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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回禮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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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徒……”浪人們膽怯了,下意識往後退,有人沒忘了把受傷倒地的浪人拖回去,地上被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三浦頭次拔刀傷人,緊張極了,因為用力過猛導致肌肉僵硬,持刀的手臂便有節奏的抖動起來。浪人們誤以為他要出刀,嚇得驚呼一聲齊齊後退。有個大兄弟盯著刀,眼睛被三浦晃成了鬥雞眼,倆眼一翻向後摔倒,竟然暈過去了。

滿場愕然,三浦什麽功夫?顫抖都能把人打暈,能殺人於無形了?

浪人們心裏哆嗦啊,橫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俺們給蜷川老爺當打手是為了混口飯吃,不是為了送命啊。既然三浦那麽在意那兩面旗子,俺們就不拔啦。

芹菜什麽的,愛誰誰,愛咋咋地!啥也沒有俺們浪人的命重要!雖然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逃跑太難看。那我們隨便拎著刀晃悠唄,輾轉騰挪唄,光咋呼不上唄。

於是一幫浪人消極怠工,管事的一看不妙,連忙打發人回去報信,又擺手示意浪人們暫停出手。浪人們松了口氣,終於不用上去挨揍了,謝謝管事大大體恤!

浪人們都退下,三浦還架著刀不放,手臂抖個不停。帶著腿也跟著抖,啪嗒啪嗒腳踩地上,形成一個詭異的節奏。

眾人面面相覷,這什麽兵法,顫抖功?

官子輕咳一聲,小聲提醒他:“餵,三浦,放松一下別抖了。”

“控制不了,手不聽我的。”三浦晃晃腦袋,全身都是僵硬的。

浪人們心更慌了,三浦小子說啥呢,手不聽他的,那聽誰的?難道剛才施展武技傷人,都是天神在控制他嗎?老天,這家夥今天該不會被什麽兵法家的鬼魂附體吧,早知道這樣,剛才惹他幹啥啊?

管事的鎮定心神,躲開三浦,他算看明白了,三浦浩從溫順小白兔變成勇敢小老虎,都是因為黑衣的小哥哥。今天來的這夥人,這一位才是主心骨。他對燕禎頷首,道:“閣下既然踢館封門,總要報下名號吧?祖籍哪裏,姓甚名誰?”

“熹元王朝,爛柯仙。”

“好,既然挑戰棋館,咱就以棋藝論高下。”管事一聽就知道是化名,但又能怎麽樣呢,打架我們雖然輸了一陣,下棋,呵呵,壓不死他!

“規矩想必都懂,閣下若是敗了呢?”

“不會。”

後面的人群響起了一陣尖叫,哇,黑衣的小哥哥好淡定,一看就知道是會下棋的。吃瓜的小姑娘小媳婦小老太太什麽的,全是星星眼。還有人往前扔禮物,荷包、香包、手帕、水果……

官子無語了,東嶼的女子這麽盲目嗎,才看我家燕禎幾眼啊,就這麽傾倒了?問題是你們扔荷包香包啥的我也就忍了,扔香蕉算咋回事,我家哥哥不是猴子啊?餵,還有那個扔海鮮的大姐你過來我肯定不打死你,你當我家燕禎是貓嗎?

“狂妄!”管事的臉都綠了,蜷川家道場門口從來沒人敢這麽放肆!不會敗?誰敢說這個話啊,除非是熹元的大高手!還有,你們這些佐賀的女人們瞎起什麽哄,沒見過英俊男子嗎,你們扔東西就扔東西,為毛把臭雞蛋往老子身上砸?

管事的大聲道:“踢館有踢館的規矩,你不遵守,恕不奉陪!”

燕禎道:“好,若敗了任憑處置。”

管事的轉過頭,對著右手邊棋館門人喊道:“小林光定,你來陪爛柯先生過招。”有人應了一聲走出,正是小林光定,他在燕禎面前鞠了一躬:“請多指教。”

燕禎搖了搖頭。

“小林都不行?挑戰還要挑人兒?”管事的不淡定了。

“一個不夠。”

“你要一挑二?”棋館門人們憤怒了,太狂妄了,從來沒人敢這麽蔑視蜷川道場的啊啊啊!

