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479 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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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479 盼望
手機在震動。
屏幕上閃爍著的，是帶著幾分眼熟的號碼。
“喬小姐，您的電話。”女傭大概以為是唐北堯打來的，所以遞了手機，便匆匆地退下去，把空間徹底讓出來，“有事您隨時叫我。”
喬慕無聲地沖她點點頭，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餵，喬慕？”電話一通，對面的人便搶先開口，聲音沈穩冷肅，“我是趙正源。”
“趙警官？”喬慕一楞，拿下手機看了看，怪不得她對這個號碼有些印象。她清了清嗓子，平平靜靜地回應，“找我有什麽事嗎？”
“關於今天在機場的事……”
“我不知道。”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喬慕便出聲打斷，把在車裏的話都重覆了一遍，“……我真的不確定！而且，我連對方長什麽樣都沒看見。”
趙警官的“執拗”，她算是見識過的。
但是這件事，她真的不希望警方插手！不管盯上她的是誰，對方想要怎麽加害她，她都不在乎……根本就無所謂。
電話那端，趙警官聽出她的拒絕，聞聲沈默下來。
他沒再堅持追問，頓了頓之後，反而話鋒一轉：“我借助身份的便利，拿到了機場的監控錄像。雖然那個人穿著連帽衫，在監控裏面看不清臉，但是有個信息我更正一下，他的右臉上不是有疤，而是紋身。”
“紋身？”在臉上？
喬慕並不想追究這件事，但其中的這個信息，卻讓她不由詫異。
“是的。”趙警官在對面說話，聽他的聲音，似乎還叼著煙，“按監控的視角分析，紋身的位置，是從他的脖子往上，有一長條，經過他的右臉，到……可能到他的眼周。”
監控的畫面有限，他只能邊看邊分析。
“紋身很細，像是一條線。應該是暗紅色的，確實像是一道長好的疤。”趙警官呢喃著分析，“能做這種紋身的地方並不多，這樣的圖案很特殊，店裏也肯定有印象。如果他是A市人，很快就能找到他。”
喬慕靜靜地聽。
她的反應有詫異，也有疑惑。
到最後，她突然就不太明白：趙警官打這個電話來，目的是什麽？
“……看來你真的不認識。”說了這麽久，趙警官倒是先有了判斷。他像是審訊人犯那樣，步步誘導著，在排除嫌疑後，才舒了口氣，“等我們抓到人以後，你再配合我們調查吧。”
“好。”喬慕口頭應下來，答應得很爽快。
這回，她是覺得，趙警官應該抓不到人。
“……那就這樣？”既然對面沈默了下來，喬慕便想結束通話，“我掛了？”
“等等！”趙警官卻突然叫住她。
然而叫住她之後，他卻又沒有馬上說話。
“還有什麽問題嗎？”喬慕無奈地反問，主動開口，“趙警官，我真的無法提供什麽有用的信息了。關於是不是有人盯上我，我也不是很確定。”
他一直追著“受害者”問問問，能得到什麽結論？
喬慕也很無語。
然而——
“不是。”趙警官卻否認了，他停了停，隔著電話，他的遲疑和為難明顯地傳了過來，“這回我想問你幾個私人問題。是關於沈翩翩的。”
“嗯？”喬慕有些意外。
一來，是因為趙警官知道翩翩的全名；二來，是聽到……翩翩的事，屬於“私人問題”？
“她過去是不是遭受過什麽？”趙警官已繼續問出來，“比如什麽重大創傷、重大刺激？”
“你問這個做什麽？”喬慕的聲音一沈。
“你別誤會，我沒有去調查她，也沒有私自查看她的檔案。我問這個的原因，是因為她那天照顧我，睡在我家沙發上，說的那些夢話……我很清楚，只有經歷過重大創傷刺激的，才會有那樣的反應。”趙警官說到這裏，聲音再度頓住，“我……”
遲疑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這回嗓音徹底低了下去，但態度卻很鄭重：“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想關心她。我……覺得她挺好的。”
喬慕聽懂了。
趙警官，這是對翩翩有意思？
“我……”喬慕本想據實以告：雖然她和翩翩是朋友，但是這點她真的不知道。
