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時,徐木笑著點頭,伸手示意他不用再繼續。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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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醫都不敢說話,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不過是將我們母子當做一個跳板。是他利用完就可以處理掉的一個物件。”阿娜林握緊拳頭,“明天開始,殿下的飲食你們要親自負責,從采購到端上來,每一步都要盯緊,我倒是要看看,誰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采珠道:“那若真的是攝政王的吩咐,您這麽做豈不是會讓他發現您已經知道了?”

“對外你們只說殿下近日胃口不好,我吩咐你們盯著廚房。”阿娜林站了起來,“我也不怕與他撕破臉了,橫豎也是早晚的事。”

采桑問:“可攝政王如今權勢熏天,您要怎麽與他抗爭?”

“他想當皇帝,不過是仗著手裏有我們母子倆。”阿娜林說,“可別忘了,還有比他更名正言順的人——呼延烈如今人在聖山駐守,你說他要是回來了,莫托的戲要怎麽唱?”

“六皇子若真的回到王城,您與陛下可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阿娜林回身看向采珠手中的孩子,“莫托眼中已沒了親情,想必我與孩子在他手裏也活不長久,反倒是在呼延烈面前還有一線生機。就算是為了殿下,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她在今夜下了如此大的決定,此時還尚不知竟會對未來的局勢產生極其巨大的影響。而在千百裏外的北境,又有一群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行動,緩慢的靠近守衛森嚴的城池。

今夜無數人註定無眠。

子時,雲層厚重濃黑,遮的月色幾乎透不下來。無月無光,伸手不見五指。

領頭的人示意身後的跟上,而後悄悄往前,不斷靠近目標。

城樓上守夜的士兵依舊站的筆挺,只是夜深也難免有些走神。盯著城下發了一會兒呆,等到回過神來時便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探頭往下看,就在這時突然從城下飛來一支箭,直直的朝他射過來。

有人襲城!他尚未來得及喊出這句話,整個人便已經失去了力氣,渾身癱軟著摔下了城樓。

一位士兵的突然犧牲終於讓整個城清醒過來。守城的士兵瞪大雙眼如臨大敵,已經安眠的將士也快速整裝待發,所有人都迅速進入了戰鬥的狀態。

闋之杉起床氣大到就差整個人爆炸,揉著太陽穴罵罵咧咧的登上城門,“他媽的大半夜襲城?!是不是有病!”

他滿臉戾氣,點燃一根火把往下一扔,而後張弓搭箭,一箭射出,就聽城下一聲慘叫。

“大家都努力打!把這群草原莽夫給我打回去!”闋之杉一邊射箭一邊大聲喊道,“早些結束,大家還能趕回去睡個回籠覺!”

“是!”

雖是這樣說,然而今晚註定是與周公無緣了。這一仗直到天大亮才收場,兩邊都沒討到什麽好處,草原眼看著攻城無望,也不再戀戰,退了回去。

眾人都沒睡好就起來拼命,格外疲憊,憋的滿肚子火。江崇逍誇讚將士們一番,給大家一個甜棗,派人去打掃戰場,又將後續事務都分派下去,這才回到府裏。

闋之杉托著腮打盹,江崇逍又好氣又好笑,“累了就回房睡。”

“等你吃早飯。”闋之杉搖搖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吃完再睡。”

“這麽困?”江崇逍忍住笑,“看你眼睛都要睜不動了。”

“大哥!”闋之杉抓狂道,“我前天只睡了兩個時辰,昨夜剛睡著就又起來了!”

江崇逍清了清嗓子:“辛苦了。”

闋之杉咬著牙,惡狠狠的說:“這群草原人簡直沒完沒了了!看我怎麽想辦法治治他們!”

江崇逍聞言道:“你別想什麽歪點子。”

“我能想什麽歪點子?”闋之杉揉了把臉,拿起筷子吃飯,“放心吧,我只想睡覺。”

闋之杉說完後又補了一句:“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睡,看我有沒有想歪點子。”

“……”江崇逍矜持婉拒,“不了不了。”

吃完飯後,闋之杉一覺睡到紅霞萬裏,這才勉強睡夠,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出來。

他洗了把臉,容光煥發的去了城樓。江崇逍正巧往回走,與他迎頭碰上。

“起了?”江崇逍笑著問,“睡夠了?”