“不,是你們全部,一起來吧。”燕禎擡擡手,示意蜷川道場所有的門人弟子都一起上場對決。

啊啊啊啊啊!官子簡直不要太開心,這就是我藍朋友,到哪兒都是妥妥的人中龍鳳!本姑娘現在頭疼不能碰棋子,可是不耽誤我家小哥哥大殺四方啊。

三浦浩佩服得五體投地,顧先生霸氣側漏啊!看看人家這氣場、這格局,橫掃千軍,氣吞萬裏如虎啊有沒有?

吃瓜人群更是全場轟動,再度爆發出尖叫喝彩之聲,無數個雞蛋飛向了管事。蜷川道場的門人弟子們有一個算一個,都面有怒色:這個熹元爛柯仙實在太囂張太猖狂了,雖然俺們不是水平最高的,可也是薩摩藩的棋界寵兒,隨便拿一個出去都能獨當一面,可是這人居然讓我們捆到一起上,太瞧不起人了吧?!

真豈有此理!

燕禎道:“接受不了?那就請蜷川一人出戰。”

管事的心道,這時候請蜷川出馬,開什麽玩笑?這點事擺不平,我不用混飯吃了。他大聲說道:“好!這可是你說的,既然是車輪大戰,怎麽論勝負?”

燕禎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們只要贏一局,就算我輸。”

啊啊啊啊啊,後面看熱鬧的越來越多,現在全都處於癲狂狀態——只要燕禎說話,不管說什麽,他們都尖叫個不停。

管事的再不啰嗦:“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來人,擺棋!”

妹的,我們道場這麽多高手,瞧不起誰呢?我們會贏很多局的好吧?你狂任你狂,一會兒就把你拍死!哼!

蜷川道場的人行動起來,先簡單的收拾了一番,把地上血跡沖洗幹凈,然後擺上棋桌棋具。管事的讓人擺了十盤棋,選了最強的十位棋手,都是佐賀縣當地赫赫有名的棋豪,平時都是鎮場子所用。他想得很明白,水平差的上再多也沒用,傳出去反而讓人恥笑。車輪戰有這十名高手足夠了。

官子讓人給三浦擺了把馬劄,三浦好容易放松下來,終於穩穩當當坐下。他刀不離手,守在兩面旗幟之下。蜷川道場的人這會兒都不太敢正視他,不知道那位爛柯仙用了啥法子,把三浦這家夥調|教的這麽變態,死守著大旗不放,跟特麽守門犬似的。

這當口,棋館道場有好幾個人跑後院報信去了。

後院有座高三層的樓閣,雕梁畫棟,裝飾奢華,這座樓閣是蜷川衛門在薩摩藩強大勢力的象征,內外都有浪人武士把守。

此時的蜷川正在三樓與門下對弈、品茶聊天,好不愜意。陪伴他的是三名弟子——橋本、林、今村,號稱蜷川門下三羽鳥。

蜷川衛門是身高沒幾尺的矮個子,自卑醜陋,卻穿著墊高的木屐,對外號稱偉岸昂軀。他走了步好棋,提了弟子橋本的三個子。

“橋本,三浦家的藥鋪剛剛接手,好多賬目要理順了,你多用點心,師父不會虧待你的。林、今村,你們兩個好好給橋本當幫手,師父都會記在心裏。”

三個弟子立刻伏地跪倒:“師父,為蜷川家效勞,是弟子們的榮幸,不敢居功,再苦再累都是份內之事。”

蜷川衛門哈哈笑道:“等為師有了領地,你們都是我的家臣,未來晉級武士光宗耀祖。”

三人感激涕零:“多謝師父。繡著大葉芹偉大家徽的旗幟,必將世代飄揚。”

蜷川衛門又道:“兩天後就是三浦老匹夫斬首示眾的日子,只要他一死,三浦家的家產就徹底歸咱們蜷川家了。你們看好了,別讓三浦家那小子搞出事來。”

