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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官子道：“顧然在賽寶會上拿出的扇墜，最初應該是宋瓷的。”
“宋瓷？”
官子點點頭：“他都不肯讓我看見他，是不是心虛？他們應該知道我是誰。我猜，宋瓷應該三十多歲？”
“嗯。”
“三十多歲當上弈司大長老，應該是非常厲害了。他和弈司掌門夜驚霆出門游歷，七八年前回來，從此二人棋力飛漲。是不是很有意思？”
燕禎道：“我幫你查。”
官子笑道：“你看，我從一個扇墜尋到這線索，是不是很棒？快誇我。”
燕禎又板了臉：“搭上自己的前程麽？”
“又兇！又兇！”官子道：“反正我姥爺的事討不到說法，我在棋道上有再多的成就也不安心，他們偷了我們家東西，想心安理得享受眾人仰視？門都沒有！”
“嗯。”燕禎低頭吻了她的額頭：“知道了，我幫你。”
想了想，他又問：“四大道場封殺，你怎麽辦？”
官子道：“封就封唄，等我棋書寫成，還怕他們不排著隊來求？到時候好意思不給品階？不過我得靜下心來好好練棋才是真的，你陪我好不？你若是太忙，我去請沐野狐好不？反正他欠我一次差遣，我得人盡其才，不能便宜了他。”
燕禎道：“這事先不忙，十天以後，你自有去處。”
官子瞪大眼睛：“你要我去哪裏？”
燕禎笑笑：“有一場盛宴，你非去不可了。”
說話間，馬車到了弈鳴山下。官子下車望著爛柯院方向，道：“反正我這幾天清閑，我找陸執事他們來家裏吃酒。”
燕禎笑笑，不置可否，兩個人拉著手回家吃魚羹去了。
————
弈司的某一間對局室，阮青緹哭得跟淚人似的，賈時春和常中瑞坐在一旁嘆氣，李追已經憤怒地在屋子裏走了數十個來回，阮輕裘立在角落，面色深沈心緒覆雜。
從門外進來一人，正是褚蕓。
幾小只連忙站起來行禮，褚蕓問：“這是怎麽了？”
阮輕裘道：“師姐，我不明白！”
褚蕓道：“有什麽不明白？我進道場一年，早已明白！這裏跟少年館不一樣，你今天知道的只是鳳毛麟角，也好，早些明白早些適應。”
阮青緹撲進褚蕓懷裏，抽抽搭搭哭個不停：“他們說是小官子叛出弈司，可是師姐，明明是她們把小官子氣走的。”
褚蕓笑笑：“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剛剛在路上看見灑掃的王伯，他說去醉楓亭沒看見你們，說小官子給你們帶了話，若是尋不見你們幾個，我也是可信任的。瞧，我多榮幸。”
阮青緹一聽，趕忙抹了把眼淚：“小官子不恨我們？”
褚蕓道：“她這樣一個明白人，怎麽會恨你們？她托王伯囑咐你們，萬萬不要因為她的事跟道場爭執。她要你們用常人不能及的努力，去爭取常人不能得的資源，她說丁酉是一家，天下再大，仍是一家。”
阮輕裘他們都聽傻了，褚蕓道：“有時候真羨慕你們，我要是晚一年進爛柯院就好了。”
“萬萬不行啊師姐！”李追道，“承蒙席相知作妖，我那是撿漏考進去的啊。您要是丁酉年考爛柯院，那就沒我啥事了。”
“是啊師姐，您要是丁酉生，爛柯令也就沒我啥事了。”阮輕裘道。
褚蕓啐道：“說得我真跟你們搶似的。行了，我話帶到了，你們都振作起來哈。官子說了，別那麽喪，其餘同窗在各家道場拼著呢，弈司的別落在後頭！”
224彩妍坊
官子離開弈司，熹元棋界大受震動，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然而各大道場的風向，都是偏向弈司一邊的。
四大道場雖明爭暗鬥不斷，但是也有著某種默契。官子的行為等於向熹京棋界規則宣戰，自然得不到輿論上的支持。
更何況，她在弈司走了一個來回，她所仰仗的雪雍王由始至終都沒出現過。
於是，很多那天在現場的人即便覺得官子占理，也覺得這事處理得太過激烈——如此不給弈司面子，那麽四大道場哪一家也沒瞧在眼裏吧？
其餘三家掌門或是繼目都表明了態度，挑戰權威就是不守規矩，哪怕是一等一的天才，我們也不屑於顧。
有很多人幸災樂禍，讓你能！讓你考五品！讓你進弈司！才二十天，不僅沒道場接收，連棋都沒得下了吧！
覺得憤怒的，大概只有丁酉生和爛柯院執事們，以及少數心疼天才被埋沒的人了。
沐野狐當晚就跑來，林風意也來拜訪，剛好燕禎在，幾人喝茶聊天。
沐野狐說，沐風閣掌門最是古板，眼裏容不得沙子，沐懷瑜知道沐野狐想讓官子進道場，便說了些官子離經叛道，不敬尊長的話，掌門人拍桌子放話，寧可不要這天才，也不能壞了我沐風閣規矩。
林風意也說，席家那邊挺樂呵的，反正官子不可能到抱樸館去，現在別家也得不到，他們家覺得心理上可平衡了呢。
至於玄微坊那邊，掌門人才不管棋壇上的紛爭，準繼目沈驚蟄和步揚塵誰也不會允許官子進入玄微坊。雖然官子年紀小，可繼目的事萬一拖上幾年，官子品階升上來，羽翼豐滿，那時候誰做繼目還真不好說呢。
沐野狐感慨：“小官子你圖啥？好好的沐風閣你不去，偏跑去弈司找虐。你當初要是進了我們家，任他沐懷瑜再怎樣，有我在，還能讓你吃了虧？”
燕禎淡淡回答：“本王的人本王寵著，她惹了麻煩，本王善後。”
氣得沐野狐直翻白眼，一擺架子就本王本王的，好像本公子覬覦小官子似的。
燕禎問林風意：“這些日子沒見世子，安平王妃給他找的世子妃他可滿意？”
林風意道：“樊老將軍家的千金……挺厲害的，世子爺這幾日都不敢出門。但凡出門，那姑娘就在路上攔著要跟世子爺比武，說世子爺贏了才能娶她。”
沐野狐道：“悄悄說句不中聽的，這恐怕是個悍妻啊。”
官子道：“那不是挺好的，世子爺就需要個人管。那姑娘只要人品正，世子爺以後有福氣了呢。”
林風意嘆了口：“我以後還是選個知書達理的，會下棋的姑娘最好。”
沐野狐冷笑：“林公子，我們家阿琪還小。”言下之意，別想讓我做你大舅子。
林風意沒吭聲。官子暗笑，林公子對沐琪姑娘的心思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人家沒半點兒回應，偏偏他還癡情得很，一直也不肯娶妻，就這樣暗戳戳等著美人青睞。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燕禎安排林風意八月十五來接官子，林風意應了，和沐野狐相攜離去。
————
彩妍坊是熹京城裏最大的繡坊，內有繡娘上百人，繡工精湛堪比宮中。因此熹京城裏的達官顯貴日常著裝，都以彩妍坊出品為貴。
繡娘中最有名的一位是譚大家，原本是宮中一等一的繡女。因上了年紀，眼睛長流淚，出了宮之後便在彩妍坊養老，往往三個月也繡不得一件衣裳。她是熹元刺繡第一人，就連宮裏的娘娘們，也會時常懷念譚大家的繡品。她出活慢，但技藝絕不含糊，因此即便要等很久，來排隊請她繡衣的人也絡繹不絕。
