？呵，真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蜷川想跑已經來不及了，佐賀官兵沖上樓包圍了雅間，二十幾條火銃瞄準了一眾海盜。有幾個殺手揮刀負隅頑抗，砰！砰！砰！數聲槍響之後，都被當場擊斃，剩下的二話不說扔下刀跪地投降。
“還有你們！”有人把槍口對準了蜷川和藤田剛。蜷川不用說了，一慣貪生怕死；藤田剛雖是回旋刀流的高手，但刀再快也比不過槍彈的速度，殺慣章魚的人，也是怕死的。兩人對視一眼，沒敢造次，乖乖扔掉刀舉起了雙手。
官子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心中暗讚，幹凈利落掌控局面，到底正規軍，活兒幹得漂亮。
只是，三浦呢？佐賀軍隊能來，說明三浦信送到了，可現在怎麽不見他人？
這時，從樓下傳來歌聲，仔細聽去，應該是男聲二重唱，唱得是東嶼耳熟能詳的歌謠——《櫻花》。
歌聲停了，樓梯上腳步聲響，還伴有說話聲。
“大人小心，還有最後一個臺階，哎，好了。”
“喝的有點多，來得及時麽？”
“大人，海盜已被控制，來得恰到好處。”
“本大人頭好暈，你幹嘛晃個不停？”
“是大人喝多了站不穩，其實我根本沒晃。”
“哈哈哈，這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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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告示上紅乎乎的三浦友朋四個大字，看得三浦浩心都碎了。我爹是懸壺濟世的醫生，救了那麽多人，卻落得和海盜的名字並列為伍，太委屈了啊。
三浦哭得悲痛欲絕，官子拍拍他的肩膀：“三浦，咱們回去說。”
三浦浩止住淚水，幾人一起返回醫館。三浦請燕禎和官子用飯，自己卻食不下咽。
一想到三浦老爸的事兒，官子也有些堵得慌。收拾蜷川是次要的，誰還在乎蜷川那點兒家當？來佐賀的目的是救三浦醫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斬首啊。
官子道：“給縣丞的信送到了，挑戰蜷川也大獲全勝，三浦先生的事兒不但沒見轉機，縣丞反而讓人貼出了公告，這事兒有點迷。”
三浦浩道：“我估摸著，羽田長秀看上去清廉，其實得了蜷川的好處。我家連鎖藥鋪已經歸蜷川，縣丞坐實我爹的罪名，沒準兒也想分一杯羹。”
官子想了想，搖搖頭道：“縣丞瞧不上蜷川這種武士同僚，他不會任蜷川擺布。”
“可誰會跟錢過不去？他們都是明秀的家臣，是欺壓窮苦百姓的一丘之貉！”
官子笑道：“你家還窮？”
“遲小哥，我這都急死了，就別嘲諷我了。”
三浦浩嘆了口氣，心道：光有錢沒勢力根本沒用，在這個拳頭刀子說話的國度裏，再大的家業也是給別人準備的，法律由大名們主掌，保護的不是我們啊。
燕禎聽他們倆說話，慢悠悠夾了塊香得冒油的煎鰻魚放到官子碗裏，這才說道：“三浦，摘星樓大戰勝負已決，你覺得蜷川會就此認輸？”
三浦不假思索：“怎麽可能，他要是能願賭服輸，就不叫蜷川了！他一向不擇手段，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燕禎道：“只要蜷川敢做最後一搏，我保證你爹安然無恙。”
三浦浩頓時來了精神：“真的？！”
燕禎淡淡一笑：“吃飯。”
358鴻門宴
