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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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多：‘樂芷縈…還有呼吸嗎？’
林琦：‘有啊！不是才剛確認過嗎？’
話多：‘那她怎麽還不睜眼啊？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她…她不會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吧？’
林琦：‘亂汪汪什麽你！不說點喪氣話你就活不下去是吧！你能不能動動腦子好好想想？他們的主子要活的樂芷縈，他們敢下殺手嗎？沒聽他們說已經手下留情了麽？’
話多：‘那她怎麽還不醒，肯定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林琦：‘你好好回憶一下，樂芷縈都幾天沒吃東西了？快兩三天了吧！血糖低不說，肯定還貧血！這又一天一夜沒闔眼，本來就已經非常虛弱了！在應對敵人偷襲時一下子又耗損掉過多的靈力！現在昏迷不醒也屬常理，瞎緊張什麽！’
話多急道：‘不行，我不放心！要不，你再搖搖她！最好先讓她醒了！’
林琦：‘你真是吵死了！為什麽要讓她醒？她醒了我們就能逃出去嗎？周圍怨戾這麽重，肯定有不少怨靈邪，她這麽虛弱，醒了也只能跟這躺著，休息，調養！搖她幹嘛，還不如趁機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呢！’
話多：‘你說的都對！那我也覺得應該先把她搖起來！你快點搖搖她！勤快點，別偷懶！’
林琦：‘你是不是瘋了啊？’
話多：‘她總這麽閉著眼…我，我心裏不踏實！’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林琦側過身，拽起樂芷縈的小臂，豎立著晃悠了兩下，樂芷縈的手腕似波浪鼓一樣，跟著搖了兩下，她的眼皮還是靜靜地闔著：‘你看，她的肌肉沒有僵硬，身體還有溫度！’
林琦又將手移到樂芷縈的鼻尖下方：‘還喘著氣呢，肯定還活著！她沒事，她真的沒事！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這吹了一路的風，頭疼得厲害！你別吵了，讓我好好躺一會！’
在土坑時，林琦和樂芷縈臉對著臉被一根肉腸子捆著，平躺在空中。
那個大毛正立在空中，跟牽著個氫氣球似的，引著她倆一路逆風飛行。
發絲淩亂在空氣中隨風抽打，林琦頭頂狂風，掠過偌大而陰森的戈壁灘，不時還能聞得狼群呼應著發出詭黠的嗥叫。
剛從土坑出來時，迎來颼颼的夜風，感覺還是愜意的清涼。
可迎風行了幾裏路後，林琦越發覺得頭頂麻麻辣辣的，那風也不再愜意，似變成敵人手中的長刃，狠毒又充滿惡意，一下下剖開頭皮，野蠻地將硬風插入腦仁的每個回路。
費紗化成一縷黑氣，在土坑便已消失不見，林琦料想大毛是廢物，不會禦空術。自己既然被生擒，只能跟著廢物受罪，自認倒黴。
可誰知，當東方朦朦泛起一圈白光，大地回歸一抹暖色時，大毛突然化成一道黑霧，卷著林琦和樂芷縈剎那間便落到了一個套間裏。
原來大毛會禦空術，之前的逆風飛行都是在戲耍折磨林琦。
林琦和樂芷縈還是側躺著飄在房間裏，大毛手持腸子，將她們拽到裏間並糾正了倆人的位置。
他將林琦轉到下面，樂芷縈順勢便轉到了上面，倏地，大毛收回怨戾，倆人從空中自然下落。
林琦結結實實地被拍在地上，端正的五官都被沖撞得扭曲。
她不但要承擔自己的重量，還成了樂芷縈的墊背。
著落的一瞬間，林琦的視覺上放起了銀色點狀的煙花，內臟被嚴重擠壓，她自然而然地悶嗆了一聲。
這大毛是存心整她，林琦倍感羞辱，面頰氣的漲紅，心底頓時冒起熊熊烈火，恨不得立時一掌插進它的眉間，生生豁開它的天靈蓋，讓它腦袋開花。
大毛邊明目張膽地取笑林琦，邊抽回了腸子，他施展怨戾將樂芷縈移到屋裏的床上，對林琦目眥盡裂的怨視回以輕蔑的一瞥。
費紗從屋外面進來，與大毛耳語一番後，催促它快些離開，並囑咐離得越遠越好。
樂芷縈躺在裏間的雙人大床上，林琦氣哼哼地走過去躺在她的旁邊。
她的頭還疼得嗡嗡作響，胸中的怒火難平。
費紗垂臂靠在房間的一角，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倆。
它一句話不說，十分安靜。若不留意，還以為那裏擺著個五鬥櫃。
只是偶爾當目光掃過林琦臉時，費紗會忍不住傻笑出聲來。
林琦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算計著到時要如何折磨大毛才能消解今日受到的折辱，口中雖沒發出聲音，但鼻腔中發出哄哄的出氣聲，嘴型上似乎也在念念有詞。
