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9回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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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陣道:“姐姐,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教習室打譜到半夜,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感覺有人給我披了件衣裳,我睜開眼睛發現那人坐在對面看我。我當時還恍惚著,一下子就嚇精神了,那人朝我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就走了。”

官子冷笑:“大半夜跑去爛柯院給你披件衣裳?”

星陣咬了咬嘴唇,猶豫著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官子道:“跟姐姐就別藏著掖著了,沒什麽我不能聽的。”

星陣扯了扯官子袖子,小心翼翼道:“我實在是怕你生氣,怕你頭疼。”

“接著說。”

“他走了以後我越想越不對勁……他的臉……”星陣遲疑著,還是實話實說:“他的眉眼跟我太像了。”

官子問:“然後你就追出去了?”

星陣點了點頭。

官子嘆了口氣,遇上這種事兒誰能沈得住氣?何況星陣才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星陣又道:“我追到爛柯院門口,值夜的執事是新來的,並不認識這位客人,只說的確有客人坐馬車下山。好在那執事聽到他吩咐車夫,要在天亮出城。我便順著車轍的方向追,實在跑不過四條腿的馬,於是回到咱們宅子把我的小紅馬牽了,一路跑向城門。”

官子笑笑:“追上了?”

“嗯,追上了。我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剛亮,城門已經開了。我沿路,終於看見了執事說的那輛馬車,於是騎著馬沖過去,攔在他車前。”

官子拍拍星陣腦袋:“這麽急著追上去,想跟他說什麽?”

星陣藏在袖子裏的小拳頭捏緊,極力在控制情緒:“原本……原本有好些問題要問他,但是看見他又什麽都不想說了,甚至後悔這麽沖動追出去,甚至……連他是誰都不想問。沒他,我跟姐姐也活得很好!”

“他呢,他說什麽?”官子輕聲問。

“他從馬車上下來,看我。他說這次出門很快就會回來,他還說以後會好好對我們。”星陣擡起頭,眼睛裏蓄滿淚水:“姐姐,我什麽都說不出來,都堵在嗓子眼裏,我憋得難受大口喘氣,最後我跟他說了一句話,我告訴他,我娘是吞金死的。”

星陣說完大哭起來,官子拍著星陣的背:“沒事的星星,咱不難過了。他欠咱們的,遲早讓他還回來。”

“我說完那句話,他什麽也沒說就走了。他為什麽是這樣的人?為什麽騙媽媽?”

“因為他是個人渣。”

星陣哭道:“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心裏太憋得慌,這才跑到河邊坐著,我忘了你今天要去弈司,忘了你有重要對局。”

官子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道:“不妨事的,龍門局沒有星星重要。我的弟弟剛經歷了一場煎熬,這更讓我心疼。星星你記著,那個人是我們的血緣至親,但是做的事情豬狗不如。我們該討回的一樣不會少,但除此之外,他什麽都不是。”

星陣點點頭:“我是純爺們,就哭這一次。王爺,您得給我作證。”

燕禎笑笑,正要說話,馬車外傳來羽青的聲音,原來是辦完了事又折返回來。

“王爺,沐公子傳了信來,說弈司只給縣主兩個時辰,若是不能趕回去,就會判負。我們還遇到了出來尋找縣主的金小哥,他說弈司的夜姑娘很是囂張。”

官子問:“那夜闌珊說了些什麽?”

羽青不擅長學舌,找了隊伍裏一個能說會道的,繪聲繪色把金井欄的話覆述了一遍。

看著燕禎越來越沈的臉色,官子道:“你別管了,我跟弈司的仇和怨,都由我自己了結。”

燕禎不吭聲,顯然是生氣了。

官子趕緊哄:“除了這件,其餘所有的事兒我都仰仗你好不好?你就是我們姐弟的大靠山,我和星陣一左一右抱大腿,仗勢欺人,狐假虎威,這樣行不行?”

燕禎被逗笑,星陣說:“姐,咱不能這樣。我以後得有出息,保護你和王爺。”

官子笑出聲來,對著星陣腦門彈了個爆栗:“對,星星是純爺們。”

羽青問:“王爺,咱們這會兒去弈司道場嗎?”

