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房熬了些玉露粥。”

胡樾麻木的看著弗墨給他盛了一碗玉露粥。碗中的粥熬得稀爛,融融糯糯一片雪白,也看不出到底用了什麽材料。胡樾拿著勺子攪了攪,喝了一口。

“!!!”胡樾頓了一下,一口將整碗喝完,而後將碗遞給弗墨,“快,再給我一碗。”

“少爺還要?”弗墨表情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桌上的其他菜,然後說:“少爺,要不您吃些其他的?這玉露粥才熬了四個時辰,火候差,口感次了不少——您嘗嘗這個千絲黃金酥吧,剛出鍋,應該還脆著。”

胡樾:“……哦。”

吃完飯,胡樾被弗墨拖出去溜了圈食,又好好地洗了個香噴噴的澡,穿著個單衣往床上一躺。

床上墊著的是玉席,看著要比馬車裏的還好些,怕硌著他,上頭還鋪了層軟綿綿的墊子,胡樾看不出是什麽材料,用手摸了摸,十分光滑且軟,吸汗的效果應該特好。

床頭掛了個熏香球,裏頭放了些安神靜心的香料,聞著淡淡的,有些微苦,但好聞。離床稍遠些放了個瓷盆,比胡夫人那兒的小了些,也是拿來放冰塊的。

茜雲坐在床邊為他打扇。胡樾到底是沒臉讓一個小姑娘給他扇扇子,“茜雲姐姐,你停吧,不用扇了,我不熱。”

紫月端著盆和水進來,“少爺,我拿了點薄荷水,你漱漱口,能涼快些。”

茜雲捂嘴笑,手上卻仍是拿著扇子搖:“昨兒個都入伏了,怎會不熱?少爺不用心疼我們,這些事奴婢們速來做慣了,不累的。”

“好吧。”胡樾就這紫月手裏的東西漱了口,退一步,“那也不需你們打整夜的扇。再扇一刻你便下去休息,有事我找弗墨就是,你們不必忙活了。”

紫月微微皺了眉:“這……弗墨畢竟是個小子,伺候人怎的還是不如我們這些女兒家的細致。您若是起夜或口渴盡管招呼我和茜雲姐姐一聲便是。”

茜雲看了眼紫月,笑著打趣兒:“少爺這次回來倒是和奴婢們生分了不少。”

胡樾正色道:“不是生分。我聽那些師姐妹們說,女兒家得早睡,夜裏也不能多醒,須得入夢至少三個時辰才是對的,不然身體發虛,不僅臉色會差,皮膚還易生紋。你們一個個生的這麽好看,我若是使喚你們打攪你們睡眠,那才不好!”

紫月聽他一本正經說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少爺說的這話可真有趣!”

“有不有趣另說,你們聽我的便是。”

茜雲笑嘆:“好好好,都聽少爺的。”

“這才對。一刻到了,你們都下去,記得早些睡。”胡樾沖兩人眨眨眼,又說,“去吧——扇子留下給我。”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胡樾被弗墨從床上薅起來,茜雲和紫月一個為他穿衣,一個拿布巾給他擦臉。

胡樾起初還在打瞌睡,但這麽一番折騰,身上就算有一噸瞌睡蟲也都被抖落完了。

收拾完,胡樾趕去主院。胡夫人已經備好了早餐,就等著胡樾過來。

匆匆吃完,胡夫人帶著胡樾和身後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往安國公府趕去。

要是想搞清楚這些親戚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胡家大小算是個正經的皇親國戚,家族關系覆雜的很,胡樾其實也不算很清楚,只知道些皮毛。

當朝皇室姓秋,而他的奶奶就是當時的長公主秋穂。秋穂嫁給了狀元郎胡囿,生了胡時——也就是胡樾的爹。

至於今天馬上要去的安國公家,其實算起來和他們胡家的關系已經不算近了。胡樾的奶奶秋穂有個同母出來的四弟名為秋鶴,生的女兒秋慧封清慧郡主尚安國公江互。而郡主和安國公的公子就是他的表哥——一直在劍氣閣難得回家一趟的江崇逍。

安國公府離他們家其實不算遠,只是每個府占地面積大,所以繞到門口還得半天。

進了國公府,王采芝先帶著胡樾去見了清慧郡主秋慧。不同王采芝的嬌俏靈動,秋慧是端莊型的,很有高門貴女的氣度。

“姨母。”胡樾規規矩矩的請了安,秋慧笑著招手讓他過去。

“樾兒真是高了不少,”秋慧看起來是真的喜歡他,一見面便一直在笑,“也更俊了!”

