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66)
關燈
小
中
大
叔這點兒歲數，肯定也這樣玩兒。唉，基本功啊，越年輕的孩子越不紮實。”
蔡軒強烈反對：“你們沒跟她下過，她哪裏坐不住了？我看她的手段裏什麽都有，就是沒有小孩兒心性。”
眾人哄笑：“蔡軒你不厚道，誇你家子安敷衍著誇，誇小師叔倒是挺用心。”
又有人對四品第三的魏原道：“原啊，別難過，暮秋賽名額沒了就沒了吧。雖然蔡軒誇小師叔，可我相信蔡軒沒放水，他的確變成真菜了，小師叔是真贏，相信我。”
魏原笑道：“無妨，他們玩兒他們的，我等明年暮春賽。”
棋局進行了半個時辰，終於有人忍不住了：“軒啊，原啊，你們跟齊子安下棋，他是這樣的嗎？這特麽早就超出穩的範疇了，這是‘拖’吧？”
的確，齊子安每步都要思考一會兒，慢悠悠一點兒不著急，故意拖著節奏。觀棋的棋士中有人打了個哈欠，一個傳染倆，兩個傳染一片。
軒原組合一起搖頭：“他平時沒這麽慢。”
有一位冷遲的徒弟一拍大腿，道：“昨天我給子安出過拖字訣的主意，子安今天果然用上了！這主意不錯吧，我看子安用起來挺得心應手的。一會兒他贏了，我得讓他請我吃酒。”
蔡軒心想：齊子安最煩你們這樣的，以為自己是明工，瞎支招還搶功勞，其實在棋盤上啥也不是。
魏原道：“這棋我品出點兒味道來，你們光說齊子安穩，可是難道不覺得小師叔也很穩嗎？到現在沒出半點紕漏，落子還比子安快。子安想把對手拖得急躁，可人家根本就閑庭信步一般，下得不著急啊。”
魏原話音剛落，官子突然落下一子，在黑棋小目上碰了一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笑抽抽了：“哎呀魏原，你真是神嘴。剛說完小師叔穩，她就開始瞎下了。這麽沒有大局觀的一步，她怎麽想的？”
“還說不急躁，這都自亂陣腳了。布局都得拉開距離，保持棋形陣勢，這都破壞美感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齊子安落子，一盞茶時間過去了，一刻鐘過去了，齊子安黑棋還是沒有落下。
大家都覺得奇怪，“這也太能拖了，是不是睡著了？”
“裏面忘記傳譜了吧？”
“著什麽急，師兄長考，這是要給師叔致命一擊啊。”
魏原和蔡軒仔仔細細看了棋枰上棋譜，突然對視一眼，一起到旁邊小棋盤上推演。
魏原道：“不對啊，這棋難辦了。”
有不服氣的六品說：“這一碰很難解決？應該有好幾種應對吧？”
蔡軒道：“確實有好幾種應對，可是每一種都不是最好的辦法，甚至……有些不妙。”
他落子跟魏原演示，幾種應對都走了一遍，大家才恍然大悟。
這就是差距啊，六品覺得是好棋，四品覺得很危險，六品可能不假思索就落子了，四品卻陷入長考。
那位六品趕緊裝隱身，再不敢多嘴了。
253大局觀
齊子安這一步真的思考了很久，幾種變化都考慮過了，最後謹慎又謹慎地落子。
倒底是四品最強，計算精準，右下角最終得以平穩過渡。沒有像蔡軒第二局那樣的硝煙戰鬥，而是將搏命廝殺消弭於無形，並保住黑角部實地，拒敵於城墻之外。
齊子安長長舒了一口氣，剛才在那麽穩的情況下，官子都能使出來一記飛刀，若非自己久經沙場沈著冷靜經驗豐富，還真讓她給唬住了。
這坊主小徒弟確實有些本事，不過這飛刀，貌似是偏門啊。
齊子安緊皺眉頭：“如此不入流的野路子，豈能在玄微坊使出？”
官子搖著小扇子，慢慢說道：“你沒見過的，不見得是野路子。能讓你難受的，那就是入流。”
齊子安覺得臉有些熱，小師叔比自己小八歲，自己卻被她教訓的啞口無言。啥時候自己變這麽乖了？她還真拿咱當小鵪鶉？
不行，必須打起精神來，不想再聽她懟人，也不想像蔡軒一樣被大家打趣。
他是很驕傲的。
外面棋枰下，眾人見齊子安應對得當，也松了口氣。也有不少人跟小齊一樣，認為官子那一手不是正統。
楊遇書道：“四品之首，大局觀出類拔萃。小師叔這邊還是差些火候，路數嘛，有一種山林蠻荒的莽撞之氣，哈哈哈。”
大家會心地笑，明白小楊是在說小師叔野路子。
劉霄漢也道：“子安巋然不動，這防禦似墻壁一般，對方所有攻勢都是紙老虎。”
這兩人不遺餘力吹捧，一唱一和特別陶醉。
於是有人問：“爛柯院丁酉和戊戌的，師叔平時下棋都是野路子嗎？”
林夕霞笑笑：“什麽野路子？她下什麽都是對的！”
冷遲門下同時翻了個白眼，不能聽這些小孩的，爛柯院最近幾屆都對小師叔盲目崇拜。
棋局還在繼續著，因為齊子安的“穩”，都這麽長時間了，這局棋還處在布局階段。
按說這種規格的對局在玄微坊不是那麽重要，但是由於官子是坊主門下，這才使得大家格外重視。尤其是她已經連勝了蔡軒兩局，因此今日來觀棋的比前兩天還要多。三品以上可以進玄素閣觀棋，而留在外面的，最高是四品。
冷遲門下比較活躍，不停討論十分樂觀，而其餘的玄微坊弟子一邊觀棋一邊在心裏嫌棄冷遲家太喧嘩。
蔡軒蔡大錘眉頭緊鎖，不跟自己師兄弟一起吹牛~，他小聲問魏原：“原兒啊，我怎麽覺得不像他們說的那麽樂觀呢。”
四品第三的魏原點點頭：“我也覺得，好像愈發艱難了。”
蔡軒聲音壓得更低：“你來說，我可不能說。”
原兒表示充分理解，蔡軒作為齊子安同門，如果這時候說齊子安局面不妙，馬上就得被噴胳膊肘往外拐，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還有人會說蔡軒自己輸了，便見不得齊子安贏。如果齊子安真敗北，那更慘，立刻就會被扣上烏鴉嘴的帽子。
魏原也擔心啊：“你不能說，我說能行？”
蔡軒點頭：“你是商羽家的，不是冷遲家的，你說了便沒那麽大仇恨。”
於是魏原笑著咳了兩聲：“我說諸位，其實……這棋不太好說啊。”
“怎麽不好說了，原兒你說說唄。”
“對，不好說你就找一個好一點兒的角度來說。”
魏原道：“都以為子安右下角應對精彩，我看著不太對勁，甚至是敗局之始。”
冷遲門下當時就不樂意了：“怎麽就敗局了？子安在這裏既避開覆雜角鬥局面，又得了一角地實空，一舉兩得啊。原兒你不能讓人搶了名額就說我家要輸啊。你是嫉妒我們子安吧？你個烏鴉嘴！”
魏原恨恨地瞪了蔡軒，太特麽氣人了，冷遲門下果然都是撕~高手。
蔡軒噗嗤噗嗤地笑，說道：“原兒，你是怎麽看的，給大家夥講講。”
魏原道：“你們看，本來黑棋下方連角帶邊連成陣勢，白棋在這裏是弱勢，多少要吃虧的。但走完之後，白棋將黑壓縮自成厚勢，黑除了三線角地之外，幾乎一無所得。這說明什麽？只能說子力效力低下！”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有幾人跑到小棋枰上擺棋，其餘人圍著，思考這裏是否像魏原所說。