弟子林不屑說道:“三浦浩那廢物,懦弱不堪膽小如鼠,伸了脖子讓他砍他都不敢,他要是能搞出事來,母雞都能打鳴。關押老三浦已經好幾天了,也不見三浦浩出現,說不定他想不開找個地方自盡了。”

今村笑道:“老三浦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師父幾次要入股藥鋪,他偏不肯。師父略施小計,便搞得他命都沒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時,有個門下氣喘籲籲跑步上樓,急道:“師父不好了,有人踢館封門。”

蜷川衛門撇撇嘴:“又是些臭要飯的,給幾個銅板打發了走,別影響了道場生意。”

“不是,是兩個來自熹元的小哥,還帶著三浦家的兒子三浦浩,氣勢洶洶的,揚言要趕走師父呢。”

蜷川衛門放下手裏的棋子,眉毛一挑:“三浦浩回來了?和兩個熹元人?這熹元人好大的口氣,以為本館主棋所五段的實力,是白撿的嗎?”

“他們還舉著兩面旗幡,聲勢浩大的。現在外面全是人,都圍著看我們蜷川家熱鬧呢。”

“師父,一定有人在背後搗鬼。”橋本篤定說道。蜷川衛門借棋藝入仕,橫行佐賀,斂財無數,無形中得罪了多少人。有人借著三浦家的事來搗亂,大有可能。

今村喝道:“敢來蜷川道場撒野,嫌命長嗎?養的那些浪人武士呢?為什麽不把他們趕走?”

報信門人哭喪著臉:“趕不走了,三浦浩一個人,就把浪人們打得連北都找不到了!”

“啊?怎麽會這樣?!”廳內的人全驚呆了,三浦浩會變得如此強悍,到底哪裏不對啊?

這時,又有人進來報信:“啟稟館主,開枰了,熹元爛柯仙,一人挑戰蜷川十虎。”

“什麽,一個打十個!太狂妄了,以為自己是天下最強嗎!”蜷川衛門忽地站起,再也坐不住了,蜷川門下十虎論實力可都不低,有幾個已經得到棋所初段認證,只要出仕,那就是可以拿俸祿的職業棋士,敢一下挑戰十虎,那得什麽膽量?

這位來自熹元的爛柯仙,是真有實力,還是愚蠢到了極致?!

蜷川衛門帶著門下三羽鳥奔道場前院而來,同時也帶了四個武藝高強的浪人武士。他非常想見識見識,這位一個打十個的熹元爛柯仙,到底是何方神聖!

337放飛的三浦

燕禎和蜷川十虎的棋局就在道場門口擺開,左右各五局,整齊排成兩列。十虎率先入座,沖著燕禎瞪眼運氣,眼神裏都是不屑:

長得好了不起啊?長得好你就可以瞧不起人咋滴?俺們好歹是蜷川十虎,十虎懂不懂?很勇猛的!橫行佐賀圍棋界好麽!別看你現在裝鎮定,一會兒就在棋盤上把你削得找不著北!

這邊還沒開戰,蜷川棋館周圍已經圍了個水洩不通,縣裏能來的都來了,連走不動路的都讓家裏人背了來。很多人剛聽到消息,連飯都沒來得及吃,於是有小販瞧準了商機,推了各種小車在路邊,看熱鬧的便買些糕餅水果邊吃瓜邊吃飯。

為什麽會這麽轟動呢?因為蜷川棋館成立好幾年,開始的時候挑戰踢館的不少,都被棋館高手打得頭破血流鎩羽而歸。近一年來,蜷川道場門庭若市,入門拜師的絡繹不絕,敢踢館封門的卻再也沒有。今天這種機會百年難遇,這麽精彩的熱鬧一定要看,以後不一定看得到了呢。

來來來吃瓜吃瓜,來來來下註下註!