胡樾不好意思笑了笑,沒說話。

秋慧又看了他幾眼,然後說:“你去找崇逍吧,他在後頭練劍呢——這小子每天雷打不動練兩個時辰,等待會他結束了就來見你。”這後半句是對王采芝說的。

王采芝笑著說:“崇逍這孩子向來穩重有主意。”

她又對胡樾說:“你去看看你表哥。也不急著過來,你們先自個兒玩一會,用飯再過來也是一樣的。一家人不用拘禮。”

胡樾一一應下,跟著婢女去見江崇逍。

江崇逍練劍的地方在國公府的後院,這裏地方寬敞開闊,想來是專門為他練武空出的地盤。

還沒見著人,劍刃的破空聲便已清晰可聞。

帶胡樾來的侍女把人帶到就退了下去。胡樾往前走,就見一位少年身著白衣手持長劍,動作瀟灑,整套劍招行雲流水頗有美感;而那劍刃寒芒閃過,辟花斬葉毫無滯凝,也顯示出這並不是只是花架子,而是真真實實的利器。

那青年和秋慧有四五分像,劍眉星目,加之氣度不凡,一副芝蘭玉樹的君子模樣。

胡樾也不急,爬到一旁的假山上等他練完。這是國公府後院,隔著面墻就是別家。胡樾托著腮看江崇逍練劍,他雖不會,但看還是能看的出一二的,江崇逍出招幹凈利落,加之速度奇快,一式接一式,生生不息綿綿不絕,當是很厲害了。

只是他看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趣,轉頭四處看。隔壁那家不似國公府的建築大開大合頗具氣勢,而是花樹成群,其中小徑亭臺錯落分布,處處精美。

胡樾瞇著眼,就見一陣風拂過,遠遠的有人往這頭走來,而後坐到亭中。

他心裏咯噔一聲,趕緊伸頭想看清。

那身影清瘦,身著玄色輕衫,越發襯得膚色雪白,不是花樊又是誰?

那邊像是察覺到有人偷窺,微一側身,視線轉來,正好與胡樾相對。

胡樾:“……”

過往

來不及撤回視線,兩人猝然對視,一時間尷尬到極點。

胡樾沒想到竟然被抓包,但此時轉頭實在是欲掩彌彰,還不如豁出臉皮大方些。他心思一定,幹脆咧著嘴沖花樊笑,又伸手揮了揮,展示出十份的熱情。

花樊神色淡淡,又看了他幾眼便默默的低頭看書,不再理他。

他身邊的書童名喚朔舟,性子素來沈穩,此時卻忍不住出聲:“那胡家的四少爺……”

“無妨。”花樊打斷朔舟的話,水墨般的眼眸微斂,越發讓人看不透,“隨他去。”

“這……”朔舟抿了抿唇,還是抱怨了句,“這左相怎的讓他回京了!若是被人知道……”

“回便回吧。”

“少爺!”朔舟急了,“他若是被發現,您又要如何是好!”

“不必擔心。”

“我自是相信少爺,但……”

“不是信我。”花樊擡頭看他,朔舟對上這雙墨色眼瞳,再也說不出話來。

花樊停了一瞬,而後神色淡淡的將話說完。

“……你不該信我,你該信他。”

朔舟表情覆雜,半晌喏喏道了聲:“……是。”

花樊不再管朔舟,重新將視線放到書上,只是好一會兒都沒有翻頁,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半晌,花樊淡淡開口:“父親在書房?”

朔舟回道:“在丹室。”

花樊合上書,站了起來,意味不明的勾起唇,“國事傾頹皆在一念之間,他卻去煉丹?”

“少爺也可……”朔舟正說一半,擡眼望見花樊眼神,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花樊擡步向前走,“父親不信,我信。”

朔舟低聲道:“其實老爺擔心也不無道理,說到底還是太過冒險,若是賭輸了……”

“賭?”花樊回身,眼神平靜的有些冷漠,輕笑一聲,“誰說我在賭?”

