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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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某種想挽回形象的心理,隔天小白起了個大早,把昨天晚餐的材料做成便當讓醫生帶去上班。「謝謝,」吳梁克己在接過便當時對著一如往常微笑的小白開口,「盡力就好,不要太在意成績。」

「嗯?」

「我出門了。」他騰出一只手,拍了拍小白柔軟的發絲,然後轉身離開家門。小白楞楞地看著被關上的門,難道醫生仍覺得他是因為考不好而難過?

他揚起嘴角,忽然覺得怎樣都不重要了。醫生手掌的觸感還微微留在頭上,心情輕松起來,他回到廚房收拾善後,並用不銹鋼保溫便當盒裝了熱騰騰的料理帶去補習班。

第二節課,當左頰還貼著紗布的Fred出現時,小白不由得微微感到愧疚。因此當午休一到,小白拿出便當時,他沒有趕走死皮賴臉想分一杯羹的Fred,反而給了他一支叉子。

看到那質量兼具的菜色Fred忍不住驚呼,「哇!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便當盒一層層打開,有顏色豐富的壽司卷、蔬果沙拉、還有炸雞塊、薯條和夾了火腿的煎蛋卷。「看不出來你竟然這麼賢慧!」

雖然是來自Fred的稱讚,小白還是忍不住得意起來,「嗯,因為醫生說,外面賣的食物比較不健康。」

「醫生?你生病了嗎?」Fred邊嚼著壽司邊開口。

「那是他的室友啦!」蘇卡諾也抓了一個放入口中,他黝黑的圓臉因此變得更圓了,「他和吳梁醫生住在一起。」

紅發男人咽下食物,「無良醫生!?」他腦中頓時浮現一個身穿白袍、滿面油光拿著病患家屬賄賂的鈔票扇風的禿頭醫生,「Wayne,你跟那種人住在一起?他還強迫你做家事!?」

但沒有人理睬他,蘇卡諾和小白和樂融融地吃著午餐,一邊聊著料理和念書的閒話。

「快要模擬考了,周末要來我家念書嗎?」小白開口,醫生還以為他是因為成績不好才哭的,他才沒那麼笨,一定要改變這個形象!

蘇卡諾欣然同意,「吳梁醫生也會在嗎?我有些問題想問他。」這名成績遠比小白優秀的友人是為了考醫學院才重考的,在市立醫院上班的現役醫生吳梁克己簡直是他的偶像。

「醫生要上半天班。那你過來吃午餐吧。」料理的話題總讓小白精神亢奮,這是他和蘇卡諾共同的興趣,「周末來煮咖哩飯怎麼樣?」他和蘇卡諾熱切討論起香料和食材,Fred在一旁試圖加入話題,不停嚷著『我也要去』,卻換來美人的白眼。

「你來幹嘛!」

「我…」當然是為了了解『無良醫生』和小白的同居生活,進而拯救美人於水深火熱之中,「我可以準備飲料!」

小白皺眉,「但是我家有很多規矩…你要帶一套家居服來換,進來也要馬上去洗手,還有…」

「真羅嗦耶,這都是那個無良醫生訂的規矩嗎?」Fred吞下炸雞塊,拍胸嚷嚷,「Wayne,搬來我家住吧!我家裏有專門做家事的人,你再也不用受那什麼無良醫生的奴役了!」

「你在胡說什麼?」小白皺眉。

Fred在膝蓋破個大洞的牛仔褲上抹了兩下,然後含情脈脈地握住小白的手,「讓我來好好呵護你這雙柔嫩…哎喲!」話還沒說完,小白已經變了臉色,丟下叉子就是一頓好打。

「我不管了…反正打不死就好…」聽著身邊傳來陣陣的哀號,蘇卡諾決定快點吃一吃回去念書,「啊,真是期待見到吳梁醫生啊!」他露出一臉向往的表情。

當天下午補習結束後,小白和蘇卡諾決定到車站去逛逛,身上傷痕比昨天還多的Fred依舊跟了過去,雖然打扮活脫脫是個不良少年,行為卻像只繞著主人團團轉的紅毛小狗。

三個年輕人站在擁擠的公車內,雖然還不到下班時間卻也充滿乘客,相對於壓低帽沿還戴著墨鏡的小白和平凡的蘇卡諾,一頭張揚紅發加上龐克打扮的Fred顯得十分醒目,另外兩人雖然努力想和他保持距離、撇清關系,但車內空間卻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沿路停靠了兩個站牌,一群乘客湧上公車,車子開動後沒多久,小白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雖然和陌生人難以保持距離,但從臀部傳來的觸感讓他渾身不對勁,他回頭,首先入眼的是和他一樣戴著鴨舌帽看不清容貌的男子,但視線往下,卻看見男子用褲檔鼓起的部分不停在小白的臀部摩蹭。

那一瞬間,小白聽到自己理智斷裂的聲音。

「…雖然他是色狼,但下手也不用這麼狠嘛,人家可以告你防衛過當的,你知道嗎?」

當吳梁克己穿著白袍大步進入警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身穿深藍色制服的警察正朝著坐在椅子上的小白訓話,低頭無語的男人身後站著蘇卡諾和一名他沒看過的紅發少年。

