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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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竹邊解下脖子上的磚紅色布袋,邊跑進裏間,他把布袋放在樂芷縈胸口:“費紗,這夜秀丹有強身健體的功效嗎?”

費紗點頭:“有的,竹少爺!對健康的人可以起到強身健體的功效,對患有頑疾或者受了內外傷的人,可以起到治愈和療傷的功效,對我們怨靈邪,可以起到除臭的功效!”

“好妹妹,哥哥就喜歡你這種知無不言的聊天方式!”丁竹邊全神貫註地觀察樂芷縈的反應,邊糾正:“我不是竹少爺!以後沒外人時,你就管我叫哥哥!聽見了嗎?”

夜秀丹?有意思!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林琦情不自禁的走過去,伸手搶過那個包。

那包的口敞著,她一手接著,將裏面的夜秀丹一股腦地都倒了出來。

“別亂動,等著救人呢!”丁竹伸手去搶,嘩啦,林琦手裏的夜秀丹灑了滿地:“你看看,這…!”

丁竹要怒,舉頭一看,發現林琦正冷臉瞪著他,似也要怒,頓時沒了脾氣:“好啦好啦,不怪你!”便蹲在地上自行尋著掉在各處的夜秀丹。

“別找了,我這裏有的是!”林琦將系在自己腰間的那個藤莖編的袋子拽下來,丟在床上,從裏面滾出幾粒金棕色的小球:“這不就是樂芷縈的眼淚麽!我在封天牢裏撿了一袋子!”

“有這麽多呢!”費紗驚喜道:“哥哥,你可以把夜秀丹放進樂芷縈的嘴裏,這丹丸入口便化成液體,讓它流入體內比佩戴在身上的療傷效果更好!我們這裏因為數量有限,所以只能佩戴,不舍得吃!”

丁竹拿起藤莖袋,小心地從裏面倒出幾粒夜秀丹,拂去沙土,然後輕輕撥開樂芷縈的唇瓣,將丹丸送進她的口中。

“想照顧別人,就要先照顧好自己!丁竹可是個癆病鬼,你要記得常帶這個布袋,別一不小心咳死!”林琦撿起地上的紅袋子,又從丁竹手中的藤莖袋裏捏了兩粒夜秀丹放進紅袋子裏,再將紅布袋套在丁竹脖子上:“你一會真打算讓那個高仿給你洗澡嗎?”

丁竹一絲不茍地照顧樂芷縈吃藥,沒擡頭,只是兩片蒼白的臉頰砰地炸開兩朵紅雲。

安靜了少間,丁竹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色相,套不著情報。洗吧,又不是洗一輩子!為了鏟除六異家族的內奸,可以暫時犧牲一下小我!”

費紗安慰:“哥哥不用擔心,你不會犧牲!主人經常和竹少爺一起洗澡,他們每次洗完都很開心!”

丁竹停了動作,錯愕地看著費紗,又低頭看看自己魚骨架般的薄瘦體格,搖搖頭:“少兒不宜的就不說了!”面色覆又煞白,繼續餵樂芷縈吃夜秀丹。

林琦:“費紗,城政府離這裏遠嗎?”

費紗:“不遠,過條馬路就到了!”

林琦:“話…哦不,丁竹,你一會想辦法,讓費迪把我同丁富源關在一起!”

丁竹斜了林琦一眼:“不行!一會我洗澡去了,你找丁富源去了,那誰照顧樂芷縈?”

林琦脫口而出:“費紗!”

費紗一驚,急道:“可…可我不會覆容法術!”

丁竹撲哧一笑,落井下石地挑眉眨眼,道:“對呀,我妹妹不會覆容法術,所以,你還是乖乖留在這吧!”

自己編的謊,把自己給拴住了。

林琦狠狠瞪了丁竹一眼,想了想,拍拍費紗,道:“芷縈姐姐吃了夜秀丹,就不用覆容法術了!明白嗎,她現在不需要我了,我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不行,我不同意!你不是累了嗎?你剛進屋時不是還惦記著用這裏的浴室洗個澡,然後在樂芷縈邊上,飽飽地睡個覺嗎?”手裏的夜秀丹都餵給了樂芷縈,丁竹撣撣手,轉頭眼神沖上瞟著林琦,嘿嘿一笑:“有我丁竹在,保證不讓你受到打擾!讓你痛痛快快地洗澡,舒舒服服地睡覺!”