胡樾在花樊轉頭時就趕緊從假山上下來,那頭江崇逍的劍招也到了最後一式。

只見他手腕一翻,挽了個十足繁覆的劍花,而後足尖微點運起輕功,身形如燕白衣翻飛,落地時一個轉身人站定,而手中劍直直飛出,一陣破空聲後穩穩釘入樹幹。劍尖沒入寸餘,而劍柄猶在輕顫。

“好!”胡樾立刻鼓掌,讚道,“看樣子,表哥的飛鳳六式已經練到第四式了。速度如此之快,當真是天才!”

胡樾還在歸雲山上時,江崇逍曾去看過他幾次。雖說每次都只是匆匆一見,到底也還是熟悉的,不用怕露餡。因此胡樾在江崇逍面前著實放松了不少。

江崇逍見到他也很高興,拍著他的肩打量了一番,道:“嗯,個頭比我上次見你要高不少。”

胡樾驕傲的挺起身板:“那是自然,我們都一年沒見了。”

說到這個,江崇逍面帶歉意:“並非我不想去,只是近期事務頗多,我一直在北地,離歸雲山十萬八千裏,就算是想偷懶抽空看你一趟也不能成行。”

江崇逍雖是這麽說,但胡樾一向知道他這個表哥做起事來最是認真,就算是就在歸雲山山腳下,若是不將正事處理完,都是不會上山看他的。

胡樾擺擺手,不甚在意:“你事情多我知道,還是正事重要。反正我現在下了山便自由了,以後可以時常見面。若是以後你再回劍氣閣,我也去看你,到時候包飯包住就行。”

江崇逍笑了:“那是自然,倒時你只管來,不僅包吃住,還包玩樂。”

他說著突然又想到件事:“對了,早先時候答應替你收些碧雪冬蘭,今年可算有了信兒。誰知又一直沒時間送過去,現下就在這裏,你待會帶回去。”

碧雪冬蘭是什麽?胡樾一頭霧水又不能露怯,只得跟著江崇逍一起進屋。

剛擡腳,胡樾餘光瞥到一處,又立刻停下。見江崇逍似乎忘了,便出聲提醒。

“樹上的劍……不□□嗎?”

江崇逍的背影僵硬了一瞬,而後若無其事的拔出劍歸入劍鞘,表情淡定。

劍是被□□了,可是樹上的洞卻更紮人眼,胡樾又小心翼翼的問:“……那這樹?”

江崇逍清了清嗓子:“無妨,待會兒有人處理。”

他話音剛落,那頭一群小廝顛顛的從遠處哼哧哼哧的過來,兩人拿著工具,兩人扛著樹苗,不一會兒就到了這頭。

見江崇逍還在,那幾人放下東西行了禮,而後便有條不紊的開始……挖樹。

胡樾:……原來是這麽處理的?

他一臉真誠的看著江崇逍,“表哥,你聽說過有個東西叫靶子嗎?”

“練箭用的?”江崇逍不明所以,指著遠處的一排,“那兒不就是。”

“那你怎麽不去戳那個?”胡樾問。一天換一棵樹,錢倒是其次,不嫌費事兒?

江崇逍看了看頭頂上一片綠蔭,再看箭靶那邊艷陽高照,鏗鏘有力的說了一個字。

“曬。”

胡樾:“……”

果然,貴族少年,尤其又是個練劍的少年,思維不是他這等凡人能懂的。

江崇逍做了好幾個時辰的運動,出了一身汗,進屋就將胡樾撂在了偏廳裏,自己先去洗澡換衣。

有頂的地方都要涼快不少。胡樾剛坐下,立刻就有丫鬟端著盆過來給他擦臉凈手,這波剛退下,後頭又進來幾個,端著各色點心,還上了一碗冰鎮過的酸梅湯。

胡樾不喜歡酸的東西,對這碗酸梅湯興致缺缺,勉強喝了一口才發現裏頭竟加了不少蜂蜜和糖,酸味一點也不濃,這才就著點心,囫圇喝了大半碗。

江崇逍換好衣服過來,依舊是一身白,衣袖領口都用金線繡著花紋,看著很是貴氣。

坐到一旁的榻上,看著胡樾咕嚕嚕喝了大半碗酸梅湯,江崇逍不由得出聲提醒:“別喝多了,涼,小心脾胃受寒不舒服。”

胡樾放下碗,江崇逍又道:“我把碧雪冬蘭給你。只是我得的也不多,統統加一起不過十兩。你之前又說要給國師家三公子當賠禮,又說想自己嘗嘗,可眼下這些估摸著不夠兩個人分,你自己看著辦吧。”

