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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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聲音的南柯的表情忽然變了，他迅速的眨了眨眼，前面的莊寐衍驀地如同一陣煙一般散開來去。
“水澤君？”莊寐衍的身影忽然從黑暗中出現在那人的背後。
水澤君身體一僵，莊寐衍卻已經快刀斬了下來。
出乎意料，離得又那麽近，水澤君這一下躲得十分的狼狽，雖然身體迅速隱匿在了黑暗之中，卻還是被強悍的刀氣傷到。
莊寐衍走到南柯身邊將他拉起：“沒事？”
南柯搖搖頭，心裏暗暗捏了一把汗。
從他們到了這裏聞到熟悉的味道那一刻開始就布下了一個局，一個真的南柯，和一個假的用來迷惑水澤君的莊寐衍，卻又是按照水澤君的預想一步一步進入陷阱然後又布置下了另外一個陷阱。
黑暗裏水澤君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被別人的障眼法騙。”
話音剛落，腳下忽然一軟，堅硬的地面開始如同波浪一般活動起來。中間的青銅鼎迅速塌陷了進去，四周的墻壁開始向內擠壓。
擠壓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墻壁已經到了兩個人的眼前。
莊寐衍輕輕將南柯推開一點，握刀向墻壁砍下。
這墻壁卻如同棉花一般，向裏面軟軟的凹陷進去一部分，緊接著又彈了出來。
空間越來越小，只能容下兩個人錯著身子站著。
南柯急道：“現在怎麽辦？”
莊寐衍淡淡說：“一寸一寸挖出去。”
南柯：……
大佬果然是大佬，這想法還真是異於常人。
不過還沒等莊寐衍動刀，下面一陣寒氣席卷而來，瞬間裏裏外外都結上了一層霜氣。
屋子的地方瞬間被凍結了起來，並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是莊儒若！”南柯低聲道。
莊寐衍有一瞬間疑惑，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黑刀直直刺入地面，只聽咯吱咯吱的聲音更大了。
下一秒鐘，屋子忽然當的一聲，如同玻璃一般碎裂開來，空中一個個像素塊如雨一般紛紛落下。
莊寐衍提著南柯從空中落下。
這時，高塔已經傾斜，微微晃動的塔身倔強著不肯倒下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石華又把已經失去鬥志的人群聚攏了起來，這次他們沒有向塔中進攻，而是打起了塔身的主意。
一部分人挖，一部分人推，甚至還有還有人喊著號子。
在漆黑的夜裏，熱火朝天的幹勁仿佛要讓這幻境重新散發生機一般。
空中忽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嘲諷的語氣響起來：“一群螻蟻！”
水波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人群的，他停下推塔的手，反唇相譏：“螻蟻也可以使大廈崩塌。”
水澤君冷聲道：“就憑你們？”
水波一挺胸脯：“對，就憑我們。”說著他拿出兜裏的血珠向下一擲道：“有你這樣的祖先真是丟臉。”
圍觀群眾：……
你剛剛說了什麽？
莊寐衍等人：……
這血珠是能隨隨便便就扔的東西嗎？
水澤君輕輕咦了一聲，血珠未被擲到地上，已經被一股力量抓了起來，隨機消失在黑暗之中。
過了片刻，水澤君道：“你是什麽人？你們又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話音剛落，水波的身體忽然被淩空抓起。
金色的珠子在水波的控制下，立刻飛向那一雙無形的手。
水澤君卻沒有閃避，而是伸手直接將珠子捏在了手裏。
他嗤笑一聲：“這東西不怎麽適合你。”
水波被抓在空中動彈不得 ，嘴巴卻不閑著：“水澤君你真是把水家的臉面丟盡了！”
“水家的臉面？”水澤君低聲重覆道，“你果然是水家的後人？”
水波哼一聲，不答。
黑暗中一個十分高大的人影緩緩走來，他身材傾長，一身白袍迎風而動，氣質飄然若仙。
“小子，你們來找我做什麽？”水澤君環顧一圈，把眼神定在水波身上問道。