大家這個興奮啊,把兜裏的小錢錢都掏出來,買十虎的買燕禎的都有,下完註還交流心得:

“我押了十虎,雖然我心理上支持熹元小哥哥,可是蜷川棋館畢竟不是吃素的,還是押十虎穩妥一點兒。”

“不不不,我買黑衣爛柯仙贏,我就是看好小哥哥。沒見三浦小白兔都被他變成三浦小猛男了嗎?我覺得棋盤上他妥妥不能輸。”

“瘋了吧你,十局棋啊,小哥哥輸一局就算全輸,你確定他十局都能贏?”

“不管不管,就是看好他怎麽滴!”

這時,就見來自熹元的白衣小哥站起身,走到賭棋的地方,掏出一沓銀票“啪”地拍在桌子上:“押熹元爛柯仙!”

我滴個天!沒天理了,英俊和多金全讓他們熹元人占了。咱們這點小破銅板小破碎銀不夠看啊!不過熹元的白衣小哥太托大,這麽多錢全押上,萬一拿不回來可咋辦。

熏疼~

當然,少女們尖叫是少不了的,望著白衣小哥的目光充滿了柔情蜜意。官子心道:真看不出來女扮男裝啊?行吧,她們可能把我當成小小少年了。

此時,蜷川衛門帶著三羽鳥和四個浪人匆匆趕到前院。臨出大門時頓住腳步,尋思了一下,並沒急著露面。他帶人鉆進旁邊門房,躲在一扇窗戶後頭,透過一角空隙向外窺視。

蜷川衛門老奸巨猾,加上陰人陰慣了,生出總有刁民想害朕的迫害妄想。所以他不信任任何人,防範心理很重,拿不準情況的時候不會輕易出頭。目前這種躲在後面偷窺的行徑比較符合他的心理,蜷川覺得很安全,覺得大局都是自己在幕後操控的。

橋本、林、今村三人對視一眼,對蜷川很不理解,暗戳戳躲在這兒幹啥呀,師父你用得著這樣小心嗎?您可是五段高手啊!一個不知道哪來兒的熹元狂徒,十虎中隨便一個都能踩死他,用得著跑窗戶縫偷瞄嗎?這可是咱們蜷川棋館的地頭上,您老人家跟做賊似的真的好麽?

想歸想,他們是不會質疑師父的,不過其他人的過失卻是不能容忍。

橋本道:“道場值日管事還有沒有點蜷川家的榮譽感?熹元狂徒說一打十,他就應戰了?傳出去蜷川道場的臉往哪兒放?”

蜷川衛門道:“無所謂,只要把踢館挑戰的滅掉,一百打一都行,這是敵人主動要求給咱們的優勢,為什麽不用?”

今村是三羽鳥中年紀小的,對圍棋還有藝術上的追求。他不解地問:“師父,圍棋是公平的競局,以多欺少,不下作嗎?”

“呵呵,下作?當今大名征戰殺伐,爾虞我詐,講究過公平競爭嗎?輸棋被辱才下作呢,你好好學著點,只要能贏,可以不擇手段。”

“是,師父教訓的是。”

三羽鳥不說話了,既然師父不認為這種行為違背棋道精神,那還有啥可說的。

門前一打十的棋局已經開始,而且進展非常迅速。燕禎神情自若,在十桌棋局中間從容往來,拈子落子隨手便下,似乎連棋盤上的棋勢瞧都不瞧,一切盡在心中。

反觀蜷川十虎,開始時輕慢蔑視,拍棋子都啪啪的,硬是拍出豪氣幹雲的氣勢。沒多大功夫,他們便扛不住燕禎的犀利攻勢,不得不凝神思考。

此時,吃瓜群眾看出些端倪,嘰嘰喳喳討論:

“我覺得十虎不太行啊,你看大虎,臉上全都是驚訝敬畏,二虎,冷汗直流,不停地掏出汗巾擦額頭。還有那小虎,嘩嘩狂扇扇子啊。”

“對,中間那幾個扇子都忘了,用袖子擦呢。”

“不是吧,熹元的小哥哥一打十都能把十虎逼到這份兒上?太牛掰了,一會兒還給小哥哥送好吃的!”