「醫生!」看見他出現,蘇卡諾顯然松一口氣。Fred則面露驚訝,沒想到『無良醫生』竟是一位高大英挺,看起來十分清爽嚴謹的男人。

「怎麼回事?」

「你是他的家人嗎?」訓話的警察見他一身白袍,胸口還別著市立醫院的名牌,口氣頓時客氣很多。

「我是他的同居人。」吳梁克己回答。

「喔…這位吳偉先生在公車上被人摸了屁股,然後揍了對方一頓,你們當然可以提出申訴或告訴,不過年輕人動手要有輕重一點,不要反而被人家告防衛過當了。」警察把寫好的筆錄放在一言不發的小白面前,「在這邊簽個名就能走了,我們會再跟你聯絡。」

簽完名,小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另兩人則跟在身後。「謝謝你,」吳梁克己從襯衫口袋掏出名片,「有什麼問題再跟我聯絡。」他輕輕摟住小白的肩膀走出警局。

Fred瞪大眼嚷著『為什麼他碰Wayne就沒事』,吳梁克己把小白送進計程車後,轉向站在警局門口的兩位年輕人,他鄭重看著他們的臉,「謝謝你們通知我。」

「別客氣,吳梁醫生,」蘇卡諾回答,「你快帶Wayne回家吧。」

「嗯,再見。」他向兩人點頭道別,也進入計程車。

從剛才就沈默不語的小白一直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是在朋友面前逞強,不讓眼淚流下來而已,一回到家中,吳梁克己先換下白袍和外出服,回了通來自院長的電話,然後來到小白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請進。」帶著鼻音的聲音回答他。

吳梁克己走進房間,不意外地看見男人把臉埋在枕頭裏縮著身體。他在床邊坐下,「還好嗎?」

小白露出一雙濕潤充血的翡翠色眼睛看他,「醫生…對不起…」當他看到吳梁克己拋下工作趕過來警局時,頓時無限愧疚,明明受害人是自己,卻也覺得懊悔不安、無地自容。

「其實…我不太記得發生什麼事,一回神、就在警察局了。」他抽抽噎噎地說,「每次有人摸我,都會忽然覺得很生氣…嚴重的話、甚至會失去理智…我也不想打人的…」

看著床上男人哭泣的模樣,吳梁克己卻忽然想起在『天堂島』時他只看過一次『白鴿』哭泣的樣子。以前的他有一頭洋娃娃般的淺色長發,不像現在這樣邊嘟嘴邊哭訴,而是沈靜地,讓淚水滑下他蒼白近乎透明的臉,從完美的臉頰到下巴刻畫出一條晶瑩的水色。

『帶我走,或是乾脆殺了我。』

在刺激不足以讓他忘記一切的時候,『白鴿』曾對專屬醫生這樣說,就像渴望被救出高塔的公主。

殺人犯或詐欺犯,最後吳梁克己選擇成為了後者。

「醫生…」小白拉著他的衣角,把他帶出回憶,「我覺得好可怕…好像我的身體裏住著惡魔,有時候會忽然取代我的意識采取行動,為什麼會這樣…」他在吳梁克己面前毫無顧忌地哭泣著,像個孩子一樣。

黑發男人皺眉,他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小白的臉,「可能因為你以前的…一些經歷,讓你潛意識排斥和人身體接觸,這不是你的錯。」

小白睜大眼,醫生果然知道他失憶前發生過的事。其實他心裏也有些猜測,當初醫生說他是因為車禍失憶,但他背上的傷口分明就是鞭痕〔他在J國時曾把傷口照片貼到『網路知識家』上問人〕,來到這個國家後,他也知道怎樣的人才會受到鞭打,因此…

「其實我是個逃犯對吧?」小白憂郁地說出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推論,「一定是犯了什麼傷害罪之類的,然後被拷問或處罰的時候,醫生看不下去才帶我逃走的,是這樣的嗎?」

「…」震驚於這個看似合理的故事,吳梁克己徹底無言了。他用中文嘀咕了一句『以後別叫小白改叫愛因斯坦好了,看會不會聰明點』,然後嘆口氣。

小白仍執著問著,「不是這樣嗎?」

「不是。」

小白忍不住松口氣,剛剛在做筆錄時他還很擔心警察會不會順便查出他有什麼犯罪紀錄之類的。他想藉此機會問清楚自己的身分,但知道醫生不會乖乖告訴他,於是在心裏盤算著要怎麼套話。

看著因哭泣而漲紅臉的小白傻傻盯著自己,吳梁克己伸手摸摸他的頭,「別哭了,你沒做過什麼壞事,我保證。」反而是自己從正正當當的無良醫生轉職成有良心的犯罪者,他微微苦笑。

被摸頭的男人瞇起眼,其實他並不討厭人的體溫,甚至可說是眷戀的,「為什麼只有醫生碰我的時候,完全不會生氣呢…」小白索性放開枕頭,手腳並用爬到黑發男人面前,偎進他懷裏。

吳梁克己身體一僵,但任由他靠著。由於回家後還沒有空洗澡,換上家居服的身上仍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小白閉上哭腫的眼睛枕在醫生肩膀,被對方的體溫和氣味包圍,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心底卻有些奇異的騷動。

他又想起醫生胡謅的『私奔中情侶』的荒謬謊言,此刻,小白卻希望那是事實,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作家的話:

周末了~~我要人品爆發一下!!!

都沒有人回應好寂寞啊 TAT 希望有人喜歡這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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