時間一點一滴，不停地前移，心中的恨意在不覺中漸漸順掉了一些！
林琦噠地睜開眼睛，起身坐定，扭動全身將屁股向後挪挪，靠在床屏上。
眼前墻壁的壁紙上繪染著幾只亭亭玉立的向日葵，寡淡的黃色花瓣，傾斜歪曲的枝幹，一副枯黃萎敗之象。林琦雙臂交叉落在胸前，這圖案太喪氣，她下意識地微蹙眉頭，環顧四周。
來了半天竟顧著生氣了，都沒來得及細看。現下仔細一打量方才註意到，它們用於關押樂芷縈的地方，不是土坑地窖也不是牢房，這裏沒有發黴的墻角，沒有密不透風的天窗，沒有嗆鼻的塵土。
這間房子實是寬敞，光裏間就有四個封天牢並起來大。家具是一水的白漆，雪白無暇，邊角上都描著金邊。家具的把手也是金黃色的，只是不知是染的，還是純金的。
房間裏光線充足而柔和，溫度也合適，空氣裏還回蕩著一絲草木的甘香。
看來滄波城裏的怨靈邪是要善待樂大公主嘍，林琦思忖，她還沒醒，我得寸步不離地守護她！
若她醒了，調整好身體，我倆片刻不能耽誤，得爭分奪秒地設法逃出去。
可…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們又要往哪裏跑？
林琦轉著眼珠子，四處尋摸，忽然瞟見那費紗正著迷地盯著她，口水似乎都要流出來了，神態呆憨，蠢得有趣。
林琦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將出來。
費紗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肥軀一震，下意識地悠起長臂，擺出要過招的架勢，怒目警惕著林琦。
林琦笑瞇瞇地看著她，心想，無論如何，不能這樣幹坐著。
好歹要試著跟她聊幾句，最好能探出點什麽。
即便探不出來，說說話，摸摸她的底也好。
百密總有一疏，況且…她看起來傻乎乎的。
“你覺得我美嗎？”林琦微笑著問
費紗收回戒備，斜眼瞄著林琦，撇嘴道：“很一般，嗯，算不上美，湊湊活活還算能看！”
湊活？不會聊天的蠢玩意！
“那你會吃掉我嗎？”林琦耐著性子聊。
費紗抿嘴囁嚅道：“會…會的吧！”
扭捏什麽？難不成這蠢玩意沒吃過人肉？
“那…在我死之前，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麽地方嗎？”
“這…！”費紗想了想，說：“這是城主丁大鋼的府邸。”
“哦！”這蠢東西還挺乖，問什麽答什麽！林琦驚喜地上下打量著費紗，問道：“那…你知道六異家族的人現在都怎麽樣了嗎？”
“你都快死了，還管他們幹什麽嗎？”費紗不耐煩道。
“正是因為快死了，知道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才想問個明白！想知道他們現在是平安還是受苦，我也好當個明白鬼！”
費紗眼瞇成線，肅聲道：“只要你不亂跑，他們就安全！”
話多：‘它居然回答了你的問題！’
林琦咯咯一笑，細細審視著費紗，輕聲道：“你果然與眾不同！”
“夠了！”費紗雙目一橫，氣的面部肌肉抽搐。
忽地一轉身對墻，雙手遮住臉，背對林琦，跺腳叫道：“你在嘲笑我嗎？笑我醜的與眾不同？”
“誒誒！你別急嘛！先聽我把話講完！”林琦柔聲哄道：“我在長靈學院時，就聽老師講過！怨靈邪的外形與其邪惡程度成正比！越美越端正的，殺戮就越多！外形怪異奇特的怨靈邪啊，基本上都是怨戾弱新生兒，因殘害的人類數量少，所以掌握的人肉量少，因此無法裝塑出完美無缺的肉身形態！但我看的出來，你怨戾不弱，不像新生兒。可以你的能力卻擁有此等外貌，想必你定是有些與眾不同之處！”
林琦歪一歪頭，黛眉輕挑，笑道：“再說，哪個怨靈邪會回答一個階下囚的問題呢？聽到我提問，你不但沒有奚落羞辱我，沒有過來給我幾巴掌！反而回答了我的問題！你說你，是不是與眾不同？”
費紗全身都凝固在墻體上，長臂一揮，像狂風暴雨般捶向墻壁，吼道：“你就是在取笑我，你笑我醜！”
“誰笑你了？能夠活得與眾不同是件多麽光榮的事呀，我幹嘛要笑你！”林琦不管她，繼續道：“你知道嗎那些與眾不同，心懷善念的怨靈邪還可以獲得與眾不同的待遇呢！”
費紗倏然不叫了，也不打墻了，雙手緩緩落下，半糊著自己的臉，慢慢轉過身子，露出婆娑的淚眼，抽泣道：“什…什麽待遇？”
“什麽待遇你會不知道？”林琦白了她一眼：“明知故問！”
“我真的不知道！”費紗登時就急了，抓耳撓腮地往前挪了兩步：“能有什麽待遇？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就是可以有機會做人啊！”林琦整肅表情，輕聲道：“我們六異家族有個法寶叫做六影冰璽！這個法寶可以將那些意識中懷有善念的怨靈邪轉化為人類！”
費紗一怔，嘴巴張得很大，半天沒說話。
‘哦天啊，你真是厲害，瞎話張嘴就來！’話多讚嘆道：‘連想都不用想，故事就編出來了！’