燕禎在這邊對弈落子,三浦浩便跟在他身後拎著刀來回巡場,就象巡視領地的公貓,全身毛都炸起來。那些浪人離得遠遠的,都不太敢看三浦浩。

奪旗?呵呵,別逗了,不存在的。他們現在連正視三浦都沒有勇氣,就更別說奪旗了。

燕禎落子飛快,蜷川家沒有水平高的記譜員,所以貓在門房裏的蜷川衛門看不到棋局變化,急得團團轉。心道:這也太被動了,回頭得雇幾個會記譜的。現在下成啥樣也不知道,瞧十虎冥思苦想的德性,估計不太樂觀。

隨著棋局進程,燕禎落子越來越快,蜷川十虎卻考慮的越來越久,膽顫流汗就不說了,下意識很多習慣就拿了出來。有的抓耳撓腮,有的狠揪頭發,有的抓大腿掐自己,有的扇自己臉,還有的拿東西搓,應有盡有,醜態百出。

“落子慢,棋感差,蜷川道場誤人子弟。”燕禎微微搖頭,號稱剎摩藩第一的圍棋道場不過如此,比熹元四大道場差遠了。

偷窺的蜷川衛門驚愕不已,都下成這樣了還嫌慢,你要飛啊,你就差往棋盤上隨便扔了好麽?娘滴!熹元來的倆人是啥身份,下棋能下成這樣?快到飛起,連棋盤也不咋看的樣子,蜷川十虎的水平就那麽不入他的眼?

蜷川暗想:那爛柯仙有熹元八品水準了吧?不怕,蜷川道場還是能幹掉他的!

燕禎在等十虎落子,官子這邊早就讓三浦的隨從泡了茶,親手給燕禎送過去,燕禎笑笑,拍了怕她的頭。

三浦浩等得著急,他今天完全放飛了自我,心結一打開,還有點收不住。他拎著刀大聲催促:“快點,有點十虎的樣子,你們這麽慢,是蜷川十蝸牛嗎?下棋不是相面,你們沒本事贏,就瞎幾把下吧,要不就趕快認輸!”

說著還用刀敲十虎的棋桌,嚇得十虎一驚一乍:媽媽呀,我不要在這裏下棋了,三浦他拿刀嚇唬人啊!

蜷川衛門在門房氣得鼻子都歪了,媽的這小子怎麽回事,狐假虎威,跑蜷川道場裝十三來了,誰給他這麽大膽子?

“師父,他們用盤外招,為取勝不擇手段,我帶人去教訓教訓他們。”三羽鳥之一的林惱羞成怒,要帶著浪人武士出去找場子。

其餘兩個徒弟卻想,剛才師父說可以不擇手段,一打十沒問題,結果人家不擇手段了亮刀啊,真是報應不爽。

蜷川遲疑了一下,擺擺手:“不急,看明白底細再說,敢在咱們地頭如此猖狂,保不準黑衣小子背後有人撐腰。”

蜷川崛起的路上坑人太多,總防範著有人暗中使壞對付他,這會兒他被燕禎的氣勢所震懾,還琢磨是不是某個不待見自己的明秀家臣特意找高手來整自己。

這樣一想,不由得就想遠了,他在心裏把明秀的家臣從頭到尾數了個遍,編號分組,還真想出幾個嫌疑人來。

此仇不報非蜷川!等著,回頭一定告上一狀!明秀大人最討厭窩裏鬥,這次一定讓他們翻不了身。哼,我的大葉芹就該永遠在空中飄揚!

今村看著外面的情形,小聲自語:“三浦浩亮刀嚇唬人,傷到人怎麽辦。”

蜷川冷哼一聲:“沒關系,他就是裝一裝,沒看他拿刀背敲桌子嗎?還能砍了十虎怎麽滴?”

三浦咋呼了一通,看燕禎並沒阻止,又來了勁頭。拿刀背拍拍大虎的臉蛋:“大虎啊,你這麽胖,挺好拍的。”說完又拍二虎的後背:“二虎啊,你這小身板不太行啊,你看三虎跟大面板似的,你就是個搓衣板啊。”

二虎快哭了,妹的老子在下棋,你管我什麽板?!