“你剛才沒聽到費迪在說什麽嗎?”林琦納悶道。

“聽見了,怎麽了?”丁竹一攤手,不以為意道:“反正你哪也不能去,必須乖乖在這裏待著!”說罷,僅見丁竹眉飛色舞地用手指指房間的浴室,催她去洗澡。

“費迪剛才說,要借助召開官方發布會的機會,混淆黑白。”林琦指指墻上掛的表,態度頗為強硬:“現在十點整,一個小時以後就要開新聞發布會了!我們必須在發布會結束之前,設法放出丁富源,還要在她的協助下,將樂芷縈帶到城政府!只有兩位舉足輕重的公主現身並且共同指控,才能對費迪造成威脅!只有讓她們倆人對著記者和鏡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揭露費迪的面目,才能讓六異仙師正大光明、合理合法的不請自來!”林琦頓了頓,給丁竹點時間反應,半晌,道:“你放心,這裏的怨靈邪是不會傷害樂芷縈的!她沒有危險,不用我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費紗打斷林琦,看上去十分焦慮,支支吾吾道:“丁富源是很厲害,但也不是所向披靡!怨靈邪降不住她,是因為竹少爺不讓傷她!若她真要壞主人的事,主人一聲令下,大家使出殺手,丁富源也撐不了很久!再加上…你和樂芷縈都不算強,就算樂芷縈醒了,也幫不上什麽忙。沒醒,她還是個累贅!你們根本不是怨靈邪的對手!”

費紗擔憂道:“這府邸裏養著的和外面埋伏的怨靈邪數量遠比你想象得要多很多,而且這裏有源源不斷的怨戾供給,它們隨時能補充能量,根本不會疲倦!你們沖不出去的!”

丁竹嘆口氣,目光留在樂芷縈的臉上:“咳咳!”不停地咳,卻沒說話。

“謝謝你的提醒!”林琦友善地向費紗點點頭,表達感謝。

但這源源不斷的供給到底是什麽來路?費迪能夠獨霸一方應該就是憑仗著它。

之前問過幾次,費紗都不願透露,林琦也不願再問。

林琦想了想,建議丁竹道:“我覺得沒必要洗什麽鴛鴦浴,你要是不放心樂芷縈的話,就舍了那頓澡吧!你留下來陪著樂芷縈,我要去幹活了!”

丁竹一反常態,未與林琦逗貧耍嘴,沈了片瞬:“咳咳!樂芷縈是什麽人物,六位仙師裏有兩位是她的至親,不管落到誰的手裏,她都是無可比擬的籌碼,誰有膽子敢傷她?她有什麽值得我不放心的?真正讓我擔心的是你,不知深淺的自大狂!”他的表情越發嚴肅:“封天牢裏的僥幸已經讓你驕傲到狂妄無知的程度了,對吧,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通天徹地無所顧忌了,對吧?咳咳,你能不能好好盤算一下,在怨靈邪眼中,你是個什麽…?”

就像狗嘴裏永遠吐不出象牙,話多嘴裏永遠說不出稱讚自己的話,林琦心中有些冒火。

“你到底想說什麽?”林琦一聲低吼,左手猛一抓,揪著丁竹的耳朵就開始原地旋轉:“剛才你說我是可有可無的人,這筆帳還沒跟你算呢!”

“別別,疼!你先松手,咳咳,我…要死了,要死了!咳咳”

林琦松開手,氣呼呼地瞪著丁竹,惡狠狠地威脅道:“想清楚,再說話!”說著把小拳頭舉到丁竹眼前,緊緊攥住,骨節發出清脆的咯咯聲。

丁竹邊揉揉耳朵,邊推開她的拳頭:“在怨靈邪眼裏,咳咳,你命如草芥,誰會對你手下留情?你好好盤算一下,在長靈學院裏學到的技能到底能不能保你在戰鬥中化險為夷?那個…那個能保你安全的技能…你敢當眾顯露嗎?不想著盡量隱藏自己,少管閑事,竟想著逞能!我看你現在是膨脹自滿得厲害!我勸你啊,還是先運行藍晶靈力把脖子以上都凍住,讓自己清醒一下,等冷靜下來後再想辦法吧!”

這些聽上去不太順耳的話,倒讓林琦的內心有些感動,本能地揉揉她剛剛狠狠擰過的耳朵。

思索著丁竹的話,她走到床邊,緩緩坐了下來,似乎猶豫了。

林琦看著昏迷不醒的樂芷縈,心中不禁問道,若你醒了,你會怎麽做?是,還是…!