“你這麽與眾不同，條件應該是夠的，怎麽不去我們六異家族試試呢？”林琦見費紗似乎已經上鉤，粉亮的眸子盈光閃動，放慢了語速，問：“你是吃人吃得少，還是壓根就食素呀！”
費紗眉心的肉皮上皺出幾字形的紋路，透露出一臉的疑惑。
她轉過臉緊盯著林琦，不時用力的吞咽，兩邊的嘴角像掛了千斤墜，不住地向下拉。她呆立著，也可能是思考著。
“你說的話是…真的？”費紗狐疑：“可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
“當然是真的了！我可是從來不說假話的人！”林琦沖她微微一笑：“唉，你是不是從來沒離開過滄波城啊，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你能聽說過什麽呢？”
說完，林琦便不再出聲，側身去照顧身邊的樂芷縈。
話說到此，已是圓滿，信不信就看它自己了！
如果它渴望成為人類，那它會想方設法地自我催眠，回避理性，推翻一切合理懷疑，讓自己相信這是真的。
林琦打定主意不再講話，要給費紗留下足夠的時間，自己騙自己。
費紗低下頭，步伐遲緩沈重，靠將過來，貼到林琦邊上的床沿，轉過身子背對著林琦，聲音極輕道：“我就從沒吃過人肉！”
見林琦不做聲，費紗緩緩下落，靠在床沿蹲在地上說：“剛開始時，也…也談不上是什麽善念，就是聞不了那個味，又鹹又臭的，我下不去嘴。後來，慢慢的，我發現，我好像跟別的怨靈邪是有些不同，我脾氣好些，雖然我也靠怨戾生存，但看到有人類被折磨，我心裏會很難過！”
林琦嗯了一聲，目光仍舊落在樂芷縈身上。
“你…你，嗯什麽嗯！”費紗轉頭，蠢呼呼地瞪著豆大的眼睛，急道。
林琦眨麽眨麽眼，疑惑地看向費紗，道：“我現在只能嗯啊！我一個階下囚，除了嗯，還能做什麽？”
頓了半晌，林琦驀然怪笑，道：“生肉是腥氣，但你把我弄熟了不就不腥了麽！你可以水煮、油煎、火烤…!”
費紗舉起長臂，十指插進發叢瘋狂撓扯著頭皮，頭皮屑攜著一股惡臭，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
林琦感到一陣反胃，趕緊閉上嘴，不由地向邊上移了移。
費紗坐到床邊，神秘兮兮地靠近，小聲問：“你可親眼見過，我這樣的…變成了真正的人類？”
林琦點點頭，篤定道：“當然見過了，見過好幾個呢！這在我們中心城裏是常事，一點都不稀奇！只要有門生引薦，肯做保證人，經過首領過目審核後，便可進行轉化，成為正正當當的人！”
費紗：“保證人？是做什麽用的？去哪裏找？”
林琦：“去哪裏找？就在眼前找啊！我！我就可以做你的保證人！這個保證人啊…主要是…!”
話說一半，忽覺一陣熱浪襲來。
熱氣遽然凝結在林琦的脖頸處，前一秒鐘還暖融融的，有一種憑空添了個圍脖的錯覺，後一秒鐘便知，那是上吊必備的白綾。
只不過在她脖子上縈繞的不是白緞子，而是陰詭灼熱的黑氣。
黑霧猛地發力，將她細弱的粉頸緊緊纏住。讓林琦咬牙切齒憎恨的大毛突然從天花板落下，立在費紗旁邊。
大毛全身被黑氣環繞，乖戾的眼眸透出無比的陰毒，它沈著臉，睥睨著林琦，冷哼一聲：“好奸詐的畜牲！滿嘴瞎話，一肚子的陰溝水！”
“沒有！”林琦的脖子已經被黑氣團團圍住，她不做任何抵抗，只是高高地揚起臉，臉色益發憋的紫紅，她勉強用眼角找到費紗，擠出聲音，道：“我沒…沒有騙你！在我們中心城，咳咳，這是人盡皆知…的！像你這種…沒吃…過人類的怨靈邪的確可以轉化，很多…！”
“還敢胡說八道，你真是找死！”大毛勃然大怒，眼珠突出大半，四面露白，立時便要發力剪斷她的脖子。
費紗一聲大喝，震得房間裏的玻璃窗啪啪響：“大膽！在我面前這樣大呼小叫的，你是要造反嗎？”
大毛全身一震，只見從兩邊的耳道中噴爆出黑血，它慌忙收手蓋住耳朵，擰眉不解地看向費紗：“大人，這個小畜牲說的話沒一句是真的！您不要被她騙了！我就是從中心城過來的，從沒聽說過有轉化成人類的怨靈邪！”
費紗沈聲道：“再不住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琦雙手垂在床上，臉已經變得青黑，脖子被黑氣裹得特別緊，連口水都無法吞咽。
她的咽喉裏本能地發出嗯嗯聲，林琦將最後一束眸光投射到費紗身上，她到底上沒上鉤？
“放肆！”費紗低吼一聲，身體轟一下炸出層層黑氣，房裏的家具被震得發出劇烈的晃動，床也跟著顫抖起來。
僅見從她右手手心裏飛出一把金色短刀，費紗反手抓住刀柄，揮動長臂，由下往上，它倏地打開手掌，金刀似吸在它手上，並未掉落，旋轉著削將過去。
大毛側身想避，但費紗速度極快，也並未有停住的意思。
大毛還沒感到疼，血柱已經像噴泉一樣躥出，伴著大毛的一聲悶吼，一條胳膊和一大片血點落到了床上，他整個人跌坐到地上。
林琦的脖子終於解脫了，她雙手捂著脖子，倒在床上不住地咳。