都是正經爛柯院畢業的，都不弱，之前沒看出來是因為對齊子安的棋樂觀，這下被魏原點醒，馬上都反應過來。
魏原見大家都認同了，又道：“布局在於什麽？在於棋子盡可能發揮效率，可今天的棋盤上，子安的黑棋局促了。”他瞧見蔡軒憋得難受，笑道：“軒，我看你也瞧出了門道，你也來說說。”
嘴炮都讓魏原擋了，蔡軒覺得現在很安全，他走到大棋枰下，說道：“看，白子輕盈靈動，不拘泥於一子一目，重在速度。眼前雖然還看不出誰優誰劣，但我判斷，再這樣下去子安的棋恐怕是要糟糕。”
“蔡軒你哪夥的，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呢？”
“你是不是自己輸了，見不得子安贏啊？”
得！又來了，蔡軒馬上閉嘴。
玄素閣中，沈驚蟄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冷遲：“師父，您看……”
冷遲不動聲色：“你覺得子安怎樣？”
沈驚蟄輕聲道：“不妙。”
冷遲微微一笑：“何止不妙。”
沈驚蟄嘆了口氣，只聽冷遲在一旁淡淡地說：“不用嘆氣了，二十手之內必現敗勢。”
沈驚蟄道：“也許，也許官子會失誤。”
冷遲瞥了眼遠處端坐的陳蘇：“冷遲門下，怎可寄希望於對手失誤？”
沈驚蟄低下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有人過來拍了拍冷遲肩膀：“師兄，是不是有點兒胸悶氣短？師弟給你扇扇風。”
冷遲見是商羽，氣不打一處來，道：“不必了。”
商羽笑道：“蔡軒和子安都不錯啊，可惜還是咱們小師妹厲害些。”
冷遲心裏這個氣啊，淡淡道：“魏原也不錯，可惜暮秋賽去不成了。”
商羽笑道：“無所謂，明年再去唄，我對小師妹沒有任何意見，冷師兄呢？”
冷遲冷聲道：“我也——心悅誠服。”
254棋穩心不安
其實並不需要二十手，在接下來第十五手的時候，齊子安再度陷入長考。他看著棋盤，愈發煩悶起來，接著開始冒汗，於是抓起自己的扇子嘩嘩搖著。
而官子的桌上，不知什麽時候擺上了一小盤栗子，剝好的。官子笑瞇瞇慢悠悠地搖著自己的小扇子，用帕子撚了一個吃了，不慌不忙等著齊子安落子。
大棋枰下一片靜寂，觀棋的弟子們都神色覆雜：咱們的確看棋看得淺啊，真讓原兒和軒兒說對了，棋行到此處，齊子安果然局面不妙。
想來也是，蔡軒魏原跟齊子安交手最多，對子安的棋最為了解。再說了，咱們這些在外面觀棋的都是四品以下，軒兒和原兒是棋力最強的了，對走勢的確看得準些。
當然，也有冷遲門下忿忿不平：“都怪你倆亂說，你倆烏鴉嘴。”
蔡軒和魏原很無奈，我倆就是說了點兒大實話，你們怎麽還沒完了呢，不聽講解不思考還亂甩鍋，你們還咋進步啊。
因為局面明朗化，大家開始在棋枰下指點江山：
“白空與黑不相上下，但是黑棋根本貼不出目啊。”
“嗯，白厚勢毫無破綻，黑棋沒用施展拳腳之處。”
“這還沒到中盤呢，白棋就遙遙領先了，黑棋現在處處受制，真是被動。”
“呃……不是說齊子安布局一絕麽？怎麽這時候就敗勢了，這連布局都還沒走完呢！”
“昨天蔡軒雖輸了，好歹在棋盤上殺得過癮。今天齊子安竟沒熬到中盤，號稱安之若素安穩如山，原來是安安穩穩輸了布局呀。”
“這局，還有希望嗎？萬一齊子安整出來個反戈一擊呢？”
大家都抱著這麽點兒希望，期待齊子安反敗為勝，可是他一頹到底毫無機會。
觀棋的弟子們都沈默了，尤耳小聲感慨：“小師祖的布局，已經這麽厲害了嗎？”
是啊，這麽厲害了，其實不只是布局啊，治孤不也挺厲害嗎？
有人小聲道：“去年，她剛來的時候是五品吧？”
是啊，短短一年，只在坊內公開下了三局棋，單這三局棋的水準，差不多已經是四品首位了吧。
“才十五啊。”
是啊，有人心道：我都二十八了。
又有人弱弱地說：“那她在暮秋賽上，能不能打進三品？”
大家互相瞧了瞧，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
不會真是這個劇本吧？
太嚇人了！
坊主座下都是妖怪嗎？！
玄素閣內，齊子安呆呆地坐著，這就輸了麽？他看著官子，臉有些發燙，回去後同門會怎麽說？蔡軒會不會取笑自己？明天那局，萬萬不能再輸了。
官子示意他覆盤，他點點頭，魂不守舍的，腦子裏想的全是明天那局該怎麽辦。官子道：“師侄，咱把眼下的事先做好唄。”
“哦，哦。”齊子安忙斂了心神，跟官子覆起盤來。
這一晚，冷遲門下又不約而同聚在一起，只是氣氛跟昨天大不相同。昨天大多數時間都在調侃蔡軒，今天所有人都在沈默。
齊子安第一局下成這樣，接下來還能贏嗎？
官子挑戰四品，看起來是想搶一個暮秋賽名額，其實即便她連勝四局，搶的也是商羽門下魏原的名額。可是，她對局的都是冷遲弟子啊！近十年來，玄微坊中人都認為冷遲的門下是最精良的隊伍，人數最多，棋力最強，風頭最盛。
從一開始，司承硯弟子就不爭，不爭到讓所有人都忘記，坊主門下才是最變|態的存在。
這次官子的挑戰，是要向玄微坊內所有人宣告，一品入神弟子要開始爭了麽？拿我們開刀？
屋子裏氣氛有些沈重，甚至有些人在想，我們這麽多年的驕傲，就這樣輕易被打碎？
齊子安心中十分郁悶，天才的自尊心讓他對這氛圍有些不耐，霍地站起來道：“你們不必如此，若是我讓你們覺著丟臉，以後不看我的棋就是。”
沈驚蟄皺了皺眉：“子安，你說的什麽話！輸了一局棋而已，以前也不是沒輸過。棋枰之上，輸贏不是常事兒麽？”
齊子安不語，他有腹誹，但是絕對不會頂撞大師姐。
這個時候，門口有人道：“師父來了！”
唰，所有目光都向門口望去，並自覺閃出一條路。冷遲走進來，徒弟們一起行禮。冷遲笑道：“都在這兒耗著作甚？題做了麽？譜打了麽？”
呃……眾弟子不敢言語。
沈驚蟄道：“還不趕快回去！”
哦哦哦，大家反應過來，一個個溜得比兔子還快。
沈驚蟄也退了出去，齊子安知道師父是因為他來的，手在袖中捏緊，像宣告什麽似的大聲道：“師父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會雪恥！死也要戰勝小師叔！”
冷遲笑了笑：“子安吶，你覺得你跟蔡軒有何不同？”
齊子安道：“徒兒自認為，棋力比蔡師弟強一些。”
冷遲搖搖頭，笑道：“你們倆同一年從爛柯院畢業，大考的時候你是八品，蔡軒九品。進了玄微坊都成了為師的弟子，你六品的時候，他七品，你五品時他六品。起初他總比你差上一截，可現在，你們同為四品，差距越來越小，你可知是因為什麽？”
齊子安臉一紅：“徒兒連續幾次都拿到暮春或暮秋名額，但是未能殺進三品，給了蔡師弟追上來的時間。”
