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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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誰?”屋裏最後一只還活著的怨靈邪倒在地上,垂死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我是誰?”林琦著實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我是六異門生?不是!我是怨靈邪?不是!

我是我,那我又是誰?驀然想到一個答案,把她自己都逗笑了:“我是顧憲的女朋友!”

話語間,那小手微微一緊,將剛剛奪來的能量石,即刻吸入自己體內。

手中的靈蛇鞭粉翠閃亮,蛇頭親熱地在林琦手掌上摩擦,乖巧安靜地仰視著它的主人,不時可愛地吐出信子。

林琦把它舉起來,溫柔地親了親它的臉頰。

我怒它便兇,我靜它顯貴,真是我的貼心小棉襖。

林琦看著自己的法器,心裏十分歡喜。

屋裏又多加了幾具屍體,空中積滿了惡心得令人反胃的味道。

解決完屋裏的怨靈邪後,林琦火速運行靈力,待眼珠的顏色恢覆正常,她收回靈蛇鞭,也跟著跑出房間。

她不是走樓道進來的,所以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丁宅的樓道。

雖已見不著人影,但還能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在遠處對話,一個音調平穩有耐心,一個音調高亢很刮躁。

林琦跟著聲音的方向提步追去。

倏地,她停了腳步,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那個方向沒有怨戾,只要顧憲還記得來時的路,必然能順利到達一層。

可與他們相反的方向就不同了,那個方向一直在不斷地輸出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怨戾。

到底是什麽東西能產生如此強盛的能量?

林琦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對那個方向充滿好奇並無限期待著,興奮異常地鼓勵她去探索真相。

剛恢覆正常狀態的眼球頃刻間覆又變成了兩顆黝黑烏亮的黑珍珠,嗖,兩顆黑靈種子從她的眼球中飛出,一對並排飛行的蝌蚪引領著她去接近那個未知的寶藏。

轉了七八個彎,跑到了樓道的盡頭,前面沒路了。

兩顆黑靈種子砰一下鉆進面前的墻壁中,再沒出來。

難道費迪把寶貝嵌在這面墻裏了?林琦彎起右手食指呈勾狀,試探性地敲了敲墻壁,聽聲音有些不對,又拍了拍,確定這是面鐵墻。

鐵墻也難不住她,靜心沈氣,試著運行紅晶靈力。

她將手掌再次貼在鐵墻上,墻紙頃刻亮起橙黃色的火光,燒成了灰。

她引著手繼續向前推,提步向前走,鐵墻遇到她散發出的高溫,直接甘拜下風把冰冷堅固的自己融化成流動的眼淚。

在鐵墻壁裏走了大約十步,周遭空氣的溫度越來越低。她是滾燙的,周身的空氣卻是冷冽的,就像綿陰山的深夜,就像那寒氣逼人的人站在她旁邊。

突如其來的錯覺,讓她的思緒有些混淆。

我們分開幾天了?這些天他都在做什麽?

哼,肯定是在逛商場、買衣服、做護膚、聽音樂會!

我在這裏受盡屈辱和折磨,他卻在享受生活!

胡思亂想出來的事情也可以刺激人的感官,調動起破壞性極大的負面情緒。

精神上渙散影響了前行的速度,也影響了體內靈力的運行。

當她的鼻尖撞到鐵墻上時,她才發現,身體的高溫消失了,前方的鐵墻硬邦邦地擋住了她的路。

雙頰倏地粉紅,還好周圍沒人,不然一定很丟臉。林琦專心運行紅晶靈力,不再天馬行空地亂想。

當她走過鐵墻,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冰墻。一層金屬裹著一層冰?這樣的結構讓她想起了封天牢。