水波只是不理。莊儒若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走了出來，他道：“我是來找你找一樣東西。”
水澤君：“哦？什麽東西？”
南柯正準備說話，莊儒若又道：“魘獸！”
……
水澤君哈哈大笑起來：“我看你是來錯地方了。”
莊儒若微笑道：“錯還是沒錯，只能一會見分曉了。”
南柯低聲問莊寐衍道：“他要做什麽？”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翻起一層一層的黑雲，這雲之中還夾雜著五顏六色的光芒，瞬間將整片區域都映得流光溢彩。
伴隨著黑雲而來的是巨大的嘶吼聲，一個模糊的影子逐漸在天邊顯現出來。
這是一匹似鹿非鹿的生物，它有著矯健的高大的身軀，五彩的鱗甲，身高幾乎占了半個天際，沈沈的壓迫感讓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南柯腦海中瞬間閃現出一個畫面，那時候還是他第一次入夢，在河邊的時候看到過這樣一只“鹿”。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只鹿實在太過高傲，用鼻孔看人的樣子歷歷在目。
這時，魘獸忽然低下巨大的頭顱，在水澤君的身邊蹭了一下。由於它的力道實在是太大，水澤君被撞得站立不穩，向旁邊趔趄了一下。
周海橋忍著笑道：“這是魘獸嗎？我怎麽覺得像是水澤君的寵物。”
他本來是和南柯低聲吐槽，誰知道這魘獸的耳朵過於靈敏，它不僅聽到了，還擡起頭來沖著他們這邊打了一個響鼻。
周海橋和南柯被驚的後退兩步。
魘獸似乎只是嚇一嚇他們，接著它又臥在了水澤君的一側。
周海橋和南柯方向一顆懸著的心，互看一眼，心裏疑惑重重。
這一樣一只看上去天真無害的魘獸，真是是他們要找的那個讓無數人都喪命在幻境之中的魔獸嗎？
水澤君摸了摸魘獸身上鱗甲，寵溺道：“還是那麽的不聽話。”
這真的是寵物吧！
水波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吭哧半天說：“水澤君，你不是被魘獸困在夢境裏的嗎？”
水澤君一楞，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一般，疑惑的看了看身邊的魘獸。
魘獸只是安靜的臥著，似乎多搭理這些凡人一句都嫌累。
過了片刻，水澤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捧腹大笑起來：“現在的外面的版本已經更新成這樣了嗎？”
眾人不明所以，南柯上前問道：“不知前輩是什麽意思？”
水澤君：“曾經也有一夥人來到這裏，他們說是來殺魘獸的，因為魘獸讓他們世世代代不得不在夢境中掙紮生存。現在竟然又變成了我們這些老人家是被魘獸困在夢境裏了。”說著，他搖搖頭，“真是太可笑了。”
莊寐衍淡淡說：“敢問前輩，真相是如何？剛剛你想要殺了我們總是沒錯的吧？”
水澤君毫無愧疚之色，反而大大方方說：“這夢裏靈力貧瘠，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無可厚非。”
南柯：“那你們是怎麽被困在夢境中的，我們又為什麽會常常入夢？”
水澤君神色微冷，思緒似乎飄回了千年之前。
那一場大戰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的戰鬥，無數的人前赴後繼的死去，又有無數的靈魂在無助的哭泣。
那一場大戰整整持續了三天，死去的人血流成河，他們五個人站在高峰上，看上奄奄一息的魘獸，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勝利的喜悅，只餘下悲涼。
水澤君自幼便樹立的信念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不禁開始問自己，降妖除魔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說這魘獸禍害百姓，它大概確實去偷過百姓的豬和羊，又或許也偷過雞。
但是，水澤君看了看山谷之中死傷的弟子，心中劇痛。
莊家之住怒道：“這畜生作惡多端，今天我們就算是為民除害了，一定要生吃其肉，痛飲其血。”