什麽賠禮?怎麽還和花樊有關?!胡樾心念一動,面上卻不顯。而這邊江崇逍剛說完,立刻便有小廝捧來一個木盒。

這盒子色澤金黃,紋理細致,上有墨線花紋,行雲流水,聞起來還有股清淡的香氣,在加上上頭雕飾精美大氣,著實不俗。

“這是黃花梨的?”胡樾將盒子拿到手中把玩。入手溫潤細膩,一看便知是好東西。胡樾多多少少也了解些,心裏大約清楚黃花梨木的價值,更何況還是做工如此優良的一件藝術品。

“我想著你沒準要送人,就打算用個好點的東西盛著。原先是想用個玉盒的,但又聽人說玉性太溫,與碧雪冬蘭放在一起怕壞了藥性,這才用了黃花梨的。”

“這樣的好東西得怎麽用?”胡樾心思一轉,問道,“我平日馬虎你也知道,可千萬別在我手裏被糟蹋了。”

江崇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忘了?當初還是你告訴我的。”

胡樾後背冷汗刷的一下就起來了,正要尋個由頭搪塞過去,江崇逍卻沒再計較,繼續道:“這碧雪冬蘭和春暉落雨乃是兩種藥性截然不同的靈物,要相當分量的放在一起細細磨成粉末,每日拿出五錢來,用東來山的冰雪煎成一碗喝下去,喝個半月,可開心智。“

“開心智?”胡樾眉頭皺了起來,“既是開心智,我為何要給花樊?”

“你當真不記得了?”江崇逍嘆了口氣,“當真是沒心沒肺……你可還記得小時的事?”

“你九歲時將人家推進了塘裏,花樊落水受驚,發了三日高燒,壞了心智。”

江崇逍簡單總結:“因你頑皮,人家傻了,可你這小子竟然還忘了這事?”

登門

“我……”胡樾簡直百口莫辯,只想把原版胡樾抓過來暴打一頓。

看你都幹了什麽!做事的是你,背鍋的全他媽是我!

江崇逍將盒子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看看?”

“……算了吧。”既然是這麽嬌貴的東西,誰知道打開會不會出問題,“待會回家我帶著就行。”

江崇逍自然不強求,只“嗯”了一聲就不再說這件事。

話還沒說上幾句,外頭便有人來喚他們去前廳吃飯,江崇逍應了,和胡樾一起去。

江崇逍的父親安國公還在宮裏沒回來。秋慧做東,領著他們在外頭擺了桌。

胡樾只顧悶頭吃飯,秋慧看了笑道:“這孩子,果然是在外過了五年,可比小時候沈穩多了。”

“表弟長大了。”江崇逍也說,“我去歸雲山看他時,掌門和他的諸位同門也說表弟聰明穩重。”

江崇逍去歸雲山時可沒和他那群同門接觸過,說著話純粹是為了捧他臭腳讓長輩和他高興。果然,王采芝一聽江崇逍的話,笑的嘴都合不攏,還得謙虛道:“這孩子頑皮,還得再管教管教才能成器。”

胡樾與江崇逍對視一眼,而後默默的給他加了個雞腿。

下午回家,江崇逍特地將碧雪冬蘭交給了弗墨,又囑咐了胡樾一番。

到了馬車前,江崇逍後退一步,胡樾想了想,拍拍他的肩:“過幾天去我家玩啊。”

江崇逍點頭,說:“這幾日不得閑,我五天以後過去。”

“什麽時候來都行。”胡樾說,“明兒我去把這玩意兒給花樊送過去,往後應該都呆在家裏——除非我爹叫我出門,所以時間你自己做主。”

“嗯。”江崇逍點點頭,“那你去吧。”

一邊秋慧和王采芝笑著看他們倆。

王采芝捂著嘴笑:“這次阿樾回來,兄弟倆可比以前親了不少。”

“親了更好。”秋慧很滿意,“我家崇逍的性子你也知道,我之前生怕他在京城都沒個能說話的朋友,可巧阿樾就回來了。”

“我倒是想讓這混小子能和你家崇逍學學,也往正道上走,不再像小時候一般只知玩樂。”

“看著模樣,應該是懂事了。”秋慧也知道胡樾原來是什麽狗模樣,實在做不出昧著良心閉眼吹,便安慰道,“這次回來,我瞧著與之前是大不同了,你且放寬心就好。”

“不同當然是不同的……只是希望能是好的吧。”王采芝喃喃說,而後又笑著看向秋慧,“那我回去了,趕明兒你也去我那串串門,我新得了幾匹上好的羅紗,顏色正配你,有時間你過去看看。”

“娘,走嗎?”胡樾和江崇逍說完話,問。

“走吧。”王采芝上了馬車,胡樾對秋慧和江崇逍道了別後也上車,一行人又慢慢悠悠的往前,拐彎回了家。

回家時他爹胡時還沒到家,胡樾原本打算回自己院子,心思一轉又停下腳步。

“娘。”

“怎麽了?”