眾人皆嘆，等譚大家的一件衣服往往要等上幾年，卻不知她還能繡幾年。
後來，彩妍坊用了折中的辦法，衣飾上最顯眼的部分刺繡由譚大家完成，其餘部分活計分派給其他繡娘。即便如此，任性的譚大家依然能把一朵花繡上一兩個月去，但是熹京城的貴族們就以此為榮啊，誰的衣服上有片葉子是譚大家繡的，那都要逢人顯擺一番呢。
也不是沒有貴胄用權力施壓，想讓譚大家專門為自己家閨女繡嫁衣。但是沒用啊，譚大家幹脆針都不拿了，說眼疾犯了人都看不清，你能怎麽著吧？你家閨女還不嫁了？找別人繡去吧！
譚大家一向如此，後來熹京城的顯貴們都覺得，能否拿到她的刺繡全看緣分吧，嗯，佛系等刺繡。
不過，譚大家的貼身丫鬟知道，近兩年大家給某一位姑娘可不止繡了一件衣裳。那姑娘來過幾次，生得那叫好看，比那些縣主、郡主、公主都好看呢！
那姑娘幾個前拿了幅字來，譚大家癡癡看了一晚，從此再不碰別的活計，只給這姑娘一人繡衣裳。那一身花樣如此繁覆，大家熬著夜花了幾個月，硬是沒讓別的繡娘碰一針。
今天衣服繡好了，那小姑娘來試衣裳，比天上仙子還要漂亮。小丫鬟嘆氣，人間怎會有如此絕色，又是個書棋雙絕的，任哪個男子見了都要動心的吧？
譚大家快五十了，此時正在欣賞自己的作品，她幫著整理裙擺，仔細看刺繡是否妥帖。邊查看邊說：“官子姑娘，這裙擺上最好再添些東西，容我再繡兩天，繡完就給姑娘送去。放心，耽誤不了您正事兒。”
官子笑道：“能成為大家巨匠的，無一不是完美主義，我等著就是。”
她將衣裳換下來，看著掛在堂上那幅字，笑著問：“大家，這一幅可還中意？”
那幅字用了王逸少字體，寫了首《領邊繡》：
纖手制新奇，剌作可憐儀。縈絲飛鳳子，結縷坐花兒。不聲如動吹，無風自褭枝。麗色儻未歇，聊承雲鬢垂。
譚大家道：“姑娘筆墨一字千金，又是寫繡工的詩，豈能不中意？”
官子笑問：“大家，如今眼睛可還好？”
“姑娘上次教我的眼操還挺管用，又教我轉眼睛，確實好多了。王爺這次回來又叫人送了明目的藥，多謝王爺和姑娘，我啊，還能再繡上幾年。”
官子笑道：“甭謝我們，還不是為了在您這兒加塞兒？”
譚大家道：“我只挑有眼緣的人給繡，反正別人都知道我眼睛不好，願意等就等著。姑娘的這一件，王爺還沒回來就派人來定了，姑娘生得美，我腦子裏總想著這衣服穿在姑娘身上什麽樣，做起活來格外有勁兒。”
官子道：“讓您受累了，別人排隊都要排到幾年之後，我這邊不知道給您添了多少麻煩。”
譚大家笑道：“哪裏有什麽麻煩？這幾年受王爺照拂，我家小兒子在王爺跟前當值，這回又跟著出征立了功回來。別人誰都能不管，姑娘的衣裳豈能怠慢？”
官子笑著又聊了一會兒便告辭，她帶著小丫鬟剛從譚大家屋裏出來，就見前方迎面走過來個姑娘，穿了一身鵝黃的衣裳，鬢間垂著珠翠，行走搖曳生姿。
餘芳芳！
都迎面碰上了，總不能當做沒看見，官子只得上前行禮。含芬縣主餘芳芳瞧了一眼官子過來的方向，又看了看官子的小丫鬟，笑道：“官子姑娘這是從譚大家那兒過來？這年頭想請大家刺繡可不容易，人家看著順眼的才給繡呢。”
官子點點頭：“是啊，有的人想求譚大家繡個荷包都求不到呢。”
餘芳芳瞥了一眼官子腰間的荷包，嫌棄道：“這個還不換？就想求譚大家的？那得等到地老天荒了！大後天有宮宴，我那團扇上只求她繡一只蝴蝶，到現在還沒繡上呢。你既然求不上譚大家的，請別的繡娘也是好的，總要把身上這醜東西換了再說。”
官子笑了笑，沒再搭話。餘芳芳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突然想起件事兒，聽說官子姑娘從弈司出來了，想必這些天清閑的很。中秋節宮中有晚宴，姑娘不妨跟我們同去。不過宮裏規矩大，你這身份也進不得宮去，可以扮作我身邊的侍女，我帶你進去玩。”
官子道：“多謝含芬縣主，我這些天確實閑的要命，也聽說了宮中晚宴的事。不過林風意林公子說好了帶我進宮，就不勞煩縣主了。”
餘芳芳笑道：“官子姑娘跟林公子走的很近哦。”
“還行吧，”官子說，“這麽多天也見不到王爺，宮中宴會估計也只能遠遠瞧他一眼。”
“真是可憐！從你上次大考結束，又快一個月沒見著王爺了吧？王爺公務繁忙，哪裏有那麽多閑暇？”
官子心想：我說的“這麽多天”，是指上次跟燕禎一起喝魚羹之後的五六天，跟縣主您的天數不是一個概念好嗎？
餘芳芳又道：“不過，這次宮宴你一定要去哦，會有驚喜呢。”
官子笑笑，心裏明白：縣主哪有那麽好心，她所謂的驚喜，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餘芳芳揮了揮手中的帕子：“說定了啊，咱們宮宴上見。你快去找個繡娘，把你這醜荷包換了吧，我這邊也去找譚大家，請她幫我把團扇上的蝴蝶繡上。”
225樊逍遙
八月十五，嘉祥殿。
殿內柱描金，燈數盞，酒千觴，絲竹繞耳，歌舞升平。大殿內已經聚了數人，男子與女眷分開，依照官階品級列席。
榮安縣主曲遙香、含芬縣主餘芳芳和一眾貴女坐在大殿一隅。餘芳芳搖著輕羅小扇，無不艷羨地摸著曲遙香領口的繡花，說道：“姐姐這一身白衣真是清麗，宛若雲端仙子。哎呀，這一處刺繡一看就是譚大家的，可羨煞旁人了。”
“是啊，”曲遙香也很有些得意，“這衣裳年前就送去了，兩個月前才拿回來，平日裏也舍不得穿。妹妹好眼力，一眼就認出了。”
餘芳芳道：“譚大家的花樣，總愛在尾端留小指甲那樣大的雲紋，其餘繡娘不敢模仿冒犯，怎能認不出來？唉！我那把扇子啊，那蝴蝶至今沒繡上，前兩天本縣主還去了彩妍坊一次，譚大家說近期怠惰，也不知什麽時候能用得上那把扇子。”
曲遙香笑道：“其實別的繡娘活計也不差的，妹妹只是傾慕譚大家名氣罷了。”
餘芳芳感慨：“就是奔著這名氣，才讓咱們這些人趨之若鶩。總覺著若是譚大家繡的，就和宮裏娘娘公主們穿得一樣。對了，”餘芳芳眨眨眼睛，“我那天去彩妍坊，姐姐猜我遇見誰了？”
曲遙香道：“你遇見誰，我怎知道？”
餘芳芳道：“我遇上了官子，她還說今天也來。”
曲遙香皺了皺眉：“咱們今日能來都是破格的，她什麽身份？能來這宮宴？”
餘芳芳笑道：“聽她的意思，是央求林風意帶她來，只求能遠遠看王爺一眼。沒準在宮門外就被攔下了呢，就算能進來，咱們一會兒揭露她就是。相思最是害人，為了王爺敢混進宮裏，怕是不要小命了呢。”
曲遙香淡淡一笑：“官子嘛，應該不會這樣不懂規矩。”她望著大殿門口，幽幽說道：“也不知王爺今天穿黑還是穿白？”