為什麽呢？
沒有人想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被眼前的暴虐模糊了雙眼，每一個人都喝下了莊家之住遞過來的鮮血，至此，這場戰事結束了。
自此，他開始夜夜噩夢，夢裏總會來到一片荒蕪之地，那裏魘獸總是奄奄一息的望著他。
它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不知怎麽回事，水澤君竟然起了憐惜之情。
以至於他開始在夢裏時時的照顧著連肉身也失去，只能活在夢裏的魘獸。
水澤君說完，又無奈的對他們道：“這夢境確實是因為喝了血才會不斷進來，但是這血卻不是魘獸的血。”
“什麽？”水波驚詫道：“那為什麽……”
話未說完，水澤君忽然看著莊儒若道：“那就要問問莊家的家主了，到底給我們喝了什麽東西？”
眾人齊不可思議的望向莊儒若。
莊儒若神態自若，含笑道：“水兄，一別千年，時候拿回我的報酬了。”
南柯瞬間閃現出遇到莊儒若的一幕一幕，他為什麽恰好出現在洛緋的幻境裏，他又是怎麽樣知道了每個家族中不為人知的秘密。
聽說實力強悍的人的能力也最接近自然，怪不得莊儒若會擁有冰雪能力，怪不得就在剛剛莊寐衍都沒有辦法一擊打透的屋子，卻被整個凍了起來。
水波腦子裏五味雜陳，嗓子更像是被糊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擠出一個“你”字，刺骨的寒風詐起，又成功的讓他把字咽了回去，還被冷風嗆出了眼淚。
冰霜從莊儒若的腳下蔓延，瞬間便延伸開來，沒有及時躲開的像素人不過眨眼間就被凍成了冰塊。
莊寐衍拉著南柯也是連連後退。他的神色變得比這霜雪還冰冷，看莊儒若的眼神裏都能射出刀子。
可惜以莊儒若隱藏千年的能力，他根本就不會把這些小輩放在眼裏，利用完就再無用處。
這冰霜是沖著水澤君和旁邊的魘獸去的。水澤君倒是並不顯慌張，他手輕輕一揮，地面立刻變得軟，仿佛是小時候吃的棉花糖一般，還帶著彈性。
地面忽地立了起來，然後向下一裹，竟然把這霜氣困在了裏面。
莊儒若輕笑：“你的方法還是這麽老套。”
說完，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花。
幾秒鐘的時間內，已經成為鵝毛大雪，甚至能夠聽到雪花落下的唰唰的聲音。
前方水澤君的影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魘獸終於動了起來，它站起身子，微微前傾，似乎在搜尋著水澤君的氣味。
“它好像眼睛是看不見的。”周海橋低聲說道。
魘獸聽到動靜又向這邊望了一眼。
這時大家才註意到它的眼睛，裏面雖然有著五彩的光澤，卻似乎並不轉動。
雪此時已經在魘獸身上覆蓋了薄薄地一層，它似乎冷的厲害，抖了幾下都沒能把雪抖下來。
然而那個樣子實在是太萌了，萌的大家都心都要化了。
冒著風雪，南柯張口想說過去幫忙，結果一張嘴灌了一嘴的雪花和冷氣。他只好用手指了指魘獸。
莊寐衍此時仿佛站成了一個雕像，水波也傻兮兮的註視著雪花，似乎在搜尋著水澤君的影子。
只有周海橋註意到南柯，跟著一起走到了魘獸的身邊。
他們倆個人輕輕拍拍魘獸的鱗甲。魘獸頗通人意，它屈膝趴了下來。
南柯和周海橋急忙幫它把身上的雪推下來。這雪似乎要比現實中的雪更冷一些，仿佛每一片雪花帶著凍結神經的力量。
南柯才用手在魘獸身上掃了兩下，便覺得指頭已經僵了。
周海橋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每掃兩下，便要用一只手去摩擦一下另外一個只手，讓它們不至於僵硬化。
正在這時，刺骨的風竟然像錐子一般向著魘獸而來。它的身體過於巨大，似乎行動也不太靈敏，一時間竟然是躲也躲不開，藏也無處可藏。
身邊只有南柯和周海橋這兩位沒有實際戰鬥能力的渣渣，南柯的無色筆還沒有拿出來，冰錐已經到了眼前。
只聽轟的一聲，不知道莊寐衍什麽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前，擋住淩厲的一擊。
“南柯。”他低聲喚道。
南柯急忙上前。
莊寐衍：“用你的幻境，把魘獸先送過去。”
南柯一楞，回頭看了看魘獸。
它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在風雪之中掙紮，這樣美麗的生物就連哀鳴聲也好聽極了。