況且，翩翩之前就自己說過，她來A市前的那些記憶，都是假的……既然連記憶都是假的，那麽創傷刺激，又如何能分辨真假呢？
等等！
也許真相正是因為隱藏得至深，才會在說夢話的時候，無意識地表達出來？
“她說了什麽夢話？”想到這裏，喬慕脫口而出。
“她趴在沙發上哭，嘴裏喊著‘讓我走，什麽代價都可以’之類的話，而且根本喊不醒。”趙警官嘆了口氣，“她是不是遭遇過綁架？還是別的？她後來清醒以後，死都不承認了。”
喬慕啞然。
僅憑這兩句夢話，她什麽信息都無法分析。
她倒是也想幫助翩翩，想要幫她找到點真正記憶的蛛絲馬跡，但是現在，她沒有時間了。
“我沒聽她說過這個。”喬慕黯然地垂眸，想了想，誠懇地開口，“趙警官，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話，不妨把你的想法都告訴她。”
這是翩翩該自己選擇的事，翩翩知道怎麽做。
“唉……”趙警官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這樣的私人問題不像辦案，他的思路都似遲緩了好多，“……我再想想，我還沒當面……”
他及時收聲，差點把心裏話都呢喃了出來。
“對了！”為了掩飾這種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轉回最初的話題，“最近出門還是小心一點吧？監控裏的信息就這麽多了，你自己留意。”
“好，謝謝。”
喬慕道謝，總算掛斷了電話。
……
桌上的菜依舊攤放著，玲瑯滿目的一桌，卻已都是冰冷。
喬慕沒有心情再吃，索性握著手機踱到客廳，給翩翩發了一條短信。她旁敲側擊地提了提夢話的事，至於趙警官的心意……那是他們兩人的事，她只字未提。
翩翩沒回信息。
喬慕最後往窗外看了一眼：這回依舊沒有車燈光影……
她知道他不會回來，卻還是止不住盼他。
480 節哀
480 節哀
她在等他。
她在等屬於他們的終點。
不過今晚……唐北堯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吧？
也好。
喬慕閉了閉眼，她垂在身側的雙拳緊了又緊，終於，頹然放下。她說不清這份覆雜，只是在心裏默念：那就別回來！千萬別回來……
“叮！”
手機恰在此時響起，突兀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屏幕亮起，是翩翩遲來的短信回覆，對話框裏只有寥寥幾句話，一如她平日漫不經心的說笑語氣——
“噩夢而已，能說明什麽？傻白甜的話你也信！”
顯然，翩翩沒放在心上。
喬慕下意識地拿住手機，想要再說幾句，但是對話編輯到一半，她的動作卻不由停住。想了想，她終究是把內容刪除，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裏。
算了！
反正她剩下的時間不多，已經沒有能力再幫什麽忙了。
…………
夜深。
女傭早已離開去休息，這偌大的主樓之中，就只剩下喬慕一個人。周圍很安靜，房間被“整理清除”以後，也顯得格外空蕩冷寂。
喬慕索性關了燈，一個人靜靜地窩在床上。
她睡不著。
她甚至舍不得閉眼。因為她再醒來的話，她的時間會再少一天。
她忍不住想以後——
等她離開唐宅，離開A市，然後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以後，唐北堯會怎麽樣？
他會不會來找她？
應該不會，因為他不會知道她的去向。
他會不會再等她？
應該不會，因為她這回打算徹底了斷再走。
那……
他會難過嗎？
這個問題，喬慕無從回答。她在黑暗中咬了咬唇，自己想到這裏，便已難受地哽咽出聲。於是，她索性把頭埋進被子裏，整個人都沈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
最後——
喬慕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陷入某種難捱的淺眠，大腦中充斥著的，都是光怪陸離的夢境。她夢到了屬於他們的當年，夢到了四年後的重遇，又夢到了他們一路的經歷……
這個夢很真實，就像是她自己的回憶，被按了快進鍵，然後重新播放一遍。
她全然信任。
甚至信任接下去的“結局”。