餘芳芳笑道：“無論是黑是白，跟姐姐的衣裳都配得上就是了，要知道，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呢。”
曲遙香啐道：“不要渾說。”
餘芳芳道：“哪有渾說？王爺的婚事需太後做主，皇後娘娘一心撮合，今日讓姐姐來，不就是想讓太後瞧瞧姐姐是怎樣的天香國色。以姐姐的姿容，她老人家自會滿意，沒準啊，在這宮宴上就賜婚了呢。”
曲遙香笑笑：“這世間的美貌女子，太後娘娘見得多了。想讓她老人家看上眼，哪有那樣容易？”
“行了姐姐，這些天熹京城裏頭都傳遍了，只是她老人家一句話的事，我等著姐姐的喜訊。”
餘芳芳這樣一說，旁邊的幾位貴女跟著笑起來，都說等著曲遙香的喜帖。
這些話讓曲遙香很受用，她想著以後端坐在燕禎身邊，以雪雍王妃的身份出席各種場合，不由得微笑起來。她眼睛不時望著門口，盼著那些皇家貴胄快些出現，其實，只是盼著燕禎快些出現。突然，她面色驟然一變，眼睛緊緊盯著大殿口，一臉的難以置信。
餘芳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裏也是一驚。官子？真來了？她怎麽可能進得來？就算來參加宮宴，不也應該是偷偷摸摸扮作丫鬟，或是扮成個隨侍混進來嗎？怎麽就這樣堂而皇之進來了？
不僅如此，她款步姍姍儀態端莊，仙姿玉色優雅至極，哪裏像民間的丫頭？林風意竟然客客氣氣引著她過來？她什麽身份？能跟我們坐在一處？
待走進了，餘芳芳和曲遙香皆是一驚：官子穿著紅色的上襦，本是艷麗的顏色，卻因為配了極淺的杏色裙子而顯得靈動不俗。裙頭、肩頭都繡著錦鯉祥雲，最是那裙擺，百花爭妍麗，錦鯉躍雲端，花樣繁覆絢麗卻疏密有序，再加上那繡工精致的披帛，奢華瑰美，端麗非常！
再看這姑娘容顏，雙瞳剪水，冰肌玉骨，千秋絕色，悅目佳人！
我的天，衣服上這雲紋！譚大家手筆！全身都是！！
怎麽可能！！！
曲遙香突然恨自己穿了白色。
餘芳芳快要瘋了，一步搶了過去：“你，你怎麽來了？”
官子先是一楞，然後微微一笑：“含芬縣主貴人多忘事，咱們前些天在彩妍坊遇見，我不是說了要來？”
餘芳芳手裏團扇的扇柄都要捏碎了，咬牙道：“以你的身份，怎麽可能來宮裏？我們是奉了皇後娘娘旨意來的，你呢？難不成是太後娘娘要你來？”
官子笑而不答。
餘芳芳看著官子一身衣服，眼中妒火燃起，恨不得把官子的衣裳燒幾個大洞，問道：“你那天不是空著手離開彩妍坊的麽？這身衣服又是從哪兒來？”
官子笑道：“譚大家說這裙擺還缺點兒東西，又給繡了兩天，不然的話，那天也就拿上了。”她眸光瞥過餘芳芳的扇子，卻只是笑著沒說話。
餘芳芳要氣抽抽了，她這一眼什麽意思？取笑我求了譚大家一回，扇子上卻沒蝴蝶？這是無聲的蔑視啊啊啊啊！
這時有宮人過來，引官子到座位上去，官子的席位旁還有一位姑娘，相鄰的桌子剛好是兩位縣主。
餘芳芳和曲遙香對視一眼，心裏都不舒服：不僅被艷壓，還特麽緊挨著！
這時候，有人遠遠走過來，笑嘻嘻地說：“小官子來啦？本世子可有些日子沒瞧見你了。”
官子正要行禮，就見旁邊座位上的姑娘騰地站起身，一步搶到燕闕跟前：“世子爺總躲著我做什麽？不是揚言不想娶嗎？怎麽不敢比試？世子爺輸了，正好一拍兩散。”
燕闕氣道：“本世子上過戰場的人，怎麽就會輸？看你是女流，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還蹬鼻子上臉了。”
那姑娘不依不饒：“光嘴上說有什麽用，有本事別慫，宮宴散了，咱們宮外約一架，誰不來誰是狗！”
燕闕氣不打一處來，左右瞧瞧，又怕被別人聽見，指著那姑娘道：“樊逍遙，你一個大家閨秀，能不能不這麽粗俗？”
樊逍遙道：“我們家沒那麽多規矩，我愛怎樣便怎樣！世子爺覺得不妥，我正好不必高攀。”
燕闕後悔過來，跟小官子還沒搭上話，先讓這妹子搶白一番，何苦呢。
他扭頭就走，再說下去，沒準當場就打起來了。
官子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了半天熱鬧，有心勸架，又怕說得不妥反倒添亂。等燕闕走了，這才尋了自己位置坐下。
樊逍遙也氣呼呼坐下。
官子幫她斟了杯茶，樊逍遙接過一口幹了。
官子趕忙再斟一杯。
這次樊逍遙沒一口喝進去，用了兩口。
曲遙香臉色一直很難看，坐在那兒目視前方，餘芳芳也鐵青著臉端坐。想了想，她突然釋懷起來，聲音剛好讓鄰桌聽得到：“有的人果然是丫鬟的命，斟茶都要親自動手。”
樊逍遙看看手中的杯子，又看看官子，再看看餘芳芳，說道：“今天氣不順，就想打架。喝了仙女兩杯茶才舒坦點兒，這會子又手癢了，誰敢惹我試試！”
餘芳芳馬上閉嘴。
樊逍遙橫了她一眼，抓起官子的扇子扇風，那一把精致的團扇啊，被她扇得虎虎生風。
官子偷眼瞧去，只覺得這姑娘容貌俏麗，身姿窈窕，因為出身簪纓世家，眉眼間帶著英氣。這會兒因為氣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樊逍遙，這名字取的，真是任性啊。
樊逍遙發現官子瞧她，便扭過頭來，瞪大眼睛也盯著官子瞧，倆人互相看了半晌，突然一起笑了。
餘芳芳在一旁，越想越覺得意難平，她的丫鬟在一旁，話說得陰陽怪氣：“四大道場不要的貨也敢到這裏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斤兩。”
這話一說，周圍幾位貴女目光都向這邊望過來。
樊逍遙騰地一下站起來，“啪”地一巴掌呼那丫鬟臉上，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此時絲竹聲四起，並沒引起多大註意，樊逍遙道：“含芬縣主，管好你的丫頭，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您沒教過她麽？這是什麽地方？再敢這樣無禮，我幾巴掌呼死她！”
餘芳芳要炸了，你跟世子爺咋咋呼呼，擼胳膊挽袖子也就算了，還打我丫鬟？不過餘芳芳沒理啊，自己丫鬟說的話確實不像話，而且，她還真不敢招惹樊逍遙。
餘芳芳只好忍了，心中憤憤不平：打丫鬟也要看主人的吧？這是當眾讓自己下不來臺啊。
她忍得了樊逍遙，可忍不了官子，於是又道：“今天官子姑娘來得正好，也看看皇後娘娘是如何對曲姐姐的，你也該知道知道什麽是正室！”
樊逍遙啪地把官子團扇拍在桌子上，看得官子都一陣心疼。樊逍遙轉過臉來，問道：“這位就是和雪雍王齊名、爛柯院大考拿了五品的官子姑娘？”
餘芳芳心道：剛才都說半天了，她能不知道？這不故意的嗎？還特意提了一下和雪雍王齊名，你這是刺激誰？成心氣曲遙香的吧？