三浦浩已經拍到四虎了:“快點啊,爛柯仙大人法眼如炬,你們別想著作弊蒙混啊。餵,小五虎,你不好好下棋幹嘛總薅自己的頭發?你本來就禿頂,再薅就沒毛了。還有你六虎,用手掐自己大腿,你有自虐傾向嗎?前面的七虎,你手藏在下面鬼鬼祟祟的幹什麽,是不是偷子作弊,把東西給我拿出來!”

三浦一個健步躍到棋桌前,從七虎手裏搶下一物,迎風一抖,是只襪子,氣得三浦浩把東西摔在他的臉上:“下棋玩襪子,你特麽變態啊!”

七虎滿臉通紅,怒道:“緊張的時候我喜歡脫襪子摳腳,是我的個人愛好,你管得著嗎!”

全場哄笑,把無數臭雞蛋送給了他,蜷川家的人居然下棋摳腳,那小哥哥跟他們對弈都白瞎了!

三浦還沒完,放飛得不要不要的,又拿刀去拍蜷川八虎的臉,沒想到淌了一溜血,三浦低頭一瞧道:“抱歉,刀刃放反了,讓我重拍一下好嗎。”

那八虎也不是好惹的,一邊捂著頭一邊吼道:“三浦你太過份了,戲劇可以彩排人生不可以重來,你要是又不小心剁掉我的腦袋怎麽辦?”

說完,氣呼呼找人包紮去了。

官子看得直樂,三浦變化不小啊,昨天還唯唯諾諾哭天抹淚要上吊自殺呢,今天都會亮刀胡鬧了。

八虎包紮回來,腦袋上纏了一圈,一臉憤怒看著三浦浩,也不敢說啥,只能憋著氣繼續下棋。

官子看蜷川十虎一臉便秘地思考棋局,便搖著小扇巡場一周,邊走邊搖頭,道:“唉,潰不成軍啊。還以為東嶼棋館挺威風的,這麽一看真不行,別說熹京的四大道場了,連九禾的疾風棋坊都不如。你們今番出戰的,莫非是蜷川十貓?”

十虎氣抽抽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說俺們是貓,你過來試試!有這麽個落子如飛氣勢如龍的黑衣小哥做對手,旁邊再有個拿刀逼著落子的,別說老虎變貓,特麽變耗子也有可能。

躲在門房的蜷川衛門臉都綠了:“豈有此理!在蜷川道場如此撒野,真當老子是病貓啊!”

橋本捏緊了拳頭:“欺人太甚,不把這場子找回來,還以為蜷川家沒人呢!”

這個時候,前面管事的悄悄進來稟告:“蜷川老爺,十虎怕是不行了。”

今村咬牙道:“都是三浦家廢物攪亂了局勢,否則不可能這麽快敗陣!”

管事的是懂棋的,說道:“不是的啊,是棋力差得太多。三浦浩亮刀之前,十虎已經呈現敗象,爛柯仙攻勢淩厲,他們真心擋不住!就算那幾個領了棋所初段的,也沒撐過一百手。”

“啊,這麽厲害?!”蜷川衛門和三羽鳥驚詫不已,蜷川十虎啥水平他們最熟悉了,雖然平時吹噓的境界有水分,但都是剎摩藩棋界豪強啊,卻連黑衣小哥一百手都撐不過,還是在人家一個打十個的情況下!

是熹元爛柯仙太厲害,還是咱家十虎太廢物?

妹的,不能忍了!這回真讓人藐視了啊啊啊!

蜷川下令:“今村,你去會會他,只許勝不許敗!”

今村滿不在乎說道:“放心吧師父,若是敗在這熹元狂徒手下,弟子願意退出三羽鳥名頭。”

去吧去吧!三羽鳥不過是外人給起的外號,還真挺當回事呢。蜷川揮揮手,今村昂首走了出去。

338全身是戲

管事的看今村走出去,遲疑問道:“今村能行嗎?”

蜷川衛門氣得連踹他幾腳:“要氣死老子嗎!漲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你還是蜷川家的人嗎?滾蛋!”