她夢見了白天在醫院中的情形，只是這回，人物都被替代。她成為了那具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平車上，而唐北堯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我們盡力了，救不回喬小姐。”醫生的聲音凝重，宣布了她的死訊。
“病毒強行剝離，沒有人能找得到原因，我們也沒有辦法。”研究員搖了搖頭，同樣神色惋惜地站在旁邊，“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唐少，您節哀吧。”
……
眾人七嘴八舌。
而整個過程，唐北堯站在那裏，沒給任何回應。
“唐北堯……”
喬慕低喃著他的名字，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透明的旁觀者，站在人群的最外圈。她能看到自己的屍體，能看到醫生和研究員的表情，但惟獨對唐北堯……
她能看到的，只有他僵直的脊背。
他現在是什麽樣的？
她不知道。
“唐北堯，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喬慕難受地哽咽。
她真的不是故意死掉的。
她的心裏也在懊惱：怎麽會這麽快？她明明記得，她還有五天的；她明明想好，要離開這裏，安安靜靜地在另一個地方消失的……
怎麽就死在他面前了呢？
“對不起……”
然而現在，她的道歉，根本無人聽見。
“唐少，您節哀啊！要不您先去旁邊坐一會兒？”下屬在旁邊開口，他的面色擔心，說話的同時，甚至做出去攙扶唐北堯的姿勢。
“唐少，您保重身體啊……”又有人試圖去扶他。
喬慕忍著哽咽，吸了吸鼻子。
她揚唇，強扯出一抹笑意，很想嘲笑那些下屬：“我的唐北堯，才沒有你們想象得那麽脆弱！他又不是我在醫院看到的那個……”
“咚！”
但是她的話沒說完，那個緊繃的背影，竟筆直地摔倒在地上。
“唐少？唐少您怎麽樣？”
“快！準備搶救！”
……
接下來的情形，似乎又和現實重合。唐北堯倒地，而周圍的醫護人員，立馬將他搬入搶救室……周圍一度陷入混亂，然後又轉為冷清。
喬慕著急。
她在原地怔了一秒，然後下意識地想跟過去：“唐北堯！你別這樣，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啊！”
但是她走不了。
她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制，只能站在原地。喬慕往前嘗試了幾步未果，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已經死了，她現在……就躺在旁邊。
這種強烈的挫敗和無力感，讓喬慕瞬間崩潰。
“你起來啊！”她失控地去揪扯自己的身體，“你去看看他！你告訴他，一定要堅強點活下去！你最後再去抱一抱他啊……”這些都是她想做的事。
可是現在，她什麽都做不到。
她最擔心最恐懼的結局，還是這麽發生了。
“為什麽……”她頹然地松手，倚著冰涼的墻壁，一點點地在屍體旁邊坐下，最後只能懊惱，“你為什麽要死在這裏！為什麽要留下來！”
她該走的。
她該把所有的痛苦，都一個人帶走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無助留給自己，把所有的痛苦，都轉移給他人。
“唐北堯……”你不要有事。
……
“唐北堯！”
她叫著他的名字，終於在某個瞬間，豁然清醒。
意識再度回籠，喬慕重新回到現實。她一點點地緩和過來：她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周圍一片漆黑，而她的生命，還剩下五天。這一刻，她的感覺像是死而覆生那樣，又重新獲得了五天的時間。
喬慕吸了吸鼻子。
大概是她把夢裏的情緒帶過來了，現在她的鼻子止不住難受，嗓子也不禁覺得幹啞。她再無半點困意，生怕自己再被帶到那個夢裏，體驗最無助的情緒。
“都是做夢……做夢而已……”她低喃出聲，自己安慰自己，強迫自己清醒。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打算去樓下倒水。
她需要做點別的事，把情緒調整過來。
只是——
房子裏一片漆黑，她去倒水的時候，只開了樓梯的燈，然後抹黑進的廚房。可當她端著白水回來，路過客廳的時候，她借著微弱的光線，才註意到：茶幾上，擺放著一個杯子……