費紗將金刀拋向空中，右手展平手掌向上。那刀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刀尖向下，帶著一縷黑氣，飛入費紗的右手手心，不見了。
費紗見林琦無礙，心下松了口氣，回身睨著缺了一條胳膊的大毛，冷冷道：“讓你帶著完整的身體逃命，你不去，特意回來送我條胳膊嗎？”
大毛疼得呲牙咧嘴，光溜溜的腦袋上布滿珍珠大的汗珠，它用唯一的手糊住右臂的血窟窿。
倏地，一張平滑的臉皮擰起無數道褶子，然後所有的褶皺似乎都聚到了一起，大毛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大人，我不是回來，是根本就沒走！我不放心您，我怕…怕這畜牲耍滑頭，您應付不來！您…您…根本…沒有能力與這種奸詐狡猾的畜牲…過招！大人…！”
“別說了！”費紗擡手止住：“樂芷縈傷成這樣，竹少爺會不高興的，竹少爺不高興了，主人就不會放過你我！所以…你快逃命去吧！”
“可大人您…！”
“我…？費迪還需要我！就算竹少爺生氣，費迪也不舍得吞了我！可你…就兇多吉少了！”
話畢，費紗的右手捏住前襟衣布的邊緣，從下向上卷曲，露出肚皮。她用左手食指輕輕在肥碩的肚皮上畫了一個圈，圈的邊緣漸漸滲出紅色瑪瑙般大小不一的血珠。費紗面無表情，左手小拇指的指甲插進圈的邊緣，向上一掀，一張圓形的肉皮被完整地撕了下來，它遞給大毛：“拿去吧，拿著你的胳膊，這張皮足夠你修覆肉身！離開滄波城，再也別回來了！”
大毛伸出顫悠悠的手，接過那片皮，貼在胸前：“我可以走，大人！但我要先殺了這個小畜牲！”
費紗板起臉：“不行，樂芷縈需要她！”
“大人，我的手段我能不清楚嗎？我使出的那點怨戾怎麽可能震裂靈核？我們剛剛都讓這畜牲給騙了！什麽轉化成人，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你，然後讓你助她逃走！我看這畜牲陰詭的很，留著必定是個禍害！不如現在，我就宰了她，就算樂芷縈死了，大不了咱們主仆二人一起逃離滄波城！”
聽大毛左一個畜牲右一個畜牲地叫自己，林琦又羞又怒：‘怎麽滄波城裏的怨靈邪都管人類叫畜牲嗎？’
話多猜測：‘可能是這地方的方言！’
同時，林琦也百思不解，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哪裏露出的馬腳，哪一點言行不夠到位，為什麽騙不過大毛？
“你家大人跟你不是同路人，它是可以轉化的向善意識，你是無藥可救的吃人妖孽！你自己卑鄙下賤就好，幹嘛非要拉它陪你墮落？”林琦不想聽大毛繼續侮辱自己，在一旁添油加醋起來，哼道：“是你沒實話，還是我沒實話？樂芷縈被你下殺手重傷，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這是有目共睹的，你還想否認？再說了，在中心城，通過六影冰璽轉化成人類的怨靈邪不計其數！你若在中心城游蕩過，怎麽會不知？我看你不是真不知道，而是裝不知道吧！因為自己不夠格，無法轉化，所以…!”
大毛氣得跳起來：“放屁，小畜牲…還敢挑撥！”
“夠了！”費紗拎起床上的斷臂，塞到大毛的懷裏。右手忽然伸向大毛的眉間，中指輕輕彈出，輕聲念了一句：“天涯海角！”
大毛伸手去抓費紗，嘴裏一張一合說著什麽，但它的身體驀然變成透明，然後不見。
送走大毛，費紗一屁股坐到床上，她的體重讓床上掀起一陣不小的波浪。
她背對著林琦，一言不發，房間安靜得像一間空屋子。
話多：‘它信了嗎？’
林琦：‘現在還不能確定，不過它思考的時間越久，信我的可能就越大！’
話多：‘你再去搖搖樂芷縈，看她能不能醒！’
林琦：‘你怎麽又來了？缺心眼，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林琦試探著柔聲問道：“你願意告訴我六異家族的人現在都在哪嗎？”
“雙鏡酒店。”費紗平靜地說，沒有遲疑。
林琦繼續嘗試，：“他們就一直乖乖待在酒店裏，沒鬧著要出來找我們，沒鬧著要回中心城報告仙師？”
費紗：“有貞羽族人把手著酒店，你們的人無法催動靈力，自然乖乖待在酒店！”
費紗雖應答了，但它的心思根本不在林琦的問題上，它在想大毛。
林琦笑說：“原來是被囚禁了，跟我們在封天牢裏的處境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們幾個過的舒服點！”
費紗低著頭，問：“你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
它上鉤了，林琦暗中竊喜，面上正色道：“我從不說假話！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千真萬確的！”