燕禎看了看官子的腳,道:“回玄微坊。”

“別,”官子道:“我去下棋。”

燕禎不同意:“不行,你的腳扭了。”

————

已經過了中午,廣場上人群並沒散去,弈司的廚房給大家提供了午餐,也有人下山買了熹京有名的福記包子。

弈司和玄微坊的人以廣場中心為界,各據一邊。眼見著說好的兩個時辰快到了,玄微坊諸位神色越發焦急,弈司眾人臉上露出笑意。

佩阿縣主趕不回來,這一局就相當於夜繼目贏了,別管好不好看,那也是弈司的勝利。賭約上十好幾個人呢,這就算扳回一城,下次只要繼目發揮得好一點兒,一切萬事大吉。

這時,只聽山下一片騷動,有人上來報信:“回來啦,回來啦,佩阿縣主回來啦!”

我去,還真回來了!

眾人齊唰唰望去,從山下慢慢擡上來一頂軟轎,後面是大隊的王府隨從。雪雍王和官子在軟轎上端坐,王爺這次破天荒沒穿黑色,而是穿了白色滾金邊的錦袍,無論顏色質地,都跟身邊的姑娘一樣。

眾人奇怪,縣主回來下棋,還換了身衣服?

只見王爺眉目低斂,始終把姑娘的小手握在手中。在看見他們的那一瞬,眾人都有一種恍惚感,這儀仗,這互動,不就是王爺跟王妃的樣子?

軟轎行到山上,一直過了廣場,所有人在兩邊行禮。等落了轎,雪雍王先下轎,然後一把將佩阿縣主抱了下來。

頓時,單身狗享受到數十萬點暴擊。

下個棋而已,拿了王妃架子不說,還帶抱的?她自己沒有腳嗎?不會自己下轎嗎?非要這麽顯擺嗎?

就見小丫鬟銀邊和星陣上前扶住官子,佩阿縣主一瘸一拐走向對局室。

哦,孩子找到了。

哦,原來王爺抱她是因為她這會兒腿腳不好。

比賽前弟弟失蹤,腳又受了傷,這一局棋堪比席醉白斷腿局了。

官子在對局室門口,看見夜闌珊,微笑道:“夜姑娘是不是奇怪,本縣主怎麽回來了?”

不等夜闌珊回答,官子又道:“弈司肯給我兩個時辰,就是認定本縣主未必能趕回,即便回來下棋,也一定心緒不寧草|草|了事。夜姑娘說本縣主不顧大局,臨陣脫逃,本縣主怎麽也不能讓夜姑娘如願啊。夜繼目想一鼓作氣,本縣主樂意奉陪。況且,今天又有星陣這麽一檔子事兒,你們家頻頻送大禮,本縣主若不回禮,豈不是很失禮?”

一口一個本縣主,夜闌珊頓時被這自稱砸傻了。

300區區三品

官子進了對局室,瞥了眼對面的夜算砂,“啪”地一聲,把自己手裏的小扇子摔桌子上。

夜算砂笑容得體,內心毫無波動。對手重新出現,應該是因為不甘心丟掉這一局才趕回來對弈,這並不是壞事。想來這位縣主先是驚慌失措,接著又喜極而泣,這兩種情緒,都不利於馬上下棋。

瞧,扇子都摔了,多憤怒啊,不過,她越生氣越好。

他在這邊進行著豐富的心理活動,只聽官子淡淡說道:“夜繼目不是要一鼓作氣麽,反正你的棋都是算出來的,敢不敢下快棋?”

居然要下快棋?果然情緒不穩定。夜算砂心裏暗笑,盤算著下快棋的事,稍微有些遲疑。就算他使用司天星斷,也仍然覺得棋要慢慢下的好,畢竟這是龍門局,不是普通對弈。

官子見他猶豫,冷笑一聲道:“本縣主今天出去找弟弟,又把腳扭了,本縣主都不怕,你怕什麽?”

也好,其實這一局下快棋的話,對自己是利大於弊。這是佩阿縣主自己要求的,咱可沒欺負她!一念及此,夜算砂道:“既然縣主有意,本繼目奉陪到底。”

官子也沒客氣,轉頭吩咐:“把沐野狐請來,這局棋三個呼吸必須落子。本縣主信不著弈司的人,但是要找玄微坊的,恐怕夜繼目也不讚成,讓別家繼目來數呼吸,總是沒錯!”

旁邊弈司選來記譜、傳譜的小執事們全聽傻了,沒聽錯吧?縣主跟咱們弈司有宿怨,信不著也就罷了,但是她居然喊沐野狐來數呼吸?那可是二品的大繼目啊!只用來數呼吸?