官子也不明白樊逍遙什麽意思，只得點點頭。
就見樊逍遙站起身，朝著官子盈盈一拜：“皇嬸！”
“噗！”餘芳芳一口茶噴了。
226公主三問
茶水噴的桌面上都是，連曲遙香袖子上都濺了幾星。曲遙香直皺眉頭，餘芳芳自知失態，連聲道歉，整理一下自己再左右看看，見臨近的姑娘們都是一副嫌棄的表情，心裏懊惱不已。
官子也被樊逍遙嚇了一跳，“樊姑娘，咱倆這是怎麽論的？”
樊逍遙道：“你看啊，雖然我跟安平王世子互相瞧著不順眼，可是最後總要完婚的吧？我做了世子妃，得隨著他叫王爺一聲皇叔吧？你以後跟了王爺，叫皇嬸沒毛病啊？”樊逍遙把手一攤：“這不都理清了。”
官子心想，我才十四啊，白撿這麽大一個侄兒媳婦。
樊逍遙這邊說得眉飛色舞，旁邊兩位縣主的臉色可就不好看了，餘芳芳剛才噴了茶窘迫不堪，這會兒一氣一急，話就說得難聽起來：“有的人心口不一呀，剛才還說要跟世子爺一拍兩散呢，這會子又亂認親戚。”
樊逍遙道：“我跟世子爺吵架關你什麽事兒？他說不願意娶我，說說而已，他真敢嗎？看老王爺不打折他的腿！我說不願意嫁他，的確是不願意的，可是兩家都訂下了，悔婚？那得多大仇！餘芳芳你好歹也是個縣主，這其中利害還用我說？現在，我跟世子之間無非是看他打服我，還是我打服他。餘芳芳，你倒是跟我說說，世子爺的親戚，我怎麽就不能認了？”
餘芳芳啞口無言，她真不敢惹樊逍遙，那妹子連世子爺都敢約架，宮宴還沒開始就給自己丫鬟一巴掌，她還有啥不敢的？萬一把她惹炸毛了，打又打不過她，那豈不是很可怕？
餘芳芳弱弱地說：“樊姑娘，您要是認親戚，是不是找錯人了？”
“哪裏錯了？”樊逍遙道：“遲早都是一家人，晚叫不如早叫。皇嬸，以後世子若欺負我，還要仰仗皇嬸給我做主。”
曲遙香已經不想說什麽了，覺得挨著這兩位真是倒了大黴。只盼著樊逍遙少說幾句刺激人的話，只盼著宮宴快些開始。等皇後娘娘到了，當著太後和雪雍王的面誇自己一番，自己好好表現，太後喜歡，賜婚！
只要太後開了金口，那就萬事大吉！別人愛誰誰，說出龍叫也沒用。先忍著，先忍著，等咱成了王妃再說。
她忍得了，餘芳芳可忍不了，一個勁試圖說服樊逍遙：“樊姑娘，以後能當上雪雍王正妃的，恐怕輪不到你身邊那位。”
樊逍遙翻了餘芳芳一眼：“我還管以後的事？我記著當下不就得了。”
餘芳芳哼了一聲：“萬一認錯了，不好辦呢。”
樊逍遙挑了挑眉：“含芬縣主，你可真有趣兒。說到底都是我們家的事兒，好像我們自己家裏人不清楚，您反倒門兒清似的？餘芳芳你今天得說明白，我怎麽就認錯親戚了？我要是認得不對，你告訴告訴我誰是對的？若是我沒認錯，餘芳芳你能不能磕頭認錯？”
曲遙香拿扇子擋臉，心道：餘芳芳你可別惹事兒了，亂說什麽呢，你跟這野蠻妹子爭啥？難不成你告訴她我會是以後的王府正妃？讓她喊我皇嬸？我可沒那麽大臉，你快閉嘴吧你！
餘芳芳嘴是閉上了，可她被樊逍遙氣得差點兒又噴，這回不是噴茶，是噴出一口老血。她不停暗示自己：這樊逍遙口無遮攔，我是淑女不能跟她計較，我們是名門閨秀，不能跟杠精一般見識。
樊逍遙見餘芳芳終於不嗶嗶了，便拉著官子坐下，“皇嬸，你這一身的花花魚魚都是譚大家繡的？太好看了！”
官子笑著點頭。
“剛才我坐在這半天，她們一直在比刺繡，誰要有那麽一小朵花是譚大家手筆，都美出鼻涕泡了。皇嬸這一身足夠炫耀，也沒像她們那樣手舞足蹈啊。這麽一比，什麽熹京貴女呀，名門閨秀啊，其實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
曲遙香心想：對，說得是本縣主！本縣主沒見過世面！
樊逍遙這樣說，周圍的姑娘也只能幹巴巴坐著聽，聽完還得反省：以後拿上譚大家的繡品也別顯擺了，人家官子繡了一身都沒嘚瑟，咱們穩重點兒吧，可別顯得太輕浮。
樊逍遙又道：“有人巴巴去求小福蝶小喜鵲啥的，也求不著，哎呀，心裏氣得要命呢。”
餘芳芳心想：對，本縣主就是那個求小福蝶沒求著的！
樊逍遙拉著官子的手：“皇嬸你這繡得一身都是，這得多大面子啊。”
官子笑道：“都是王爺的面子。”
曲遙香、餘芳芳：對，我們特麽的都沒面子。
“我是粗人，我也不懂這個。但是這鯉魚都繡得活了，都跳到雲端去了！這寓意太好，意思是皇嬸直接跳到雪雍王府裏了呢。”
曲遙香、餘芳芳：怎麽不跳到溝裏！
官子道：“樊姑娘別這樣稱呼我，你就叫我官子好了。”
樊逍遙想了想，說道：“也好，這樣顯得親近些，以後等你進府了，咱們再論輩分不遲。官子姑娘，我老早就聽說過你，他們都說你是執白小仙女，今天見了，確實是仙女！只是往常聽說你喜歡穿白的，沒想到穿紅色也這麽好看。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無論穿什麽顏色都得看臉，人長的漂亮，素的艷的穿身上全都無敵。”
曲遙香搖著扇子，臉上是看不出什麽，心裏都要氣炸了：對！她穿什麽都好看，我穿什麽都醜！
樊逍遙還說個沒完：“等下次穿白的給我看看，肯定仙氣飄飄，旁人學也學不來呢。”
曲遙香：對，我就是那個跟著她後面學的，她穿白，我學她穿白！哎呀氣死了，時辰怎麽還沒到！
樊逍遙看看周圍，噗嗤一笑：“官子，你瞧她們一個個的，繃著個臉裝端莊，眼神裏都藏著刀。估計啊，心裏早就把我們兩個罵了個遍。”
官子笑了笑，正要說話，就見一個女官朝這邊走了過來。她在桌前站定，問道：“這位就是官子姑娘？”
官子忙起身，那女官道：“端靜公主有話問您。”
端靜是燕煦的封號，官子心裏納悶，絮絮有什麽話非要這時候問？還派了女官來，她是想幹啥？
一聽九公主問話，其餘的人裝作不在意，其實早就豎起了耳朵。誰都知道一向不受待見的九公主逆襲受寵，如今是聖上最喜歡的女兒。可是在以前，她只認雪雍王的，也只有雪雍王對她照拂有加。
公主有話要問官子，這可得好好聽聽，問話的內容足以看出公主對這位下棋的姑娘是什麽態度。
就不信了，九公主能容忍雪雍王身邊跟著這麽一位？要知道九公主的脾氣，那是絕對絕對不好相與的呀。
女官道：“公主殿下問：你跑弈司轉了一圈無所得，你是不是傻？”
哎呀，居然問得這樣直白，這是直接開懟啊！果然沒猜錯，公主這是給她下馬威呢！周圍看官子不順眼的幾位都笑出聲來。
餘芳芳小聲對曲遙香說：“早就聽聞九公主討厭這丫頭，為她還在素澹園大鬧了一場，都跳了湖呢。王爺那時候寵著這丫頭，公主用這招都沒趕走她，心裏必定是怨恨的。今天當著這麽多人這樣問，是真不給她面子啊。”
