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的一個半夜，林琦躺在床上正昏昏欲睡。

忽感有一點兩點冰涼涼的東西落到自己的鼻梁上，她睜開眼，天花板已被鍍上了一片粲藍色的冰面。

她大喜，猛然坐起，在床尾，捕捉到了那副絕美的面容。

“你的病好了？”林琦難抑心中的激動，拍著雙手：“太好了！”她忍不住歡呼起來。

皇夜堯有些吃驚：“見到我這麽高興嗎？”

“嗯嗯！”林琦搗蒜似的點頭：“我們一會去滴天大澤訓練嗎？”

“哦，這麽高興原來不是因為想我！”皇夜堯聳聳肩，繞過床尾，來到床邊：“從明天開始訓練，今天休息。”

“那好吧！”林琦的語氣略顯失望，她仔細地端詳著皇夜堯，見他步伐穩定氣色明亮，也不咳了。

謝天謝地，他平安無事。歡喜之於她忽然註意到，皇夜堯雙手拎滿了購物袋：“病剛好就去逛街了？”

皇夜堯坐在床上，陸續打開購物袋：“我本來只想去美容院做個全身spa，修剪一下頭發和指甲，沒想逛街。但美容院周圍有許多服裝店，我路過一瞥，見他們上了不少新款，一下沒忍住，就進去了。不過，也沒太認真地逛，就隨便掃了幾眼，挑了幾件適合你的款式。”

他一件件拿出來，拎著衣服的肩角，豎在林琦的眼前展示。

自從陸續收到皇夜堯給自己挑選的衣服後，林琦就再也沒穿過行李箱中父母給準備的衣服。

皇夜堯的眼光無可挑剔，這是林琦信服和崇拜皇夜堯的一個重要支撐。

但凡是經過他的審美審批通過的，不管是衣服還是飾物，都只會是驚喜，從不會是驚嚇。

不過今天，林琦對衣著產生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她十分含蓄道：“你以後能不能給我選一些…..就是那種…….在胸部這個位置上有褶皺的、或者有荷葉邊的、或者….只要是在這個位置有些點綴，能撐起來…….”

“哦？”皇夜堯思索地看著她，緩緩放慢手中的動作：“因為平胸而遭到侮辱或者嘲笑了嗎？”

“啊？”平胸？他怎麽用這麽直白的形容？

“呃….不是……沒有！我就是…..嗯……..就是喜歡那種設計！”

“真的？”聲調帶著極度的懷疑直接穿透天花板，飛出去了。

“嗯…..”林琦抿著下唇，思忖後還是坦白承認了：“周圍女生的胸前都是膨脹的，就我特殊，跟大家不一樣…….我想變得普通，和大家一樣正常。所以就想改變一下....。”

林琦最近格外關註自己的身材，她以前從來沒發現自己平坦的胸部看上去是那樣的醜陋，她希望那裏鼓起來，可以像樂芷縈那裏一樣又蓬又彈。

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通過衣服上的設計，讓胸部看上去是鼓鼓囊囊的。

皇夜堯放下手中的衣衫，眼神逐漸變得深沈，他正色道：“琦兒，你不要忘了，你的身體正處於十五歲的狀態，你的胸部不是比別人小，而是還沒……！”

“我知道！”林琦紅著臉打斷他。

本以為這是件小事，以為皇夜堯不會跟她探討，就直接同意。

但事實上，皇夜堯似乎正以一種非常認真的態度，正面面對這個問題，這讓林琦感到窘迫：“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吧，不買就算了。你忽然這麽嚴肅幹嘛！”

皇夜堯的臉上閃過一絲楞怔，仿佛才意識到林琦的不自在。

他停頓了半晌：“好吧，只要衣服的整體設計都說得過去，我會優先考慮你的喜好。”

又頓了頓，皇夜堯深呼口氣，還是忍不住延續這個話題：“你現在只想通過服飾進行調整，是因為目前你只有這麽一種調整方法！可當有一天，你掌握到別的方法了呢？要是有別的方法可以直接改變你的現狀，你改不改？”

“當然改了！不然呢？”林琦聽出話裏有名堂，她激動地撲到皇夜堯眼前：“還有什麽方法可以更直接有效地改變我嗎？你別瞞我，快告訴我！”

林琦忽然開始在自己的身材上較真，急於調整它們的狀態，歸根結底是源於顧憲的反常變化。

最近，只要是在公共場合，林琦發現顧憲常常有意地與她保持距離，他們之間的常態竟然變成了，他們中間永遠都會隔一個顧精京。

顧憲當眾對她的態度也變得彬彬有禮，跟對王慧、辛兒，葉家姐妹的態度一樣。

一樣的客客氣氣，半點逾越友誼的關心、目不轉睛地關註以及與眾不同的親密都不存在了。

可一到四下無人的時候，顧憲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他仍像在慶仁高中時那樣喜歡親近她，對她依然保有那種特別強烈的，總也釋放不完的溫柔。

顧憲的反常讓林琦糾結，難過，她確定顧憲的內心是想靠近自己的，但行為上卻不像曾經那樣坦蕩，他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這份心思。