冷遲道：“非也非也，蔡軒生性豁達，贏了高興，輸了沒那麽在意，對局的時候放得開。而你，子安，你太在意了，太渴望勝利。雖被稱為安之若素，只是棋穩，心卻不安，這樣會限制你的發揮啊。”
齊子安臉色發白，只聽冷遲又道：“一盤棋而已，並不需要以死相拼。為師相信你的實力，你的長處，是在於對大局的把控，這很厲害了。”
齊子安點點頭，“師父您放心，明天對局，我必用盡長處，戰勝小師叔。”
冷遲微微一笑：“大勢操在我手，江山任我馳騁。子安，你現在需要的是找回自己的節奏，只要找回自我，這盤勝與敗，其實都不重要。”
齊子安喃喃道：“找回自我麽？”他眼睛陡然一亮：“忘記勝負，發揮長出，掌控大局！師父，我記下了。”
255龍門局
官子對齊子安第二局，司承硯依然沒來。
棋局開始。
官子執黑先行，以星小目大飛守角開局，齊子安以星、三三回應。
齊子安牢記冷遲的話，決心以己之長，來一場暢快淋漓的完勝。
官子看著他行棋，皺了皺眉，說道：“師侄，師叔覺得你下棋別太刻意，放松些，不然戰機未發，反而先控制了自己。”
齊子安冷笑：“以語言擾亂對方，難道是師叔推崇的取勝之道？”
官子笑笑，心道：還不跟你說了呢，你弱你有理。
棋局展開。
不止是齊子安，就連外面觀棋的小九品都能看出，今天的官子棋風又有變化——大氣從容，灑脫磊落，才情肆意，行止隨心！
齊子安也變了，氣勢洶洶咄咄逼人，殺意顯露招招爭先。齊子安處處尋找戰機，想發揮長出控制大局。但是，這不見硝煙的爭奪搶占中，官子後發先至，處處制衡。
高山自仰止，流水不爭先，自然流暢，不控而控。不知不覺中，官子已經操控全局，優勢在不經意中顯現，點滴積累，越聚越甚。
齊子安只覺得自己陷入一條水流湍急的大河之中，開始還浪遏飛舟，激情滿滿，想要與之拼搏，想要憑力量逆水行船，最後控制水勢主導全局。可是後來發現，自己力量施展得越猛，就陷得越深，越想掙紮，就溺得越徹底。原來這大河的勢根本不能把握，他越追求控制，反而越不能控制。
齊子安汗水濕透衣裳，今天一戰，居然更加茫然無措，什麽是圍棋的博大精深？那浩瀚的未知，讓他真正生出敬畏。
他累了，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不想掙紮下去。一放手，局勢全非。
他投子認輸：“小師叔，我輸得心服口服，從此再不敢提控制二字。”
官子輕聲笑笑：“師侄，控制不是強行拗出來的，是順勢而為之啊。”
齊子安似有所悟，站起來深深一揖。
官子覆盤結束，跑到陳蘇面前，眼巴巴地看著陳蘇，等表揚。
陳蘇難得說了很多話：“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這才是控制。師妹下得好！”
官子笑瞇瞇點頭，可開心可開心了。
至此，官子挑戰四品雙驕連勝四局。玄微坊可厲害可厲害的商羽大棋士總結說，這四局棋異彩紛呈，體現了官子不同層面的能力：第一局棋是完美的治孤，第二局是強勢的攻殺，第三局是華麗的布局，第四局是強大的控制。
於是，爛柯院眾人對她分走暮秋賽資格再無異議。
被官子擠走的魏原早有心理準備，誰強誰上嘛。這次暮秋賽玄微坊報上的四品，毫無疑問是官子首位，齊子安次之，蔡軒第三。至於自己，明年春季再爭名額好了。
這也是所有人的猜想，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玄微坊上報的四品名單，依舊是齊子安、蔡軒、魏原。
這就搞不懂了，挑戰這麽一遭，居然不是為了暮秋賽？
那是為了啥啊？
很快就有了答案，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龍門局！
小師叔居然敢玩兒這個！我的媽呀，果然是一品入神門下，三個弟子一個比一個精彩！
熹京棋界，入了道場以後，五品以下的棋手每年兩次道場內部棋賽，由道場根據棋力頒發免狀。
五品升四品：道場內部對弈後，每家會選出十人參加暮春和暮秋兩季比賽，最後前六名會拿到四品免狀。
四品升三品，這是每一家都特別重視的品階升級。
三品，意味著已經成為大棋士。道場內大棋士的數量，決定了道場格調有多高。在這個品階裏分了十個級別。最高一級是商羽冷遲這些大高手。燕禎今年能達四級，沈驚蟄、步揚塵、席醉白、夜算砂、沐懷瑜這些人基本也都在四級五級。而齊子安蔡軒他們，如果能殺出重圍升上三品，也只能是在最低的十級那裏。
不要問鬼手陳蘇，陳蘇是三品中超然的存在。沐野狐已經是二品了，他敢說對陣陳蘇的勝率麽？
跑偏了，說回四品升三品。
參加暮春暮秋賽的，面對的是四品頂尖的對手。四大道場各選出三人，這十二人分為四組，循環賽之後會有四個人出局，餘下八人打淘汰賽，最後由四大道場高層根據對弈水準決定升三品的名單。
你以為在這個比賽中突圍就可以了麽？非也！三年前，因為有燕禎這個逆天的存在，最後選了三人進三品，這是二十年來升三品最多的一年。一般都是選兩人或一人，最少的一次幹脆升級名額空缺，原因是四大道場高層認為雖然決出最終成績，但這一屆水準真不怎麽夠。
除了暮春暮秋賽，想要升上三品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幾乎被遺忘的龍門局！
宣布迎戰龍門局，就是向棋界高端發起挑戰。入龍門局者，必須讓四大道場全部“欽佩並折服”。
不是其中兩家，也不是其中三家，是全！部！
怎樣折服？怎樣欽佩？
沒有哪家道場會輕易認可龍門局棋士，包括自家道場。四大家會各派一名三品五級的大棋士，跟你各下三番棋！
在這個世界，三品真的不是很多。三品五級以上多是年長者，這個位置上年輕有能力的大棋士，都可以成為繼目候選了。就算當不上繼目，那也絕對是道場備受尊敬的人物，站在高處，需仰視才見。
這四位三品五級每人代表一家道場，這三番棋若是龍門局棋士下贏了，就意味著輸了的那家道場對你“折服並欽佩”。所以，對陣這四個人，一！個！都！不！能！輸！
這棋得有多難下啊！得有多自信才敢入龍門局！這強度豈是暮春賽暮秋賽能比？
能通過春秋兩賽拿到三品免狀的已經是當世手談高手，而敢入龍門局的，真真是不世出的天才！就如龍門局的名字——錦鱗躍龍門，一旦成功，羽化登仙！
熹京棋壇大概有十年沒出現過龍門局了吧？十年前那位入局者挑戰失敗後，就再沒人敢提龍門局這三個字。就連燕禎沐野狐，也是按部就班由暮春暮秋賽升的三品好嗎？
整個熹京，不不不，整個熹元棋界都沸騰了！沒想到近些年不溫不火的圍棋界，竟然又有了這種大陣仗。不愧是一品入神親傳弟子！不愧是和天家雪雍、沐風野狐齊名的執白小仙女！