曲遙香不置可否，餘芳芳又道：“姐姐一會兒跟九公主親近些，公主殿下一定會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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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瓷？”
官子點點頭：“他都不肯讓我看見他，是不是心虛？他們應該知道我是誰。我猜，宋瓷應該三十多歲？”
“嗯。”
“三十多歲當上弈司大長老，應該是非常厲害了。他和弈司掌門夜驚霆出門游歷，七八年前回來，從此二人棋力飛漲。是不是很有意思？”
燕禎道：“我幫你查。”
官子笑道：“你看，我從一個扇墜尋到這線索，是不是很棒？快誇我。”
燕禎又板了臉：“搭上自己的前程麽？”
“又兇！又兇！”官子道：“反正我姥爺的事討不到說法，我在棋道上有再多的成就也不安心，他們偷了我們家東西，想心安理得享受眾人仰視？門都沒有！”
“嗯。”燕禎低頭吻了她的額頭：“知道了，我幫你。”
想了想，他又問：“四大道場封殺，你怎麽辦？”
官子道：“封就封唄，等我棋書寫成，還怕他們不排著隊來求？到時候好意思不給品階？不過我得靜下心來好好練棋才是真的，你陪我好不？你若是太忙，我去請沐野狐好不？反正他欠我一次差遣，我得人盡其才，不能便宜了他。”
燕禎道：“這事先不忙，十天以後，你自有去處。”
官子瞪大眼睛：“你要我去哪裏？”
燕禎笑笑：“有一場盛宴，你非去不可了。”
說話間，馬車到了弈鳴山下。官子下車望著爛柯院方向，道：“反正我這幾天清閑，我找陸執事他們來家裏吃酒。”
燕禎笑笑，不置可否，兩個人拉著手回家吃魚羹去了。
————
弈司的某一間對局室，阮青緹哭得跟淚人似的，賈時春和常中瑞坐在一旁嘆氣，李追已經憤怒地在屋子裏走了數十個來回，阮輕裘立在角落，面色深沈心緒覆雜。
從門外進來一人，正是褚蕓。
幾小只連忙站起來行禮，褚蕓問：“這是怎麽了？”
阮輕裘道：“師姐，我不明白！”
褚蕓道：“有什麽不明白？我進道場一年，早已明白！這裏跟少年館不一樣，你今天知道的只是鳳毛麟角，也好，早些明白早些適應。”
阮青緹撲進褚蕓懷裏，抽抽搭搭哭個不停：“他們說是小官子叛出弈司，可是師姐，明明是她們把小官子氣走的。”
褚蕓笑笑：“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剛剛在路上看見灑掃的王伯，他說去醉楓亭沒看見你們，說小官子給你們帶了話，若是尋不見你們幾個，我也是可信任的。瞧，我多榮幸。”
阮青緹一聽，趕忙抹了把眼淚：“小官子不恨我們？”
褚蕓道：“她這樣一個明白人，怎麽會恨你們？她托王伯囑咐你們，萬萬不要因為她的事跟道場爭執。她要你們用常人不能及的努力，去爭取常人不能得的資源，她說丁酉是一家，天下再大，仍是一家。”
阮輕裘他們都聽傻了，褚蕓道：“有時候真羨慕你們，我要是晚一年進爛柯院就好了。”
“萬萬不行啊師姐！”李追道，“承蒙席相知作妖，我那是撿漏考進去的啊。您要是丁酉年考爛柯院，那就沒我啥事了。”
“是啊師姐，您要是丁酉生，爛柯令也就沒我啥事了。”阮輕裘道。
褚蕓啐道：“說得我真跟你們搶似的。行了，我話帶到了，你們都振作起來哈。官子說了，別那麽喪，其餘同窗在各家道場拼著呢，弈司的別落在後頭！”
224彩妍坊
官子離開弈司，熹元棋界大受震動，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然而各大道場的風向，都是偏向弈司一邊的。
四大道場雖明爭暗鬥不斷，但是也有著某種默契。官子的行為等於向熹京棋界規則宣戰，自然得不到輿論上的支持。
更何況，她在弈司走了一個來回，她所仰仗的雪雍王由始至終都沒出現過。
於是，很多那天在現場的人即便覺得官子占理，也覺得這事處理得太過激烈——如此不給弈司面子，那麽四大道場哪一家也沒瞧在眼裏吧？
其餘三家掌門或是繼目都表明了態度，挑戰權威就是不守規矩，哪怕是一等一的天才，我們也不屑於顧。
有很多人幸災樂禍，讓你能！讓你考五品！讓你進弈司！才二十天，不僅沒道場接收，連棋都沒得下了吧！
覺得憤怒的，大概只有丁酉生和爛柯院執事們，以及少數心疼天才被埋沒的人了。
沐野狐當晚就跑來，林風意也來拜訪，剛好燕禎在，幾人喝茶聊天。
沐野狐說，沐風閣掌門最是古板，眼裏容不得沙子，沐懷瑜知道沐野狐想讓官子進道場，便說了些官子離經叛道，不敬尊長的話，掌門人拍桌子放話，寧可不要這天才，也不能壞了我沐風閣規矩。
林風意也說，席家那邊挺樂呵的，反正官子不可能到抱樸館去，現在別家也得不到，他們家覺得心理上可平衡了呢。
至於玄微坊那邊，掌門人才不管棋壇上的紛爭，準繼目沈驚蟄和步揚塵誰也不會允許官子進入玄微坊。雖然官子年紀小，可繼目的事萬一拖上幾年，官子品階升上來，羽翼豐滿，那時候誰做繼目還真不好說呢。
沐野狐感慨：“小官子你圖啥？好好的沐風閣你不去，偏跑去弈司找虐。你當初要是進了我們家，任他沐懷瑜再怎樣，有我在，還能讓你吃了虧？”
燕禎淡淡回答：“本王的人本王寵著，她惹了麻煩，本王善後。”
氣得沐野狐直翻白眼，一擺架子就本王本王的，好像本公子覬覦小官子似的。
燕禎問林風意：“這些日子沒見世子，安平王妃給他找的世子妃他可滿意？”
林風意道：“樊老將軍家的千金……挺厲害的，世子爺這幾日都不敢出門。但凡出門，那姑娘就在路上攔著要跟世子爺比武，說世子爺贏了才能娶她。”
沐野狐道：“悄悄說句不中聽的，這恐怕是個悍妻啊。”
官子道：“那不是挺好的，世子爺就需要個人管。那姑娘只要人品正，世子爺以後有福氣了呢。”
林風意嘆了口：“我以後還是選個知書達理的，會下棋的姑娘最好。”
沐野狐冷笑：“林公子，我們家阿琪還小。”言下之意，別想讓我做你大舅子。
林風意沒吭聲。官子暗笑，林公子對沐琪姑娘的心思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人家沒半點兒回應，偏偏他還癡情得很，一直也不肯娶妻，就這樣暗戳戳等著美人青睞。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燕禎安排林風意八月十五來接官子，林風意應了，和沐野狐相攜離去。
————
彩妍坊是熹京城裏最大的繡坊，內有繡娘上百人，繡工精湛堪比宮中。因此熹京城裏的達官顯貴日常著裝，都以彩妍坊出品為貴。
繡娘中最有名的一位是譚大家，原本是宮中一等一的繡女。因上了年紀，眼睛長流淚，出了宮之後便在彩妍坊養老，往往三個月也繡不得一件衣裳。她是熹元刺繡第一人，就連宮裏的娘娘們，也會時常懷念譚大家的繡品。她出活慢，但技藝絕不含糊，因此即便要等很久，來排隊請她繡衣的人也絡繹不絕。