再說,沐風閣和玄微坊有區別嗎?兩個道場好的跟一家似的,縣主真不是讓沐野狐來礙眼的嗎?

不多時,沐野狐進了對局室,官子道:“本縣主和夜繼目這一局是快棋,超過三個呼吸不落子,立刻判負。沐公子,你眼睛要擦得亮點兒。”

沐野狐笑著答應:“這差事有趣,一定不辱使命。”

夜算砂腹誹:真特麽能裝,數個呼吸還數出使命感了,沐野狐還真是病得不輕。

——

官子進了對局室,雪雍王目光淡淡向左右一掃,所有人都屏息靜氣不敢言語。弈司大佬們更是內心忐忑:王爺這是要興師問罪麽?渾身氣場太強太冷,雖然離了有好幾米,仍然被他凍得夠嗆。

不過,凡事總要講個“禮”字,我們這次做的夠仁至義盡了,挑不出什麽毛病。王爺若要怪罪,豈不是顯得小氣?

只聽燕禎問:“弈司掌門昨日回了熹京?”

誒?王爺居然從掌門人這個角度找茬?

弈司大長老宋瓷上前一步,行禮說道:“回王爺,道場掌門人昨日的確回了熹京,卻過家門而不入,探訪了一位老友,今日一早又相攜去了嶺南。”

燕禎淡淡道:“龍門局前一天回來,果然好手段。”

弈司眾人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就在這時有人通報,安平王世子到。

只見燕闕匆匆趕來,對著燕禎耳語幾句,燕禎臉色微變,立刻跟燕闕一起離開。

雪雍王一走,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這一位,真是越來越嚇人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各道場的觀棋者都覺得這局棋今天肯定下不完,搞不好下午只下個十幾二十手,晚上應該會打掛封盤。

誰也想不到,這局棋落子如飛,傳譜的小執事跑得特別勤,大棋枰一會兒一更新,進展特別快。

大家都有點兒懵,這二位是咋滴了?司天星斷,超強運算;佩阿縣主,有些惱怒?所以他們才越下越快?

弈司參與賭|局的人有些擔心,夜繼目下得這麽快,能算得過來麽?千萬別大意了,這一局若是不能拿下,可就把我們輸出去了啊。

有人安慰道:“沒事兒,咱們繼目將那秘籍用得爐火純青,其實這局下得越快,對咱們越有利!你們害怕個啥,怎麽能對自家繼目沒信心?”

反觀玄微坊這邊倒是一派輕松:反正我們上一局贏了,反正我們小師叔今天趕回來帶傷堅持下棋已經很了不起了,即便今天輸了也沒什麽大不了,還有一局機會呢。

進程實在太快了,有的步驟還沒來得及細細思考,新的棋譜又傳了來,不到三刻鐘,開局結束進入中盤,不到一個時辰,棋局終了,官子三目半獲勝!

全都傻了,這是龍門局的節奏麽?當初在抱樸館,官子跟席醉白的第二局整整下了五天啊!而這一局,一個多時辰就結束了,什麽鬼!

這是三品大棋士應該下的棋麽?怎麽跟鬧著玩兒似的。

這時候,裏面應該在覆盤吧?

大家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見對局室那雅致的雕花門開了,佩阿縣主從裏面走了出來。

誒?不覆盤麽?

玄微坊和沐風閣的人圍了上去,抱樸館的跟在後面,最外圈是弈司的人。

沐雲笙問:“怎麽下得這麽快?”

官子笑道:“三個呼吸落子,怎能不快?”

林夕霞小聲問:“小師叔不用覆盤麽?”

官子冷笑:“弈司繼目用的全是星圖推算,他用自己腦子了麽?既然不曾用腦,本縣主用得著跟他覆盤?”

熟悉官子的人知道,這姑娘三年來始終恪守對弈禮儀,從不輕視每一局棋。贏了不倨傲,輸了……極少輸,能贏她的都是神仙。

總之,官子不覆盤,這是頭一遭。

這得對弈司多厭惡啊!

星陣走過來,幫銀邊扶住官子,問道:“姐姐,怎麽贏的?”

官子笑道:“簡單啊,若他用司天星斷,有時候突然使出的某一手會特別詭異,就算一時看不出那一手有什麽作用,使勁攪和就好,直到節奏掌握在自己手上。若他不用司天星斷,那還用怕麽?他一個用慣了掐指一算的神|棍,計算力有本縣主強麽?功底有本縣主紮實麽?套路有本縣主多麽?近些天,都是一品入神二品坐照陪本縣主練棋,還贏不了他個區區三品小繼目?!”