公布這消息的那天，聽說弈司宋瓷長老直接砸了一個棋盤，榮安縣主驚得摔了茶盞，含芬縣主氣得打了倆丫鬟，霍泥兒撕了三十把不怎麽值錢的扇子……最神奇的是席相知，大概是嫉妒生出力量，她拎了把斧子上山砍了一棵樹回來。
而丁酉生，樂的放了好多炮仗。
玄微坊眾人也是興奮無比，小師叔這可是從五品直升三品，萬一成功了直接就是三品五級，這膽識還有誰？還有誰？！原來人家真的真的沒看上暮秋賽名額啊。原來，小師叔對齊子安和蔡軒，還真如她剛開始說的，只是練練手。誰那麽缺德腦補小師叔要搶魏原的糖吃？
呵呵，其餘四品能茍到名額就覺得是榮耀，我們小師叔直接就飛升了好吧。
我們玄微坊有了執白小仙女，從此以後在我們眼裏，在座的其他三家都是垃圾。
啊啊啊啊，熹京棋界將有一場十年未出的龍門局！小師叔這一出手，可真是——大殺四方！
256花間一壺酒
這一年的中秋，各大道場都有慶祝活動，司承硯一向不管這些，下午便帶著倆徒弟離開玄微坊。
原本對坊內事務非常積極的沈驚蟄稱病，這些日子各項事務都壓在步揚塵身上，令小步叫苦不疊。
步揚塵心裏不爽，這玄微坊到底是誰的，怎麽一個個都撂開手不管了？老子要安排參與暮秋賽人員的陪練，還要安排高層中秋宴，還要給坊內各階層弟子發福利。沈驚蟄原來不是挺愛爭麽，小官子要入龍門局，老子也被選進龍門局，消息一出來她就生病，被氣著了咋滴？她生個病能示威咋滴？
在步揚塵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蘭澈及時伸出援助之手。蘭澈在坊內品階並不高，但勝在謙遜有禮能力超群，大事蘭澈並不插手，只做一些瑣碎的工作，沒有一件事處理不當，也沒有人表示不滿。
步揚塵老淚縱橫，關鍵時候還得是親表弟啊，我表弟又帥又優秀，玄微坊除了我就是他了！
中秋夜，雪雍王的素澹園小小地熱鬧了一番。燕禎要去參加宮宴，司承硯和官子今年都是不去的，於是燕禎說接師父師兄和官子過來，晚間好一起賞月。
最開始老司不樂意，說跟沐老頭約好了促膝互嘲。燕禎便說邀請沐風閣主一起歡聚，老司一想，在素澹園促膝肯定比在別的地方好，這才應了下來。
基於上述原因，老司在自家道場飯桌上笑嘻嘻跟大家喝了一杯，然後就溜了，帶著倆徒弟跑燕禎這邊過節。
素澹園裏擺了珍饈佳肴，燕禎要晚些時候才回來，桌上坐的是老司和老沐、陳蘇和大狐貍，還有官子和小星陣。
老司說：“沐老頭你怎麽回事，我徒兒請你吃飯你還來這麽晚。”
老沐氣哼哼地說：“你當我是你啊，你敢不管你家道場，袖子一甩就走人，我沐風閣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我總得做做樣子。大過節的，話得講幾句吧？新人得鼓勵吧？頂尖棋士得表示重視吧？”
老司笑道“行了別唬我，你們道場現在有狐貍，還用得著你操心？”
老沐不接話茬，滿是慈愛地給星陣布菜，星陣今天穿了一身白衣，領口是金邊刺繡，活脫脫一位雋秀的小公子。
老沐看了小官子一眼，笑瞇瞇地問星陣：“你姐姐要把熹元棋界的天捅個窟窿，你知道吧？”
星陣點點頭：“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四大道場參加龍門局的三品大棋士都有誰？”
星陣道：“回閣主，有弈司夜算砂、抱樸館席醉白、玄微坊步揚塵、沐風閣沐懷瑜，都是大人物。”
沐野狐瞥了眼乖巧地給倆老頭盛湯的官子，笑道：“早知道小官子有這麽一出，我就晚一年上二品，在龍門局上攔你一回。”
官子白他一眼：“少說沒用的，有本事把繼目令牌還我。”
沐野狐嘿嘿壞笑：“你猜，沐風閣為什麽是沐懷瑜出戰？”
官子想了想，恍然大悟：“他聽說了繼目令牌的事，恨上我了，龍門局就是覆仇局啊。”
沐野狐笑答：“dei！他是主動要求出戰的，特別迫切。剛好他品階級數都合適，所以，就他吧。”
官子被逗笑，沐野狐又道：“再加上席醉白、夜算砂，這幾位都是蹦著高攔你躍龍門。你可真行啊，兩個大道場繼目，一個玄微坊準繼目，就算沐懷瑜也是曾經的繼目候選，你這是跟繼目對上了。”
官子笑道：“不僅如此，還一個個都跟我有仇，步揚塵雖是我坊內的，怕我搶那個位置肯定也是拼了命攔我。也好，什麽仇什麽怨都在龍門局了解吧。”
沐野狐看了看安靜吃東西的陳蘇：“鬼手大人，您覺著小官子勝算幾何？”
陳蘇：“嗯。”
沐野狐呆住，就不能好好回答問題嗎？“嗯”是個什麽鬼啊。
司老頭盯著沐野狐，眼裏滿是算計：“老沐，對陣你們沐懷瑜那個月，把狐貍借我用用。”
老沐怒了：“你個老混蛋，有這麽辦事兒的麽？不借！”
司老頭笑得比沐野狐還像狐貍，心裏盤算怎麽讓老沐妥協。在棋界掀起波瀾的是整個師門一起寵的小徒弟，別人的事兒老司懶得理，小官子的事兒他卻覺得件件都不能含糊。
老沐不理司老頭，笑瞇瞇地逗星陣：“小星星，你拿了少年館爛柯令，閣主很是欣慰。讓那些姓沐的小王八蛋們看看，不努力就是不能出頭！”
星陣茫然眨巴眨巴眼睛，爺爺啊，您說的姓沐的小王八蛋都是你們家小輩，這樣說真的沒問題嗎？
老司看著星陣，褶子裏都是慈愛：“星星，爛柯院入院考準備得怎麽樣啦？”
星陣道：“必須沒問題啊，姐姐說了，我每一局都得完勝才行。”
老司笑得和藹可親：“那兩年後，來玄微坊吧。”
老沐怒了：“啥破一品入神，臭不要臉當面挖墻腳，趕緊讓位！讓我坐上去過兩天癮！”
老司道：“以前或許還有可能讓你，現在想都別想，我們官子要闖龍門局，我必須在這兒給她當靠山。”
老沐哼了一聲，又道：“行，把他們拉扯大咱們就退休。狐貍，你趕緊接班，小官子打完龍門局也趕緊接班，你們這些後浪挑起大梁，我和老司頭就能游山玩水天天釣魚，當閑雲野鶴去。”
沐野狐忍不住道：“難道現在的閣主和坊主不是游山玩水天天釣魚？”
老沐一巴掌拍沐野狐腦袋上：“我倆能走遠嗎？大事還不是得在家坐鎮？我倆要遠游，遠游！”
沐野狐挨了一巴掌，委委屈屈轉頭問陳蘇：“鬼手大人，您想不想遠游？”
陳蘇：“行。”
沐野狐心裏在咆哮，難道不是應該回答“想”或“不想”嗎？“行”是個什麽答案？
星陣在一旁噗嗤噗嗤地笑，官子打趣道：“小星星，以前沒想過能跟坊主和閣主這樣聊天吧？”
星陣點點頭：“姐姐，要不是你帶我來熹京，我就是個放牛娃啊，現在所有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想不到的。”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姐姐，很認真很認真地說：“姐，下棋真好。”