眾人皆嘆，等譚大家的一件衣服往往要等上幾年，卻不知她還能繡幾年。
後來，彩妍坊用了折中的辦法，衣飾上最顯眼的部分刺繡由譚大家完成，其餘部分活計分派給其他繡娘。即便如此，任性的譚大家依然能把一朵花繡上一兩個月去，但是熹京城的貴族們就以此為榮啊，誰的衣服上有片葉子是譚大家繡的，那都要逢人顯擺一番呢。
也不是沒有貴胄用權力施壓，想讓譚大家專門為自己家閨女繡嫁衣。但是沒用啊，譚大家幹脆針都不拿了，說眼疾犯了人都看不清，你能怎麽著吧？你家閨女還不嫁了？找別人繡去吧！
譚大家一向如此，後來熹京城的顯貴們都覺得，能否拿到她的刺繡全看緣分吧，嗯，佛系等刺繡。
不過，譚大家的貼身丫鬟知道，近兩年大家給某一位姑娘可不止繡了一件衣裳。那姑娘來過幾次，生得那叫好看，比那些縣主、郡主、公主都好看呢！
那姑娘幾個前拿了幅字來，譚大家癡癡看了一晚，從此再不碰別的活計，只給這姑娘一人繡衣裳。那一身花樣如此繁覆，大家熬著夜花了幾個月，硬是沒讓別的繡娘碰一針。
今天衣服繡好了，那小姑娘來試衣裳，比天上仙子還要漂亮。小丫鬟嘆氣，人間怎會有如此絕色，又是個書棋雙絕的，任哪個男子見了都要動心的吧？
譚大家快五十了，此時正在欣賞自己的作品，她幫著整理裙擺，仔細看刺繡是否妥帖。邊查看邊說：“官子姑娘，這裙擺上最好再添些東西，容我再繡兩天，繡完就給姑娘送去。放心，耽誤不了您正事兒。”
官子笑道：“能成為大家巨匠的，無一不是完美主義，我等著就是。”
她將衣裳換下來，看著掛在堂上那幅字，笑著問：“大家，這一幅可還中意？”
那幅字用了王逸少字體，寫了首《領邊繡》：
纖手制新奇，剌作可憐儀。縈絲飛鳳子，結縷坐花兒。不聲如動吹，無風自褭枝。麗色儻未歇，聊承雲鬢垂。
譚大家道：“姑娘筆墨一字千金，又是寫繡工的詩，豈能不中意？”
官子笑問：“大家，如今眼睛可還好？”
“姑娘上次教我的眼操還挺管用，又教我轉眼睛，確實好多了。王爺這次回來又叫人送了明目的藥，多謝王爺和姑娘，我啊，還能再繡上幾年。”
官子笑道：“甭謝我們，還不是為了在您這兒加塞兒？”
譚大家道：“我只挑有眼緣的人給繡，反正別人都知道我眼睛不好，願意等就等著。姑娘的這一件，王爺還沒回來就派人來定了，姑娘生得美，我腦子裏總想著這衣服穿在姑娘身上什麽樣，做起活來格外有勁兒。”
官子道：“讓您受累了，別人排隊都要排到幾年之後，我這邊不知道給您添了多少麻煩。”
譚大家笑道：“哪裏有什麽麻煩？這幾年受王爺照拂，我家小兒子在王爺跟前當值，這回又跟著出征立了功回來。別人誰都能不管，姑娘的衣裳豈能怠慢？”
官子笑著又聊了一會兒便告辭，她帶著小丫鬟剛從譚大家屋裏出來，就見前方迎面走過來個姑娘，穿了一身鵝黃的衣裳，鬢間垂著珠翠，行走搖曳生姿。
餘芳芳！
都迎面碰上了，總不能當做沒看見，官子只得上前行禮。含芬縣主餘芳芳瞧了一眼官子過來的方向，又看了看官子的小丫鬟，笑道：“官子姑娘這是從譚大家那兒過來？這年頭想請大家刺繡可不容易，人家看著順眼的才給繡呢。”
官子點點頭：“是啊，有的人想求譚大家繡個荷包都求不到呢。”
餘芳芳瞥了一眼官子腰間的荷包，嫌棄道：“這個還不換？就想求譚大家的？那得等到地老天荒了！大後天有宮宴，我那團扇上只求她繡一只蝴蝶，到現在還沒繡上呢。你既然求不上譚大家的，請別的繡娘也是好的，總要把身上這醜東西換了再說。”
官子笑了笑，沒再搭話。餘芳芳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突然想起件事兒，聽說官子姑娘從弈司出來了，想必這些天清閑的很。中秋節宮中有晚宴，姑娘不妨跟我們同去。不過宮裏規矩大，你這身份也進不得宮去，可以扮作我身邊的侍女，我帶你進去玩。”
官子道：“多謝含芬縣主，我這些天確實閑的要命，也聽說了宮中晚宴的事。不過林風意林公子說好了帶我進宮，就不勞煩縣主了。”
餘芳芳笑道：“官子姑娘跟林公子走的很近哦。”
“還行吧，”官子說，“這麽多天也見不到王爺，宮中宴會估計也只能遠遠瞧他一眼。”
“真是可憐！從你上次大考結束，又快一個月沒見著王爺了吧？王爺公務繁忙，哪裏有那麽多閑暇？”
官子心想：我說的“這麽多天”，是指上次跟燕禎一起喝魚羹之後的五六天，跟縣主您的天數不是一個概念好嗎？
餘芳芳又道：“不過，這次宮宴你一定要去哦，會有驚喜呢。”
官子笑笑，心裏明白：縣主哪有那麽好心，她所謂的驚喜，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餘芳芳揮了揮手中的帕子：“說定了啊，咱們宮宴上見。你快去找個繡娘，把你這醜荷包換了吧，我這邊也去找譚大家，請她幫我把團扇上的蝴蝶繡上。”
225樊逍遙
八月十五，嘉祥殿。
殿內柱描金，燈數盞，酒千觴，絲竹繞耳，歌舞升平。大殿內已經聚了數人，男子與女眷分開，依照官階品級列席。
榮安縣主曲遙香、含芬縣主餘芳芳和一眾貴女坐在大殿一隅。餘芳芳搖著輕羅小扇，無不艷羨地摸著曲遙香領口的繡花，說道：“姐姐這一身白衣真是清麗，宛若雲端仙子。哎呀，這一處刺繡一看就是譚大家的，可羨煞旁人了。”
“是啊，”曲遙香也很有些得意，“這衣裳年前就送去了，兩個月前才拿回來，平日裏也舍不得穿。妹妹好眼力，一眼就認出了。”
餘芳芳道：“譚大家的花樣，總愛在尾端留小指甲那樣大的雲紋，其餘繡娘不敢模仿冒犯，怎能認不出來？唉！我那把扇子啊，那蝴蝶至今沒繡上，前兩天本縣主還去了彩妍坊一次，譚大家說近期怠惰，也不知什麽時候能用得上那把扇子。”
曲遙香笑道：“其實別的繡娘活計也不差的，妹妹只是傾慕譚大家名氣罷了。”
餘芳芳感慨：“就是奔著這名氣，才讓咱們這些人趨之若鶩。總覺著若是譚大家繡的，就和宮裏娘娘公主們穿得一樣。對了，”餘芳芳眨眨眼睛，“我那天去彩妍坊，姐姐猜我遇見誰了？”
曲遙香道：“你遇見誰，我怎知道？”
餘芳芳道：“我遇上了官子，她還說今天也來。”
曲遙香皺了皺眉：“咱們今日能來都是破格的，她什麽身份？能來這宮宴？”
餘芳芳笑道：“聽她的意思，是央求林風意帶她來，只求能遠遠看王爺一眼。沒準在宮門外就被攔下了呢，就算能進來，咱們一會兒揭露她就是。相思最是害人，為了王爺敢混進宮裏，怕是不要小命了呢。”
曲遙香淡淡一笑：“官子嘛，應該不會這樣不懂規矩。”她望著大殿門口，幽幽說道：“也不知王爺今天穿黑還是穿白？”
餘芳芳笑道：“無論是黑是白，跟姐姐的衣裳都配得上就是了，要知道，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呢。”