神|棍……區區……三品……小……繼目……

這些評價也太狠了!

官子說完,眉尾一挑,陡然生出霸道氣場:“夜闌珊!兌現賭約吧。”

301裏子面子

夜闌珊一張臉嚇得發白,夜算砂怎麽還輸了呢?官子火急火燎趕回來,倆人下得又這麽快,司天星斷應該占優勢啊!為啥啊,兩局全都讓她贏了,難不成明天真去玄微坊?那怎麽行!

身為弈司大小姐,就是弈司的臉面,去玄微坊學棋,豈不是把裏子面子都丟了!!

其餘在賭|約上簽了名字的弈司棋手也很後悔,沖動啥呀,吃撐了啊去簽那個名字,這下把自己搭進去了吧?在弈司都不咋受重視,在玄微坊更別指望了,人家根本不會把咱們當成玄微坊的人,怕是有啥秘訣都不會讓咱知道。嗚嗚嗚,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官子斜睨著夜闌珊:“本縣主不在的時候不是蹦跶得挺歡嗎?這會兒怎麽不言語了?”

“呃……”弈司大長老宋瓷道:“縣主,闌珊年紀小不懂事……”

“年紀小?”官子冷笑:“本縣主不比她小?說她不懂事?她攛掇兩個道場棋手立文書的時候就已經很不懂事,她說本縣主臨陣脫逃更不懂事,你們怎麽不攔著她?是不是指望借著她不懂事,你們圖個心裏爽快?”

宋瓷此時也是一腦袋官司:上一局對局的時候我去陪同客人聊天了啊,誰知道她跑出去賭棋了啊,這一個沒看住,就開始作妖啊啊啊!現在人家縣主兩局完勝,自家大小姐輸出去,弈司成了笑柄啊啊啊!

宋瓷賠笑道:“這賭|局,本就是小孩子們賭氣,鬧著玩兒的。”

“鬧著玩兒的?”官子道,“夜大小姐真懂禮數,拿本縣主龍門局勝負鬧著玩兒?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兒,要求立文書,還請抱樸館席繼目做了公證,你們弈司想就這麽算了?試問宋長老,若是這局本縣主輸了,你們也會說上一句小孩子鬧著玩兒,允許名單上玄微坊的人不來弈司?”

不等宋瓷回答,官子繼續發難:“夜闌珊,你就這麽點兒出息?當初席相知輸我一局,舉薦函當場就撕了,你夜闌珊好歹是爛柯院畢業的,居然還不如席相知!”

可不是嘛,當初圍觀過爛柯院門前鬧劇的丁酉生都覺得,幾年前席相知撕碎舉薦函,灑出漫天紙片的那一幕,的確挺讓人震撼。

席相知跺腳,心道:我是來看佩阿縣主輸棋的好嗎?你們撕來撕去我都沒機會出手好嗎?這次我是全程圍觀的吃瓜群眾,提我幹啥呀,兌現賭約比夜闌珊痛快又能怎樣,我並不是很開心的好吧!

官子道:“這些天本縣主忙著準備對弈,都忘了問,吵架賭棋這事兒誰挑起的?”

玄微坊隊伍裏站出倆人,官子一看,認得是軒轅組合。蔡軒和魏源潛意識裏覺得要挨訓,低著頭說:“小師叔,是師侄言行無狀,請師叔責罰。”

官子道:“罰什麽罰,玄微坊中人,凡是在賭約上簽了名字的,統統有賞!”

說完瞥了宋瓷等弈司大佬灰撲撲的臉:“名單上弈司的人一個不許少,明日一早去玄微坊報到!”

弈司大佬們有苦難言,但這簽了名字按了手印的事兒,當眾反悔不得。他們心裏盤算著,佩阿縣主態度強硬,回頭找她求情肯定給不了好臉色。唉,名單上這些祖宗們,先去玄微坊受幾天白眼吧,回頭縣主消氣了,我們再去找司承硯好好聊一聊,老爺子雖然不管事,但是看在大家認識這麽多年,總還能給點兒面子的。

唉,我們家掌門人啊,怎麽生了個這麽不省心的閨女。聽說當時那些孩子只是吵架,是咱們大小姐提出立文書的,要不是這樣,這事還有商量的餘地,這下子退路全堵上了啊。夜闌珊平時看著挺穩重,怎麽突然失去控制了呢,現在搞成這樣,讓我們太為難了。

這邊,肩沖已經跟官子匯報了燕禎離開的事情,官子點點頭。那無頂的軟轎被擡了來,銀邊和星陣扶著官子上轎,然後星陣回到爛柯院隊伍。

剛剛起轎,就見官子慢悠悠回頭,朝夜闌珊勾了勾手指。

夜闌珊心裏咯噔一下,也不敢不過去。只見官子笑瞇瞇地,用只有她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聽說夜掌門昨天回熹京了,卻過家門而不入?”