就在這時，醫館仆人來報，蜷川棋館大弟子橋本宇求見，有蜷川衛門的親筆書信呈給爛柯仙先生。
三浦浩心裏激動，來了！
燕禎點頭：“請他進來。”
燕禎在醫館儼然主人姿態，三浦浩非常習慣，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不就是我家仆人嗎，任差遣！不就是我家醫館嗎，只要爹能救出來，顧先生要啥給啥！
三浦道：“顧先生神機妙算，蜷川惡賊果然忍不住出招了。”
官子卻在納悶：“蜷川門人不是都跑光了嗎，橋本宇怎麽還在給他賣命？”
燕禎笑道：“大概是沒來得及走掉。”
這邊三浦命人將飯菜撤了，醫館仆人領著橋本宇走進來。橋本一進屋便跪伏於地，向燕禎行禮，雙手呈上封著火漆印著大葉芹家徽印記的書信。
燕禎接過打開，掃了一眼，然後遞給官子和三浦浩。
蜷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希望爛柯仙網開一面，能放他一馬保留蜷川家產。作為感謝，蜷川將交還三浦家連鎖藥鋪並且負責洗清三浦友朋罪名。除此之外，蜷川還將以棋所認證的職業棋手身份向棋所寫信推薦，給爛柯仙申請六段免狀。
三浦心裏激動，差點又哭了，他強自壓住情緒——這段時間跟隨顧先生，他也學會了不動聲色。三浦心裏思量：蜷川提出的條件雖然如自己所願，但蜷川是什麽人？那是滑不留手一條泥鰍，說話絕不可信。這封信很有可能是誘餌，具體怎樣，還得顧先生定奪。
官子看完信撂在一邊，不禁笑了：六段？以我家燕禎的實力，稀罕你們彈丸小國的六段？再說你蜷川才幾段，有資格替別人申請更高的段數？開玩笑呢！
燕禎淡淡問道：“藥鋪本就是三浦家的，歸還是理所應當，這能作為交易的籌碼？”
“先生說得對。”橋本宇俯首道：“不過，到底是三浦友朋與家師的一場賭棋，家師肯原物奉還，殊為不易。若非先生智略無雙，將家師逼得走投無路，就是打死他也絕不肯把吃到嘴裏的再吐掉啊。在下聽說貴國有種神物名為饕餮只吃不吐，你們懂的，蜷川他……啊不我師父他，就是個貪得無厭的饕餮。他願意交出藥鋪絕非心甘情願，他這是被先生您打怕了啊。”
官子笑笑說道：“橋本宇，三浦友朋勾結海匪的罪過，不是證據確鑿麽，蜷川能用什麽辦法洗清罪名？他在明秀家臣武士中並不吃香，縣丞又豈會聽他擺布？”
橋本宇趨前一步道：“正因如此，家師才請幾位過去一見，好好商量一番。而且，為了避免走漏消息，請爛柯仙先生也不要聲張。”
官子道：“你老師的人品你自己清楚，我們又怎知他會不會耍陰謀詭計？”
橋本宇道：“請放心，家師邀請了佐賀書院的木谷老師現場公證，想必是可信的。”
官子笑道：“蜷川生怕咱們不去，連木谷老師都搬出來了。哥，咱們就走一遭？”
燕禎點點頭，道：“既是見面，總要約個時間。”
橋本宇道：“戌時初刻，在佐賀海蠣子商行相見。家師特意準備了東嶼特色料理，請熹元貴客品嘗。”
“海蠣子？”官子差點沒笑噴了，“這商行名字真接地氣。”
三浦浩趕忙給官子介紹：“海蠣子是佐賀最大的海貨商行，店主名叫藤田剛，是蜷川衛門的朋友。這家商行同時經營著料理，很有名氣的，店主藤田剛親手制作的海鮮刺身，是薩摩藩一絕。”
官子笑道：“來得正好，剛剛沒吃完的飯，這會兒給補上了。”
燕禎道：“蜷川也算有誠意，既然木谷先生同去，我們也不好拂了面子，戌時初刻準時到就是了。”
橋本宇松了口氣，俯首道：“多謝先生，在下告辭。”橋本宇恭敬行禮後，起身離開。
橋本走了，燕禎問：“藤田剛這個人，了解麽？”