他湊到王采芝身邊,替她捶肩:“我明兒出去一趟。”

“去哪兒?”

胡樾模糊道:“出去見個朋友。”

王采芝笑了:“你都五年沒回來了,這才剛回京,見什麽朋友?”

“就小時候的玩伴。”

他這話一說,王采芝的眼神微變,只是胡樾站在她身後,並未察覺。

“……去吧,早些回來就行,要是有什麽事,及時著人回來報一聲。”

胡樾得了允許,心中一喜,又殷勤的給她捶了會兒背才回自己院子。

等他走後,王采芝摸著胡樾方才捶過的肩楞楞出神,而後突然轉頭對弗霜說:“去看看老爺回來了沒。”

“好好收著,明兒一早跟我去趟國師家。”一回到自己院子,胡樾立刻對弗墨囑咐清楚。

弗墨自然一一應下,又問:“那明日過去只帶這個嗎?”

這倒是個問題。明日去花家,他總不能直接去找花樊,總還得拜見一下他們家其他人。但第一次上門就空手,更何況他之前還得罪過人家,豈不是在討著沒臉?

但他年紀還小,送什麽又是個問題。不能太貴重,不然看著不像話,但又不能太寒酸,畢竟國師家還挺高端……

“對了,”他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來,“父親上次說要和我一起去國師家……哦,我明白了!”他腦袋頂上的小燈泡突然被點亮。怪不得胡時這麽攔著他不讓他自己去呢,就照他把人家兒子推到塘裏嚇傻了的“壯舉”,要是自己一個人去的話,估計還沒進門就得被轟出來。

但有胡時帶著就不一樣了。胡時畢竟是左相,和國師同朝為官,再怎麽樣,花家總還是要賣他一個面子的。

胡樾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去的想法,走到門外,對門口的侍女說:“茜雲,你去前頭看看我爹回來了沒。”

“是。”茜雲放下手中的活,拎著裙擺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那個匆匆忙忙的身影,胡樾不放心的喊道:“不用著急,走慢點,別摔著。”

茜雲頓了頓腳步,回頭對著胡樾一禮,再轉頭時便放慢了些步子。

等胡樾吃了五塊點心,喝了一盞茶後,茜雲匆匆回來,臉上紅撲撲的,說起話來還有些氣喘:“老爺回來了,現下正在書房和夫人議事。”

“嗯,辛苦了。”胡樾從桌上隨手拿了個杯子倒了杯茶,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點心殘渣,“你喝口茶,吃點點心,坐下休息會兒。”說完也不等茜雲應答,帶著弗墨風一般的出了院子。

“少爺這次回來變了好多啊。”紫月從裏間竄出來,看著茜雲站在桌邊,“都會心疼人了!”

茜雲看著桌上的水杯不做聲。那杯子裏盛著茶水,還在微微的冒著熱氣。紫月看她不動,頂了一下她的肩,“讓你歇著你就聽啊,到前院一個來回也不近,你坐會兒吧,其他事我來。”

“你也忙了半天了,”茜雲叫住紫月,“少爺給了這盤點心,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嗎?也過來吃點吧。”

紫月笑嘻嘻的坐過去,抱著茜雲的胳膊搖了搖,撒嬌道:“就知茜雲姐待我最好!”說罷拈起一塊放到嘴裏,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

茜雲看著紫月的模樣,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微抿,壓下滿腹的心思。

胡樾到書房時,王伯正巧在門口。

“王伯。”胡樾湊上去打了個招呼,王伯一見到胡樾,立刻笑了起來。

“小少爺怎麽到這兒來?”

“來找父親。”胡樾問,“娘親還在書房?”

