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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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上揚著,安靜的琥珀色眸子帶著些許笑意,慵懶著看著白朵。

蒼白的臉頰許是被風吹久了,微微泛著紅色。

孟定見她久久不語,莞爾一笑:“怎麽,不願意?”

說起來,兩個人都是看著比實際年齡要小的。

孟定長相俊俏,氣質斯文溫雅,作風中又帶著孩子氣,看上去就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

白朵臉小,天生的膚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兩三歲。

兩個人就像同夥一樣。

所以,白朵內心是拒絕的。

她笑著嘟囔,“你看著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不知道為什麽,白朵對孟定有著天然的親近,偶爾生活上學業上遇上的瑣碎也都會先詢問孟定的意見。

賀景明工作忙,雖然兩人談著戀愛,可是白朵體諒他工作上的辛苦,也不會跟他主動說起這些瑣事,盡可能的讓兩個人相處的更加輕松一些。

反觀孟定,可能因為身體不好,他心態很是平和,對事情都比較客觀寬容。

“我比你大啊,叫聲哥來聽聽。”

他笑著站起來,想又拍拍她的頭。

只是剛剛站定,孟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在白朵驚恐的眼神中倒了下去。

孟承運接住了他,彎腰將他抱起,急匆匆的奔向醫院。

白朵忙跟了上去。

後面的事情她有些記不清了,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孟承運冷靜又沙啞的說著孟定平日的癥狀和飲食。

最後,她和孟承運都被關在了病房外。

那層並不厚的玻璃,似乎成了兩個世界。

白朵忽然覺得有些冷,她拉攏著自己的外套,遲疑了一會輕聲道:“他,得了什麽病。”

孟承運坐在椅子上,手捂著眼睛,疲憊的靠在墻上。

他的外套皺巴巴的,還沾了些許泥垢,他卻恍若未覺。

聽到白朵的問話,他也只是放下手,說了簡短的兩個字:“骨癌。”

骨癌?癌癥?

白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轉頭看向仍舊在病床上昏迷著的男人,如同沈睡一般,安靜美好。

那麽年輕的人,竟是得的癌癥麽?

莫名的,她有些想哭,心裏有著說不出的難過和愧疚,趴在玻璃上,眼睛巴巴的看著裏面。

白朵轉過頭,眼神期待的看著孟家大哥:“現在醫術高超,他又發現的這麽早,是不是可以治好。”

孟承運的臉色稍緩,大概也覺得孟定的付出得到了回報,“沒用的,他已經中後期了,現在是中醫治療,不過因為這些年的調養,癌細胞並未擴散的太過厲害,我已經很滿意了。”

白朵下意識皺眉,“不用做手術麽?化療呢?”

男人站起身子,走到她的身邊,目光落在裏面床上的小人兒,冷峻的面容浮現著淡淡的溫情,

“太痛了,他不願意。”

明明話裏很是平淡,可是白朵卻聽到了深沈的悲哀。

她忍不住低聲道:“那骨髓移植呢!”

孟承運側頭看著她,語氣淡淡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他沒白疼你。”

他又轉過頭去,看了一會,擡腿離開。

白朵哆嗦著摸著板凳坐下,掏出手機搜索著骨癌的消息。

一條條的資料展現在她的面前。

她忍著淚看了幾條,默默垂淚。

腦海裏始終想著那幾個字:死亡率高。

這基本上,是無藥可救的,就算是治療,也只能延緩生命,可是每一天活著,都要多受一份痛苦。

怪不得孟定不願意接受治療,原來要截肢啊。

他那麽怕疼的人,怎麽受得了身體的殘缺。

白朵把手機放回兜裏,擦幹眼淚,靜靜地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孟承運推著輪椅上來了,剛才走的急,他忘記這茬了。

白朵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她當時也有些慌亂,沒註意現當時的輪椅。

孟承運把輪椅折疊放在墻上,輕聲道:“你就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就可以了。”

她點點頭,“好。”

孟定醒來的時候,窗外的世界已經變了個色。

他坐起來,揉揉有點腫脹的腦袋,笑著對坐在一旁的男人撒嬌,“哥,我睡這麽久了,你怎麽不喊我。”

孟承運嗯了一聲,揉揉有些蓬松的頭發,半摟著將他擁在懷裏,聲音溫厚柔軟,“睡得香,跟小豬一樣,叫不醒勒。”

孟定皺皺鼻子,“要叫嘞,有好吃的,我就醒了。”

男人端起一杯水,杯壁還是熱的,便遞了過去,“你剛醒,先喝點水,阿姨已經做好飯了,在來的路上。”

孟久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他環顧四周,忽然開口,“白朵回去了?”