你會立刻就制定逃跑計劃,你會不顧一切地破壞怨靈邪的陰謀!總之,你不會坐以待斃。

守護人類,消滅怨靈邪是你們的信仰和使命。這份使命感也是你們拼搏、抗爭的動力。

是呀,這是你們的使命,所以你們要戰鬥!那我的使命是什麽,我又要為什麽而戰鬥?

是的,我的使命是保全自己的生命,我要與一切威脅我生命的存在戰鬥。

若我老老實實地在這房間裏,不去摻和與我個人無關的糾葛,那麽對我有威脅的存在就只有怨靈邪!

若我多管閑事…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那我的敵人就不止是怨靈邪了,六異家族的人更不會放過我!

林琦環顧四下,好像在這房間裏,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換件幹凈松軟的衣服,然後再睡個甜甜的覺,才是匹配自己使命的完美選擇。

此時此刻,林琦那顆玲瓏瑩紅的小心臟似乎變成仙人掌,上面紮滿了代表著不滿、不安、不服和不能容忍的刺。

看看平躺在眼前的樂芷縈,青黑色的臉頰上蓋著泥土,手指也被臟土染成灰色。

慘狀像極了剛從墳地裏挖出來的女屍,哪裏還看得出她那副傾國傾城的容貌。

林琦:“我…!”

丁竹生硬地打斷她,聲音哽咽而顫抖:“我不想剛一出生就變成孤兒!”

“孤兒?”林琦一下被逗樂了,取笑:“你想得美!真想扒開丁竹的腦皮,量量他腦仁的尺寸是不是小於正常人,數數他的溝回是不是少於正常人!怎麽我英明果敢的話多進了他的身體,一下就變成了喪氣扭捏的小媳婦了!”

林琦笑笑,湊到丁竹耳邊輕聲道:“我要是那種輕率魯莽的人,我早就投胎去了,哪還能遇到你!哼,這麽不了解我,真是白養你了!”

“這不是開玩笑,你能認真點嗎?”丁竹又急又惱,沖林琦大吼,雙手同時狠拍在床上,騰地站起。丁竹這反應嚇了林琦一跳,林琦也站了起來。

丁竹臉紅脖子粗地據理力爭道,道:“我承認,你的確比較擅長隱藏自己的性格和情緒!可那又如何?你明不明白,你的身份是沒有任何身價的六異門生,在滄波城裏,任意一個怨靈邪都可以無所顧忌地攻擊你!在面對這種肆無忌憚的攻擊時,你需要隱藏的不是性格情緒這種內在而無形的東西,你需要隱藏的是你的防禦力和攻擊力!在這你死我活的修羅戰場,你要怎麽隱藏?如果你不想死,你就只能暴露!可你只要一暴露,基本上就等同於死了!”

他們現在不再共用一個身體,他不知道林琦在想什麽!她明明就是個胸無大志又好逸惡勞的人!她每天起床的目的是為了看顧憲,每天思考的事情是用什麽手段才能讓顧憲天長地久地陪在她身邊!

除了她用手指頭都數得過來的幾個朋友,她向來不在意別人的感受和命運!

丁竹直視林琦的眼睛,似乎想透過那雙漆黑深邃眼眸望到她晶瑩剔透的靈魂深處,他迫切地想讀懂她。

他拉過林琦,引著她走到離費紗較遠的墻角,壓低聲音問:“你都好久沒吃沒喝了,可為什麽一向虛弱的你現在卻神采奕奕?語言動作遲緩的你怎麽現在卻像變了個人,反應也快了,語速也快了?”

丁竹將嘴唇貼近林琦的耳朵,更小聲問道:“你一直在暗暗地吸收這裏的怨戾,對不對?現在你體內充斥著怨戾,它讓你變得更強壯了,對不對!現在控制著你的到底是靈力還是怨戾,你自己清楚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你隨時可能會失控,變成雙眼冒黑煙的怨靈邪!別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揭露真面目的人是你還是費迪,現在還不好下定論呢!”

見林琦眉頭一緊,圓著眼睛思索著。

丁竹伸出秀臂半摟著林琦,柔聲哄道:“你讓我怎麽放心你去冒險!再說了,你以為金齊厲、段一冰和顧柔一他們脖子上頂的都是鉛球嗎?你覺得他們會乖乖待在酒店裏任人擺布嗎?反正我覺得他們肯定能發現滄波城的詭異,肯定也在設法抗爭!有那麽多忠心耿耿又經驗豐富的門生在滄波城,根本就用不著你這個殘次品出面!你就安心地去洗澡,然後睡覺,然後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別再吸收怨戾了,然後…!”