“夫人方才已經走了。老爺就在裏頭。”

“嗯,那您忙吧,我就不打擾您了。”胡樾示意弗墨在外頭等,自己推門進去。

書桌邊坐著一人在看書,正是他父親胡時。

“父親。”胡樾老老實實的行了禮,等著胡時擡頭。說實話,雖然胡時到現在都還挺和藹,但是他莫名其妙的有些怕他,不知道是因為這位父親丞相當得多了自身氣勢很足,還是這具身體留下的條件反射。

“什麽事?”

“您……您昨天說要帶我去國師家,”胡樾看著胡時的臉色,“大概什麽時候能去?”

“怎麽?”胡時擡頭看他,放下書,“你想去?”

“……嗯。”胡樾覺得光嗯一聲有些太幹癟,想來還不足以說服胡時,便又說,“畢竟花樊……哎,我還是很愧疚的。這五年也沒能登門拜訪,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我還是想去看看他怎樣。”

他這話故意說得不清楚,但胡時怎能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胡時手裏拿著的書慢慢放下,半晌道:“明日我帶你去。”

胡樾心中一喜,朝著胡時一笑:“謝父親。那兒子這就出去,不打擾父親看書了。”

“有空也別太貪玩,多看些書,”胡樾擡腳欲走時,胡時突然說道,“過幾日我為你請的先生就要來了,你好好準備準備。”

胡樾:“……是。”

胡時和國師花肆都逢著沐休,第二天一早,胡時果真帶著胡樾去了對門的國師府。

據說國師祖籍是江南,因此建個府邸也是精巧絕妙,十足的江南情調。

聽說左相上門,花肆特意在正廳見了兩人。

花肆一身白色錦袍,束著碧玉冠,面如冠玉,晃然一看竟如神仙下凡一般,教人不敢直視。

胡樾在心裏拜服,就這模樣,跳大神簡直杠杠的,不幹國師都不合理!

“左相今日登門,不知所為何事?”花肆的視線落在胡時身上,最終卻又滑向胡樾。

胡時也不和他兜圈,“犬子剛從歸雲山回京,想見令郎一面,特來拜見。”

“哦?”花肆看著胡樾,“你想見樊兒?”

“是,”胡樾在花肆的視線下,並不畏畏縮縮,依舊神情自若,只是比往常更加恭敬,“我有東西要送給三公子。”

“那你跟他去吧。”花肆招來一位小廝,“只是若樊兒不見,那我亦無法。”

“謝國師。”胡樾站起身來朝花肆深深一揖,跟著小廝走了。而弗墨也趕緊端著盒子跟上。

花肆又看向胡時:“那左相不如和我手談一局如何?”

胡時也不推辭:“那就承讓了。”

而另一頭,胡樾跟著小廝左拐右拐,走到一個院子門口。那院子樹蔭森森,十分清涼,墻邊還種著竹子,很是風雅。

小廝站在門口,叫道:“三少爺。”

朔舟出來,皺著眉看向他們:“什麽事?”

“左相府的小公子想見三少爺一面。”小廝見是他出來,忙道。

朔舟看著胡樾,正想說什麽,卻被旁人打斷了。

“朔舟,讓他進來。”屋子裏頭突然傳出一個極為動聽的聲音,似是空靈碎玉佩環相擊。朔舟聽到這句,面上還有不甘,卻沒有為難胡樾,側身讓他進去。

“胡小少爺請進,我們家少爺有請。”

先生

胡樾一進門,就見一個極其雅致清雋的人端坐在椅子上。

見他進門,那人擡眼望來,一雙眼形狀極好,瞳孔漆黑,既像是古井般深不可測,又像是清溪清澈見底。

胡樾楞了一下,轉身將弗墨手中的盒子拿過來,小聲說:“你出去等我。”

弗墨眼睛不敢亂瞥,低著頭應了聲是就出去,而門口的朔舟也默默的關上門,一時間,屋子裏只有他們兩人。

“你……”胡樾剛想說話,又想起江崇逍說花樊腦子有些呆傻,下意識的將聲音放柔。

“你若是不說話,那我就先坐下了。”胡樾看著花樊,花樊睫毛輕□□動,像是即將振翅欲飛的蝴蝶,過了好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

“那我坐嘍。”看著花樊,胡樾心裏驀然升起一陣覆雜的感受,既是可惜又是憤恨。這樣一個神仙一般的人,竟然真的因為原來的胡樾而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孩子熊的簡直沒邊了吧!