三浦浩道：“他是佐賀最大的海貨商人，從漁民手裏收購海物，處理後銷往各處，還兼營著好多家料理店，很有錢。藤田也喜歡下圍棋，水平不低，經常拜訪蜷川棋館，一來二去的，就和蜷川成了莫逆之交。別的就沒什麽了，我見過他幾面，不熟。”
燕禎道：“能和蜷川成為朋友，恐怕沒那麽簡單。”
“是呀，”官子繞到燕禎身後，給他捏著肩膀，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該是一場鴻門夜宴。”
“嗯。”燕禎讚同：“布局結束，中盤對決才剛剛展開。”他拍拍官子的手：“歇會兒，別累著。”
官子笑道：“不行，這幾天累得都是你，我心疼呢。”
燕禎拉住她手腕，對三浦道：“去拿筆墨來，我寫封信。”
三浦浩趕忙答應，然後親自去取筆墨。燕禎寫了封信交給三浦，又低低吩咐了幾句。三浦一一記下，點頭應承。
時間差不多了，幾人收拾妥當，燕禎從三浦家選了四個身體強壯練過武功的仆從，他們穿了利落短衣，腰間佩刀，跟隨同行。
幾人從後門出來，翻身上馬便要出發。三浦忽然捂著肚子趴在馬背，嗷嗷直叫：“哎呀呀呀呀！肚子擰勁兒痛啊，肯定中午吃壞了東西。”
官子大聲問：“那怎麽辦啊？”
三浦的臉極度扭曲，誇張地伸手，扯著嗓子喊：“媽呀——！不行了，堅持不住了，我解個手先！”
三浦的仆從面面相覷，少爺居然在赴約的時候鬧肚子，能不能行了？幸虧是去見蜷川，這要是跟那天晚上的藝伎約會，人家還不得把一盒粉都糊少爺臉上！
不不不，那藝伎那般魁梧，沒準哢哢哢就是一頓相撲，讓少爺再也不敢遲到。
這些仆從偷偷看爛柯仙臉色，果然，顧先生面色一沈，頗為不悅。
官子揮揮手道：“行了，你快去吧，我們先行一步，你快點追上來啊。”
三浦浩嗓門老大，整條街都聽得見：“多謝遲小哥體諒，在下馬上就來。”說著翻身下馬，轉頭就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捂著肚子，非常狼狽。
挺好的，這段演的不錯，演技堪比蜷川下第一局棋時那場尿遁的戲。
燕禎和官子並轡而行，三浦家四個帶刀仆從緊隨其後，六個人取道奔往藤田剛的海蠣子商行。
藤田的商行與三浦家醫館離得有些遠，小半個時辰方才趕到，這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一彎淺月掛在天上，映著人間燈火。
海蠣子果然是一家大商行，門臉寬闊，木質結構的三層樓宇恢宏氣派，下面院落寬敞。因天色暗了，四處的燈籠明亮閃耀。
商行門口停有馬匹車駕，十幾個仆從候在那裏，正在恭敬迎客。前方車駕中下來的正是木谷道乾，蜷川衛門聽到稟告，和藤田剛一同出來迎接。正好燕禎和官子趕到，大家互相見禮後，便一起步入商行。
藤田剛是個生面孔，官子便忍不住多瞧幾眼。藤田身材瘦高，腦袋卻是超出比例的大，稀稀拉拉沒幾根頭發，大鼻子，雙眼突出。官子差點沒笑場，這尊榮跟章魚哥似的，果然是搞海鮮生意的。
酒席地點設在三樓雅間，爛柯仙理所當然被請到主賓首位，官子挨著他坐下，其他人依次落座。三浦家四個仆從護在燕禎和官子的身後，忠心耿耿的，大有我家少爺沒來我也要保護好熹元貴客的氣勢。
蜷川今晚穿得很正式，一身繡著家徽的禮服，衣袖寬大，正襟危坐。他腰間佩刀，眼睛嘰裏咕嚕亂轉，不知打著什麽主意。
等大家都坐好，蜷川忍不住問道：“三浦少爺為何沒來？”
官子道：“三浦胃腸不適，在家用藥調理一下，一會兒就到。”
蜷川唏噓道：“哎呀，當大夫的也鬧毛病啊。不過今天是商量他父親的事兒，他卻沒到場，有些失禮呀。”