可他為什麽不能明目張膽的跟自己親近呢？

他的態度一會讓她心動，一會讓她心憂，一會讓她冷，一會讓她熱。

在反覆的大落差體驗中，林琦感到受傷，她不想被顧憲劃歸為只能偷偷摸摸地親近的人，因為那樣代表自己不重要。

萬事總有個緣由，在一番胡思亂猜之後，林琦更確定了自己的不重要。

她想起王慧曾經提及過的“覆合”二字。對吧，顧憲可能是想跟樂芷縈覆合，那才是他最看重的事情吧……林琦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她在淩亂的思緒中掙紮，日子變得空虛。

她把所有的關註都投到了樂芷縈的身上。

她越是觀察樂芷縈的外表，就越介意自己身材上的短板。

醜死了，怎麽會那麽醜？

如果身材變得豐滿，顧憲會不會就不想跟樂芷縈覆合了？

現在如果讓林琦知道一些能快速長胸的秘法，她一定不去思考，直接拿來嘗試，填補肉體和心靈上的空虛。

皇夜堯思索了片刻：“黃晶法術可以調整人的外貌結構，你是粉晶靈核，自然可以通過修習黃晶法術，達到調整身形的目的。據我所知，許多黃晶家族的女生都會用法術調整容貌。等你學了黃晶法術，早晚也會擁有這樣的能力。如果到那時，你還很在意某個部位的大小，你很有可能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我說呢！”這一下挑起了林琦的好奇心，她右手食指敲著下巴，推測道：“我就覺得，葉家姐妹的臉上有些樂芷縈的影子，你說她們是不是按照樂芷縈的樣子……..”

“我不想討論跟我沒關系的人！”皇夜堯打斷她，許是林琦臉上的表情太過興奮，反而讓皇夜堯更加緊張：“琦兒，我可以為你挑選那些能讓你顯得豐滿的衣服，但我不希望你對自己的身體做任何改動！我覺得你現在急需對自己的腦子作出一些調整，你現在需要刪除一些關於身體結構的錯誤認識，不然等你具備某項能力時，你會被這些錯誤的認識支配，做出可笑的改變。”

“可是….現在這樣才是可笑吧！”

不過，捫心自問，這樣的身材真的不好看嗎？

可能也未必！

因為林琦不過是在顧憲表現的忽冷忽熱後，才開始自我檢討。經過對比顧憲的前女友，再經過一番胡思亂想後，最終，才認為自己的身材出奇的醜陋不堪。

“琦兒，你不能沈醉在愚昧的審美中，不思進取！你需要超脫，需要提升！”皇夜堯不茍言笑，相當認真道：“你現在的身材與你臉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是無比協調的，那是一種懵懂的青澀的美麗。相信我的審美，好不好！”

他緩緩閉上眼睛沈思片刻：“難以想象，你這樣輕薄涼爽的臉蛋，若配上……..！這樣的搭配，只能突顯氣質上的不協調。”他極力搖著頭，睜開眼睛，警告林琦：“一定會散發出一種讓人窒息的沈重和蠢態！”

林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為了證實皇夜堯的說法，她也在腦海中拼湊了一副自己的臉搭配樂芷縈身體的結合。

林琦雖然渴望擁有樂芷縈那樣膨脹的身體，但也知道，自己清湯寡水的臉龐無法完美駕馭那樣熟透的果實。

林琦向皇夜堯保證，自己不會運用黃晶法術改變身體。

皇夜堯得到了擔保，松了口氣，他興致勃勃地去整理林琦的衣櫃，將新買的衣服和原有的衣服從新搭配。

可林琦的心病還在，那捆住雙腳，不斷拉她下墜的危機感反而更強烈了：“我還能長成大人嗎？”她的語氣中帶著期盼。

“我不確定。”皇夜堯坦然：“你的一切，我都無法預測！也許永遠是這樣！這樣美！”他笑著走過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粉臉。

林琦半躺在床上，看著他忙活，回憶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我問你，六異門生的靈核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念生成嗎？”

“理論上是這樣。”

“難道實踐中有意外嗎？”

皇夜堯停止手中的工作，沈思道：“很久以前，我們藍晶家的一個女學員生成了紅晶靈核！當時她堅稱自己選的是藍晶，絕對沒選紅晶。她說是有人暗中搗鬼，迫害她，但空口無憑，所以沒人相信她，僅把這件事當成實踐中的意外。”

“那你相信她嗎？”林琦好奇。

“我相信她不會無緣無故地生成紅晶靈核，但她沒有足夠的證據讓我相信有人故意害她。所以，我的態度是不相信她，也不否認她。”

一個想變成藍晶的女孩，結果變成了紅晶，太慘了，簡直慘絕人寰！

林琦忍不住繼續打聽：“那後來怎麽樣了？那個女生去了紅晶家族嗎，她叫什麽？”

“她叫顧柔一，現在是紅晶仙師的妻子。”

紅晶仙師的妻子，顧憲的母親……林琦腦中靈光一閃，腦海中的兩個點驀然被一條直線連了起來：“當年，她說的那個陷害她的人，是不是樂芷縈的母親？”

皇夜堯一楞，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琦：“這是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猜的！因為我聽別人提起過，紅晶仙師的夫人和黃晶仙師的夫人關系不好，所以就聯想到了這裏！”林琦想了想又問：“你知道她們之間原本有什麽矛盾嗎？”

“她們之間的矛盾…應該是我吧！”皇夜堯深吸口氣，認真地擺出一副苦惱的模樣：“以前總有女孩子為我爭風吃醋，然後結下仇怨…！”話說一半，他長籲口氣：“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我現在很少出現在門生面前！”

聽完這些，林琦心中只閃過兩個詞：吹牛，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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