257酒壯慫人膽
亥時初刻，燕禎參加完宮宴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蔡軒強烈反對：“你們沒跟她下過，她哪裏坐不住了？我看她的手段裏什麽都有，就是沒有小孩兒心性。”
眾人哄笑：“蔡軒你不厚道，誇你家子安敷衍著誇，誇小師叔倒是挺用心。”
又有人對四品第三的魏原道：“原啊，別難過，暮秋賽名額沒了就沒了吧。雖然蔡軒誇小師叔，可我相信蔡軒沒放水，他的確變成真菜了，小師叔是真贏，相信我。”
魏原笑道：“無妨，他們玩兒他們的，我等明年暮春賽。”
棋局進行了半個時辰，終於有人忍不住了：“軒啊，原啊，你們跟齊子安下棋，他是這樣的嗎？這特麽早就超出穩的範疇了，這是‘拖’吧？”
的確，齊子安每步都要思考一會兒，慢悠悠一點兒不著急，故意拖著節奏。觀棋的棋士中有人打了個哈欠，一個傳染倆，兩個傳染一片。
軒原組合一起搖頭：“他平時沒這麽慢。”
有一位冷遲的徒弟一拍大腿，道：“昨天我給子安出過拖字訣的主意，子安今天果然用上了！這主意不錯吧，我看子安用起來挺得心應手的。一會兒他贏了，我得讓他請我吃酒。”
蔡軒心想：齊子安最煩你們這樣的，以為自己是明工，瞎支招還搶功勞，其實在棋盤上啥也不是。
魏原道：“這棋我品出點兒味道來，你們光說齊子安穩，可是難道不覺得小師叔也很穩嗎？到現在沒出半點紕漏，落子還比子安快。子安想把對手拖得急躁，可人家根本就閑庭信步一般，下得不著急啊。”
魏原話音剛落，官子突然落下一子，在黑棋小目上碰了一下。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都笑抽抽了：“哎呀魏原，你真是神嘴。剛說完小師叔穩，她就開始瞎下了。這麽沒有大局觀的一步，她怎麽想的？”
“還說不急躁，這都自亂陣腳了。布局都得拉開距離，保持棋形陣勢，這都破壞美感了！”
所有人都在等著齊子安落子，一盞茶時間過去了，一刻鐘過去了，齊子安黑棋還是沒有落下。
大家都覺得奇怪，“這也太能拖了，是不是睡著了？”
“裏面忘記傳譜了吧？”
“著什麽急，師兄長考，這是要給師叔致命一擊啊。”
魏原和蔡軒仔仔細細看了棋枰上棋譜，突然對視一眼，一起到旁邊小棋盤上推演。
魏原道：“不對啊，這棋難辦了。”
有不服氣的六品說：“這一碰很難解決？應該有好幾種應對吧？”
蔡軒道：“確實有好幾種應對，可是每一種都不是最好的辦法，甚至……有些不妙。”
他落子跟魏原演示，幾種應對都走了一遍，大家才恍然大悟。
這就是差距啊，六品覺得是好棋，四品覺得很危險，六品可能不假思索就落子了，四品卻陷入長考。
那位六品趕緊裝隱身，再不敢多嘴了。
253大局觀
齊子安這一步真的思考了很久，幾種變化都考慮過了，最後謹慎又謹慎地落子。
倒底是四品最強，計算精準，右下角最終得以平穩過渡。沒有像蔡軒第二局那樣的硝煙戰鬥，而是將搏命廝殺消弭於無形，並保住黑角部實地，拒敵於城墻之外。
齊子安長長舒了一口氣，剛才在那麽穩的情況下，官子都能使出來一記飛刀，若非自己久經沙場沈著冷靜經驗豐富，還真讓她給唬住了。
這坊主小徒弟確實有些本事，不過這飛刀，貌似是偏門啊。
齊子安緊皺眉頭：“如此不入流的野路子，豈能在玄微坊使出？”
官子搖著小扇子，慢慢說道：“你沒見過的，不見得是野路子。能讓你難受的，那就是入流。”
齊子安覺得臉有些熱，小師叔比自己小八歲，自己卻被她教訓的啞口無言。啥時候自己變這麽乖了？她還真拿咱當小鵪鶉？
不行，必須打起精神來，不想再聽她懟人，也不想像蔡軒一樣被大家打趣。
他是很驕傲的。
外面棋枰下，眾人見齊子安應對得當，也松了口氣。也有不少人跟小齊一樣，認為官子那一手不是正統。
楊遇書道：“四品之首，大局觀出類拔萃。小師叔這邊還是差些火候，路數嘛，有一種山林蠻荒的莽撞之氣，哈哈哈。”
大家會心地笑，明白小楊是在說小師叔野路子。
劉霄漢也道：“子安巋然不動，這防禦似墻壁一般，對方所有攻勢都是紙老虎。”
這兩人不遺餘力吹捧，一唱一和特別陶醉。
於是有人問：“爛柯院丁酉和戊戌的，師叔平時下棋都是野路子嗎？”
林夕霞笑笑：“什麽野路子？她下什麽都是對的！”
冷遲門下同時翻了個白眼，不能聽這些小孩的，爛柯院最近幾屆都對小師叔盲目崇拜。
棋局還在繼續著，因為齊子安的“穩”，都這麽長時間了，這局棋還處在布局階段。
按說這種規格的對局在玄微坊不是那麽重要，但是由於官子是坊主門下，這才使得大家格外重視。尤其是她已經連勝了蔡軒兩局，因此今日來觀棋的比前兩天還要多。三品以上可以進玄素閣觀棋，而留在外面的，最高是四品。
冷遲門下比較活躍，不停討論十分樂觀，而其餘的玄微坊弟子一邊觀棋一邊在心裏嫌棄冷遲家太喧嘩。
蔡軒蔡大錘眉頭緊鎖，不跟自己師兄弟一起吹牛~，他小聲問魏原：“原兒啊，我怎麽覺得不像他們說的那麽樂觀呢。”
四品第三的魏原點點頭：“我也覺得，好像愈發艱難了。”
蔡軒聲音壓得更低：“你來說，我可不能說。”
原兒表示充分理解，蔡軒作為齊子安同門，如果這時候說齊子安局面不妙，馬上就得被噴胳膊肘往外拐，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還有人會說蔡軒自己輸了，便見不得齊子安贏。如果齊子安真敗北，那更慘，立刻就會被扣上烏鴉嘴的帽子。
魏原也擔心啊：“你不能說，我說能行？”
蔡軒點頭：“你是商羽家的，不是冷遲家的，你說了便沒那麽大仇恨。”
於是魏原笑著咳了兩聲：“我說諸位，其實……這棋不太好說啊。”
“怎麽不好說了，原兒你說說唄。”
“對，不好說你就找一個好一點兒的角度來說。”
魏原道：“都以為子安右下角應對精彩，我看著不太對勁，甚至是敗局之始。”
冷遲門下當時就不樂意了：“怎麽就敗局了？子安在這裏既避開覆雜角鬥局面，又得了一角地實空，一舉兩得啊。原兒你不能讓人搶了名額就說我家要輸啊。你是嫉妒我們子安吧？你個烏鴉嘴！”
魏原恨恨地瞪了蔡軒，太特麽氣人了，冷遲門下果然都是撕~高手。
蔡軒噗嗤噗嗤地笑，說道：“原兒，你是怎麽看的，給大家夥講講。”
魏原道：“你們看，本來黑棋下方連角帶邊連成陣勢，白棋在這裏是弱勢，多少要吃虧的。但走完之後，白棋將黑壓縮自成厚勢，黑除了三線角地之外，幾乎一無所得。這說明什麽？只能說子力效力低下！”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有幾人跑到小棋枰上擺棋，其餘人圍著，思考這裏是否像魏原所說。
都是正經爛柯院畢業的，都不弱，之前沒看出來是因為對齊子安的棋樂觀，這下被魏原點醒，馬上都反應過來。