闋之杉瞪他一眼,江崇逍也不再逗他,對身邊的將士說:“你繼續。”

“是。”那將士方才在與江崇逍匯報敵情,聞言便繼續道,“昨夜攻城的那批人顯然有備而來,不過應該駐紮在咱們這頭的時間不算太長。”

“為何?”闋之杉問。

將士朝闋之杉抱了拳,回道:“有些士兵隨身還帶著幹糧,這些食物都很新鮮,該是沒多久的。”

“而且,”將士道,“甚至還有人身上帶著風幹的牛肉和羊肉,可見這一營條件還不錯。”

“帶著糧食過來的?”闋之杉說,“看起來是想和我們耗著了。可他在我們這邊待著有什麽用?各仁達珠手下人很多嗎?她這麽分兵各方,能拿下哪一處?”

“的確奇怪。”江崇逍對那位將士道,“你們繼續去探,若有消息及時報回來。”

“是。”將士領了任務,躬身對他們倆行禮,“屬下告退。”

“辛苦。”江崇逍看著那將士領著手下人走遠,轉身看向闋之杉,“不再睡一會兒?現在沒什麽事,還可以偷些懶,若是待會兒忙了,又沒時間休息。”

“無妨。”闋之杉說,“你別拿我打趣。”

“沒有。我是說真的。”江崇逍道。“你受過傷,身體比起武人本就是要差些。”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闋之杉說:“早就養好了。”

“方才他說,草原那頭有那麽多好東西,”他湊到江崇逍身邊,“不如我過去看看,或許還能拿些回來。”

“偷敵軍物資?”江崇逍看著他,“虧你能想的出來。”

“就算這個不行,一把火燒了也好啊。”闋之杉說:“燒了他們的糧草供應,看他們還能蹦跶幾天!”

“不可。”江崇逍說,“我們並不清楚他們糧草補給放於何處,你怎麽燒?”

“就算是隨便燒些東西也能解氣不是,無論如何,總歸能讓他們有些損失。”

“不行。”江崇逍拒絕,“太冒險了。”

“這有什麽冒險的?”闋之杉說,“他們必然想不到我們居然敢主動出擊,想來營地附近只會派幾人巡視,守衛絕對不會有多齊全。”

“那也不行。”江崇逍說,“我上回怎麽和你說的?”

闋之杉說不通江崇逍,氣得朝他翻了個白眼。

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他心想,若真這麽聽話,那便不是我闋之杉。

等到草原營地大亂,你必然會知道我這趟去的不錯。走著瞧好了。

圈套

闋之杉這人最是個牛脾氣,一旦自己下了某個決定,那便是誰都勸不動的。

他既是打定主意要去,江崇逍不讓他去襲營,他又如何肯聽?第二日便趁著江崇逍去城西的功夫,先是找了軍隊裏的斥候旁敲側擊,問出了草原駐營的大致方位,又借了幾人過來以作備用;最後集結了一隊人馬,預備著晚上趁著夜色悄悄溜出去。

一切準備妥當,江崇逍悄悄與他們約了集合地點,而後大大方方的返回將軍府,與江崇逍一起吃了頓晚飯,在院子裏溜了半個時辰,跟著江崇逍四處走了一會兒,接著便回到房內洗漱換衣,早早熄了燈火,睡了。

是夜,月色隱約。

闋之杉避開眾人,從後門摸出去,等到達白天說定的集合巷口時,大家都已經等著了。

這些人都是平時跟著他一起對敵的,對闋之杉自是一百個佩服和信任。闋之杉一身黑衣,俊朗挺拔,人群中有人打趣道:“闋將軍這身打扮,看著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私會相好的!”

眾人登時忍俊不禁,暗自憋笑,闋之杉撇撇嘴,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什麽私會相好的,你將軍這明明是要去做賊。”

“將軍人生的好看,縱是去做賊,人家怕也不忍心抓你。”有人道,“只怕要留下來給自家當女婿!”

“滾你的!”闋之杉道,“還學會拿我尋開心了?等回來準教你們連續值三晚夜信不信!”