木谷老師沒慣著他：“人家說了一會兒到，你沒聽著？跟上學時一樣抓不住重點！”
蜷川訕笑：“老師啊，您總是不忘教育學生，好辛苦的。”
木谷哼了一聲：“蜷川，你今天讓我來作證，你就老老實實的，把三浦家鋪子都還回去，你自己也有個退路。”
蜷川連連點頭：“是是是，全聽老師的。”
這時候，外面有人通傳，有兩位客人，西本和德田到了。
蜷川眼睛一翻：“這倆人來幹啥？”
木谷道：“這是老夫請來的，一起給三浦家做見證，你有意見？”
蜷川笑道：“那哪兒敢吶，老師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這邊西本和德田走了進來，這兩個人官子並不陌生，西本家中有武館，德田也是佐賀棋豪。今日燕禎在摘星樓跟蜷川對弈，這二位坐在官子他們身後的。
蜷川笑道：“哎呀，等這麽長時間了，餓呀！小三浦什麽時候到啊，他來了咱們好開始啊。”
燕禎道：“這便開始吧。”
“那不行呀，”蜷川道，“他沒來，正事怎麽談？”
燕禎道：“就這樣談，三浦藥鋪的事，我做得了主。”
359垃圾九段
這時，橋本宇進了雅間，輕輕帶上拉門，走到蜷川下首坐下。
木谷道乾環視一周：“蜷川，開始吧。”
蜷川像是被按了開關，瞬間滿臉堆笑：“爛柯仙先生，您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燕禎道：“棋藝不值五段。”
“那人品呢？”蜷川眼睛眨巴眨巴，心裏還有點兒小期待。
“人品？”燕禎笑了，慢慢說道：“垃圾九段。”
噗，官子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蜷川居然很受用的樣子，豎起了大拇指：“中肯！”
他撓了撓頭，笑嘻嘻說道：“來我東嶼，一定要享受頂級料理，別看藤田長得醜，藤田手藝制霸佐賀。來吧，咱們邊吃邊談。”
藤田剛站起身走到中間，朝大家點了點頭。外面傳來蒼涼的尺八樂聲，極具東嶼風情。有人把早已準備好的案子搬來，還拎來一個帶著蓋子的木桶。桶裏水聲噗通作響，吃貨們頓時兩眼放光，臥槽，活的！
藤田在凈水中洗過手，示意夥計打開木桶蓋子。所有人視線都被吸引過去，緊盯著藤田。就見他左手向裏面一探，嘩啦一聲，撈出一只比手臂還粗的大章魚來，八只腕足蜷曲扭動，拼命掙紮。
勁兒挺大啊！
藤田剛左手控制章魚，右手不停抓、扯、捏、拽，看得人眼花繚亂。“咣”地一聲，藤田將章魚往案子上一砸，小章摔了個七暈八素。就見藤田左手按住章魚腦袋，右臂一揮，“唰”地一聲，眾人眼前寒光一閃，藤田已把鋒利尖刀抄在手中。
好快！
燕禎眼瞳微微一縮，這拔刀手法幹練利落，絕對的練家子。
“唰”！藤田手起刀落，把章魚腦袋剁了下來，抖手扔進木桶，動作幹凈，絲毫不拖泥帶水。大家回頭再看案上，章魚八爪還在不停扭動。
“唰唰唰”藤田剛揮刀料理，快如疾風。燈下只見不停揮動的刀光，只覺得節奏疏密有致，令人拍案叫絕。只見他三下五除二把章魚處理妥當，八根腕足切成雪白通透的薄片，碼放在大和料理慣用的精致小碟中，又配上醬油芥末。
藤田端起一碟走到燕禎面前，雙手呈上。
“尊敬的熹元貴客，請。”
燕禎視線落在碟子上，微微皺眉，這個吃法，不太習慣。
官子心下著急，先敬主賓，禮節上沒什麽毛病。章魚是活物，按說也沒什麽問題，不過這醬油、芥末什麽的，不好說啊。
她拉了拉燕禎袖子，示意他別動。這時，藤田給每位客人都呈上章魚刺身料理，又叫人斟上清酒。
緊接著，三文魚、海膽、龍蝦之類的料理一樣樣擺上，食材處理均見功夫，桌上琳瑯滿目，看得人食指大動。