魏原見大家都認同了，又道：“布局在於什麽？在於棋子盡可能發揮效率，可今天的棋盤上，子安的黑棋局促了。”他瞧見蔡軒憋得難受，笑道：“軒，我看你也瞧出了門道，你也來說說。”
嘴炮都讓魏原擋了，蔡軒覺得現在很安全，他走到大棋枰下，說道：“看，白子輕盈靈動，不拘泥於一子一目，重在速度。眼前雖然還看不出誰優誰劣，但我判斷，再這樣下去子安的棋恐怕是要糟糕。”
“蔡軒你哪夥的，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呢？”
“你是不是自己輸了，見不得子安贏啊？”
得！又來了，蔡軒馬上閉嘴。
玄素閣中，沈驚蟄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冷遲：“師父，您看……”
冷遲不動聲色：“你覺得子安怎樣？”
沈驚蟄輕聲道：“不妙。”
冷遲微微一笑：“何止不妙。”
沈驚蟄嘆了口氣，只聽冷遲在一旁淡淡地說：“不用嘆氣了，二十手之內必現敗勢。”
沈驚蟄道：“也許，也許官子會失誤。”
冷遲瞥了眼遠處端坐的陳蘇：“冷遲門下，怎可寄希望於對手失誤？”
沈驚蟄低下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有人過來拍了拍冷遲肩膀：“師兄，是不是有點兒胸悶氣短？師弟給你扇扇風。”
冷遲見是商羽，氣不打一處來，道：“不必了。”
商羽笑道：“蔡軒和子安都不錯啊，可惜還是咱們小師妹厲害些。”
冷遲心裏這個氣啊，淡淡道：“魏原也不錯，可惜暮秋賽去不成了。”
商羽笑道：“無所謂，明年再去唄，我對小師妹沒有任何意見，冷師兄呢？”
冷遲冷聲道：“我也——心悅誠服。”
254棋穩心不安
其實並不需要二十手，在接下來第十五手的時候，齊子安再度陷入長考。他看著棋盤，愈發煩悶起來，接著開始冒汗，於是抓起自己的扇子嘩嘩搖著。
而官子的桌上，不知什麽時候擺上了一小盤栗子，剝好的。官子笑瞇瞇慢悠悠地搖著自己的小扇子，用帕子撚了一個吃了，不慌不忙等著齊子安落子。
大棋枰下一片靜寂，觀棋的弟子們都神色覆雜：咱們的確看棋看得淺啊，真讓原兒和軒兒說對了，棋行到此處，齊子安果然局面不妙。
想來也是，蔡軒魏原跟齊子安交手最多，對子安的棋最為了解。再說了，咱們這些在外面觀棋的都是四品以下，軒兒和原兒是棋力最強的了，對走勢的確看得準些。
當然，也有冷遲門下忿忿不平：“都怪你倆亂說，你倆烏鴉嘴。”
蔡軒和魏原很無奈，我倆就是說了點兒大實話，你們怎麽還沒完了呢，不聽講解不思考還亂甩鍋，你們還咋進步啊。
因為局面明朗化，大家開始在棋枰下指點江山：
“白空與黑不相上下，但是黑棋根本貼不出目啊。”
“嗯，白厚勢毫無破綻，黑棋沒用施展拳腳之處。”
“這還沒到中盤呢，白棋就遙遙領先了，黑棋現在處處受制，真是被動。”
“呃……不是說齊子安布局一絕麽？怎麽這時候就敗勢了，這連布局都還沒走完呢！”
“昨天蔡軒雖輸了，好歹在棋盤上殺得過癮。今天齊子安竟沒熬到中盤，號稱安之若素安穩如山，原來是安安穩穩輸了布局呀。”
“這局，還有希望嗎？萬一齊子安整出來個反戈一擊呢？”
大家都抱著這麽點兒希望，期待齊子安反敗為勝，可是他一頹到底毫無機會。
觀棋的弟子們都沈默了，尤耳小聲感慨：“小師祖的布局，已經這麽厲害了嗎？”
是啊，這麽厲害了，其實不只是布局啊，治孤不也挺厲害嗎？
有人小聲道：“去年，她剛來的時候是五品吧？”
是啊，短短一年，只在坊內公開下了三局棋，單這三局棋的水準，差不多已經是四品首位了吧。
“才十五啊。”
是啊，有人心道：我都二十八了。
又有人弱弱地說：“那她在暮秋賽上，能不能打進三品？”
大家互相瞧了瞧，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
不會真是這個劇本吧？
太嚇人了！
坊主座下都是妖怪嗎？！
玄素閣內，齊子安呆呆地坐著，這就輸了麽？他看著官子，臉有些發燙，回去後同門會怎麽說？蔡軒會不會取笑自己？明天那局，萬萬不能再輸了。
官子示意他覆盤，他點點頭，魂不守舍的，腦子裏想的全是明天那局該怎麽辦。官子道：“師侄，咱把眼下的事先做好唄。”
“哦，哦。”齊子安忙斂了心神，跟官子覆起盤來。
這一晚，冷遲門下又不約而同聚在一起，只是氣氛跟昨天大不相同。昨天大多數時間都在調侃蔡軒，今天所有人都在沈默。
齊子安第一局下成這樣，接下來還能贏嗎？
官子挑戰四品，看起來是想搶一個暮秋賽名額，其實即便她連勝四局，搶的也是商羽門下魏原的名額。可是，她對局的都是冷遲弟子啊！近十年來，玄微坊中人都認為冷遲的門下是最精良的隊伍，人數最多，棋力最強，風頭最盛。
從一開始，司承硯弟子就不爭，不爭到讓所有人都忘記，坊主門下才是最變|態的存在。
這次官子的挑戰，是要向玄微坊內所有人宣告，一品入神弟子要開始爭了麽？拿我們開刀？
屋子裏氣氛有些沈重，甚至有些人在想，我們這麽多年的驕傲，就這樣輕易被打碎？
齊子安心中十分郁悶，天才的自尊心讓他對這氛圍有些不耐，霍地站起來道：“你們不必如此，若是我讓你們覺著丟臉，以後不看我的棋就是。”
沈驚蟄皺了皺眉：“子安，你說的什麽話！輸了一局棋而已，以前也不是沒輸過。棋枰之上，輸贏不是常事兒麽？”
齊子安不語，他有腹誹，但是絕對不會頂撞大師姐。
這個時候，門口有人道：“師父來了！”
唰，所有目光都向門口望去，並自覺閃出一條路。冷遲走進來，徒弟們一起行禮。冷遲笑道：“都在這兒耗著作甚？題做了麽？譜打了麽？”
呃……眾弟子不敢言語。
沈驚蟄道：“還不趕快回去！”
哦哦哦，大家反應過來，一個個溜得比兔子還快。
沈驚蟄也退了出去，齊子安知道師父是因為他來的，手在袖中捏緊，像宣告什麽似的大聲道：“師父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會雪恥！死也要戰勝小師叔！”
冷遲笑了笑：“子安吶，你覺得你跟蔡軒有何不同？”
齊子安道：“徒兒自認為，棋力比蔡師弟強一些。”
冷遲搖搖頭，笑道：“你們倆同一年從爛柯院畢業，大考的時候你是八品，蔡軒九品。進了玄微坊都成了為師的弟子，你六品的時候，他七品，你五品時他六品。起初他總比你差上一截，可現在，你們同為四品，差距越來越小，你可知是因為什麽？”
齊子安臉一紅：“徒兒連續幾次都拿到暮春或暮秋名額，但是未能殺進三品，給了蔡師弟追上來的時間。”
冷遲道：“非也非也，蔡軒生性豁達，贏了高興，輸了沒那麽在意，對局的時候放得開。而你，子安，你太在意了，太渴望勝利。雖被稱為安之若素，只是棋穩，心卻不安，這樣會限制你的發揮啊。”