眾人立刻半真半假的討饒,闋之杉示意他們停下:“行了,別和我貧嘴,咱們預備著,準備開工了。”

“是。”這些將士自是知曉輕重,方才也不過是說笑一陣讓大家放松,如今卻立刻嚴肅起來。

身後眾人自動列隊,闋之杉帶著人往前走到城門口。

守城門的將士見到闋之杉,向他行禮。闋之杉微微點頭,城門邊守衛的隊長見他出現,立刻跑過來。

“闕將軍。”他看了眼闋之杉身後的這些人,有些疑惑,“這是……?

闋之杉拍了拍他的肩,只道:“辛苦了。城門開個縫,我出去一趟。”

那隊長一聽,有些為難:“開城門須得主將下令,您這突然讓我開……”

“就是江崇逍讓我來的。”闋之杉表情自然,“我總不至於害你。”

“這……”那隊長想到闋之杉與江崇逍素關系親密非比尋常,兩人一主一副,配合的默契,許是有什麽打算也說不定的。

在者說,這兩人都是頭頂上的人物,哪一個都開罪不起。闋之杉也沒有必要哄騙他這一個小小的隊長,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腦子裏彎彎繞繞一過,這隊長最終還是決定不去多問,吩咐門邊的士兵下了閂,給闋之杉開了條縫。

那隊長說:“將軍請。”

闋之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心道你可算是倒黴,偏趕上今晚值夜,這下肯定得被連累,輕了也得受一頓大罵,真是對不住了。

心裏想著這些,闋之杉嘴上只道:“謝了,繼續守著吧。”

“是!”那隊長尤不知曉禍事已臨頭,還美滋滋的沖闋之杉樂。

城門在身後關好,闋之杉沈下心來,招了招手。

身後隊伍裏有之前已經去探過路的人,此時主動走上前去帶路。一行幾十人借著月色掩護,穿過幾裏泥路進入山林,而後快速前進。約莫小半時辰,就見那人腳步微頓,回身看向闋之杉,點了點頭。

這便是要靠近草原大營了。闋之杉小心往前走,從透過樹影看到原處依約的火光。

那是草原軍隊駐紮的地方。

闋之杉舉起手輕輕向前一揮,大家心領神會,幾人一隊四散開來。幾十人的隊伍頃刻間化整為零,幾乎沒有絲毫聲響。

不一會兒,他身邊只剩了四人。闋之杉又往前靠近了些,瞇眼仔細瞧了瞧,而後伸手指向西側。

身邊這些人自然都是聽他的。就見五人悄聲從樹木枝葉中穿過,緩慢的走向最西邊的軍帳。

草原人平日裏便搭帳為屋,因此在軍隊裏,草原士兵的軍帳也搭的極為工整漂亮。草原的軍帳很大,一個軍帳裏可以住十多個人。

此時已是入睡時刻,除了巡營士兵手裏的火把在燃燒,其餘地方都是黑黢黢的。

闋之杉耐心的等這一隊士兵走過去,閃身靠近營帳。

這營帳十分安靜,闋之杉從懷裏掏出火撚子,身後一人悄悄用匕首割開了一道口子,聞了聞,搖頭。

這裏頭沒有糧草肉類的氣味,不是儲糧帳。

闋之杉一行便又繼續摸到下一個營帳後頭,如法炮制,逐步排查。

一連三個探了營帳,闋之杉心裏總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麽重要的事,莫名的一陣心慌。

正要去下一處時,他腳步突然一頓,猛然反應過來,趕忙對身後幾人示意,而後快速將隨身帶的火油全撒了出去,搓著火撚子往上一扔。

那火苗遇到油,立刻騰的一下燃了起來,迅速點著了一個營帳。

這一場火仿佛是個契機,幾息過後,就見營地的多個方位同時燃起大火。

火光熊熊,照亮了整片營地,也照出了闋之杉鐵青的臉色。

“快撤!”闋之杉低聲喝道。

他話音剛落,就聽營地四周突然傳來聲響,而後便是各仁達珠的聲音,如同索命鬼一般:“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吧。”

闋之杉猛然回頭,正與各仁達珠對視。

一個滿眼不可置信,一個卻是氣定神閑。

闋之杉一向自詡腦子靈光不按常理,卻不成想在今夜栽了跟頭,被人狠狠的算計了一番。而與此同時,一向穩重自持、泰山崩於頂都面不改色的江崇逍,卻臉色差到極致,險些收不住脾氣。

“他多久之前走的?”