官子忍不住了，好想吃！
木谷道乾瞥了官子一眼，道：“先不忙，讓我老人家看看。”說著從袖口摸出一根銀針，非常細致地在自己面前料理上紮了個遍，又將燕禎官子跟前的碟啊碗啊裏面各樣食物都試了一遍，最後，芥末醬油也不放過。
老頭貓著腰查毒，蜷川問：“老師啊，您就這麽不相信我？”
木谷哼了一聲：“垃圾九段哪裏可信？”
“老師，那您幫我試試唄。”
木谷瞪他一眼：“不管，毒死活該。”
木谷將自己人的食物統統試過，對燕禎說：“沒事兒，銀針不黑，沒毒，能吃。”說完立即動筷，嘗了一口章魚刺身，灌了一口小酒，連連點頭：“快吃快吃！好吃好吃！”
官子道：“木谷先生，我記得您有痛風……”
“誰還管那個，不吃飽哪有力氣戰痛風？！”
官子笑出了聲，拿起筷子開吃。東嶼的筷子尖端更細，容易夾起片狀食物。官子吃得開心，燕禎卻只是每樣都嘗了嘗便作罷，轉頭瞧見官子愛吃什麽，便蘸了料放到她面前。
蜷川和藤田眼神幾次碰撞，和室外隱約有腳步聲，這些都瞞不過燕禎。外面尺八聲緊，正如一觸即發的硝煙。
見官子吃得差不多了，燕禎又夾了幾個壽司給她，伸手摸摸她腦袋，將她拉近了些。這才放下筷子，說道：“蜷川，三浦家藥鋪這便還了吧。”
蜷川嚼著一塊三文魚，含含糊糊道：“藥鋪？什麽藥鋪？”
呵，果然！
官子道：“別裝老年癡呆！你信上求我們網開一面，說會歸還藥鋪，替三浦友朋洗清罪名，你想賴賬？”
蜷川咕嚕一聲把東西咽下去，嬉皮笑臉說道：“信？什麽信？我今天輸了棋館，什麽都不想，就想好好吃一頓，沒有寫信呀。”
木谷道乾啪地一拍桌子：“老夫怎麽教出你這麽個犢子，書院之恥！佐賀之恥！薩摩藩之恥！東嶼之恥！”
蜷川笑嘻嘻：“老師您還玩兒遞進呢，可是，我沒說過店鋪的事兒啊。”
木谷道乾氣得直哆嗦，長袖一揮，把自己桌前的杯盤掃到地上，指著蜷川道：“連老夫都蒙騙，簡直無恥之尤！你讓老夫來這裏，是見證你臭不要臉嗎！”
蜷川可無辜了，說道：“學生請您來，是來吃海鮮刺身的啊。”
屋裏的氣氛冷到了極點，當面翻臉不認賬，裝傻充楞，這一手的確很蜷川。
橋本宇當時就急了：“師父你怎麽這樣？信是你讓我送的，上面還有大葉芹家徽印記的火漆呢。交還三浦家藥鋪、救出三浦友朋也是信裏答應的條件，現在你說不知道，不是瞪眼說瞎話嗎？”
蜷川立刻瞪眼，說的就是瞎話：“胡說八道，誰讓你送信了？本大人是藩主家臣，那種喪權辱家的條件，豈能答應？”
橋本宇氣得直咬牙，早知道就不應該管他！諸多師兄弟都跑了，這會兒正在歌舞伎町吃喝玩樂呢。就你傻，就你傻，以為蜷川老烏龜跟爛柯仙服個軟，人家能網開一面留個棋館。誰知道蜷川居然玩兒這手，把自己給坑進去了。
蜷川你個老烏龜，一個善良的我，該如何拯救齷齪的你！
橋本顫抖著聲音道：“你這個騙子，居然利用我，虧我還相信你！”
蜷川大言不慚：“身為弟子，你就該有為師父粉身碎骨的覺悟嘛，糾結個啥，你怎麽那麽想不開呢。”
橋本宇後悔不疊，當即俯首向燕禎請罪：“實在抱歉，我還真以為他有悔過之心，才請了先生來，誰成想會這樣，我算是認清他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我犯下的錯不可饒恕，只有切腹自盡以死謝罪！”
得，又來了。船上一個櫻谷，這又來個橋本，東嶼的小夥伴怎麽這麽喜歡切腹呢。
燕禎道：“切腹不必，你認清就好。”
木谷也道：“你切什麽腹，拿刀戳自己，不如去戳蜷川！”