齊子安臉色發白，只聽冷遲又道：“一盤棋而已，並不需要以死相拼。為師相信你的實力，你的長處，是在於對大局的把控，這很厲害了。”
齊子安點點頭，“師父您放心，明天對局，我必用盡長處，戰勝小師叔。”
冷遲微微一笑：“大勢操在我手，江山任我馳騁。子安，你現在需要的是找回自己的節奏，只要找回自我，這盤勝與敗，其實都不重要。”
齊子安喃喃道：“找回自我麽？”他眼睛陡然一亮：“忘記勝負，發揮長出，掌控大局！師父，我記下了。”
255龍門局
官子對齊子安第二局，司承硯依然沒來。
棋局開始。
官子執黑先行，以星小目大飛守角開局，齊子安以星、三三回應。
齊子安牢記冷遲的話，決心以己之長，來一場暢快淋漓的完勝。
官子看著他行棋，皺了皺眉，說道：“師侄，師叔覺得你下棋別太刻意，放松些，不然戰機未發，反而先控制了自己。”
齊子安冷笑：“以語言擾亂對方，難道是師叔推崇的取勝之道？”
官子笑笑，心道：還不跟你說了呢，你弱你有理。
棋局展開。
不止是齊子安，就連外面觀棋的小九品都能看出，今天的官子棋風又有變化——大氣從容，灑脫磊落，才情肆意，行止隨心！
齊子安也變了，氣勢洶洶咄咄逼人，殺意顯露招招爭先。齊子安處處尋找戰機，想發揮長出控制大局。但是，這不見硝煙的爭奪搶占中，官子後發先至，處處制衡。
高山自仰止，流水不爭先，自然流暢，不控而控。不知不覺中，官子已經操控全局，優勢在不經意中顯現，點滴積累，越聚越甚。
齊子安只覺得自己陷入一條水流湍急的大河之中，開始還浪遏飛舟，激情滿滿，想要與之拼搏，想要憑力量逆水行船，最後控制水勢主導全局。可是後來發現，自己力量施展得越猛，就陷得越深，越想掙紮，就溺得越徹底。原來這大河的勢根本不能把握，他越追求控制，反而越不能控制。
齊子安汗水濕透衣裳，今天一戰，居然更加茫然無措，什麽是圍棋的博大精深？那浩瀚的未知，讓他真正生出敬畏。
他累了，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不想掙紮下去。一放手，局勢全非。
他投子認輸：“小師叔，我輸得心服口服，從此再不敢提控制二字。”
官子輕聲笑笑：“師侄，控制不是強行拗出來的，是順勢而為之啊。”
齊子安似有所悟，站起來深深一揖。
官子覆盤結束，跑到陳蘇面前，眼巴巴地看著陳蘇，等表揚。
陳蘇難得說了很多話：“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這才是控制。師妹下得好！”
官子笑瞇瞇點頭，可開心可開心了。
至此，官子挑戰四品雙驕連勝四局。玄微坊可厲害可厲害的商羽大棋士總結說，這四局棋異彩紛呈，體現了官子不同層面的能力：第一局棋是完美的治孤，第二局是強勢的攻殺，第三局是華麗的布局，第四局是強大的控制。
於是，爛柯院眾人對她分走暮秋賽資格再無異議。
被官子擠走的魏原早有心理準備，誰強誰上嘛。這次暮秋賽玄微坊報上的四品，毫無疑問是官子首位，齊子安次之，蔡軒第三。至於自己，明年春季再爭名額好了。
這也是所有人的猜想，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玄微坊上報的四品名單，依舊是齊子安、蔡軒、魏原。
這就搞不懂了，挑戰這麽一遭，居然不是為了暮秋賽？
那是為了啥啊？
很快就有了答案，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龍門局！
小師叔居然敢玩兒這個！我的媽呀，果然是一品入神門下，三個弟子一個比一個精彩！
熹京棋界，入了道場以後，五品以下的棋手每年兩次道場內部棋賽，由道場根據棋力頒發免狀。
五品升四品：道場內部對弈後，每家會選出十人參加暮春和暮秋兩季比賽，最後前六名會拿到四品免狀。
四品升三品，這是每一家都特別重視的品階升級。
三品，意味著已經成為大棋士。道場內大棋士的數量，決定了道場格調有多高。在這個品階裏分了十個級別。最高一級是商羽冷遲這些大高手。燕禎今年能達四級，沈驚蟄、步揚塵、席醉白、夜算砂、沐懷瑜這些人基本也都在四級五級。而齊子安蔡軒他們，如果能殺出重圍升上三品，也只能是在最低的十級那裏。
不要問鬼手陳蘇，陳蘇是三品中超然的存在。沐野狐已經是二品了，他敢說對陣陳蘇的勝率麽？
跑偏了，說回四品升三品。
參加暮春暮秋賽的，面對的是四品頂尖的對手。四大道場各選出三人，這十二人分為四組，循環賽之後會有四個人出局，餘下八人打淘汰賽，最後由四大道場高層根據對弈水準決定升三品的名單。
你以為在這個比賽中突圍就可以了麽？非也！三年前，因為有燕禎這個逆天的存在，最後選了三人進三品，這是二十年來升三品最多的一年。一般都是選兩人或一人，最少的一次幹脆升級名額空缺，原因是四大道場高層認為雖然決出最終成績，但這一屆水準真不怎麽夠。
除了暮春暮秋賽，想要升上三品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幾乎被遺忘的龍門局！
宣布迎戰龍門局，就是向棋界高端發起挑戰。入龍門局者，必須讓四大道場全部“欽佩並折服”。
不是其中兩家，也不是其中三家，是全！部！
怎樣折服？怎樣欽佩？
沒有哪家道場會輕易認可龍門局棋士，包括自家道場。四大家會各派一名三品五級的大棋士，跟你各下三番棋！
在這個世界，三品真的不是很多。三品五級以上多是年長者，這個位置上年輕有能力的大棋士，都可以成為繼目候選了。就算當不上繼目，那也絕對是道場備受尊敬的人物，站在高處，需仰視才見。
這四位三品五級每人代表一家道場，這三番棋若是龍門局棋士下贏了，就意味著輸了的那家道場對你“折服並欽佩”。所以，對陣這四個人，一！個！都！不！能！輸！
這棋得有多難下啊！得有多自信才敢入龍門局！這強度豈是暮春賽暮秋賽能比？
能通過春秋兩賽拿到三品免狀的已經是當世手談高手，而敢入龍門局的，真真是不世出的天才！就如龍門局的名字——錦鱗躍龍門，一旦成功，羽化登仙！
熹京棋壇大概有十年沒出現過龍門局了吧？十年前那位入局者挑戰失敗後，就再沒人敢提龍門局這三個字。就連燕禎沐野狐，也是按部就班由暮春暮秋賽升的三品好嗎？
整個熹京，不不不，整個熹元棋界都沸騰了！沒想到近些年不溫不火的圍棋界，竟然又有了這種大陣仗。不愧是一品入神親傳弟子！不愧是和天家雪雍、沐風野狐齊名的執白小仙女！