他只獨自進出過連接兩個幻境的通道，所以心裏其實一點都沒有低，但是時間緊迫，第二輪的襲擊已經來了。
美麗的城堡浮現在眼前，南柯伸出手感受著幻境的律動，然後慢慢的改變著它跳動的速度，在終於和這幻境達成一致的時候。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兩個幻境之間接成，強有力的引力拉扯著這個幻境裏面的一切。
南柯緊緊抱著魘獸的一條腿喊：“快點推一下！”
那邊石化的水波終於清醒了，他急忙跑過來，幫著周海橋在後面一起推。
原本紋絲不動的魘獸終於移動了一小步。
風雪變得更急了， 不斷有東西從四面八方打過來。
莊寐衍沈著應對，給南柯他們爭取了更多的時間。
終於，魘獸被推入了南柯制造的幻境之中。瞬間兩個幻境之間的連接關閉。
風雪之中，莊儒若的聲音傳來：“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它救走嗎？”
話音未落，空中忽然出現數不清的小棉球，正在一點一點吞噬著空中的雪花。
水澤君的影子終於從風雪之中顯露出來，他道：“這千年來你的野心也跟著膨脹了不少，難道你真的以為汲取了我們所有人的力量便可以長生不死嗎？”
莊儒若哈哈笑道：“我還活著，你呢？終日與一個畜生在這荒蕪之地為伴，還不如讓我趁早幫你解脫算了！”
實力強悍就算了，就連嘴炮都這麽厲害。
水波頓時覺得不服，必須要為自己家人找回點面子：“老妖怪，活了一千年也不過如此，思想境界還不如三歲的兒童。”
莊儒若笑道：“憑你怎麽伶牙俐齒，今天也要讓你們所有人葬身這裏，成為這幻境裏靈力的一部分。”
不過半個小時，這裏已經幾乎變成了冰雪一般的時間。水澤君的力量已經被徹底壓制住了。
莊儒若現在的目標是魘獸，所以他操控著雪花直接向將南柯抓起，可惜旁邊的莊寐衍卻成了最大的障礙。
他從不遠離南柯的身邊，任何的襲擊他竟然都能擋的下來。
莊儒若終於失去了耐心，他從冰雪之中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一個冰雪一般的人，眼睛幽藍仿佛也結著一層霜雪。
他手持冰叉，穩步向莊寐衍走來。
雪花圍繞著他的身體飛舞，每一片都帶著淩厲的寒氣。
莊寐衍並無任何懼色，心裏反而有了一種莫名的興奮。這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對決。
以前他就從來沒有摸透過莊儒若的實力到底有多少，現在才明白他到底藏的有多深。
莊儒若的速度很快，又有雪花的掩映，南柯之看見一個殘影，他已經到了身前。
莊寐衍一擡到將莊儒若逼了出去，隨即和莊儒若戰在了一起。
南柯透過重重的雪花，想要看清楚兩個人的樣子，卻只能看見兩個模糊的樣子纏鬥在一起。
漸漸的，風沒有那麽大了，雪也沒有那麽急了。
只聽叮的一聲，一個人影摔了出來。
仔細看去，匍匐在雪地上莊寐衍身上幾乎已經完全沒有好的地方。而另外一邊站著的莊儒若嘴角卻流出了鮮血。
他冷冷一笑道：“原來我也沒有那麽了解你。”
莊寐衍也笑起來，帶著三分邪氣，兩分狠厲。他一揚手裏的刀，翻身站起，招呼也沒打，身影迅速向莊儒若掠過去。
再一次，兩個人打到一起。
這次比上次的聲勢要浩大許多，地面開始震裂，風夾雜著霜雪形成無數個漩渦，每一個都帶著寒氣和鋒利的刀氣席卷而來。
站在外面的周海橋，南柯等人單是要躲避這些都有些力不從心。
沒過多久，風停了，雪也停了，霜雪逐漸褪去。
地面上兩個人的影子映入眼簾。一個渾身是血，一個奄奄一息。
南柯急忙跑上前去在渾身是血的莊寐衍的鼻息上測了測，呼吸雖然微弱，但是還活著。
莊儒若進的氣沒出的氣多了，卻還勾著嘴笑：“千年的計劃第二次毀於一旦，哈哈哈哈哈，宿命啊……”
說著，他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的無影無蹤。
十日後，莊寐衍終於醒了過來。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一地，微微的風吹動著窗簾，晃出婀娜的影子。
有人輕輕敲了門走進來，看到莊寐衍睜開眼睛，先是一楞，接著巨大的喜悅之情讓他眼角不自覺含上了淚。
南柯輕聲說：“從今以後，你可以到處走，再也不用怕是假象。”