“嗯,景明接走了。”

孟承運把杯子放回去,抹去他嘴角的水珠,“他又送來不少東西,有空請他吃個飯。”

“哎呀。”孟定揮揮手,毫不在意,“我都把我妹妹給他了,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他笑的瞇起了眼,“哥,我聞見香味了,你去看看,是不是阿姨來了?”

孟承運點點頭,替他掖好被角。

病房悄聲安靜了下來,只有熟悉的消毒水味,在鼻尖繚繞。

孟定臉上的笑容漸漸淺了下來,他猶豫著,拉開被子,捏上自己的腿。

許是打了麻藥的原因,腿上的疼痛感比以往要稍微淺一些。

事實上這樣的疼痛感,他已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天。大概是時間太久了,他已經懶得去想。

可是如果能多活的久一些,是不是就可以看到白朵嫁人,看到哥哥成婚。

他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合上被子,隨手掖著幾下,端起茶杯喝著溫水。

漸漸的,他聽到了沈穩有力的腳步聲。

孟定的臉上,適時的掛上一抹笑容。

窗外的風兒敲打著窗,卷著簾子悠悠的吹著。

白朵的精神有些不太好,一路上神情懨懨的。

賀景明有些擔心,只是在她不註意被臺階絆倒的時候,扶住了她。

“你今天怎麽心神不寧的。”

疼痛讓白朵及時回了神,她下意識的低頭看著腳尖,微微松了口氣,“沒什麽,就是孟定在我眼前倒下,心裏有些難受。”

賀景明開了燈,“他小時候身體就不好,都是趴在窗戶那看著我們玩,他能活這麽多年,我也很驚訝。”

他語氣平淡,似乎再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白朵無端的就想發火,“你什麽意思?怎麽就不盼著他好起來。”

什麽叫也很驚訝他活了那麽多年。

孟定今年不過二十四,正值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光。可他現在受限於身體,不能工作,不能跟女生交往,甚至不能進行自己喜歡的運動。

他已經那麽可憐了。

賀景明輕輕嘆了口氣,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你們關系好,我心裏也開心。他性子冷,能跟你玩一塊去我也很驚訝。”

“只是你可能不知道。”

“孟定骨癌很早就發現了,但是他從小身體孱弱,所以這種癌癥,基本上可以要了他的命。”

白朵嘟囔著,“那你也不能這麽說啊,他要聽到多傷心啊!”

賀景明哭笑不得,“他十四歲那年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前些年又下了一次,他比我們都淡定。所以作為朋友,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表露出同情或是憐憫的表情,就跟平常一樣。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然兩個人都難受。”

“可是他還那麽年輕,我總覺得他應該有更好的生活。”

上天給予你什麽,便會收走另一樣東西,公平得很。

賀景明看著白朵神情懨懨的模樣,忽然想起十四歲那年,看著孟定倒在自己面前,看著他在裏面搶救,自己哭得昏天黑地的時候。

雖然他嘴上那麽說,可是後來也對孟定多方遷就。

他不過想著,如果孟定事事順心如意,也許能夠多活幾年。

賀景明回過神來,拍拍她的頭,“好了,我去做飯。”

這一拍,白朵忽然想起了自己忘記說的事情,“天呢,我好像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男人順口問道:“什麽事?”

白朵默默看了他一眼,磨磨蹭蹭憋出一句,“就是,我舅媽打電話,讓我告訴我媽媽,我父親找過來了。”

“我忘記告訴我媽了。”

賀景明一怔,頗感幾分意外。“你…爸爸。”

白朵也很苦惱,“我也不知道,我媽什麽都不跟我說。”

讓賀景明意外的是,“你…不難過麽?那麽多年沒有出現。”

他知曉女孩內心敏感,所以平常也很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只是他怎麽都沒想到,對於一個那麽多年從來沒有出現在生活裏的血親,她就沒有一點想念,或者說怨恨麽?

白朵一楞,後知後覺的解釋道:“就是覺得,跟我無關吧。”

她側頭想了想,“我其實更在乎是哥哥。”

女孩又笑起來,眼睛裏像有著一閃一閃的小星星,“我哥哥找到了呢,多虧了孟定。”

賀景明是知道的這件事,所以這一季度的合作中,他多讓了幾分利。

只是沒讓白朵知道罷了。

他神游之中,忽聽白朵喜滋滋的來了句,“照片被我媽媽拿走了,你沒有看見,他手腕上的桃花胎記,就跟真的一樣,特別好看。”

賀景明忽然擡頭,忍不住蹙起好看的眉,“桃花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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