那隊長一見江崇逍如此臉色,咯噔一下,心道壞了!這是做錯事了啊!

誰能想到闋之杉居然真的是誆他!隊長心裏叫苦不疊,臉江崇逍的臉都不敢看,嚇得後背冷汗直冒,就連衣服都直接濕透了。

“約,約有一個時辰。”

江崇逍看了他一眼,又問:“他帶了多少人過去?”

“屬下未曾細數過,”隊長回道,“估摸著有五十人。”

“這……”江崇逍身後的副將看向他,也不知該怎麽辦了。這二位之間與他們都不相同,可不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副將不敢過多置喙,看著那滿臉緊張後悔的隊長,心裏也有些同情。

哎,當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江崇逍緊緊地皺著眉,看向隊長:“今夜之事,我與闕將軍自有考量。你勿要亂想,也休得對外聲張。若是被我聽見什麽擾亂軍心的話,你自己掂量著。”

他這麽一說,隊長哪還敢多想半分,立刻道:“是!”

“下去吧。”江崇逍道,“好好當你的值。”

“將軍現下準備怎麽辦?”副將等那隊長走遠,問。

“先等著。”江崇逍上了城樓往遠處看,“再等半個時辰,若是還不回來,你們便隨我出去。”

副將應道:“是。”

江崇逍沈著臉,“當真荒唐!”

副將默默嘆了口氣。闋之杉的性子他也是明白了,人是有才的,只是桀驁了些,不服管,又自信的很。往日裏有將軍照看著,倒也沒出過什麽大差錯。

只是卻沒想到竟如此大膽。

江崇逍實在是被氣的不輕,手都有些發抖。他第一次有動手打人的沖動,若是闋之杉在他面前,他估計會控制不住自己,狠狠的踹他一腳。

只帶區區五十人就去人家營地挑釁,他怎麽敢?!

江崇逍簡直不知道是該說他膽大,還是該說他幼稚愚蠢。

我是管不住他了。江崇逍心想,再這麽下去,闋之杉他遲早得栽跟頭,等這次人回來,他就讓他去花樊那兒,不然就滾回歸雲山或者劍氣閣,總之不能留在這裏。

他知道若是這麽做,闋之杉絕對會恨死他。但就算罵他個三天三夜他也得這麽做,闋之杉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他不行。

他不想在這樣緊要的時候,還為闋之杉擔驚受怕。

江崇逍扶著墻的手有些顫抖。

連日來,精神的高負荷運轉、極度缺乏的睡眠、體力的消耗,江崇逍都沒覺得有什麽。可此時,闋之杉卻像是壓住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很難得的出現了茫然失措的狀態。

他簡直不敢去想闋之杉現在遇到了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江崇逍漸漸的站直了身子,面色也逐漸變的平靜。

“將軍。”副將走到他身後,輕聲道,“半個時辰到了。”

“列隊集合吧。”江崇逍像是心裏忽的一松,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似的,“留五千守城,其餘和我一起。”

副將領命而去。

城門打開,約一刻鐘,軍隊在城下集結完畢。

四周燈火通明,江崇逍下了城樓,翻身上馬走到眾人面前,沈聲開口。

“前日他們趁夜偷襲,擾人清夢。”他頓了頓,“今晚我們便還回去,也讓他們嘗嘗這滋味!”

挾持

草原軍早有準備,瞬間將闋之杉一行包圍起來。

方才還幽暗的營地瞬間燈火通明起來,闋之杉被人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團,也不再妄想著沖出去,轉身看向各仁達珠。

此時此刻,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都是圈套。

“你竟然在這裏?”闋之杉道,“看來你是早有預謀了。”

各仁達珠神色淡淡,並不見有多少欣喜,只是道:“這個局並不怎麽精巧,只是適合對付你罷了。”

“專門為我設局,還真是榮幸。”闋之杉冷笑一聲,“如今我落在你手裏,看你這副模樣也不是想殺我。說罷,什麽條件?”