砰砰砰!力道重速度快,外面響起了野蠻不客氣的敲門聲!

屋裏面三個人的臉同時轉向大門,動作整齊劃一就像訓練有素的集體舞。

林琦和丁竹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緩緩移向了費紗!

費紗皺皺眉頭,斷定道:“不是主人,主人進來從不敲門!”

林琦點頭,示意知道,接著又沖費紗遞了個眼色,費紗點點頭,大跨步走向門口,像一扇行走的屏風,帶動起房間裏的氣流。

吱扭,費紗將門拉開一柳縫隙:“是你?你來幹嘛!”

“主人現被瑣事絆住,一時半會無法抽身,特意遣我上來,與你一同保護丁少爺,你快開門!”門外人不耐煩地命令道,態度傲慢!

費紗沒做思考,大敞開門,側身讓那人進來,隨手關上了門,問:“主人怎麽派你上來了,你家大人呢!”

那人不接費紗的問題,只是將眸光投在費紗那兩片被打爛的臉頰上,盯了片瞬,它輕蔑地笑笑,道:“費紗大人的臉像女人塗了腮紅,紅撲撲地,還挺喜慶!”邊說,邊昂著脖,背著手悠然然地溜達到裏間!

“大膽的山林,竹少爺的房間是你能隨意進入的嗎?”費紗斥責道。

丁竹已經坐回床邊,凝神望著樂芷縈。擺著少爺的架子,忽視周圍的一切動靜,不理來人。

與剛才跟林琦探討時神氣活現的樣子不同,此時他已經佯裝成一副將死的病秧子模樣,用癡情又充滿哀怨的眼神註視著樂芷縈。

山林無視費紗,走進內間,臉上徐徐展出不懷好意地笑容。

它探進半個身子,狡猾的目光一頓一頓地移動,像是在清點屋裏的人數!

它將目光落在林琦身上,問:這就是送給我家費拉大人玩的畜生嗎?

原來它是費拉的奴隸,林琦倏地察覺出一絲異樣,他家大人都不敢怠慢丁竹,當面都要畢恭畢敬地點頭哈腰哄著應和著,怎麽這只卻好像不太把丁竹放在眼裏!

林琦立在墻角,細細看著它,這山林的衣著跟滄波城裏面絕大多數人一樣——皮革質地的衣衫。

它整個身體照在一件磨舊的灰棕色皮質鬥篷之下。

山林的目光從林琦身上一瞥而過,邪惡地歪嘴一笑。

然後便沒了再多看一眼的意思,似乎經過它剎那的評鑒,林琦已經被列為絕對安全或者抗衡能力基本可以忽略的範疇!

不知是因為吸收了太多怨戾,讓脾氣變得暴躁易怒,還是因為這山林的確乖張狂縱,惹人討厭。

林琦不自覺地繃緊嘴唇,將心中極端的不悅散布全身,充滿身體上每一顆毛孔。

隨便找根火柴在她身上任何部位輕輕一擦,便可躥出一條欲毀天滅地的火龍!

見沒人回應,山林也無所謂,態度轉而柔了下來:“費紗,你過來!”它淡笑著招招手,然後轉身覆走回外間。

費紗並未多想,靠近它,站到山林跟前,疑惑地看著對方,橫道:“幹嘛?”

山林故作神秘姿態讓林琦益發覺得不對勁,不知這只怨靈邪懷得是什麽鬼胎。

林琦腳步輕碾地面,也跟了過去,奇怪!丁竹和費紗都是它們的人,樂芷縈昏迷,它又輕看我,既然如此,它何必要特意避開我們去外間說悄悄話,這是在防誰?

難道剛才費迪已經識破了話多的偽裝,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丁竹?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要是早已被識破了的話,費迪完全可以直接拆穿我們,何必費這些周章,還要單獨派個奴隸來處理!

“主人在樓下,被…!”山林的聲音極小又含糊不清,厭急道:“你靠近點,這是機密!”

費紗被山林的大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雖面露不悅,但也還是將耳朵貼了過去。

林琦擰眉一絲不茍地端詳著行為鬼祟的山林,明知它不懷好意,卻不知它究竟要幹什麽,小心臟一陣緊張地亂蹦!

山林將一只手臂搭載費紗肩膀上,另一只手拱成半括弧,舉起來,靠向自己的唇邊!

不好,費紗危險!林琦眼見山林在空中突變了手型,並迅速貼近費紗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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