曲遙香啐道：“不要渾說。”
餘芳芳道：“哪有渾說？王爺的婚事需太後做主，皇後娘娘一心撮合，今日讓姐姐來，不就是想讓太後瞧瞧姐姐是怎樣的天香國色。以姐姐的姿容，她老人家自會滿意，沒準啊，在這宮宴上就賜婚了呢。”
曲遙香笑笑：“這世間的美貌女子，太後娘娘見得多了。想讓她老人家看上眼，哪有那樣容易？”
“行了姐姐，這些天熹京城裏頭都傳遍了，只是她老人家一句話的事，我等著姐姐的喜訊。”
餘芳芳這樣一說，旁邊的幾位貴女跟著笑起來，都說等著曲遙香的喜帖。
這些話讓曲遙香很受用，她想著以後端坐在燕禎身邊，以雪雍王妃的身份出席各種場合，不由得微笑起來。她眼睛不時望著門口，盼著那些皇家貴胄快些出現，其實，只是盼著燕禎快些出現。突然，她面色驟然一變，眼睛緊緊盯著大殿口，一臉的難以置信。
餘芳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裏也是一驚。官子？真來了？她怎麽可能進得來？就算來參加宮宴，不也應該是偷偷摸摸扮作丫鬟，或是扮成個隨侍混進來嗎？怎麽就這樣堂而皇之進來了？
不僅如此，她款步姍姍儀態端莊，仙姿玉色優雅至極，哪裏像民間的丫頭？林風意竟然客客氣氣引著她過來？她什麽身份？能跟我們坐在一處？
待走進了，餘芳芳和曲遙香皆是一驚：官子穿著紅色的上襦，本是艷麗的顏色，卻因為配了極淺的杏色裙子而顯得靈動不俗。裙頭、肩頭都繡著錦鯉祥雲，最是那裙擺，百花爭妍麗，錦鯉躍雲端，花樣繁覆絢麗卻疏密有序，再加上那繡工精致的披帛，奢華瑰美，端麗非常！
再看這姑娘容顏，雙瞳剪水，冰肌玉骨，千秋絕色，悅目佳人！
我的天，衣服上這雲紋！譚大家手筆！全身都是！！
怎麽可能！！！
曲遙香突然恨自己穿了白色。
餘芳芳快要瘋了，一步搶了過去：“你，你怎麽來了？”
官子先是一楞，然後微微一笑：“含芬縣主貴人多忘事，咱們前些天在彩妍坊遇見，我不是說了要來？”
餘芳芳手裏團扇的扇柄都要捏碎了，咬牙道：“以你的身份，怎麽可能來宮裏？我們是奉了皇後娘娘旨意來的，你呢？難不成是太後娘娘要你來？”
官子笑而不答。
餘芳芳看著官子一身衣服，眼中妒火燃起，恨不得把官子的衣裳燒幾個大洞，問道：“你那天不是空著手離開彩妍坊的麽？這身衣服又是從哪兒來？”
官子笑道：“譚大家說這裙擺還缺點兒東西，又給繡了兩天，不然的話，那天也就拿上了。”她眸光瞥過餘芳芳的扇子，卻只是笑著沒說話。
餘芳芳要氣抽抽了，她這一眼什麽意思？取笑我求了譚大家一回，扇子上卻沒蝴蝶？這是無聲的蔑視啊啊啊啊！
這時有宮人過來，引官子到座位上去，官子的席位旁還有一位姑娘，相鄰的桌子剛好是兩位縣主。
餘芳芳和曲遙香對視一眼，心裏都不舒服：不僅被艷壓，還特麽緊挨著！
這時候，有人遠遠走過來，笑嘻嘻地說：“小官子來啦？本世子可有些日子沒瞧見你了。”
官子正要行禮，就見旁邊座位上的姑娘騰地站起身，一步搶到燕闕跟前：“世子爺總躲著我做什麽？不是揚言不想娶嗎？怎麽不敢比試？世子爺輸了，正好一拍兩散。”
燕闕氣道：“本世子上過戰場的人，怎麽就會輸？看你是女流，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還蹬鼻子上臉了。”
那姑娘不依不饒：“光嘴上說有什麽用，有本事別慫，宮宴散了，咱們宮外約一架，誰不來誰是狗！”
燕闕氣不打一處來，左右瞧瞧，又怕被別人聽見，指著那姑娘道：“樊逍遙，你一個大家閨秀，能不能不這麽粗俗？”
樊逍遙道：“我們家沒那麽多規矩，我愛怎樣便怎樣！世子爺覺得不妥，我正好不必高攀。”
燕闕後悔過來，跟小官子還沒搭上話，先讓這妹子搶白一番，何苦呢。
他扭頭就走，再說下去，沒準當場就打起來了。
官子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了半天熱鬧，有心勸架，又怕說得不妥反倒添亂。等燕闕走了，這才尋了自己位置坐下。
樊逍遙也氣呼呼坐下。
官子幫她斟了杯茶，樊逍遙接過一口幹了。
官子趕忙再斟一杯。
這次樊逍遙沒一口喝進去，用了兩口。
曲遙香臉色一直很難看，坐在那兒目視前方，餘芳芳也鐵青著臉端坐。想了想，她突然釋懷起來，聲音剛好讓鄰桌聽得到：“有的人果然是丫鬟的命，斟茶都要親自動手。”
樊逍遙看看手中的杯子，又看看官子，再看看餘芳芳，說道：“今天氣不順，就想打架。喝了仙女兩杯茶才舒坦點兒，這會子又手癢了，誰敢惹我試試！”
餘芳芳馬上閉嘴。
樊逍遙橫了她一眼，抓起官子的扇子扇風，那一把精致的團扇啊，被她扇得虎虎生風。
官子偷眼瞧去，只覺得這姑娘容貌俏麗，身姿窈窕，因為出身簪纓世家，眉眼間帶著英氣。這會兒因為氣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樊逍遙，這名字取的，真是任性啊。
樊逍遙發現官子瞧她，便扭過頭來，瞪大眼睛也盯著官子瞧，倆人互相看了半晌，突然一起笑了。
餘芳芳在一旁，越想越覺得意難平，她的丫鬟在一旁，話說得陰陽怪氣：“四大道場不要的貨也敢到這裏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斤兩。”
這話一說，周圍幾位貴女目光都向這邊望過來。
樊逍遙騰地一下站起來，“啪”地一巴掌呼那丫鬟臉上，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此時絲竹聲四起，並沒引起多大註意，樊逍遙道：“含芬縣主，管好你的丫頭，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您沒教過她麽？這是什麽地方？再敢這樣無禮，我幾巴掌呼死她！”
餘芳芳要炸了，你跟世子爺咋咋呼呼，擼胳膊挽袖子也就算了，還打我丫鬟？不過餘芳芳沒理啊，自己丫鬟說的話確實不像話，而且，她還真不敢招惹樊逍遙。
餘芳芳只好忍了，心中憤憤不平：打丫鬟也要看主人的吧？這是當眾讓自己下不來臺啊。
她忍得了樊逍遙，可忍不了官子，於是又道：“今天官子姑娘來得正好，也看看皇後娘娘是如何對曲姐姐的，你也該知道知道什麽是正室！”
樊逍遙啪地把官子團扇拍在桌子上，看得官子都一陣心疼。樊逍遙轉過臉來，問道：“這位就是和雪雍王齊名、爛柯院大考拿了五品的官子姑娘？”
餘芳芳心道：剛才都說半天了，她能不知道？這不故意的嗎？還特意提了一下和雪雍王齊名，你這是刺激誰？成心氣曲遙香的吧？
官子也不明白樊逍遙什麽意思，只得點點頭。
就見樊逍遙站起身，朝著官子盈盈一拜：“皇嬸！”