“條件有,但不是和你談。”各仁達珠說。

闋之杉笑了:“不是和我談?怎麽,你想拿我來威脅江崇逍?別做夢了,我今天背著他出來走這麽一遭,已是犯了大忌。就算今夜事成,回去以後也少不得要被打罵斥責一頓。更何況今日我闋之杉還陰溝裏翻了船,他任我自生自滅已是客氣,你想以我為籌碼與他談條件?這個算盤打得可不好。”

“無論你怎麽說,現在結果都已經定了。”各仁達珠看著闋之杉,“你也不用拿這些話給我聽。他究竟怎麽做,那是他的事,你只要老老實實等著就行。”

闋之杉見這各仁達珠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裏有些著急,腦子飛速的轉著,還想繼續說點什麽,就見各仁達珠對著身後的士兵一揮手,幾人立刻上前走到闋之杉面前。

各仁達珠道:“闕將軍,請。”

現下這局勢可由不得自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闋之杉想著,咬了咬牙,提步跟上。

雖說是俘虜,但畢竟身份有所不同,其他人被帶了下去,闋之杉則跟著各仁達珠一路進了她的軍帳。

各仁達珠的主賬與其他軍帳大小並無不同,裏頭東西不多,正對著出口是一張矮桌並上榻子。上頭堆著一沓一沓的地圖文書。榻後掛著一幅幾尺大的行軍圖,裏面看不清楚是什麽,約莫是睡覺的地方。

裏頭跪坐著一位青年,正在煮酒。

見各仁達珠與闋之杉進來,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為兩人倒了一杯,自己則捧著熱茶,悄悄退到一邊,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存在感極低,如同一個影子一般。

闋之杉有些警惕,沒有喝酒,只問:“你究竟是何打算?”

各仁達珠半杯酒下肚,卻沒有理睬闋之杉,而是回頭與那青年說話:“夏日裏讓人喝熱酒,也只有你能做出這種事了。”

那青年笑著說:“如今早已入了秋,晚上也有涼意。若是再吃冷酒,該對腸胃不好了。”

“知道對腸胃有害,還在夜裏引我喝酒?”各仁達珠勾起唇,“該打。”

“將軍既是喜歡,今夜又心情好,吃些酒也罷。”青年道,“明日便不給了。”

“你還會拿捏我了?真是有長進。”各仁達珠看向青年,青年擡頭與之對視一眼,隨後又默默低下,卻道,“將軍可別冷落了客人,總與我說話作甚麽?”

各仁達珠頓了一下,道:“你既這麽說,便先去睡吧。”

青年卻搖頭道:“還不困。”

各仁達珠將杯中酒喝幹,出了口氣:“那便隨你。”

闋之杉摸不清現下是什麽情況,只能默默聽著,一頭霧水。

這青年是何方神聖?竟能讓各仁達珠如此重視?

他正猜著,就見各仁達珠突然站了起來,道:“我出去一趟,闕將軍在此處好生休息,外頭人多,還是勿要隨意走動的好。”

她大步流星的出了軍帳,只留闋之杉與那青年兩人。

外頭全是士兵,他單槍匹馬自然沖不出去。闋之杉餘光掃過那青年,既然各仁達珠如此重視他,若是能制住,將其作為人質,或許……

“將軍可是在想以我為人質要挾公主放人?”那青年忽然笑了,擡頭看著闋之杉,“這是行不通的。不然公主又怎會放心讓我呆在這裏?”

方才一直低眉垂首,直到此時,闋之杉才看清青年的面容。

這青年模樣生的很好,俊秀清朗,看著柔和溫潤。只是臉色卻過於蒼白了,仿若失了血色般虛弱。

這樣一個現成的把柄可以利用,縱使青年說的如此肯定,闋之杉依舊慢慢握緊了拳,整個人漸漸繃緊,蓄勢待發。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闋之杉笑了,“總不會比現在更壞。”

“你若是對我動手,才是將自己推入死局之中。”那青年慢悠悠的將茶杯放下,“與其冒這種必輸的險。不如安心等著公主回來。”

“哦?你倒說說是何種死局?”