和室裏亂作一團，木谷、西本和德田斥責蜷川不守信用，橋本也說蜷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蜷川完全大蘿蔔臉不紅不白，臉皮厚的一錐子紮不透，章魚一樣滑不留手，讓人恨得牙癢癢。
他這邊跟木谷幾個打著官腔，還沒忘了呵斥橋本，說橋本幫著外人，吃裏扒外。
正亂著，只聽“奪”地一聲，一根筷子紮在蜷川面前桌上，尾端嗡嗡直顫，嚇得蜷川一哆嗦。其他人一見，立刻閉嘴。
誰紮的？筷子雖然尖，說紮就紮進去了，這腕力挺嚇人啊。
再往前一點點，直接都可以把蜷川幹掉了。
眾人面面相覷，仔細朝桌上看去，這才發現爛柯仙面前少了一根筷子。不是吧？這也行？根本沒看見他出手啊，這也太嚇人了！
見四周安靜下來，燕禎淡淡道：“蜷川，看樣子，你不想信守承諾了。”
蜷川本來都快嚇尿了，一聽這話，突然想起這是自己地盤，有藤田在，爛柯仙會紮個筷子有什麽了不起！他一翻白眼，笑道：“什麽承諾，要承諾沒有，若是把棋館還我，這個可以有！”
木谷道乾木屐當時就扔過去了：“臭不要臉的，老夫和你無話可說！”
被木谷道乾請來一起作見證的西本和德田實在看不下去了，也站起身，西本道：“蜷川衛門，鬥棋對決願賭服輸，承諾必踐！這是做人最起碼的準則，更別說武士尊嚴。你言出不行，違背諾言，就是卑鄙小人！我們恥與你為伍，告辭！”
德田也道：“明天我們就把你的卑鄙行徑昭告眾人，讓佐賀民眾認清你的嘴臉，看你還能逍遙下去！”
“想走？沒那麽容易！”蜷川終於不裝癡賣傻，獰笑一聲道：“既然到了這裏，可由不得你們做主！爛柯仙，本大爺讓你風光了一天，又請你們吃了頓好的，也該收回些利息，你願意上我的當，也怪不得我！”
西本家也是開武館的，素來瞧不上蜷川，他冷哼一聲，抱肩斜睨：“怎麽著，你們這兒是龍潭虎穴麽？”
“咣”！藤田剛將尖刀插入案中，冷森森道：“海蠣子不是路邊驛館，容不得你們隨意來去。想走？先問過本大爺的刀！”
360其實我是兼職
西本切了一聲，很是不屑：“切章魚的，你那也能叫刀？
藤田剛冷聲道：“料理刀一樣殺人！”
“我這就讓你見識一下真家夥！”西本長得人高馬大，又在街面上開了家名氣不小的武館，向來自負武功超群，怎受得了被人威脅？他當即拔出腰間大刀揮向藤田剛，還吼了一嗓子：“給我滾開！”
德田緊跟在西本後面，準備沖出去。
西本覺得，自己揮出的那一刀氣勢不凡，藤田剛必然閃開。沒想到的是，藤田錯身、拔刀、揮臂，雪亮尖刀在指尖飛快盤旋，他一個轉身，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眨眼間他的人已經閃到門口，手握刀柄刀尖對著眾人。
那速度快得驚人，電光火石間，西本、德田兩人已經中刀，當啷一聲，西本的刀掉落，他握著手腕跌坐於地，鮮血從握著的指縫間涔涔而下，染紅了衣襟。
德田則是大腿中刀，雙手捂著傷口亂滾，痛苦呻吟。
官子嚇了一跳，她自從到了熹京，一直都被燕禎嬌養著，哪裏見過這陣仗？她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識要護在燕禎身前。
“沒事。”燕禎把她拉進懷裏，讓官子的臉貼著胸口，柔聲道：“別怕，該我保護你的。”
他護住官子，望向藤田剛，藤田適才出手快、狠、準，雖然只有幾秒鐘，足夠讓燕禎看清他的出刀軌跡。
好在藤田只是傷人立威，還未動殺機，不然西本他們哪還有命在？
西本捂著傷口，忽然想起什麽，面露驚恐，指著藤田剛道：“你……你……這一手是回旋刀流！”
藤田剛把刀插回腰間，得意道：“算你識貨。”