“我今天過來,是要送你一件東西。”胡樾越發心疼眼前的人,像是哄孩子一樣和他說話,“雖說不是我幹的,但畢竟接了這個爛攤子,我還是得對你負責。”

他小聲對花樊保證,也不管他能不能聽得懂:“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只是你要是病好了,也別再怨我,你和胡樾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到時候我們重新認識,算是第一次交朋友。”

“你可別恨我。你要是恨我,那可就是恨錯人了。”

胡樾看著盒子,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就看花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再看著他,只是低下頭斂著眸子,半醒不醒的發呆。

嘆了口氣,胡樾輕聲道:“我也只能和你說說這些了……你既然累了,我也不打擾你。我走了。”

他說著拍了拍花樊的肩,花樊懵懂的揚頭看他,眉目漂亮的不似真人。

胡樾原本已經打算走了,看著對上花樊的眼神卻又莫名其妙腳步一頓,鬼使神差的說了句:“你別急,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

花樊沒有回應,只是看著他。

胡樾又停了一會兒,剛轉身往外走,就聽身後的人輕輕的嗯了一聲。

原本低沈的心情瞬間雲開霧散,一片明媚。

門口朔舟和弗墨兩人大眼瞪小眼,一左一右站著。

胡樾溫聲問朔舟:“你叫什麽?”

“朔舟。”

“嗯。”他往屋內望了一眼,而後小聲問,“你們家少爺……情況如何?”

朔舟之前得了花樊吩咐,說不能對胡樾無理,因此他只是頓了頓,就開口道。

“五年前您剛出京時,少爺落水受寒受驚,燒了三天,醒了之後連話都不會說了,成日呆呆楞楞的,像是失了魂兒似的。這些年老爺找了好些神醫靈藥,少爺這才漸漸能說上幾句話,時不時地也能回應別人幾句,只是大多數時候都還是不理人。”

“那便是有了好轉?”要是就算不用碧雪冬蘭配上春暉落雨都能讓花樊恢覆些神志,那用上這些珍寶,治好的幾率豈不是更大了些?

“算是吧,不過……”朔舟看著胡樾是真的擔憂和關心花樊,語氣也軟化了不少,“太醫說少爺現在,大概只相當於三四歲的孩童。”

胡樾皺緊眉頭,認認真真的囑咐朔舟:“就算只相當於幼稚孩童,只要耐心對待好好引導也定能慢慢好轉。你好生照顧你家少爺,若是有什麽事、要尋什麽東西只管告訴我。”

朔舟怔了一下,“……是。”

胡樾走後,朔舟推門進去,就見花樊手中把著一個精美的木盒,手指慢慢的描上頭的花紋,眼睛微瞇,不知在想些什麽,哪裏還有半分癡傻神色。

“少爺。”朔舟猶豫了一下,說,“胡樾少爺……的確和原先大不一樣了。方才還在門口問你這些年怎樣。”

花樊手指在盒子上輕敲,眸中晦澀不明。

“這東西是胡四少爺送來的?”朔舟走過去,好奇道:“我說他們怎麽捧著個東西過來——這裏頭是什麽?”

花樊指尖微微用力,頂開盒蓋。

裏頭是幾朵花,花瓣如玉,層層疊疊的攏在一起,香氣似是含著冰,讓人聞著頓覺清明。

花樊將盒子關上,看向朔舟,嘴角微微的揚起,嘆道:“碧雪冬蘭。”

朔舟怔住,瞪大眼睛,半晌失聲道:“這……他竟找來了這個!”

花樊看起來並不驚訝,只道:“你去和父親說一聲。”

“還有,”花樊喊住他,“把書房裏的那把劍包起來,找個合適的時間送給安國公世子。”

“送出去?”花樊書房的那把劍是著名鑄劍師林冶的巔峰之作,削金斷玉如同砍菜切豆腐,劍身薄而烏黑,外型古樸大方,是他難得的喜愛之物。

“嗯。”花樊視線落到盒子之上,“他幫了我這麽大忙,這禮回的不重——去吧。”

回了家,前廳有幾人在等著和胡時商討公事,胡樾則回了自己的倚湖居。

茜雲事先已將冰塊和茶水準備好了,胡樾歪在竹椅上,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外頭的湖面,腦子裏把最近的事過了一遍,竟讓他咋摸出些許不對勁。

按理說就算他裝的再像,畢竟是換了個芯兒,總是有極大差別的。可身邊的所有人,似乎都將這種改變看做是合理和理所應當的,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