“噗！”餘芳芳一口茶噴了。
226公主三問
茶水噴的桌面上都是，連曲遙香袖子上都濺了幾星。曲遙香直皺眉頭，餘芳芳自知失態，連聲道歉，整理一下自己再左右看看，見臨近的姑娘們都是一副嫌棄的表情，心裏懊惱不已。
官子也被樊逍遙嚇了一跳，“樊姑娘，咱倆這是怎麽論的？”
樊逍遙道：“你看啊，雖然我跟安平王世子互相瞧著不順眼，可是最後總要完婚的吧？我做了世子妃，得隨著他叫王爺一聲皇叔吧？你以後跟了王爺，叫皇嬸沒毛病啊？”樊逍遙把手一攤：“這不都理清了。”
官子心想，我才十四啊，白撿這麽大一個侄兒媳婦。
樊逍遙這邊說得眉飛色舞，旁邊兩位縣主的臉色可就不好看了，餘芳芳剛才噴了茶窘迫不堪，這會兒一氣一急，話就說得難聽起來：“有的人心口不一呀，剛才還說要跟世子爺一拍兩散呢，這會子又亂認親戚。”
樊逍遙道：“我跟世子爺吵架關你什麽事兒？他說不願意娶我，說說而已，他真敢嗎？看老王爺不打折他的腿！我說不願意嫁他，的確是不願意的，可是兩家都訂下了，悔婚？那得多大仇！餘芳芳你好歹也是個縣主，這其中利害還用我說？現在，我跟世子之間無非是看他打服我，還是我打服他。餘芳芳，你倒是跟我說說，世子爺的親戚，我怎麽就不能認了？”
餘芳芳啞口無言，她真不敢惹樊逍遙，那妹子連世子爺都敢約架，宮宴還沒開始就給自己丫鬟一巴掌，她還有啥不敢的？萬一把她惹炸毛了，打又打不過她，那豈不是很可怕？
餘芳芳弱弱地說：“樊姑娘，您要是認親戚，是不是找錯人了？”
“哪裏錯了？”樊逍遙道：“遲早都是一家人，晚叫不如早叫。皇嬸，以後世子若欺負我，還要仰仗皇嬸給我做主。”
曲遙香已經不想說什麽了，覺得挨著這兩位真是倒了大黴。只盼著樊逍遙少說幾句刺激人的話，只盼著宮宴快些開始。等皇後娘娘到了，當著太後和雪雍王的面誇自己一番，自己好好表現，太後喜歡，賜婚！
只要太後開了金口，那就萬事大吉！別人愛誰誰，說出龍叫也沒用。先忍著，先忍著，等咱成了王妃再說。
她忍得了，餘芳芳可忍不了，一個勁試圖說服樊逍遙：“樊姑娘，以後能當上雪雍王正妃的，恐怕輪不到你身邊那位。”
樊逍遙翻了餘芳芳一眼：“我還管以後的事？我記著當下不就得了。”
餘芳芳哼了一聲：“萬一認錯了，不好辦呢。”
樊逍遙挑了挑眉：“含芬縣主，你可真有趣兒。說到底都是我們家的事兒，好像我們自己家裏人不清楚，您反倒門兒清似的？餘芳芳你今天得說明白，我怎麽就認錯親戚了？我要是認得不對，你告訴告訴我誰是對的？若是我沒認錯，餘芳芳你能不能磕頭認錯？”
曲遙香拿扇子擋臉，心道：餘芳芳你可別惹事兒了，亂說什麽呢，你跟這野蠻妹子爭啥？難不成你告訴她我會是以後的王府正妃？讓她喊我皇嬸？我可沒那麽大臉，你快閉嘴吧你！
餘芳芳嘴是閉上了，可她被樊逍遙氣得差點兒又噴，這回不是噴茶，是噴出一口老血。她不停暗示自己：這樊逍遙口無遮攔，我是淑女不能跟她計較，我們是名門閨秀，不能跟杠精一般見識。
樊逍遙見餘芳芳終於不嗶嗶了，便拉著官子坐下，“皇嬸，你這一身的花花魚魚都是譚大家繡的？太好看了！”
官子笑著點頭。
“剛才我坐在這半天，她們一直在比刺繡，誰要有那麽一小朵花是譚大家手筆，都美出鼻涕泡了。皇嬸這一身足夠炫耀，也沒像她們那樣手舞足蹈啊。這麽一比，什麽熹京貴女呀，名門閨秀啊，其實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
曲遙香心想：對，說得是本縣主！本縣主沒見過世面！
樊逍遙這樣說，周圍的姑娘也只能幹巴巴坐著聽，聽完還得反省：以後拿上譚大家的繡品也別顯擺了，人家官子繡了一身都沒嘚瑟，咱們穩重點兒吧，可別顯得太輕浮。
樊逍遙又道：“有人巴巴去求小福蝶小喜鵲啥的，也求不著，哎呀，心裏氣得要命呢。”
餘芳芳心想：對，本縣主就是那個求小福蝶沒求著的！
樊逍遙拉著官子的手：“皇嬸你這繡得一身都是，這得多大面子啊。”
官子笑道：“都是王爺的面子。”
曲遙香、餘芳芳：對，我們特麽的都沒面子。
“我是粗人，我也不懂這個。但是這鯉魚都繡得活了，都跳到雲端去了！這寓意太好，意思是皇嬸直接跳到雪雍王府裏了呢。”
曲遙香、餘芳芳：怎麽不跳到溝裏！
官子道：“樊姑娘別這樣稱呼我，你就叫我官子好了。”
樊逍遙想了想，說道：“也好，這樣顯得親近些，以後等你進府了，咱們再論輩分不遲。官子姑娘，我老早就聽說過你，他們都說你是執白小仙女，今天見了，確實是仙女！只是往常聽說你喜歡穿白的，沒想到穿紅色也這麽好看。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無論穿什麽顏色都得看臉，人長的漂亮，素的艷的穿身上全都無敵。”
曲遙香搖著扇子，臉上是看不出什麽，心裏都要氣炸了：對！她穿什麽都好看，我穿什麽都醜！
樊逍遙還說個沒完：“等下次穿白的給我看看，肯定仙氣飄飄，旁人學也學不來呢。”
曲遙香：對，我就是那個跟著她後面學的，她穿白，我學她穿白！哎呀氣死了，時辰怎麽還沒到！
樊逍遙看看周圍，噗嗤一笑：“官子，你瞧她們一個個的，繃著個臉裝端莊，眼神裏都藏著刀。估計啊，心裏早就把我們兩個罵了個遍。”
官子笑了笑，正要說話，就見一個女官朝這邊走了過來。她在桌前站定，問道：“這位就是官子姑娘？”
官子忙起身，那女官道：“端靜公主有話問您。”
端靜是燕煦的封號，官子心裏納悶，絮絮有什麽話非要這時候問？還派了女官來，她是想幹啥？
一聽九公主問話，其餘的人裝作不在意，其實早就豎起了耳朵。誰都知道一向不受待見的九公主逆襲受寵，如今是聖上最喜歡的女兒。可是在以前，她只認雪雍王的，也只有雪雍王對她照拂有加。
公主有話要問官子，這可得好好聽聽，問話的內容足以看出公主對這位下棋的姑娘是什麽態度。
就不信了，九公主能容忍雪雍王身邊跟著這麽一位？要知道九公主的脾氣，那是絕對絕對不好相與的呀。
女官道：“公主殿下問：你跑弈司轉了一圈無所得，你是不是傻？”
哎呀，居然問得這樣直白，這是直接開懟啊！果然沒猜錯，公主這是給她下馬威呢！周圍看官子不順眼的幾位都笑出聲來。
餘芳芳小聲對曲遙香說：“早就聽聞九公主討厭這丫頭，為她還在素澹園大鬧了一場，都跳了湖呢。王爺那時候寵著這丫頭，公主用這招都沒趕走她，心裏必定是怨恨的。今天當著這麽多人這樣問，是真不給她面子啊。”
曲遙香不置可否，餘芳芳又道：“姐姐一會兒跟九公主親近些，公主殿下一定會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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