管事的一邊滾一邊嘟噥:“爛柯仙確實厲害,實話實說也不行了。就算砍掉我的腦袋,人家的棋力也不會降,就算殺了我,今村也不見得行。”

說話的功夫,今村已經走出院子,道場門口的蜷川門人全都躬身施禮:“今村師兄。”

今村瞪了十虎一眼,擺擺手:“都下去吧,丟人現眼!”

十虎垂頭喪氣站起,各自拿出兩個子放到棋盤右下角,認輸。然後離開棋桌,灰溜溜地走到今村身後去了。有個傻貨還想跟爛柯仙覆覆盤,討論下得失,被今村幾腳給踹回了自家本陣。這貨腦袋進水了咋地,要和人家覆盤,還嫌丟人不夠?!

“十虎認輸了!”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消息傳開,全場轟動,嘖嘖讚嘆聲不絕於耳,還夾雜著姑娘們脆生生的喝彩。

蜷川十虎一起認輸,這是何等壯觀的場面!在今天之前,十虎在佐賀那叫囂張,想讓他們一起認栽,不可能的。熹元爛柯仙這一戰,快刀斬十虎,真特麽痛快淋漓!不過,這熹元小哥哥年紀輕輕就有此實力,到底是啥來頭呀?

很多人不懂棋,但不影響開心呀,這些佐賀縣的窮苦良民,誰沒受過蜷川家勢力的欺負啊,難得惡霸豪強倒黴吃虧,看熱鬧的無不拍手稱快。有人忍不住在十虎下場的時候當街跳舞,啦啦啦好快樂,活該蜷川十虎被虐,虐得越狠越好!

轉眼間,燕禎成了眾人心中的英雄。究其根本,是他做了大家迫切想做卻不敢做也沒能力做的事情。在眾人眼中,他以一己之力挑翻蜷川十虎,這等輝煌,必將永遠載入薩摩藩史冊之中。

看熱鬧的喜笑顏開,喝彩不斷。蜷川門人和浪人武士們臉色發青,七竅生煙。心中暗罵:用得著這樣嗎?一個外來人不過勝了十虎,你們就高興成這樣了?還又唱又跳的,再過一會兒怕是連百濟的倒垃圾阿裏郎都能整出來。要是一會兒那爛柯仙挑翻了蜷川老爺,你們還能把佐賀給焚了咋滴?

今村這個後悔,都想抽自己嘴巴。始料未及啊,早知道讓十虎一起認輸會導致這種局面,打死我也不會這樣幹。看把你們樂的,手舞足蹈興高采烈,比撿到寶還爽,你們有那麽恨蜷川家嗎?

窗戶後的蜷川衛門也是直擦汗,佐賀這幫刁民,盼著蜷川家失敗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才將十虎斬落馬下,爛柯仙的名望值就飆升到這等程度,不太正常啊。

令蜷川家棋手和浪人最為痛心的是,剛才爛柯仙對十虎是有賭局的。那熹元的白衣小哥拿走的是白花花的銀子啊!他一個人就贏了那麽老多,太替蜷川大人心疼了啊!

棋館門前。

今村向燕禎頷首致意:“爛柯仙閣下,在下今村俊野,棋所認證兩段,乃是蜷川門下三羽鳥之一,特來領教閣下高招。”

燕禎點點頭:“終於有專業一點的了。”

圍棋雖然是東嶼學自熹元的技藝之一,但慢慢形成了自己風格,棋力高低區分與熹元不同,不以九品制判斷衡量,而是采用段這種單位,兩段對應熹元八品境界。

今村俊野得意一笑:“一會兒就讓你領教厲害的手段。”

燕禎道:“好,擺上兩子。”

“什麽?讓兩子?爛柯仙,你欺人太甚!”今村俊野當時就怒了。擺上兩子,就是要當著眾人的面讓子。俺今村是誰,蜷川門下三羽鳥!這是對蜷川一門極大侮辱!在我今村俊野面前,你要為你的囂張付出代價!