她睡覺之前，茶幾上肯定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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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慕無聲地沖她點點頭，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餵，喬慕？”電話一通，對面的人便搶先開口，聲音沈穩冷肅，“我是趙正源。”
“趙警官？”喬慕一楞，拿下手機看了看，怪不得她對這個號碼有些印象。她清了清嗓子，平平靜靜地回應，“找我有什麽事嗎？”
“關於今天在機場的事……”
“我不知道。”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喬慕便出聲打斷，把在車裏的話都重覆了一遍，“……我真的不確定！而且，我連對方長什麽樣都沒看見。”
趙警官的“執拗”，她算是見識過的。
但是這件事，她真的不希望警方插手！不管盯上她的是誰，對方想要怎麽加害她，她都不在乎……根本就無所謂。
電話那端，趙警官聽出她的拒絕，聞聲沈默下來。
他沒再堅持追問，頓了頓之後，反而話鋒一轉：“我借助身份的便利，拿到了機場的監控錄像。雖然那個人穿著連帽衫，在監控裏面看不清臉，但是有個信息我更正一下，他的右臉上不是有疤，而是紋身。”
“紋身？”在臉上？
喬慕並不想追究這件事，但其中的這個信息，卻讓她不由詫異。
“是的。”趙警官在對面說話，聽他的聲音，似乎還叼著煙，“按監控的視角分析，紋身的位置，是從他的脖子往上，有一長條，經過他的右臉，到……可能到他的眼周。”
監控的畫面有限，他只能邊看邊分析。
“紋身很細，像是一條線。應該是暗紅色的，確實像是一道長好的疤。”趙警官呢喃著分析，“能做這種紋身的地方並不多，這樣的圖案很特殊，店裏也肯定有印象。如果他是A市人，很快就能找到他。”
喬慕靜靜地聽。
她的反應有詫異，也有疑惑。
到最後，她突然就不太明白：趙警官打這個電話來，目的是什麽？
“……看來你真的不認識。”說了這麽久，趙警官倒是先有了判斷。他像是審訊人犯那樣，步步誘導著，在排除嫌疑後，才舒了口氣，“等我們抓到人以後，你再配合我們調查吧。”
“好。”喬慕口頭應下來，答應得很爽快。
這回，她是覺得，趙警官應該抓不到人。
“……那就這樣？”既然對面沈默了下來，喬慕便想結束通話，“我掛了？”
“等等！”趙警官卻突然叫住她。
然而叫住她之後，他卻又沒有馬上說話。
“還有什麽問題嗎？”喬慕無奈地反問，主動開口，“趙警官，我真的無法提供什麽有用的信息了。關於是不是有人盯上我，我也不是很確定。”
他一直追著“受害者”問問問，能得到什麽結論？
喬慕也很無語。
然而——
“不是。”趙警官卻否認了，他停了停，隔著電話，他的遲疑和為難明顯地傳了過來，“這回我想問你幾個私人問題。是關於沈翩翩的。”
“嗯？”喬慕有些意外。
一來，是因為趙警官知道翩翩的全名；二來，是聽到……翩翩的事，屬於“私人問題”？
“她過去是不是遭受過什麽？”趙警官已繼續問出來，“比如什麽重大創傷、重大刺激？”
“你問這個做什麽？”喬慕的聲音一沈。
“你別誤會，我沒有去調查她，也沒有私自查看她的檔案。我問這個的原因，是因為她那天照顧我，睡在我家沙發上，說的那些夢話……我很清楚，只有經歷過重大創傷刺激的，才會有那樣的反應。”趙警官說到這裏，聲音再度頓住，“我……”
遲疑了許久，他才重新開口，這回嗓音徹底低了下去，但態度卻很鄭重：“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想關心她。我……覺得她挺好的。”
喬慕聽懂了。
趙警官，這是對翩翩有意思？
“我……”喬慕本想據實以告：雖然她和翩翩是朋友，但是這點她真的不知道。
況且，翩翩之前就自己說過，她來A市前的那些記憶，都是假的……既然連記憶都是假的，那麽創傷刺激，又如何能分辨真假呢？
等等！
也許真相正是因為隱藏得至深，才會在說夢話的時候，無意識地表達出來？
“她說了什麽夢話？”想到這裏，喬慕脫口而出。
“她趴在沙發上哭，嘴裏喊著‘讓我走，什麽代價都可以’之類的話，而且根本喊不醒。”趙警官嘆了口氣，“她是不是遭遇過綁架？還是別的？她後來清醒以後，死都不承認了。”
喬慕啞然。
僅憑這兩句夢話，她什麽信息都無法分析。