話多：‘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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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琦：‘有啊！不是才剛確認過嗎？’
話多：‘那她怎麽還不睜眼啊？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她…她不會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吧？’
林琦：‘亂汪汪什麽你！不說點喪氣話你就活不下去是吧！你能不能動動腦子好好想想？他們的主子要活的樂芷縈，他們敢下殺手嗎？沒聽他們說已經手下留情了麽？’
話多：‘那她怎麽還不醒，肯定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林琦：‘你好好回憶一下，樂芷縈都幾天沒吃東西了？快兩三天了吧！血糖低不說，肯定還貧血！這又一天一夜沒闔眼，本來就已經非常虛弱了！在應對敵人偷襲時一下子又耗損掉過多的靈力！現在昏迷不醒也屬常理，瞎緊張什麽！’
話多急道：‘不行，我不放心！要不，你再搖搖她！最好先讓她醒了！’
林琦：‘你真是吵死了！為什麽要讓她醒？她醒了我們就能逃出去嗎？周圍怨戾這麽重，肯定有不少怨靈邪，她這麽虛弱，醒了也只能跟這躺著，休息，調養！搖她幹嘛，還不如趁機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呢！’
話多：‘你說的都對！那我也覺得應該先把她搖起來！你快點搖搖她！勤快點，別偷懶！’
林琦：‘你是不是瘋了啊？’
話多：‘她總這麽閉著眼…我，我心裏不踏實！’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林琦側過身，拽起樂芷縈的小臂，豎立著晃悠了兩下，樂芷縈的手腕似波浪鼓一樣，跟著搖了兩下，她的眼皮還是靜靜地闔著：‘你看，她的肌肉沒有僵硬，身體還有溫度！’
林琦又將手移到樂芷縈的鼻尖下方：‘還喘著氣呢，肯定還活著！她沒事，她真的沒事！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這吹了一路的風，頭疼得厲害！你別吵了，讓我好好躺一會！’
在土坑時，林琦和樂芷縈臉對著臉被一根肉腸子捆著，平躺在空中。
那個大毛正立在空中，跟牽著個氫氣球似的，引著她倆一路逆風飛行。
發絲淩亂在空氣中隨風抽打，林琦頭頂狂風，掠過偌大而陰森的戈壁灘，不時還能聞得狼群呼應著發出詭黠的嗥叫。
剛從土坑出來時，迎來颼颼的夜風，感覺還是愜意的清涼。
可迎風行了幾裏路後，林琦越發覺得頭頂麻麻辣辣的，那風也不再愜意，似變成敵人手中的長刃，狠毒又充滿惡意，一下下剖開頭皮，野蠻地將硬風插入腦仁的每個回路。
費紗化成一縷黑氣，在土坑便已消失不見，林琦料想大毛是廢物，不會禦空術。自己既然被生擒，只能跟著廢物受罪，自認倒黴。
可誰知，當東方朦朦泛起一圈白光，大地回歸一抹暖色時，大毛突然化成一道黑霧，卷著林琦和樂芷縈剎那間便落到了一個套間裏。
原來大毛會禦空術，之前的逆風飛行都是在戲耍折磨林琦。
林琦和樂芷縈還是側躺著飄在房間裏，大毛手持腸子，將她們拽到裏間並糾正了倆人的位置。
他將林琦轉到下面，樂芷縈順勢便轉到了上面，倏地，大毛收回怨戾，倆人從空中自然下落。
林琦結結實實地被拍在地上，端正的五官都被沖撞得扭曲。
她不但要承擔自己的重量，還成了樂芷縈的墊背。
著落的一瞬間，林琦的視覺上放起了銀色點狀的煙花，內臟被嚴重擠壓，她自然而然地悶嗆了一聲。
這大毛是存心整她，林琦倍感羞辱，面頰氣的漲紅，心底頓時冒起熊熊烈火，恨不得立時一掌插進它的眉間，生生豁開它的天靈蓋，讓它腦袋開花。
大毛邊明目張膽地取笑林琦，邊抽回了腸子，他施展怨戾將樂芷縈移到屋裏的床上，對林琦目眥盡裂的怨視回以輕蔑的一瞥。
費紗從屋外面進來，與大毛耳語一番後，催促它快些離開，並囑咐離得越遠越好。
樂芷縈躺在裏間的雙人大床上，林琦氣哼哼地走過去躺在她的旁邊。
她的頭還疼得嗡嗡作響，胸中的怒火難平。
費紗垂臂靠在房間的一角，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倆。
它一句話不說，十分安靜。若不留意，還以為那裏擺著個五鬥櫃。
只是偶爾當目光掃過林琦臉時，費紗會忍不住傻笑出聲來。
林琦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算計著到時要如何折磨大毛才能消解今日受到的折辱，口中雖沒發出聲音，但鼻腔中發出哄哄的出氣聲，嘴型上似乎也在念念有詞。
時間一點一滴，不停地前移，心中的恨意在不覺中漸漸順掉了一些！