冰對於她來講更是信手拈來的玩物,閃耀著點點火花的赤瞳闔上,一片片的冰屑突然在身邊環繞開來,再一睜開眼睛便是清涼寒澈的藍瞳。

林琦整個人被盈盈飄渺的藍色霧光籠罩其中,藍色顯然與她清冷淡漠的神態更相得益彰。

她舉起手輕搭在冰面上,白瓷般細致的小手四周倏地卷起一陣旋風。

旋風先是圍著小手打了幾轉,突然嗖一下鉆進了冰墻裏。僅聽哢哢一聲,林琦面前的冰墻裂開道一人高的縫隙,那朵旋風在冰墻裏淘氣地鉆來鉆去,仿似一片圓形電鋸在用相當講究的手法摩擦切割。

從墻面上飛落下來許多冰渣冰屑。落到臉上涼涼的,很是舒服。

通道初現端倪,林琦大步向前走,旋風興奮地先她一步,替她打造一條寬敞的道路供她前行。

這裏不同於封天牢,因為這裏只有兩道圍墻,林琦穿過冰墻,便再無墻壁阻擋。

不用穿墻了,前面也沒路了,她探頭上下看了看,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口龐大又幽深的巨井之中。

井底不時還隱隱傳出一些響動,林琦巴望向下看,下面亮著燈,但光線太暗,距離太遠,什麽也看不太清楚。

無處不在又源源不斷的怨戾正從井底向上噴出,正是這裏,身上的每個毛孔似乎都得到了豐厚的獎賞,放松地舒張著,濃重的怨戾讓林琦的精神格外振奮,心情格外愉悅。

能讓費迪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獨霸滄波城,還能糾合一幫奸狡之徒對她唯命是從的秘密武器就在腳下。

也不知道這個秘密武器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要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我據為己有…想到這裏,林琦輕揚嘴角,不禁一笑,她已迫不及待地要去一探究竟。

“太好了,你沒事!”正當她要縱身躍入時,忽然被人從後面抱住。

林琦掙紮將那人推開,回頭一看,驚訝道:“顧憲!你,怎麽?”還好眼睛是靛藍色的,林琦驚嚇之餘,藍晶靈力輕微脫控,自作主張在她和顧憲之間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你怎麽會在這裏?這是什麽地方?”顧憲抓住林琦的胳膊,額頭上的血管微微膨脹,急問:“你為什麽沒跟著我?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

“我…!”林琦一時語塞,一邊幫顧憲掃掉臉上的雪片,一邊思索如何把話題引開:“怎麽就你一個人,丁竹和樂芷縈呢?”

“他們在金齊厲身邊!”顧憲猛地將林琦摁進自己的懷裏,他雄壯的雙臂像兩條牢靠的門閂,緊緊地把林琦禁錮在他的胸膛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為什麽不緊跟著我!當我發現你不在我身後時,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他毫不客氣地質問出心中不滿,也毫不掩飾聲音中的顫抖。

“你的手臂怎樣了,還疼不疼,流不流血,快讓我看看!”林琦急道。

顧憲:“手臂倒是沒什麽事!就是氣你,為什麽不跟著我!”

盡管小細腰快被顧憲的雙臂勒折了,林琦也沒有制止他,她紮進他的懷裏,嘴角掛著笑,輕聲道:“我開始是跟著你的,後來一個怨靈邪抓住了我,我就沒跑出去!”

“你可以叫我啊,為什麽不叫我?”顧憲終於打開了門閂,放開了林琦,他仔細地檢查她的腦袋、肩膀、前胸、後背還有腿:“受傷了嗎?快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被他翻來覆去的擺弄,林琦一點也不惱,還很配合地讓他檢查:“放心了吧,我真的是完好無損!它們可能是太輕敵了吧,並沒有使出全力,結果讓我僥幸勝出!”

說完瞎話,她還不忘可愛地一笑。不過在她看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幾排小肉坑之後,就怎麽也笑不起來了。

顧憲長長地籲出口氣,溫柔地擁著林琦:“我還以為地上的血都是從你身上流出來的,嚇死我了!”