“方才入帳時,你身上所有武器都已經被卸了個幹凈。”青年道,“我雖不頂用,倒也還隨身帶著幾樣保命物件的。”

“這就更好了。”闋之杉道,“若我挾住你,正巧可以拿你的武器為己所用。”

“那就要看是將軍的腿快,還是我的手快了。”青年對闋之杉笑了笑,“不過想必將軍並不想嘗試,畢竟一不小心可就沒命了。”

“再者,若真被你擒住,不用公主抉擇,我自會了斷。到時候將軍只得一個無用的屍首,且這麽一來,原本公主並未打算對將軍出手,那時也少不得要改變主意了。”

“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挺嚇人的。”闋之杉笑了,身子放松下去靠在墊上,暫時打消了念頭。

他心裏明白,各仁達珠既然敢這麽擡腳就走,便是有恃無恐。只怕這看似病懨懨的人其實一點兒也不好對付。

“小兄弟看著年紀不大啊,”闋之杉掃視一圈軍帳,居然與人聊起了天。

這青年的定力也非常人可比,回道:“將軍年輕有為,我該是比你大些的。”

“左右也差不了多少,便都是同輩。”闋之杉又問,“閣下似乎並非草原族人,看這面容,倒與漢人更像些。”

“將軍好眼力。”青年笑了笑,“我是大梁人。”

“你是大梁人?”闋之杉詫異道,“那為何竟身處草原軍隊之中?”

“不過父母為大梁人罷了。”青年淡淡道,“公主救過我一命,無以為報,只能畢生跟隨聊表謝意,”

青年正說著,就聽軍帳外頭一陣騷亂,刀劍喊殺聲突然爆發出來,簡直震耳欲聾。

闋之杉看向青年的眼神一凝,隨手端起身邊的酒杯,手腕一抖,直直的朝青年擲了出去,人則如彈簧一般飛快起身,與酒杯一同撲向青年。

那青年卻似早有準備,面不改色,身子往旁邊一歪,而後對著闋之杉擡起手臂。

闋之杉眼看著就要碰到青年,突然間只覺得胳膊一麻,而後整個人便失去了力氣,再也不受自己控制。

眼前視線逐漸模糊,闋之杉看著那青年從地上爬起來,耳中聽到的最後的聲響是從外頭傳來的。

外頭鬧鬧哄哄,說話的那人聲音卻很沈穩。

“放人。”

入耳的聲音如此熟悉,闋之杉掙紮著想要發出些動靜,然而意識卻越來越模糊,最後完全被拖入了黑暗中。

重傷

闋之杉是被顛醒的。

□□的馬疾馳著。天色將將變白,他渾渾噩噩的睜開眼,就見有一只手從他身側繞到前面,牢牢地抓著韁繩。

鼻尖縈繞著濃厚的血腥氣,他側頭回望,入目是江崇逍的冒著胡茬的下巴。

見他終於轉醒,江崇逍輕輕松了口氣,問道:“感覺如何?”

“還行。”闋之杉環顧四周,清醒過來,“我們這是回去了?”

“嗯。”江崇逍突然送開韁繩,低頭壓在闋之杉肩上。

“你控馬。”他含糊不清的說,“我休息一會兒。”

後背猛然增加了重量,闋之杉趕緊坐穩,一手接過韁繩,“你抓著我點,別掉下去。”

江崇逍沒反應,闋之杉終於察覺到不對,卻不敢回頭看,只略微抖了抖肩,“江崇逍?”

“別吵。”江崇逍的呼吸聲沈重,“專心點。”

“你怎麽了?”闋之杉突然有些心慌,“江崇逍?”

他右手控馬,左手抓著江崇逍的手。那只手無力且冰冷,如同冰塊一般,上頭滿是灰塵和已經幹透的鮮血。

闋之杉捏了捏江崇逍的手,聲音顫抖道:“江崇逍,江崇逍?你先別睡,回去再睡。”

“都說了讓你別吵。”江崇逍聽起來有些無奈,“折騰了一夜,太累了。那你隨便說點話,我聽著,不睡。”

“你先告訴我你怎麽回事。”闋之杉說,“你……”

“沒事,只是太困。快說,不說我就睡了。”江崇逍說完就沒了動靜,闋之杉聽他這樣說,送了口氣,輕松起來,問道,“那你想聽什麽?”

“你……你和小樾……”江崇逍靠在闋之杉背後,“怎麽回事?”