她倒是也想幫助翩翩，想要幫她找到點真正記憶的蛛絲馬跡，但是現在，她沒有時間了。
“我沒聽她說過這個。”喬慕黯然地垂眸，想了想，誠懇地開口，“趙警官，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話，不妨把你的想法都告訴她。”
這是翩翩該自己選擇的事，翩翩知道怎麽做。
“唉……”趙警官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這樣的私人問題不像辦案，他的思路都似遲緩了好多，“……我再想想，我還沒當面……”
他及時收聲，差點把心裏話都呢喃了出來。
“對了！”為了掩飾這種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轉回最初的話題，“最近出門還是小心一點吧？監控裏的信息就這麽多了，你自己留意。”
“好，謝謝。”
喬慕道謝，總算掛斷了電話。
……
桌上的菜依舊攤放著，玲瑯滿目的一桌，卻已都是冰冷。
喬慕沒有心情再吃，索性握著手機踱到客廳，給翩翩發了一條短信。她旁敲側擊地提了提夢話的事，至於趙警官的心意……那是他們兩人的事，她只字未提。
翩翩沒回信息。
喬慕最後往窗外看了一眼：這回依舊沒有車燈光影……
她知道他不會回來，卻還是止不住盼他。
480 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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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他。
她在等屬於他們的終點。
不過今晚……唐北堯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吧？
也好。
喬慕閉了閉眼，她垂在身側的雙拳緊了又緊，終於，頹然放下。她說不清這份覆雜，只是在心裏默念：那就別回來！千萬別回來……
“叮！”
手機恰在此時響起，突兀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屏幕亮起，是翩翩遲來的短信回覆，對話框裏只有寥寥幾句話，一如她平日漫不經心的說笑語氣——
“噩夢而已，能說明什麽？傻白甜的話你也信！”
顯然，翩翩沒放在心上。
喬慕下意識地拿住手機，想要再說幾句，但是對話編輯到一半，她的動作卻不由停住。想了想，她終究是把內容刪除，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裏。
算了！
反正她剩下的時間不多，已經沒有能力再幫什麽忙了。
…………
夜深。
女傭早已離開去休息，這偌大的主樓之中，就只剩下喬慕一個人。周圍很安靜，房間被“整理清除”以後，也顯得格外空蕩冷寂。
喬慕索性關了燈，一個人靜靜地窩在床上。
她睡不著。
她甚至舍不得閉眼。因為她再醒來的話，她的時間會再少一天。
她忍不住想以後——
等她離開唐宅，離開A市，然後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以後，唐北堯會怎麽樣？
他會不會來找她？
應該不會，因為他不會知道她的去向。
他會不會再等她？
應該不會，因為她這回打算徹底了斷再走。
那……
他會難過嗎？
這個問題，喬慕無從回答。她在黑暗中咬了咬唇，自己想到這裏，便已難受地哽咽出聲。於是，她索性把頭埋進被子裏，整個人都沈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
最後——
喬慕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陷入某種難捱的淺眠，大腦中充斥著的，都是光怪陸離的夢境。她夢到了屬於他們的當年，夢到了四年後的重遇，又夢到了他們一路的經歷……
這個夢很真實，就像是她自己的回憶，被按了快進鍵，然後重新播放一遍。
她全然信任。
甚至信任接下去的“結局”。
她夢見了白天在醫院中的情形，只是這回，人物都被替代。她成為了那具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平車上，而唐北堯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我們盡力了，救不回喬小姐。”醫生的聲音凝重，宣布了她的死訊。