莊寐衍不覺勾唇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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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澤君？”莊寐衍的身影忽然從黑暗中出現在那人的背後。
水澤君身體一僵，莊寐衍卻已經快刀斬了下來。
出乎意料，離得又那麽近，水澤君這一下躲得十分的狼狽，雖然身體迅速隱匿在了黑暗之中，卻還是被強悍的刀氣傷到。
莊寐衍走到南柯身邊將他拉起：“沒事？”
南柯搖搖頭，心裏暗暗捏了一把汗。
從他們到了這裏聞到熟悉的味道那一刻開始就布下了一個局，一個真的南柯，和一個假的用來迷惑水澤君的莊寐衍，卻又是按照水澤君的預想一步一步進入陷阱然後又布置下了另外一個陷阱。
黑暗裏水澤君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被別人的障眼法騙。”
話音剛落，腳下忽然一軟，堅硬的地面開始如同波浪一般活動起來。中間的青銅鼎迅速塌陷了進去，四周的墻壁開始向內擠壓。
擠壓的速度很快，轉眼間，墻壁已經到了兩個人的眼前。
莊寐衍輕輕將南柯推開一點，握刀向墻壁砍下。
這墻壁卻如同棉花一般，向裏面軟軟的凹陷進去一部分，緊接著又彈了出來。
空間越來越小，只能容下兩個人錯著身子站著。
南柯急道：“現在怎麽辦？”
莊寐衍淡淡說：“一寸一寸挖出去。”
南柯：……
大佬果然是大佬，這想法還真是異於常人。
不過還沒等莊寐衍動刀，下面一陣寒氣席卷而來，瞬間裏裏外外都結上了一層霜氣。
屋子的地方瞬間被凍結了起來，並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是莊儒若！”南柯低聲道。
莊寐衍有一瞬間疑惑，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黑刀直直刺入地面，只聽咯吱咯吱的聲音更大了。
下一秒鐘，屋子忽然當的一聲，如同玻璃一般碎裂開來，空中一個個像素塊如雨一般紛紛落下。
莊寐衍提著南柯從空中落下。
這時，高塔已經傾斜，微微晃動的塔身倔強著不肯倒下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石華又把已經失去鬥志的人群聚攏了起來，這次他們沒有向塔中進攻，而是打起了塔身的主意。
一部分人挖，一部分人推，甚至還有還有人喊著號子。
在漆黑的夜裏，熱火朝天的幹勁仿佛要讓這幻境重新散發生機一般。
空中忽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嘲諷的語氣響起來：“一群螻蟻！”
水波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人群的，他停下推塔的手，反唇相譏：“螻蟻也可以使大廈崩塌。”
水澤君冷聲道：“就憑你們？”
水波一挺胸脯：“對，就憑我們。”說著他拿出兜裏的血珠向下一擲道：“有你這樣的祖先真是丟臉。”
圍觀群眾：……
你剛剛說了什麽？
莊寐衍等人：……
這血珠是能隨隨便便就扔的東西嗎？
水澤君輕輕咦了一聲，血珠未被擲到地上，已經被一股力量抓了起來，隨機消失在黑暗之中。
過了片刻，水澤君道：“你是什麽人？你們又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話音剛落，水波的身體忽然被淩空抓起。
金色的珠子在水波的控制下，立刻飛向那一雙無形的手。
水澤君卻沒有閃避，而是伸手直接將珠子捏在了手裏。
他嗤笑一聲：“這東西不怎麽適合你。”
水波被抓在空中動彈不得 ，嘴巴卻不閑著：“水澤君你真是把水家的臉面丟盡了！”
“水家的臉面？”水澤君低聲重覆道，“你果然是水家的後人？”
水波哼一聲，不答。
黑暗中一個十分高大的人影緩緩走來，他身材傾長，一身白袍迎風而動，氣質飄然若仙。
“小子，你們來找我做什麽？”水澤君環顧一圈，把眼神定在水波身上問道。
水波只是不理。莊儒若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走了出來，他道：“我是來找你找一樣東西。”
水澤君：“哦？什麽東西？”
