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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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自作多情地想著彌補與慕容鑫之間的關系，卻不知慕容鑫心裏是另有一番打算。
三日之後一位濃眉大眼身材挺拔的北方漢子敲開了浦宅的大門，將一個錦盒交到了浦嘉瑋手中。
浦嘉瑋知道這便是慕容灃的衛士，而這錦盒就是他電報上所言的禮物。他本想與那衛士多言幾句，無奈這漢子寡言少語竟是個幾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人物，送了錦盒就起身離開，一句話也不多說。
浦嘉瑋十分無奈，只好把註意力集中到那禮物上面。可這錦盒包的嚴密，跟寶貝一般，浦嘉瑋拿著把小刀東戳西弄，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拆開。
盒子裏是幾本燙金面的《福爾摩斯》，外加慕容灃的一封信。信上寥寥數語，浦嘉瑋一目帶過，而後就將那些書捧了出來隨手翻看。
慕容灃回了承州老家，專門去了當年的少帥府。少帥府幾經波折保存了下來，而屋內也還留著些當年的什物。慕容灃在當初浦嘉瑋住過的那間屋子找到了這套書，一時間感觸良多，便開始翻閱。書裏有不少折角，想必是浦嘉瑋留下的，並且裏面還夾著一張自己寫的便簽。
此時浦嘉瑋已經在書頁裏找出了那張便簽，舉起來透過陽光細細的看，只覺上面的墨水已經泛黃，但話語卻清晰的如同昨日。
他記得那年自己還不滿十六，逃跑失敗被慕容灃抓回去毒打了一頓，將養的好了些便又趁著後門無人再次出走，在冰天雪地裏凍了個半死，後來被慕容灃騎馬帶了回去。第二日慕容灃早起去練兵了，就留了這張字條壓在床頭，上面寫了一些註意吃飯回來陪你看電影之類的情話。他當時覺得慕容灃是把自己當成女人來哄，本打算是將其給燒了，但想了想又覺得太不禮貌，便展平了夾到書頁裏面。
浦嘉瑋沒想到，這套書還有這紙條能留到現在，於是一時間感慨萬分，捧著書嘆息了幾聲，便慢慢開口說道：“我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見到舊物啊，這麽多年過去了，看著你們，又好似回到了十幾年前一般！”他說完便不禁濕了眼，仰頭把淚給咽了回去，才道是思念太過積聚，深沈的有如負贅，說給了自己聽，不免淚流滿面。
浦嘉瑋獨個唏噓完畢，就到了晚飯的光景。周寒露親自來請他下樓吃飯，他擦了把臉又梳了梳頭，這才利利亮亮的進了餐廳。
浦太太被侯先生拌著去參加醫藥晚會，慕容麒則是帶著浦果果去陳秘書家找文生玩了。偌大個餐廳裏只剩的浦嘉瑋和慕容鑫兩人枯坐，面對著一桌子的美食佳釀，卻是略顯尬尷。
浦嘉瑋想找些話說，但搜腸刮肚卻是不知如何開口，而慕容鑫則是一言不發的細嚼慢咽，連頭都懶得擡一下。
浦嘉瑋更覺得不自在，剛要說幾句廢話來打打場，這時亞伯大夫就從外面進來，隔著餐廳的雕花玻璃笑道：“嗨，浦先生，小鑫鑫，我回來了！”
原來自從那日亞伯從酒店裏帶走慕容鑫後，自此就再沒回過浦家，算來也有十來天，現在如此樂呵的一出現，還真真唬的浦嘉瑋一笑。
他站起身，一邊吩咐周寒露加一副碗筷，一邊讓亞伯趕快進來：“亞伯大夫你可回來了！這幾日忙什麽呢，家都不回？”
亞伯脫了外面的風衣遞給下人，然後接過女傭手裏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這才回答說：“我忙著呢，教授從重慶給我發了電報，說瑪麗醫院有幾個典型的骨傷病歷讓我去看看，不知是誰托他老人家辦的事，可巧我在這邊，就幫他還個人情。我還碰到了那位程先生，他的醫術很好，只是我們專攻不同，要不也能好好交流交流。”
亞伯大夫一陣絮絮叨叨，卻是把氣氛給活躍了，浦嘉瑋面上帶了笑去看慕容鑫，可後者卻依舊認認真真的吃飯，許是沒把兩人放在心裏。
浦嘉瑋自覺虧欠他，故而也不勉強，可亞伯卻是個沒有眼力勁的人，一瞅慕容鑫面色不悅，非要出言逗他：“小鑫鑫，這麽久沒見亞伯，想亞伯了沒啊？”
慕容鑫微微蹙眉，卻是不拿正眼看他，扒拉了一筷子肉片放到嘴裏，鼓著腮幫子大嚼。
亞伯向來纏人，慕容鑫理他倒好，不理他就更是來勁，左一句小鑫鑫右一句小鑫鑫，生生喊得慕容鑫臉上掛不住，放下碗筷就甩手而去。
亞伯也撂了筷子去追他，走到院子時看到慕容麒抱著浦果果從汽車裏出來，看見了他倆便開懷地大喊：“鑫哥！亞伯大夫！”喊完他就跑了過來，因為懷裏抱著個肉團似地浦果果，還累的有些氣喘。
“亞伯大夫好久不見啊！”慕容麒沖著亞伯一笑，然後就要把浦果果往慕容鑫那裏遞，慕容鑫陰著臉很是不悅，冷聲拒絕道：“我不伺候這小崽子，讓陳媽來吧，我要出門！”