公布這消息的那天，聽說弈司宋瓷長老直接砸了一個棋盤，榮安縣主驚得摔了茶盞，含芬縣主氣得打了倆丫鬟，霍泥兒撕了三十把不怎麽值錢的扇子……最神奇的是席相知，大概是嫉妒生出力量，她拎了把斧子上山砍了一棵樹回來。
而丁酉生，樂的放了好多炮仗。
玄微坊眾人也是興奮無比，小師叔這可是從五品直升三品，萬一成功了直接就是三品五級，這膽識還有誰？還有誰？！原來人家真的真的沒看上暮秋賽名額啊。原來，小師叔對齊子安和蔡軒，還真如她剛開始說的，只是練練手。誰那麽缺德腦補小師叔要搶魏原的糖吃？
呵呵，其餘四品能茍到名額就覺得是榮耀，我們小師叔直接就飛升了好吧。
我們玄微坊有了執白小仙女，從此以後在我們眼裏，在座的其他三家都是垃圾。
啊啊啊啊，熹京棋界將有一場十年未出的龍門局！小師叔這一出手，可真是——大殺四方！
256花間一壺酒
這一年的中秋，各大道場都有慶祝活動，司承硯一向不管這些，下午便帶著倆徒弟離開玄微坊。
原本對坊內事務非常積極的沈驚蟄稱病，這些日子各項事務都壓在步揚塵身上，令小步叫苦不疊。
步揚塵心裏不爽，這玄微坊到底是誰的，怎麽一個個都撂開手不管了？老子要安排參與暮秋賽人員的陪練，還要安排高層中秋宴，還要給坊內各階層弟子發福利。沈驚蟄原來不是挺愛爭麽，小官子要入龍門局，老子也被選進龍門局，消息一出來她就生病，被氣著了咋滴？她生個病能示威咋滴？
在步揚塵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蘭澈及時伸出援助之手。蘭澈在坊內品階並不高，但勝在謙遜有禮能力超群，大事蘭澈並不插手，只做一些瑣碎的工作，沒有一件事處理不當，也沒有人表示不滿。
步揚塵老淚縱橫，關鍵時候還得是親表弟啊，我表弟又帥又優秀，玄微坊除了我就是他了！
中秋夜，雪雍王的素澹園小小地熱鬧了一番。燕禎要去參加宮宴，司承硯和官子今年都是不去的，於是燕禎說接師父師兄和官子過來，晚間好一起賞月。
最開始老司不樂意，說跟沐老頭約好了促膝互嘲。燕禎便說邀請沐風閣主一起歡聚，老司一想，在素澹園促膝肯定比在別的地方好，這才應了下來。
基於上述原因，老司在自家道場飯桌上笑嘻嘻跟大家喝了一杯，然後就溜了，帶著倆徒弟跑燕禎這邊過節。
素澹園裏擺了珍饈佳肴，燕禎要晚些時候才回來，桌上坐的是老司和老沐、陳蘇和大狐貍，還有官子和小星陣。
老司說：“沐老頭你怎麽回事，我徒兒請你吃飯你還來這麽晚。”
老沐氣哼哼地說：“你當我是你啊，你敢不管你家道場，袖子一甩就走人，我沐風閣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我總得做做樣子。大過節的，話得講幾句吧？新人得鼓勵吧？頂尖棋士得表示重視吧？”
老司笑道“行了別唬我，你們道場現在有狐貍，還用得著你操心？”
老沐不接話茬，滿是慈愛地給星陣布菜，星陣今天穿了一身白衣，領口是金邊刺繡，活脫脫一位雋秀的小公子。
老沐看了小官子一眼，笑瞇瞇地問星陣：“你姐姐要把熹元棋界的天捅個窟窿，你知道吧？”
星陣點點頭：“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四大道場參加龍門局的三品大棋士都有誰？”
星陣道：“回閣主，有弈司夜算砂、抱樸館席醉白、玄微坊步揚塵、沐風閣沐懷瑜，都是大人物。”
沐野狐瞥了眼乖巧地給倆老頭盛湯的官子，笑道：“早知道小官子有這麽一出，我就晚一年上二品，在龍門局上攔你一回。”
官子白他一眼：“少說沒用的，有本事把繼目令牌還我。”
沐野狐嘿嘿壞笑：“你猜，沐風閣為什麽是沐懷瑜出戰？”
官子想了想，恍然大悟：“他聽說了繼目令牌的事，恨上我了，龍門局就是覆仇局啊。”
沐野狐笑答：“dei！他是主動要求出戰的，特別迫切。剛好他品階級數都合適，所以，就他吧。”
官子被逗笑，沐野狐又道：“再加上席醉白、夜算砂，這幾位都是蹦著高攔你躍龍門。你可真行啊，兩個大道場繼目，一個玄微坊準繼目，就算沐懷瑜也是曾經的繼目候選，你這是跟繼目對上了。”
官子笑道：“不僅如此，還一個個都跟我有仇，步揚塵雖是我坊內的，怕我搶那個位置肯定也是拼了命攔我。也好，什麽仇什麽怨都在龍門局了解吧。”
沐野狐看了看安靜吃東西的陳蘇：“鬼手大人，您覺著小官子勝算幾何？”
陳蘇：“嗯。”
沐野狐呆住，就不能好好回答問題嗎？“嗯”是個什麽鬼啊。
司老頭盯著沐野狐，眼裏滿是算計：“老沐，對陣你們沐懷瑜那個月，把狐貍借我用用。”
老沐怒了：“你個老混蛋，有這麽辦事兒的麽？不借！”
司老頭笑得比沐野狐還像狐貍，心裏盤算怎麽讓老沐妥協。在棋界掀起波瀾的是整個師門一起寵的小徒弟，別人的事兒老司懶得理，小官子的事兒他卻覺得件件都不能含糊。
老沐不理司老頭，笑瞇瞇地逗星陣：“小星星，你拿了少年館爛柯令，閣主很是欣慰。讓那些姓沐的小王八蛋們看看，不努力就是不能出頭！”
星陣茫然眨巴眨巴眼睛，爺爺啊，您說的姓沐的小王八蛋都是你們家小輩，這樣說真的沒問題嗎？
老司看著星陣，褶子裏都是慈愛：“星星，爛柯院入院考準備得怎麽樣啦？”
星陣道：“必須沒問題啊，姐姐說了，我每一局都得完勝才行。”
老司笑得和藹可親：“那兩年後，來玄微坊吧。”
老沐怒了：“啥破一品入神，臭不要臉當面挖墻腳，趕緊讓位！讓我坐上去過兩天癮！”
老司道：“以前或許還有可能讓你，現在想都別想，我們官子要闖龍門局，我必須在這兒給她當靠山。”
老沐哼了一聲，又道：“行，把他們拉扯大咱們就退休。狐貍，你趕緊接班，小官子打完龍門局也趕緊接班，你們這些後浪挑起大梁，我和老司頭就能游山玩水天天釣魚，當閑雲野鶴去。”
沐野狐忍不住道：“難道現在的閣主和坊主不是游山玩水天天釣魚？”
老沐一巴掌拍沐野狐腦袋上：“我倆能走遠嗎？大事還不是得在家坐鎮？我倆要遠游，遠游！”
沐野狐挨了一巴掌，委委屈屈轉頭問陳蘇：“鬼手大人，您想不想遠游？”
陳蘇：“行。”
沐野狐心裏在咆哮，難道不是應該回答“想”或“不想”嗎？“行”是個什麽答案？
星陣在一旁噗嗤噗嗤地笑，官子打趣道：“小星星，以前沒想過能跟坊主和閣主這樣聊天吧？”
星陣點點頭：“姐姐，要不是你帶我來熹京，我就是個放牛娃啊，現在所有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想不到的。”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姐姐，很認真很認真地說：“姐，下棋真好。”
257酒壯慫人膽
亥時初刻，燕禎參加完宮宴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