“病毒強行剝離，沒有人能找得到原因，我們也沒有辦法。”研究員搖了搖頭，同樣神色惋惜地站在旁邊，“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唐少，您節哀吧。”
……
眾人七嘴八舌。
而整個過程，唐北堯站在那裏，沒給任何回應。
“唐北堯……”
喬慕低喃著他的名字，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透明的旁觀者，站在人群的最外圈。她能看到自己的屍體，能看到醫生和研究員的表情，但惟獨對唐北堯……
她能看到的，只有他僵直的脊背。
他現在是什麽樣的？
她不知道。
“唐北堯，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喬慕難受地哽咽。
她真的不是故意死掉的。
她的心裏也在懊惱：怎麽會這麽快？她明明記得，她還有五天的；她明明想好，要離開這裏，安安靜靜地在另一個地方消失的……
怎麽就死在他面前了呢？
“對不起……”
然而現在，她的道歉，根本無人聽見。
“唐少，您節哀啊！要不您先去旁邊坐一會兒？”下屬在旁邊開口，他的面色擔心，說話的同時，甚至做出去攙扶唐北堯的姿勢。
“唐少，您保重身體啊……”又有人試圖去扶他。
喬慕忍著哽咽，吸了吸鼻子。
她揚唇，強扯出一抹笑意，很想嘲笑那些下屬：“我的唐北堯，才沒有你們想象得那麽脆弱！他又不是我在醫院看到的那個……”
“咚！”
但是她的話沒說完，那個緊繃的背影，竟筆直地摔倒在地上。
“唐少？唐少您怎麽樣？”
“快！準備搶救！”
……
接下來的情形，似乎又和現實重合。唐北堯倒地，而周圍的醫護人員，立馬將他搬入搶救室……周圍一度陷入混亂，然後又轉為冷清。
喬慕著急。
她在原地怔了一秒，然後下意識地想跟過去：“唐北堯！你別這樣，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啊！”
但是她走不了。
她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制，只能站在原地。喬慕往前嘗試了幾步未果，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已經死了，她現在……就躺在旁邊。
這種強烈的挫敗和無力感，讓喬慕瞬間崩潰。
“你起來啊！”她失控地去揪扯自己的身體，“你去看看他！你告訴他，一定要堅強點活下去！你最後再去抱一抱他啊……”這些都是她想做的事。
可是現在，她什麽都做不到。
她最擔心最恐懼的結局，還是這麽發生了。
“為什麽……”她頹然地松手，倚著冰涼的墻壁，一點點地在屍體旁邊坐下，最後只能懊惱，“你為什麽要死在這裏！為什麽要留下來！”
她該走的。
她該把所有的痛苦，都一個人帶走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無助留給自己，把所有的痛苦，都轉移給他人。
“唐北堯……”你不要有事。
……
“唐北堯！”
她叫著他的名字，終於在某個瞬間，豁然清醒。
意識再度回籠，喬慕重新回到現實。她一點點地緩和過來：她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周圍一片漆黑，而她的生命，還剩下五天。這一刻，她的感覺像是死而覆生那樣，又重新獲得了五天的時間。
喬慕吸了吸鼻子。
大概是她把夢裏的情緒帶過來了，現在她的鼻子止不住難受，嗓子也不禁覺得幹啞。她再無半點困意，生怕自己再被帶到那個夢裏，體驗最無助的情緒。
“都是做夢……做夢而已……”她低喃出聲，自己安慰自己，強迫自己清醒。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打算去樓下倒水。
她需要做點別的事，把情緒調整過來。
只是——
房子裏一片漆黑，她去倒水的時候，只開了樓梯的燈，然後抹黑進的廚房。可當她端著白水回來，路過客廳的時候，她借著微弱的光線，才註意到：茶幾上，擺放著一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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