南柯正準備說話，莊儒若又道：“魘獸！”
……
水澤君哈哈大笑起來：“我看你是來錯地方了。”
莊儒若微笑道：“錯還是沒錯，只能一會見分曉了。”
南柯低聲問莊寐衍道：“他要做什麽？”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翻起一層一層的黑雲，這雲之中還夾雜著五顏六色的光芒，瞬間將整片區域都映得流光溢彩。
伴隨著黑雲而來的是巨大的嘶吼聲，一個模糊的影子逐漸在天邊顯現出來。
這是一匹似鹿非鹿的生物，它有著矯健的高大的身軀，五彩的鱗甲，身高幾乎占了半個天際，沈沈的壓迫感讓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南柯腦海中瞬間閃現出一個畫面，那時候還是他第一次入夢，在河邊的時候看到過這樣一只“鹿”。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只鹿實在太過高傲，用鼻孔看人的樣子歷歷在目。
這時，魘獸忽然低下巨大的頭顱，在水澤君的身邊蹭了一下。由於它的力道實在是太大，水澤君被撞得站立不穩，向旁邊趔趄了一下。
周海橋忍著笑道：“這是魘獸嗎？我怎麽覺得像是水澤君的寵物。”
他本來是和南柯低聲吐槽，誰知道這魘獸的耳朵過於靈敏，它不僅聽到了，還擡起頭來沖著他們這邊打了一個響鼻。
周海橋和南柯被驚的後退兩步。
魘獸似乎只是嚇一嚇他們，接著它又臥在了水澤君的一側。
周海橋和南柯方向一顆懸著的心，互看一眼，心裏疑惑重重。
這一樣一只看上去天真無害的魘獸，真是是他們要找的那個讓無數人都喪命在幻境之中的魔獸嗎？
水澤君摸了摸魘獸身上鱗甲，寵溺道：“還是那麽的不聽話。”
這真的是寵物吧！
水波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吭哧半天說：“水澤君，你不是被魘獸困在夢境裏的嗎？”
水澤君一楞，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一般，疑惑的看了看身邊的魘獸。
魘獸只是安靜的臥著，似乎多搭理這些凡人一句都嫌累。
過了片刻，水澤君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捧腹大笑起來：“現在的外面的版本已經更新成這樣了嗎？”
眾人不明所以，南柯上前問道：“不知前輩是什麽意思？”
水澤君：“曾經也有一夥人來到這裏，他們說是來殺魘獸的，因為魘獸讓他們世世代代不得不在夢境中掙紮生存。現在竟然又變成了我們這些老人家是被魘獸困在夢境裏了。”說著，他搖搖頭，“真是太可笑了。”
莊寐衍淡淡說：“敢問前輩，真相是如何？剛剛你想要殺了我們總是沒錯的吧？”
水澤君毫無愧疚之色，反而大大方方說：“這夢裏靈力貧瘠，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無可厚非。”
南柯：“那你們是怎麽被困在夢境中的，我們又為什麽會常常入夢？”
水澤君神色微冷，思緒似乎飄回了千年之前。
那一場大戰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的戰鬥，無數的人前赴後繼的死去，又有無數的靈魂在無助的哭泣。
那一場大戰整整持續了三天，死去的人血流成河，他們五個人站在高峰上，看上奄奄一息的魘獸，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勝利的喜悅，只餘下悲涼。
水澤君自幼便樹立的信念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不禁開始問自己，降妖除魔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說這魘獸禍害百姓，它大概確實去偷過百姓的豬和羊，又或許也偷過雞。
但是，水澤君看了看山谷之中死傷的弟子，心中劇痛。
莊家之住怒道：“這畜生作惡多端，今天我們就算是為民除害了，一定要生吃其肉，痛飲其血。”
為什麽呢？
沒有人想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被眼前的暴虐模糊了雙眼，每一個人都喝下了莊家之住遞過來的鮮血，至此，這場戰事結束了。