林琦噠地睜開眼睛，起身坐定，扭動全身將屁股向後挪挪，靠在床屏上。
眼前墻壁的壁紙上繪染著幾只亭亭玉立的向日葵，寡淡的黃色花瓣，傾斜歪曲的枝幹，一副枯黃萎敗之象。林琦雙臂交叉落在胸前，這圖案太喪氣，她下意識地微蹙眉頭，環顧四周。
來了半天竟顧著生氣了，都沒來得及細看。現下仔細一打量方才註意到，它們用於關押樂芷縈的地方，不是土坑地窖也不是牢房，這裏沒有發黴的墻角，沒有密不透風的天窗，沒有嗆鼻的塵土。
這間房子實是寬敞，光裏間就有四個封天牢並起來大。家具是一水的白漆，雪白無暇，邊角上都描著金邊。家具的把手也是金黃色的，只是不知是染的，還是純金的。
房間裏光線充足而柔和，溫度也合適，空氣裏還回蕩著一絲草木的甘香。
看來滄波城裏的怨靈邪是要善待樂大公主嘍，林琦思忖，她還沒醒，我得寸步不離地守護她！
若她醒了，調整好身體，我倆片刻不能耽誤，得爭分奪秒地設法逃出去。
可…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們又要往哪裏跑？
林琦轉著眼珠子，四處尋摸，忽然瞟見那費紗正著迷地盯著她，口水似乎都要流出來了，神態呆憨，蠢得有趣。
林琦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將出來。
費紗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肥軀一震，下意識地悠起長臂，擺出要過招的架勢，怒目警惕著林琦。
林琦笑瞇瞇地看著她，心想，無論如何，不能這樣幹坐著。
好歹要試著跟她聊幾句，最好能探出點什麽。
即便探不出來，說說話，摸摸她的底也好。
百密總有一疏，況且…她看起來傻乎乎的。
“你覺得我美嗎？”林琦微笑著問
費紗收回戒備，斜眼瞄著林琦，撇嘴道：“很一般，嗯，算不上美，湊湊活活還算能看！”
湊活？不會聊天的蠢玩意！
“那你會吃掉我嗎？”林琦耐著性子聊。
費紗抿嘴囁嚅道：“會…會的吧！”
扭捏什麽？難不成這蠢玩意沒吃過人肉？
“那…在我死之前，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麽地方嗎？”
“這…！”費紗想了想，說：“這是城主丁大鋼的府邸。”
“哦！”這蠢東西還挺乖，問什麽答什麽！林琦驚喜地上下打量著費紗，問道：“那…你知道六異家族的人現在都怎麽樣了嗎？”
“你都快死了，還管他們幹什麽嗎？”費紗不耐煩道。
“正是因為快死了，知道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才想問個明白！想知道他們現在是平安還是受苦，我也好當個明白鬼！”
費紗眼瞇成線，肅聲道：“只要你不亂跑，他們就安全！”
話多：‘它居然回答了你的問題！’
林琦咯咯一笑，細細審視著費紗，輕聲道：“你果然與眾不同！”
“夠了！”費紗雙目一橫，氣的面部肌肉抽搐。
忽地一轉身對墻，雙手遮住臉，背對林琦，跺腳叫道：“你在嘲笑我嗎？笑我醜的與眾不同？”
“誒誒！你別急嘛！先聽我把話講完！”林琦柔聲哄道：“我在長靈學院時，就聽老師講過！怨靈邪的外形與其邪惡程度成正比！越美越端正的，殺戮就越多！外形怪異奇特的怨靈邪啊，基本上都是怨戾弱新生兒，因殘害的人類數量少，所以掌握的人肉量少，因此無法裝塑出完美無缺的肉身形態！但我看的出來，你怨戾不弱，不像新生兒。可以你的能力卻擁有此等外貌，想必你定是有些與眾不同之處！”
林琦歪一歪頭，黛眉輕挑，笑道：“再說，哪個怨靈邪會回答一個階下囚的問題呢？聽到我提問，你不但沒有奚落羞辱我，沒有過來給我幾巴掌！反而回答了我的問題！你說你，是不是與眾不同？”
費紗全身都凝固在墻體上，長臂一揮，像狂風暴雨般捶向墻壁，吼道：“你就是在取笑我，你笑我醜！”
“誰笑你了？能夠活得與眾不同是件多麽光榮的事呀，我幹嘛要笑你！”林琦不管她，繼續道：“你知道嗎那些與眾不同，心懷善念的怨靈邪還可以獲得與眾不同的待遇呢！”
費紗倏然不叫了，也不打墻了，雙手緩緩落下，半糊著自己的臉，慢慢轉過身子，露出婆娑的淚眼，抽泣道：“什…什麽待遇？”
“什麽待遇你會不知道？”林琦白了她一眼：“明知故問！”
“我真的不知道！”費紗登時就急了，抓耳撓腮地往前挪了兩步：“能有什麽待遇？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就是可以有機會做人啊！”林琦整肅表情，輕聲道：“我們六異家族有個法寶叫做六影冰璽！這個法寶可以將那些意識中懷有善念的怨靈邪轉化為人類！”
費紗一怔，嘴巴張得很大，半天沒說話。
‘哦天啊，你真是厲害，瞎話張嘴就來！’話多讚嘆道：‘連想都不用想，故事就編出來了！’
“你這麽與眾不同，條件應該是夠的，怎麽不去我們六異家族試試呢？”林琦見費紗似乎已經上鉤，粉亮的眸子盈光閃動，放慢了語速，問：“你是吃人吃得少，還是壓根就食素呀！”