地上的血?林琦低頭一瞧,嚇得從顧憲懷裏彈了出來。沒想到,沾了血的鞋底已經替她繪制出了一副行蹤路線圖。

想必顧憲就是沿著血腳印找到的我,糟了,既然他能找到這裏,那麽別人也能找到這裏。

林琦一眨眼睛,瞳仁立刻轉化成純凈透明的鉆石。

白晶家族的法術雖是不常用,也是練過。

她身上驟然釋放出淩厲蕭煞的白光,雙手在空中比劃控制著,將剛融化的鐵水一點點提起來,覆又把鐵墻上的窟窿給堵住了。

盡管不能恢覆如初,但至少也可以擋住一些法術弱的怨靈邪。

林琦回看著目瞪口呆的顧憲,解釋:“我追著一個黑影跑到這裏,見那黑影一靠近這面墻就不見了,我覺得這裏肯定有古怪,所以就…!”

顧憲:“所以你就穿墻打洞…!”

林琦乖巧地點點頭。

她拉著顧憲,探向詭秘的深淵:“這裏面非常古怪!你看,那底下居然有燈光,好像還有什麽東西在移動!你聽,時不時地還有些奇怪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

顧憲:“你想下去瞧瞧嗎?”紅晶家族的人不僅擁有過人的勇氣和膽量,而且還有極強的好奇心,富有冒險精神。

只是遇事不夠冷靜,從來不會三思而後行,腦中有了念想就要立刻付諸於實踐,喜歡在大腦最燙的時候進行決斷。

林琦眼睛一亮:“想!”

顧憲帥氣地笑笑,伸手在空中畫了個圈,一個水晶飛盤從無到有緩緩呈現。水晶飛盤飛到他們的腳下,倆人借助飛盤徐徐下降。

由於這裏四面都是厚厚地冰墻,所以深井裏特別冷,超低的溫度是這裏唯一能算得上是致命的危險。

不過林琦貼在顧憲身邊,身上倒也是暖融融的,並未感受到來自寒冷的惡意。

這裏沒有怨靈邪看守埋伏,也沒有機關暗器,倆人風平浪靜地就到了深淵的最底層。

借著點光亮,林琦先延著邊掃視了一圈,她發現這口井裏沒有窗戶,沒有門,除了一盞無線電燈以外,就什麽也沒有了,著實一個幹幹凈凈的冷藏大冰窖。

“誰,是誰?”從漆黑的角落裏竄出一團黑影。

林琦和顧憲本能地向後退了退,黑影迅速抓起地上的電燈,提防著靠過來,光柱由下向上莽撞地照在林琦和顧憲的臉上。

電燈的光同時也讓林琦看清了她,一雙赤紅透亮的眼珠,眼眸中充滿驚恐和癲狂。

雜草般幹枯雜亂的頭發,身上散發著排洩物獨有的餿臭味。她瘦得皮包骨頭,幾乎赤身露體。

女人的懷裏還抱著一個布包,像抱著一個孩子。

林琦一下就明白了,原來費迪的秘密武器就是個被俘的紅晶門生。

曾經按耐不住的渴望和據為己有的幻想此刻通通轉化為恥辱和挫敗,林琦曾一廂情願地構想,這應該是件可以藏在兜裏偷偷拿走的物件。

她不禁自問,辛苦又冒險地闖進來,難道就是為了解救這個嘴邊還粘著排洩物的瘋子嗎?

林琦恨恨地哼了一聲,不知哪來的一股邪火,賭氣地一腳踢飛女人手中的電燈。

“別!”顧憲想攔的時候,電燈已經飛出去了。

那女人坐在地上,抱緊懷裏的布包,嗯嗯啊啊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是不住地往後退。

“你看她的眼睛,她可能是我們紅晶家族的門生!”顧憲拍拍林琦的頭頂,哄道:“她好像有些不正常!”

話畢,顧憲跑去撿回電燈,放回地上,他半蹲下來讓燈光照到自己的臉,問那個女人:“你是紅晶家族的門生嗎?”