燕禎淡淡瞥他一眼,問道:“蜷川門下三羽鳥,一起上。”

今村氣冒煙了:“你你你,你居然如此狂妄!”

燕禎道:“我趕時間。”

今村險些吐出一口老血,臥槽,這不僅是讓兩子藐視我啊,這是連三羽鳥一起藐視啊啊啊。

看熱鬧的群眾都沸騰了,今天的瓜太好吃了,讓人永生難忘啊!爛柯仙不但讓子,還要和三羽鳥同下,讓兩子一挑三,好大的氣魄!

不過,熹元小哥哥真有這個實力嗎?之前對付蜷川十虎是很厲害,那是因為十虎的水平低啊,最強的也才有棋所認證的初段,可能還是帶水分的。三羽鳥可是貨真價實的薩摩藩高手啊,這幾年看三羽鳥與人賭棋從來未見輸過的,熹元小哥這樣叫陣,不會折在三羽鳥手裏吧?

“要想請出兩位師兄,你還是先過我這關吧!讓子,哼,你分先能贏我,我都跟你叫爺爺。”

今村俊野感受到莫大羞辱,被讓兩子,開什麽玩笑?我好歹是棋所兩段的專業水準,是蜷川門下的臺柱子,真要被讓兩子,以後我也不用在佐賀街面上混了。

必須分先!

燕禎微微冷笑,也不和他爭執,兩人猜先,今村俊野執黑先行。

眾人又開始下註,官子想也不想又往那邊扔了一沓銀票。然後跑到燕禎跟前邀功,燕禎又摸了摸她腦袋,讚道:“真顧家。”

被表揚的官子笑瞇瞇站到一邊,告訴面如死灰的蜷川家負責賭棋的管事:“別算錯了哈,我一會兒收錢。”

管事心裏一哆嗦,神特麽收錢,這得多自信啊。

今村啪地落下一子,占了一個黑角小目。

燕禎隨即落子,占了對角星位。

“擺棋!”道場有門人弟子吩咐道。

這場比鬥只有一局棋,好辦許多。蜷川道場當即立起一個大棋枰,把兩人對局進程當眾擺出,給眾人觀看。為了找回剛才丟失的顏面,棋館也是不遺餘力。今村俊野是三羽鳥之一,實力強大,獲勝乃是必然,正好擺出來給大家看,棋館雪恥就在此一舉!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開局不到一刻鐘,右下角的一個折沖中,今村俊野中刀大損,不過三十餘手,今村已經顯露撐不住的樣子。

官子好開心,今村贏燕禎?呵呵,不存在的。所以,就等著收錢好啦。三羽鳥一個一個來大有好處,可以多贏好幾次呢。沒想到幫三浦伸張個正義都能搞創收,好!開!心!

棋盤上局面崩潰,今村額頭的汗忽地就下來了,怎麽會這樣?才三十餘手我就被埋伏中刀,這棋還能不能好好的玩下去了?他說要讓我兩子,看來真有這個實力啊,早知道這樣,剛才我不如答應他,我們三羽鳥一起出手,總有必勝的把握了。若實在不行敗北,也不用我一人背黑鍋啊。

大棋枰上擺得清清楚楚,看棋的也是議論紛紛,興奮得要癲狂。又要贏了,又要贏了!這才幾十手啊,熹元爛柯仙就把黑棋陣勢給撕成碎形。咋這麽快呢?!這個今村俊野這麽弱雞嗎,好像連蜷川十虎都不如啊?

剛才他可是說輸了要叫爺爺,他咋還不叫呢?

眼看局面崩潰,今村俊野羞惱萬分,氣血上湧漲得滿臉通紅,想起剛才的賭約就覺得無地自容。唉,剛才話說得太大了,輸了要叫爺爺,我的臉往哪兒放?再說這幫混蛋懂不懂棋,本二段怎麽可能連蜷川十虎都不如呢,他們才是弱雞,我不是,我不是!

他一時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竟然咣當摔倒暈死過去。全場嘩然,臥槽臥槽,還帶這樣嬸兒的,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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