西本大聲道：“東嶼回旋刀流的高手屈指可數，在近海這一帶，只有一個名叫藤野剛造的人擅長此刀法，可是……可是他是海盜啊！殘暴狠毒，殺人如麻的海盜！”
“哈哈哈哈！”藤田大笑：“你又猜對了，藤田剛是我，藤野剛造也是我！”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氣氛凝重無比。商行的老板竟然是海盜！居然是那個精通回旋刀流的海盜藤野剛造！他每天堂而皇之在佐賀走動，是人人羨慕的大土豪，誰也想不到，他竟然還有另一張面孔！
木谷道乾的手直抖，指著蜷川道：“你……你果然勾結海盜。”
蜷川嘿嘿賤笑道：“老師，我這不算勾結，其實我是兼職。”
啊？！！木谷道乾橋本宇等人面面相覷，蜷川也是海盜！這轉折太大了啊！
官子平覆了一下心緒，擡起頭來，燕禎拉著她站起身，直接將她護在身後。他面色如常望向蜷川，說道：“終於露出狐貍尾巴。”
官子道：“蜷川，你是海盜，那三浦家罪名就是你栽贓陷害！”
蜷川冷笑：“本大人是海盜，指使手下做個偽證啥的，簡直不要太簡單。不過，你們知道我陷害三浦友朋又能怎樣？你們知曉我和藤田的身份，覺得能全身而退？都沒有機會說出去，知道了有個毛用！可惜了，便宜了三浦那小子，不過留著他看他爹斬首，也挺好的。”
燕禎淡淡一笑：“三浦，你覺得能攔住我們？”
蜷川一翻眼睛：“我猜你挺能打，又會紮筷子，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群狼，本大人既然敢騙你來，又怎麽能沒有準備。藤田！”
守在門口的藤田剛拍了一下手，雅間四周的隔斷和障子齊齊被撞碎，從外面湧進來二十個身穿黑衣頭戴面罩的殺手，雙手持刀，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
德田哀嚎一聲：“西本，真讓你害慘了，剛才要不是你叫破藤田剛的海盜身份，沒準兒還能脫身，現在只怕咱們都要被滅口。”
西本抿著嘴唇不說話，既然都亮了底牌，不是滅了海盜，就是被海盜滅口，還有什麽可說的！
橋本宇完全崩潰，指著蜷川：“原本以為你只是下棋詭計多端，秘術層出不窮，沒想到你竟然是海盜。”
蜷川瞪他一眼，道：“呵，蠢貨，這才是我的秘術大招！圍棋上的都是小伎倆，記住了，拿刀的人才說了算！”
木谷、橋本、德田、西本都面如土色，西本將德田扶起，後退幾步擋在木谷老師身前。木谷道乾說道：“人家熹元的兩位都不慌張，咱們也別怕，大不了舍生取義。”
蜷川嘿嘿嘿獰笑：“爛柯仙，別在那兒故作鎮定了，嚇尿了吧？多算勝，少算不勝，何況廟算乎。對付你這樣的人，本大人不得不多準備幾手。這麽多人，加上藤田剛和我，你覺得你能安然脫身？”
燕禎一笑：“我幹嘛要脫身？”
蜷川、藤田剛等海盜哈哈大笑，蜷川從懷中取了張紙放到桌上，得意洋洋道：“瞧見沒，爛柯仙！這是本大人以你名義寫的一張認錯悔過書，你自己承認白天決戰作弊贏棋，後來良心發現，決定放棄對蜷川棋館的所有權，因為無臉再見佐賀鄉親，所以連夜離開。當然，這悔過書落款會有你的簽字畫押手印什麽的，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我決定殺掉你抓著你的手按上去。”
燕禎道：“這主意不錯，跟陷害三浦友朋如出一轍。”
蜷川搖頭嘆息：“可惜了，你長得這麽好，臉要是能換給我就好了。”
木谷道乾在一旁氣得直哆嗦：“無恥！老夫怎麽教出你這麽個豺狼！”