費紗眉心的肉皮上皺出幾字形的紋路，透露出一臉的疑惑。
她轉過臉緊盯著林琦，不時用力的吞咽，兩邊的嘴角像掛了千斤墜，不住地向下拉。她呆立著，也可能是思考著。
“你說的話是…真的？”費紗狐疑：“可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
“當然是真的了！我可是從來不說假話的人！”林琦沖她微微一笑：“唉，你是不是從來沒離開過滄波城啊，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你能聽說過什麽呢？”
說完，林琦便不再出聲，側身去照顧身邊的樂芷縈。
話說到此，已是圓滿，信不信就看它自己了！
如果它渴望成為人類，那它會想方設法地自我催眠，回避理性，推翻一切合理懷疑，讓自己相信這是真的。
林琦打定主意不再講話，要給費紗留下足夠的時間，自己騙自己。
費紗低下頭，步伐遲緩沈重，靠將過來，貼到林琦邊上的床沿，轉過身子背對著林琦，聲音極輕道：“我就從沒吃過人肉！”
見林琦不做聲，費紗緩緩下落，靠在床沿蹲在地上說：“剛開始時，也…也談不上是什麽善念，就是聞不了那個味，又鹹又臭的，我下不去嘴。後來，慢慢的，我發現，我好像跟別的怨靈邪是有些不同，我脾氣好些，雖然我也靠怨戾生存，但看到有人類被折磨，我心裏會很難過！”
林琦嗯了一聲，目光仍舊落在樂芷縈身上。
“你…你，嗯什麽嗯！”費紗轉頭，蠢呼呼地瞪著豆大的眼睛，急道。
林琦眨麽眨麽眼，疑惑地看向費紗，道：“我現在只能嗯啊！我一個階下囚，除了嗯，還能做什麽？”
頓了半晌，林琦驀然怪笑，道：“生肉是腥氣，但你把我弄熟了不就不腥了麽！你可以水煮、油煎、火烤…!”
費紗舉起長臂，十指插進發叢瘋狂撓扯著頭皮，頭皮屑攜著一股惡臭，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
林琦感到一陣反胃，趕緊閉上嘴，不由地向邊上移了移。
費紗坐到床邊，神秘兮兮地靠近，小聲問：“你可親眼見過，我這樣的…變成了真正的人類？”
林琦點點頭，篤定道：“當然見過了，見過好幾個呢！這在我們中心城裏是常事，一點都不稀奇！只要有門生引薦，肯做保證人，經過首領過目審核後，便可進行轉化，成為正正當當的人！”
費紗：“保證人？是做什麽用的？去哪裏找？”
林琦：“去哪裏找？就在眼前找啊！我！我就可以做你的保證人！這個保證人啊…主要是…!”
話說一半，忽覺一陣熱浪襲來。
熱氣遽然凝結在林琦的脖頸處，前一秒鐘還暖融融的，有一種憑空添了個圍脖的錯覺，後一秒鐘便知，那是上吊必備的白綾。
只不過在她脖子上縈繞的不是白緞子，而是陰詭灼熱的黑氣。
黑霧猛地發力，將她細弱的粉頸緊緊纏住。讓林琦咬牙切齒憎恨的大毛突然從天花板落下，立在費紗旁邊。
大毛全身被黑氣環繞，乖戾的眼眸透出無比的陰毒，它沈著臉，睥睨著林琦，冷哼一聲：“好奸詐的畜牲！滿嘴瞎話，一肚子的陰溝水！”
“沒有！”林琦的脖子已經被黑氣團團圍住，她不做任何抵抗，只是高高地揚起臉，臉色益發憋的紫紅，她勉強用眼角找到費紗，擠出聲音，道：“我沒…沒有騙你！在我們中心城，咳咳，這是人盡皆知…的！像你這種…沒吃…過人類的怨靈邪的確可以轉化，很多…！”
“還敢胡說八道，你真是找死！”大毛勃然大怒，眼珠突出大半，四面露白，立時便要發力剪斷她的脖子。
費紗一聲大喝，震得房間裏的玻璃窗啪啪響：“大膽！在我面前這樣大呼小叫的，你是要造反嗎？”
大毛全身一震，只見從兩邊的耳道中噴爆出黑血，它慌忙收手蓋住耳朵，擰眉不解地看向費紗：“大人，這個小畜牲說的話沒一句是真的！您不要被她騙了！我就是從中心城過來的，從沒聽說過有轉化成人類的怨靈邪！”
費紗沈聲道：“再不住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琦雙手垂在床上，臉已經變得青黑，脖子被黑氣裹得特別緊，連口水都無法吞咽。
她的咽喉裏本能地發出嗯嗯聲，林琦將最後一束眸光投射到費紗身上，她到底上沒上鉤？
“放肆！”費紗低吼一聲，身體轟一下炸出層層黑氣，房裏的家具被震得發出劇烈的晃動，床也跟著顫抖起來。
僅見從她右手手心裏飛出一把金色短刀，費紗反手抓住刀柄，揮動長臂，由下往上，它倏地打開手掌，金刀似吸在它手上，並未掉落，旋轉著削將過去。
大毛側身想避，但費紗速度極快，也並未有停住的意思。
大毛還沒感到疼，血柱已經像噴泉一樣躥出，伴著大毛的一聲悶吼，一條胳膊和一大片血點落到了床上，他整個人跌坐到地上。
林琦的脖子終於解脫了，她雙手捂著脖子，倒在床上不住地咳。
費紗將金刀拋向空中，右手展平手掌向上。那刀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刀尖向下，帶著一縷黑氣，飛入費紗的右手手心，不見了。