夜闌珊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我們家的事。”

官子微微一笑,那了然的神情,讓夜闌珊覺得特別刺眼。

“打點好行裝,明天就來我們玄微坊吧。”官子帶著笑意,故意向前傾了傾身:“姐姐。”

說完一揮手,軟轎開始前行,只聽官子揚聲道:“弈司諸位,早日投奔玄微坊才是正經。不然的話,下次本縣主來,你們的臉色不要太難看。”

那軟轎漸行漸遠,廣場上眾人心裏都咯噔一下。怎麽回事啊,感覺這位縣主要跟弈司繼續算賬啊。

金井欄問沐雲笙:“咱們官子跟弈司有仇嗎?”

沐雲笙道:“也就兩件事,去年弈司不給官子師承,今天不允許對局改日,這些小怨官子解決起來都不隔夜,再沒有啥了吧?”

金井欄皺了皺眉:“這次龍門局的事,弈司也讓了兩個時辰,按說照賭約上贏去十幾個人,這事兒也就算了。可是小官子今天格外厲害,我怎麽覺著,她心裏憋著鼓勁兒,想把弈司給滅了。”

沐雲笙噗嗤笑了:“別瞎說,就夜闌珊這兩下子,小官子隨手就按住了,她可不值得這麽大動幹戈。”

金井欄依然搖頭,趁著弈司大佬們沒註意,朝李追他們使了個眼色:“聽見沒,小官子讓你們趕緊撤。”

阮輕裘笑道:“別扯了,小官子去年從這兒走的時候囑咐我們,讓我們一定好好下棋。我們幾個今兒個想明白了,一定要成為弈司的精英弟子,看看那司天星斷究竟怎麽回事。”

“哎呀!”金井欄左右看看:“那你們趕緊走,別讓弈司的人看見咱們說話,說幾句不要緊,別影響你們在大佬心中的印象。”

李追點點頭,塞過來一包東西:“給你們和小官子小荷花的,剛才不方便,你讓蘭澈哥給她們捎去。”

金井欄知道又是肉脯,李追阮輕裘瞧著左近沒人註意,趕緊扯呼。阮青緹跟在後面,突然跑回來抱了抱阿笙,松開手以後,朝金井欄揮了揮手:“走了啊,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聚,好想你們。”

說完眼裏噙著淚花,跟著阮輕裘李追他們走了。

————

燕禎和燕闕離開弈司,直接回了素澹園。

九公主燕煦已經等了一會兒,見他們回來,抱怨道:“巴巴趕過來給你們傳信,卻這麽慢。”

燕闕不等坐下,忙不疊地問:“絮絮,什麽事這麽急?你說小官子有麻煩?”

燕煦道:“何止麻煩,這一次,怕是麻煩不小呢。”

302鳳命

雪雍王屏退左右,燕煦這才說道:“皇叔,你知道長青道人吧?”

燕禎問:“那個妖道?”

“嗯!”燕煦道:“皇叔知道的,那的確是個妖道,偏生皇後娘娘信他。他前些年說我不祥,皇後便容不得我,若不是皇叔和太後救我,本公主怕是連小命兒都沒了。這些年父皇寵我,這妖道改了口,說我逆天改命,如今已是富貴祥瑞之人。呸,什麽話都讓他說了,其實不過是見風使舵罷了。”

燕禎問:“這道人又被召進宮了?”

“嗯!”燕煦喝了口茶:“昨天的事兒,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哼!一看就沒好事。”

“絮絮,這個道人又說什麽了?”安平王世子燕闕問。

燕煦道:“娘娘大概是不想讓外人知道,消息封得緊得很。不過本公主在宮裏住了這麽些年,深深地知道,但凡這種,絕不簡單。今日又聽說有人在熹京城裏頭尋人,我得了消息知道星陣丟了,還以為是皇叔的人在找,我心裏又著急,也派人去尋星陣,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我發現,城外的人是皇叔的,城裏的是皇後的。我琢磨著,城內這一批人肯定跟道人有關,我就起了好奇心。皇叔,你猜我怎麽做的?”