蜷川抽出刀，獰笑道：“豺狼可不是你教的，你沒這本事！瞧瞧吧，你教出來的都是小綿羊，除了嘴炮，只會瑟瑟發抖。”
橋本宇結巴著問：“你……你準備拿我們怎麽辦？”
蜷川拿起桌上軟布，擦了擦刀：“怎麽辦？當然是全都殺死呀，一個都不能留的呀。剛才德田大兄弟說得對，大家既然照面了，不全滅口我怎麽能安心？哎，那個熹元爛柯仙，都死到臨頭就別故作鎮定了，有什麽遺言趕緊說吧。”
燕禎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話你聽過麽？”
“什麽玩意兒，什麽前前後後的？嚇唬誰啊，別告訴我你們搬了救兵，佐賀的兵可不是你們能搬的！”
話音剛落，砰！大街上忽然響起一聲火銃的爆響，吶喊聲腳步聲紛沓而至！
來了！
361佐賀代守護
木谷道乾和蜷川等人都嚇了一跳，連火銃都有，好大的場面！
蜷川沖著藤田瞪眼：“誰讓你的人放銃子的？！生怕別不知道咱們是海盜嗎？這裏是佐賀，不是骷髏島大寨，要低調！殺人滅口這種事片刀就行，放什麽銃子！”
藤田剛道：“咱們帶的都是刀槍劍戟飛刀飛叉毒箭暗器，沒安排火銃啊。”
蜷川道：“趕緊出去看看！”
藤田剛要派人，只聽樓外接連槍響，還有刀劍碰撞和呼喝吶喊之聲，接著，七八個渾身是血的人拼命跑上樓，驚慌失措道：“蜷川大人！不……不好了，是官家兵馬，帶槍的，幹不過啊，咱們快逃啊啊啊——”
蜷川和藤田都驚得變了臉色，官家兵馬怎麽到了？誰報的信？佐賀衙署離這兒很遠，就算有人報信，也不可能這麽快啊！
難道？！
兩人心裏咯噔一下，齊齊望向燕禎。
燕禎笑道：“佐賀的兵，我是能搬的。”
蜷川大叫：“怎麽做到的？”
燕禎道：“多算勝，少算不勝，何況廟算乎。對付你這樣的人，不得不多準備幾手。外面這麽多人，再加上我，你覺得你們能安然脫身？”
蜷川氣得直咬牙，媽的被算計了不說，還把老子說的話原封不動還回來，咋玩都玩不過他，還有沒有天理！
早知道就準備銃子了，大不了哐哐哐對射，現在手中只有武士刀，冷兵器對火槍？呵，真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蜷川想跑已經來不及了，佐賀官兵沖上樓包圍了雅間，二十幾條火銃瞄準了一眾海盜。有幾個殺手揮刀負隅頑抗，砰！砰！砰！數聲槍響之後，都被當場擊斃，剩下的二話不說扔下刀跪地投降。
“還有你們！”有人把槍口對準了蜷川和藤田剛。蜷川不用說了，一慣貪生怕死；藤田剛雖是回旋刀流的高手，但刀再快也比不過槍彈的速度，殺慣章魚的人，也是怕死的。兩人對視一眼，沒敢造次，乖乖扔掉刀舉起了雙手。
官子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心中暗讚，幹凈利落掌控局面，到底正規軍，活兒幹得漂亮。
只是，三浦呢？佐賀軍隊能來，說明三浦信送到了，可現在怎麽不見他人？
這時，從樓下傳來歌聲，仔細聽去，應該是男聲二重唱，唱得是東嶼耳熟能詳的歌謠——《櫻花》。
歌聲停了，樓梯上腳步聲響，還伴有說話聲。
“大人小心，還有最後一個臺階，哎，好了。”
“喝的有點多，來得及時麽？”
“大人，海盜已被控制，來得恰到好處。”
“本大人頭好暈，你幹嘛晃個不停？”
“是大人喝多了站不穩，其實我根本沒晃。”
“哈哈哈，這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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