自此，他開始夜夜噩夢，夢裏總會來到一片荒蕪之地，那裏魘獸總是奄奄一息的望著他。
它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不知怎麽回事，水澤君竟然起了憐惜之情。
以至於他開始在夢裏時時的照顧著連肉身也失去，只能活在夢裏的魘獸。
水澤君說完，又無奈的對他們道：“這夢境確實是因為喝了血才會不斷進來，但是這血卻不是魘獸的血。”
“什麽？”水波驚詫道：“那為什麽……”
話未說完，水澤君忽然看著莊儒若道：“那就要問問莊家的家主了，到底給我們喝了什麽東西？”
眾人齊不可思議的望向莊儒若。
莊儒若神態自若，含笑道：“水兄，一別千年，時候拿回我的報酬了。”
南柯瞬間閃現出遇到莊儒若的一幕一幕，他為什麽恰好出現在洛緋的幻境裏，他又是怎麽樣知道了每個家族中不為人知的秘密。
聽說實力強悍的人的能力也最接近自然，怪不得莊儒若會擁有冰雪能力，怪不得就在剛剛莊寐衍都沒有辦法一擊打透的屋子，卻被整個凍了起來。
水波腦子裏五味雜陳，嗓子更像是被糊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擠出一個“你”字，刺骨的寒風詐起，又成功的讓他把字咽了回去，還被冷風嗆出了眼淚。
冰霜從莊儒若的腳下蔓延，瞬間便延伸開來，沒有及時躲開的像素人不過眨眼間就被凍成了冰塊。
莊寐衍拉著南柯也是連連後退。他的神色變得比這霜雪還冰冷，看莊儒若的眼神裏都能射出刀子。
可惜以莊儒若隱藏千年的能力，他根本就不會把這些小輩放在眼裏，利用完就再無用處。
這冰霜是沖著水澤君和旁邊的魘獸去的。水澤君倒是並不顯慌張，他手輕輕一揮，地面立刻變得軟，仿佛是小時候吃的棉花糖一般，還帶著彈性。
地面忽地立了起來，然後向下一裹，竟然把這霜氣困在了裏面。
莊儒若輕笑：“你的方法還是這麽老套。”
說完，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花。
幾秒鐘的時間內，已經成為鵝毛大雪，甚至能夠聽到雪花落下的唰唰的聲音。
前方水澤君的影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魘獸終於動了起來，它站起身子，微微前傾，似乎在搜尋著水澤君的氣味。
“它好像眼睛是看不見的。”周海橋低聲說道。
魘獸聽到動靜又向這邊望了一眼。
這時大家才註意到它的眼睛，裏面雖然有著五彩的光澤，卻似乎並不轉動。
雪此時已經在魘獸身上覆蓋了薄薄地一層，它似乎冷的厲害，抖了幾下都沒能把雪抖下來。
然而那個樣子實在是太萌了，萌的大家都心都要化了。
冒著風雪，南柯張口想說過去幫忙，結果一張嘴灌了一嘴的雪花和冷氣。他只好用手指了指魘獸。
莊寐衍此時仿佛站成了一個雕像，水波也傻兮兮的註視著雪花，似乎在搜尋著水澤君的影子。
只有周海橋註意到南柯，跟著一起走到了魘獸的身邊。
他們倆個人輕輕拍拍魘獸的鱗甲。魘獸頗通人意，它屈膝趴了下來。
南柯和周海橋急忙幫它把身上的雪推下來。這雪似乎要比現實中的雪更冷一些，仿佛每一片雪花帶著凍結神經的力量。
南柯才用手在魘獸身上掃了兩下，便覺得指頭已經僵了。
周海橋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每掃兩下，便要用一只手去摩擦一下另外一個只手，讓它們不至於僵硬化。
正在這時，刺骨的風竟然像錐子一般向著魘獸而來。它的身體過於巨大，似乎行動也不太靈敏，一時間竟然是躲也躲不開，藏也無處可藏。
身邊只有南柯和周海橋這兩位沒有實際戰鬥能力的渣渣，南柯的無色筆還沒有拿出來，冰錐已經到了眼前。
只聽轟的一聲，不知道莊寐衍什麽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前，擋住淩厲的一擊。
“南柯。”他低聲喚道。
南柯急忙上前。
莊寐衍：“用你的幻境，把魘獸先送過去。”
南柯一楞，回頭看了看魘獸。
它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在風雪之中掙紮，這樣美麗的生物就連哀鳴聲也好聽極了。
他只獨自進出過連接兩個幻境的通道，所以心裏其實一點都沒有低，但是時間緊迫，第二輪的襲擊已經來了。