那女人嘴裏碎碎地念叨著,不答話。

顧憲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瘋女人身上:“我們帶你出去好嗎?”

顧憲伸手摸了摸女人懷裏的布包,瘋女人警覺地尖叫一聲,迅速後退。

林琦這才看清楚,這女人已經沒有了雙腿。

“我不會傷害你,你別害怕!”顧憲耐心地試圖跟她溝通。

女人鬼祟地瞄了顧憲一眼,發現顧憲雙瞳發紅,忽而問道:“是達疏讓你來接我的嗎?”

顧憲想了想,順著她說道:“是!顧達疏是我的父親,是他讓我來接你的!”

那女兒一怔,倏然癲狂地笑起來:“父親?你是他兒子?”女人瞬間變臉,尖叫道“騙子!”

這一叫來的毫無預兆,嚇得林琦全身一激靈,運著氣,上前對著女人的臉又是一腳。

“別別!”顧憲攔住林琦:“她不正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說著,顧憲把林琦往邊上引了引,讓她遠離瘋女人,然後自己又靠近女人:“我現在帶你去見我父親,好不好?”

“哼,哈哈哈哈哈!顧達疏只有一個兒子,就是我的憲兒!”那女人癲笑著把懷中的布包往顧憲眼前移了移,很快又收回:“這是我和達疏的孩子,達疏給他取得名字,說叫憲兒,顧憲,我的兒子,是達疏唯一的兒子!你是個屁,冒牌貨!”

“你兒子叫什麽?”顧憲艱難地問道,仿佛有一片烏雲籠罩在他的頭頂,他有些震驚,但很快便恢覆了理智。因為…眼前的女人…瘋得太徹底了,她說什麽好像都不足為信。

“顧憲是你的兒子?你就吹牛吧!顧憲明明是顧柔一的兒子!”此刻,林琦的思緒不同於顧憲,她被瘋女人的瘋話勾起了興致,她逗道:“你懷裏抱得明明就是個女孩,你自己不知道嗎?”

那女人倏然抱緊懷裏的布包,警惕地看著林琦,畏懼地小聲說:“顧柔一那只母豬生的才是女孩,她生了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一點顏色都沒有,丟死人了!哪像我的憲兒,一生下來,胸口就發出漂亮的光彩,像個小太陽似的!”

林琦還要張口,卻被顧憲攔住。

“我們現在帶你走,離開這裏,好嗎?”顧憲刻意地停了停,見女人沒什麽反應,又說:“我們帶你的憲兒一起,去見顧達疏好嗎?”

女人突然哭了,但聲音很小,可能是怕吵醒孩子。

她靠近顧憲,神經兮兮地悄悄說:“帶他去見爸爸,真的嗎?可是…可是會有人來搶他,他們都要來搶他!達疏出去辦事了,他們就都來搶我的憲兒…我…!”

“我會保護他,不讓別人搶走他!”顧憲柔聲哄著,要去抱那女人。

此時,顧憲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眼中多了一些呆滯和混亂。但看得出來,他仍然努力讓自己變得理性,他仍然努力把這個女人當成瘋子,努力不讓瘋話影響自己。

林琦也靠近他們,準備一起坐著水晶飛盤離開。

“不不,不行!”女人驚愕地瞪著林琦,小聲對顧憲說:“她是不能靠近我們的!她是怪物,你看,她身上散出來的黑氣!她會吃了寶寶的!”

顧憲狐疑地回頭看林琦,僅見林琦像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立著,她脖子以上的部位全都被黑暗遮擋著,看不清表情。

即使看不到臉,也能判斷出她不高興了,顧憲伸手捏了捏林琦的小手,然後又去安撫瘋女人。

最後,只能由顧憲帶著瘋女人連同她懷中的布包乘坐水晶飛盤。而林琦要自己幻化出一個冰飛盤,獨自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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