費紗見林琦無礙，心下松了口氣，回身睨著缺了一條胳膊的大毛，冷冷道：“讓你帶著完整的身體逃命，你不去，特意回來送我條胳膊嗎？”
大毛疼得呲牙咧嘴，光溜溜的腦袋上布滿珍珠大的汗珠，它用唯一的手糊住右臂的血窟窿。
倏地，一張平滑的臉皮擰起無數道褶子，然後所有的褶皺似乎都聚到了一起，大毛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大人，我不是回來，是根本就沒走！我不放心您，我怕…怕這畜牲耍滑頭，您應付不來！您…您…根本…沒有能力與這種奸詐狡猾的畜牲…過招！大人…！”
“別說了！”費紗擡手止住：“樂芷縈傷成這樣，竹少爺會不高興的，竹少爺不高興了，主人就不會放過你我！所以…你快逃命去吧！”
“可大人您…！”
“我…？費迪還需要我！就算竹少爺生氣，費迪也不舍得吞了我！可你…就兇多吉少了！”
話畢，費紗的右手捏住前襟衣布的邊緣，從下向上卷曲，露出肚皮。她用左手食指輕輕在肥碩的肚皮上畫了一個圈，圈的邊緣漸漸滲出紅色瑪瑙般大小不一的血珠。費紗面無表情，左手小拇指的指甲插進圈的邊緣，向上一掀，一張圓形的肉皮被完整地撕了下來，它遞給大毛：“拿去吧，拿著你的胳膊，這張皮足夠你修覆肉身！離開滄波城，再也別回來了！”
大毛伸出顫悠悠的手，接過那片皮，貼在胸前：“我可以走，大人！但我要先殺了這個小畜牲！”
費紗板起臉：“不行，樂芷縈需要她！”
“大人，我的手段我能不清楚嗎？我使出的那點怨戾怎麽可能震裂靈核？我們剛剛都讓這畜牲給騙了！什麽轉化成人，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迷惑你，然後讓你助她逃走！我看這畜牲陰詭的很，留著必定是個禍害！不如現在，我就宰了她，就算樂芷縈死了，大不了咱們主仆二人一起逃離滄波城！”
聽大毛左一個畜牲右一個畜牲地叫自己，林琦又羞又怒：‘怎麽滄波城裏的怨靈邪都管人類叫畜牲嗎？’
話多猜測：‘可能是這地方的方言！’
同時，林琦也百思不解，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哪裏露出的馬腳，哪一點言行不夠到位，為什麽騙不過大毛？
“你家大人跟你不是同路人，它是可以轉化的向善意識，你是無藥可救的吃人妖孽！你自己卑鄙下賤就好，幹嘛非要拉它陪你墮落？”林琦不想聽大毛繼續侮辱自己，在一旁添油加醋起來，哼道：“是你沒實話，還是我沒實話？樂芷縈被你下殺手重傷，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這是有目共睹的，你還想否認？再說了，在中心城，通過六影冰璽轉化成人類的怨靈邪不計其數！你若在中心城游蕩過，怎麽會不知？我看你不是真不知道，而是裝不知道吧！因為自己不夠格，無法轉化，所以…!”
大毛氣得跳起來：“放屁，小畜牲…還敢挑撥！”
“夠了！”費紗拎起床上的斷臂，塞到大毛的懷裏。右手忽然伸向大毛的眉間，中指輕輕彈出，輕聲念了一句：“天涯海角！”
大毛伸手去抓費紗，嘴裏一張一合說著什麽，但它的身體驀然變成透明，然後不見。
送走大毛，費紗一屁股坐到床上，她的體重讓床上掀起一陣不小的波浪。
她背對著林琦，一言不發，房間安靜得像一間空屋子。
話多：‘它信了嗎？’
林琦：‘現在還不能確定，不過它思考的時間越久，信我的可能就越大！’
話多：‘你再去搖搖樂芷縈，看她能不能醒！’
林琦：‘你怎麽又來了？缺心眼，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林琦試探著柔聲問道：“你願意告訴我六異家族的人現在都在哪嗎？”
“雙鏡酒店。”費紗平靜地說，沒有遲疑。
林琦繼續嘗試，：“他們就一直乖乖待在酒店裏，沒鬧著要出來找我們，沒鬧著要回中心城報告仙師？”
費紗：“有貞羽族人把手著酒店，你們的人無法催動靈力，自然乖乖待在酒店！”
費紗雖應答了，但它的心思根本不在林琦的問題上，它在想大毛。
林琦笑說：“原來是被囚禁了，跟我們在封天牢裏的處境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們幾個過的舒服點！”
費紗低著頭，問：“你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
它上鉤了，林琦暗中竊喜，面上正色道：“我從不說假話！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千真萬確的！”
話多：‘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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