“當時他初至歸雲山,我聽說是因為將花樊推下水闖了大禍過來避風頭的,便十分看不起他。所以刁難針對了些,一來二去就成了如今這樣子。”闋之杉說,“如今看他們倆的關系,倒是不知道當初那傳聞是真是假了。”

“小時候沒輕重。”江崇逍說,“小樾他本性不壞。”

闋之杉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他頓了會兒沒說話,江崇逍又道:“繼續。”

“那時……就是我受傷,你去接我回劍氣閣那時,其實我也並非有意找茬。只是因為你是胡樾表哥,便把對他的意見牽連到了你頭上。”闋之杉說著撇撇嘴,“誰知道你們家竟是一個德行,各個都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主。”

江崇逍笑了幾聲,“千裏迢迢過去接你,卻一路看臉色,自然生氣。當時也是年輕氣盛。”

“不過四年前。”闋之杉嘆了一聲,“如今想來,竟覺得恍若隔世了。”

身後江崇逍沒說話,闋之杉捏了捏他的手,“別睡,小心待會睡熟了坐不穩”。

半晌,江崇逍動了動手指,算作回應。

城下士兵集結,城門打開,闋之杉剛想停馬,就聽江崇逍道:“先回去。”

“回去以後你收拾一下,然後好好睡一覺。”闋之杉自知理虧,“辛苦了。今天你休息一天,有事我幫你處理。”

說著便到府了前,闋之杉道:“到了,下來吧。”

他松開江崇逍的手,正要等江崇逍下馬,忽的感覺身後一輕,就見身後的人竟直直的歪倒下去。

“江崇逍!”

闋之杉趕緊伸手抓住他,身後跟著的副將連忙下馬奔來,駭然道:“將軍!”

江崇逍已完全失去了意識,眾人連忙將他扶下馬來,又慌裏慌張的送到房間裏去。

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和江崇逍被浸濕的衣袍,闋之杉驀的生出了一絲荒謬與不真實感。

假,假的吧。

一瞬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隨後整個人便如同分裂了一般。外在的那個人,冷漠的如同一位旁觀者。他似乎只是楞了一瞬,隨後便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撫眾人催促軍醫。

而內在的自己卻已經癲狂了。恍惚間似乎已經脫離了肉體,耳中的聲音忽遠忽近,一會兒嘈雜轟鳴,一會兒又靜的仿佛與世隔絕。

闋之杉看著江崇逍,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似乎這樣便能得到力量。

軍醫匆匆趕來,看見江崇逍如此模樣,驚得失了聲:“將軍怎麽……”

他趕緊將江崇逍的衣服解開,那衣服已經被血浸濕透了,。

肋下約一指,一支箭的頭部已經完全沒入,箭身被砍斷,只留了不到一寸。

軍醫趕緊將箭取出,又仔細清理傷口,見闋之杉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盯著,忙道:“闕將軍勿要緊張,這傷看著雖然唬人,幸是傷的只是皮肉,好好養一段時間就好。”

上好了藥,軍醫起身收拾東西,闋之杉拿了濕布給江崇逍擦身,忽然便頓住了動作。

“這個……”闋之杉手抖的幾乎拿不住布巾,“這個是怎麽回事?”

軍醫連忙過去,就見江崇逍左肩處出現一片拳頭大小的黑斑。

“這?!”軍醫伸手摸了摸,而後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闋之杉往邊上讓了些,就見軍醫拿著鑷子,從江崇逍肩上拔出一根一指節長的斷針。

針□□,軍醫又在那塊皮膚上劃了一道口子。

血從傷口滲出來,軍醫眉頭緊皺,“血色發黑,將軍中毒了。”

收到花樊傳信,胡樾立刻動身,快馬加鞭的趕了過去。

江崇逍受傷的消息沒有太多人知道,對外只宣稱主將身體不適,這幾日的一應事務都是闋之杉來負責。

到達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胡樾一路進府,就見闋之杉正在與幾位將領開會。

見他出現,眾人都趕忙站起身見禮,闋之杉只是停下話,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而後便繼續往下說。

胡樾看了他一眼,轉身從府裏隨便逮了個士兵帶路去看江崇逍。

江崇逍只著中衣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如紙。胡樾眼眶一下紅了,剛要湊過去,就聽見門吱呀一聲,而後便見闋之杉回來。

胡樾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正打算開口,就見闋之杉輕輕搖頭,而後轉身出了門。

天已經黑了,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房下的燈盞亮著,燈光照在兩人身上。

“怎麽回事?”胡樾紅著眼問,“我問你怎麽回事。”

闋之杉嘴唇動了動,最後只道:“是我的錯。”

胡樾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說,五日前,是你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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