燕禎笑了:“絮絮以前說過,琥珀。”

燕煦頗有些意外:“哎呀,皇叔你還記得!”

燕闕聽得一頭霧水,道:“啥琥珀啊,還魚眼睛呢,絮絮快講咋回事。”

“皇後娘娘身邊有個大宮女叫琥珀,她剛進宮那會兒得罪了管事嬤嬤,差點兒挨板子,我娘親救過她一次,後來輾轉到皇後宮裏當值。當年這件事兒很少有人知道,她記得當年恩情,暗中也幫我傳了幾次消息。這次,我怕那道人說我的壞話,又派了人去找她。皇叔,原來皇後娘娘對太子妃不滿意,這才找了長青道人來!”

燕禎眉頭蹙起:“細細地說。”

“嗯!”燕煦點頭:“太子哥哥前些日子搞新政,和父皇生了嫌隙。父皇到現在還生氣呢,見了他也不給好臉色。皇後娘娘心裏著急,這才把那道人找來蔔了一卦。卦上說,太子殿下流年不利,問題出在後院。這道人又神神叨叨算了一通,說太子妃和太子哥哥的八字是相合的,只不過太子妃的命格,還需要一個生日特殊的人來壓一壓。”

燕闕著急,問道:“啥生日啊?”

燕煦下意識看了看燕禎,道:“乙酉年大年初一生的女子,今年十五歲。那道人說,屬雞,又是正月初一生日的,是鳳命!得此女者,得天下!”

燕禎面色驟變,燕闕也驚得瞪大了眼。

身邊十五歲、初一生日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官子啊!

燕煦急道:“皇叔,你得想想辦法,今天有大隊的人在熹京城裏找人,你瞞得住嗎?”

燕禎搖搖頭:“前年和今年都在園子裏給她過了生日,這三年王府也放出去不少人,人多嘴雜,怕是瞞不住。”

燕闕道:“皇叔,先盡量瞞著,他們找得這麽急,定是怕齊王知道。”

燕禎點點頭,燕闕又問:“絮絮,他們今天在城裏尋人,結果如何?”

燕煦道:“琥珀說,今兒個上午還真找著一個,這女子已經成親懷了孩子,確認生日以後,尋了個由頭把人家關了起來。”

燕闕道:“這叫什麽事兒!都懷孕了還能進太子後院?”

燕煦道:“琥珀說了,若能找到未婚的,這一個就賜死,不能讓她落在二哥齊王手裏。若沒尋到未出閣的姑娘,只這一個生辰合適的,也就……反正,皇城裏什麽時候少過醜事?皇叔,我得知這些以後一刻都坐不住,你快些想辦法,現在你若娶官子,就是在跟皇後和太子搶人,他們會因為‘鳳命’之說,疑你有異心的!”

燕闕臉都白了:“若是這個說法傳出去,皇叔,小官子難進王府啊。皇叔若堅持,怕是聖上都……小官子啊小官子,早點兒嫁進來多好,這回糟了,夜長夢多不是。”

燕煦白了一眼世子爺,表示對燕闕智商的藐視:“幸好沒成親,不然聖上一定覺得皇叔是蓄謀已久,更加說不清楚。”

燕禎霍地站起身:“我進宮一趟。燕闕,你務必把阿芷安全帶回素澹園,少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好!”燕闕道,“小官子的確在皇叔這裏安全些,量誰也不敢輕易冒犯!”

————

官子的轎子剛到弈司山下,燕闕便帶人趕到。星陣本來打算回爛柯院去,燕闕卻把他喊出來,將姐弟倆一並接了,送到素澹園。

官子從燕闕口中知曉了大致情況,也覺得事情很棘手。思前想後,還是更擔心燕禎,這會兒他進宮別不是找皇上去了?若是哪句話說得不對惹聖上生氣,豈不是更難辦?