美麗的城堡浮現在眼前，南柯伸出手感受著幻境的律動，然後慢慢的改變著它跳動的速度，在終於和這幻境達成一致的時候。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兩個幻境之間接成，強有力的引力拉扯著這個幻境裏面的一切。
南柯緊緊抱著魘獸的一條腿喊：“快點推一下！”
那邊石化的水波終於清醒了，他急忙跑過來，幫著周海橋在後面一起推。
原本紋絲不動的魘獸終於移動了一小步。
風雪變得更急了， 不斷有東西從四面八方打過來。
莊寐衍沈著應對，給南柯他們爭取了更多的時間。
終於，魘獸被推入了南柯制造的幻境之中。瞬間兩個幻境之間的連接關閉。
風雪之中，莊儒若的聲音傳來：“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它救走嗎？”
話音未落，空中忽然出現數不清的小棉球，正在一點一點吞噬著空中的雪花。
水澤君的影子終於從風雪之中顯露出來，他道：“這千年來你的野心也跟著膨脹了不少，難道你真的以為汲取了我們所有人的力量便可以長生不死嗎？”
莊儒若哈哈笑道：“我還活著，你呢？終日與一個畜生在這荒蕪之地為伴，還不如讓我趁早幫你解脫算了！”
實力強悍就算了，就連嘴炮都這麽厲害。
水波頓時覺得不服，必須要為自己家人找回點面子：“老妖怪，活了一千年也不過如此，思想境界還不如三歲的兒童。”
莊儒若笑道：“憑你怎麽伶牙俐齒，今天也要讓你們所有人葬身這裏，成為這幻境裏靈力的一部分。”
不過半個小時，這裏已經幾乎變成了冰雪一般的時間。水澤君的力量已經被徹底壓制住了。
莊儒若現在的目標是魘獸，所以他操控著雪花直接向將南柯抓起，可惜旁邊的莊寐衍卻成了最大的障礙。
他從不遠離南柯的身邊，任何的襲擊他竟然都能擋的下來。
莊儒若終於失去了耐心，他從冰雪之中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一個冰雪一般的人，眼睛幽藍仿佛也結著一層霜雪。
他手持冰叉，穩步向莊寐衍走來。
雪花圍繞著他的身體飛舞，每一片都帶著淩厲的寒氣。
莊寐衍並無任何懼色，心裏反而有了一種莫名的興奮。這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對決。
以前他就從來沒有摸透過莊儒若的實力到底有多少，現在才明白他到底藏的有多深。
莊儒若的速度很快，又有雪花的掩映，南柯之看見一個殘影，他已經到了身前。
莊寐衍一擡到將莊儒若逼了出去，隨即和莊儒若戰在了一起。
南柯透過重重的雪花，想要看清楚兩個人的樣子，卻只能看見兩個模糊的樣子纏鬥在一起。
漸漸的，風沒有那麽大了，雪也沒有那麽急了。
只聽叮的一聲，一個人影摔了出來。
仔細看去，匍匐在雪地上莊寐衍身上幾乎已經完全沒有好的地方。而另外一邊站著的莊儒若嘴角卻流出了鮮血。
他冷冷一笑道：“原來我也沒有那麽了解你。”
莊寐衍也笑起來，帶著三分邪氣，兩分狠厲。他一揚手裏的刀，翻身站起，招呼也沒打，身影迅速向莊儒若掠過去。
再一次，兩個人打到一起。
這次比上次的聲勢要浩大許多，地面開始震裂，風夾雜著霜雪形成無數個漩渦，每一個都帶著寒氣和鋒利的刀氣席卷而來。
站在外面的周海橋，南柯等人單是要躲避這些都有些力不從心。
沒過多久，風停了，雪也停了，霜雪逐漸褪去。
地面上兩個人的影子映入眼簾。一個渾身是血，一個奄奄一息。
南柯急忙跑上前去在渾身是血的莊寐衍的鼻息上測了測，呼吸雖然微弱，但是還活著。
莊儒若進的氣沒出的氣多了，卻還勾著嘴笑：“千年的計劃第二次毀於一旦，哈哈哈哈哈，宿命啊……”
說著，他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消失的無影無蹤。
十日後，莊寐衍終於醒了過來。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落一地，微微的風吹動著窗簾，晃出婀娜的影子。
有人輕輕敲了門走進來，看到莊寐衍睜開眼睛，先是一楞，接著巨大的喜悅之情讓他眼角不自覺含上了淚。
南柯輕聲說：“從今以後，你可以到處走，再也不用怕是假象。”
莊寐衍不覺勾唇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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