若是去找皇後,呵,雖然娘娘對燕禎不錯,但是涉及到親生兒子,怕是不易說得通。

就這樣坐立不安一直等到晚上,燕禎終於回來。外面冷,官子忙把手爐遞過去,又幫燕禎將披風解了下來。

“怎樣了?”她問。

他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

官子道:“知道你護著我,不過,皇後娘娘對那道人深信不疑,萬一鳳命這種傳言坐實,我們就難辦了。”

燕禎點點頭:“我去找了燕堂,他躲著不見。”

官子皺了皺眉:“怕是連他也信了。聖上那邊呢?若是你護著我,執意要娶我,他們又傳我是鳳命,你手裏有兵權,聖上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你要造反啊。”

“沒事,”燕禎把官子擁進懷裏,下頜輕抵她的發頂,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又去找了母後,別人等著看笑話,但是母後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官子伸出手回抱他:“你放心,我不會坐以待斃就是了。”

燕禎俯下身,貼著她的側臉:“我也不會。”

官子道:“反正本縣主非雪雍王不嫁,誰也別想打我的主意。對,我就是鳳命!王妃還不夠鳳嗎?我只願意跟王爺喝茶下棋,看雪賞梅,誰稀罕皇城裏那些破事。”

燕禎笑出了聲,心中不再郁結。官子想了想,遲疑著問:“萬一那道人說的是真的,燕禎,你要不要搶你侄兒的……那啥當當?”

燕禎道:“本王非佩阿縣主不娶,誰也別想打我的主意。那個位子本王也不稀罕,只願執縣主之手,與縣主偕老。”

“咱倆太肉麻了啊,”官子笑道,“王爺快坐下,推翻妖道的鳳命之說、打消皇後娘娘的念頭,這些皇城裏的破事,咱們得好好商議商議呢。”

303舊識

官子和燕禎討論了一番,覺得皇後娘娘派人在熹京城裏如此尋找,應該還不知道官子的生日。如果知道的話,怕是早就找上門來。

只是,燕堂避而不見就值得商榷了。那一年,燕禎為了給官子做八珍瓔珞和白色貂裘,曾經也讓燕堂幫過忙,想必當今太子殿下對官子生日是心中有數的。

看眼下的情形,皇後的人既然還在城裏尋找,就說明燕堂還沒把這件事告訴她。官子分析了一下,覺得燕堂內心應該很矛盾——把皇叔看好的人搶過來做小老婆?這不是明擺著被天下人嘲笑嗎?不聽老媽的?長青道人說得那麽直白,得此女者得天下,這句話肯定讓他想了很多、想了很遠……

燕禎不語,一直沈著臉。

商量到最後,燕禎告訴官子,這件事目前應該是瞞著太子妃以及程家的。最後囑咐官子,這些日子萬萬不可外出,只要人在素澹園裏,別人就不好動手。

官子明白這個理,點頭答應了。

龍門局第三場連勝兩局,離對陣玄微坊步揚塵還有二十天,官子便在素澹園裏靜心練棋。沐野狐自然也不會閑著,整天往園子裏跑,陪練陪得滿腔熱血。燕禎一看他就煩,卻也知道自己沒有那麽多時間陪小姑娘好好練棋,心裏盤算著等龍門局結束,就找個女的把沐野狐給打發了。

除了龍門局,棋界最近還有件大事。十一月十一,官子再勝弈司夜算砂,十一月十二,弈司的十多名棋手一並去玄微坊報到。其中包括三品大棋士水珠玉,還有弈司的大小姐夜闌珊,以及四品棋士趙昔年。

這天有點兒冷,但是玄微坊門口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各大道場好事者早早跑來看熱鬧。有對夜闌珊幸災樂禍的,有純屬好奇的,還有對這十幾人未來感慨的。

大多數人覺得,這些人到了玄微坊也不會受重視,但另有一撥人說,反正弈司也就那樣,這十幾人換了道場,沒準還轉運了呢。

弈司的人終於來了,雖然不情不願,但是賭|約是自己簽的,跪著也要履行。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看見圍觀者一張張笑嘻嘻的臉,還是覺得羞愧難當,嗯,個中滋味只有自己體會了。

玄微坊還真不客氣,接受這些人完全是理所應當的樣子,一點兒都沒不好意思。當場給這十幾人都安排了老師,心安理得,面不改色。

對弈司大小姐夜闌珊,玄微坊還算客氣,讓她跟蘭澈林夕霞同一個輩分。夜闌珊松了一口氣,如今她最恨的人除了官子就是林夕霞,若果讓她管林夕霞叫師叔,她準備收拾收拾就去自盡!

不過,逃過了林夕霞,逃不過官子,她還得跟官子叫師叔。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林夕霞當然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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