慕容麒好奇問道：“這會子出門作何，天都黑了，正好亞伯大夫回來了，咱們再喊上周叔，一起打牌不好？”
慕容鑫說了句“不好”便要走，這時浦嘉瑋卷著外套帽子跟陣風似地從屋裏跑了出來，領著司機還有小廝就鉆進了汽車。
“哥哥，你去哪兒？”慕容麒忙問。
浦嘉瑋搖下車窗伸出一張笑容可掬的臉，回道：“你姚叔叔約我吃飯，我晚點就回來了啊！你們幾個好好看家，要什麽都跟你周叔說，我走了啊！”
浦嘉瑋說完這話就讓司機發動了汽車，立刻絕塵而去。
慕容麒看了下手表，擡頭問慕容鑫：“這都快八點了，咱家不是該吃過飯了嗎，哥哥怎麽還去找姚叔叔？”
慕容鑫嗤笑了一聲，邁腿往前走：“他撒謊去玩罷了，我也出去。”
慕容麒把浦果果遞給亞伯，追了一步說道：“鑫哥，沒有車了，你出不去的！”
慕容鑫聞言挑眉：“家裏三輛的呢，怎麽沒了？”
慕容麒答道：“昨個壞了一輛還沒修好，下午的時候奶奶去參加晚會又開走了一輛，最後那輛剛才哥哥給占了。”
慕容鑫面色不愉，可也沒說什麽，只丟下了句“我散散步”，然後就出了大門。
浦家的宅子建在半山腰上，離市區的距離不近，若是沒了汽車還真不好出去，此時天晚也不好叫車，所以慕容鑫只能沿著馬路慢騰騰的溜達。
他在這裏過了多年，熟悉的很，縱使天已經黑透了也不怕，走了一段大路便鉆進了樹林，沿著那曲折的小徑慢慢踱來，最後爬到後山的峭壁上盤腿坐下，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點燃。
深秋山風呼嘯，雖算不得凜冽但也涼意十足。慕容鑫手裏的煙在風中忽明忽暗，沒抽得幾口，就被刮的只剩個屁股。
慕容鑫有些不快，丟了煙蒂又摸出一根，可這次卻是死活打不著火，惱的他只想把手裏的鑲鉆打火機給丟了！
正當此時背後傳來了窸窣聲，慕容鑫警惕地扭頭一看，就見亞伯分花拂柳磕磕絆絆，也是尋到了這山坡上來了。
慕容鑫與他有氣，便冷言道：“你來幹嘛？”
亞伯咧嘴一笑：“我來找你啊，小鑫鑫，你在這兒幹嘛啊？”
慕容鑫懶得理他，低頭繼續擺弄打火機，亞伯在他身邊坐下，瞧了一眼便奪了過來，勸道：“抽煙不好，別抽了。”
慕容鑫心情很是不好，此時面色一慍，伸出手厲聲道：“還我！”
亞伯連慕容灃都不怕怎會怕他這小兒子，故而微微一笑將其收到了口袋中，自言自語地說：“你跑出來倒是清閑，剛才你不理果果，他這會兒哭的快斷氣了，陳媽小麒都哄不住，周管家抱了他還是哭。”
慕容鑫乜了他一眼：“你這會兒是來尋我回去看孩子的？”
亞伯笑了笑：“沒有沒有，我是怕他們要我哄果果，托辭有事才跑出來的，沒人知道我來找你呢！”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以前小麒帶我在周圍轉悠的時候跟我說的，說鑫哥兒最喜歡蹲到這山崖上玩，我記住了。”
慕容鑫哼了一聲：“你來找我幹什麽？看我還不夠慘嗎？”
亞伯呵呵一笑，卻是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他的笑容是天生帶的，仿佛他這人不笑就說不出話做不成事兒似地。
“不是，我想來安慰安慰你。”
慕容鑫眼神一暗，壓低聲音問道：“安慰我？那想必是你跟哥哥說的吧，我怎說他那麽亂的情況下還能覺察到小細節，還能想到來試我，絕對是你跟哥哥說了！”
亞伯也不否認，只是微笑，厚實的大手放在慕容鑫後背上摩挲了幾下，語重心長地道：“是不是我說的不打緊，關鍵是結果，你哥哥現在依舊心疼你，也不恨你，這才是好的了。你那樣的法子到了最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必要弄成這樣呢？”
慕容鑫不聽他的話，只餓狼一般地盯著他的眼，恨恨地說：“這麽說來，是你講的！”
亞伯不置可否，只含笑著摸了摸他的脊背，卻是被慕容鑫一巴掌打開：“你說過你不會跟哥哥講的！你應許了我我才信你的！”他講的激動，噌的一聲就站了起來，山風肆虐中搖晃了幾下，險是要跌下！
亞伯慌忙起身去拉他，忙不疊地解釋道：“我在街上遇見浦先生的，你不知道他看起來多麽可憐，兩只眼睛紅彤彤地像只小兔子，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看的我於心不忍，所以就稍微提醒了幾句……”
慕容鑫目珠赤紅，神情悲痛，捶著心口大聲叫道：“於心不忍？你以為我真的是要害他嗎？我愛他都來不及，就算是現下傷害了他，我以後也會千倍萬倍的補救回來！他是我的心肝，用不著你來疼！”
亞伯見他激動，又在崖上亂動，於是連忙把他攬住懷裏，往一旁拉扯：“小鑫，我們換個地方說，這裏風太大，會出事的……”
慕容鑫不答他的話，人也不動，用黑幽幽的眸子盯著亞伯，卻是嗤笑了一聲：“我真是傻啊……我怎麽變得這麽傻，竟然信你這洋鬼子的話，我還以為……”他痛苦不堪地閉了閉眼，待睜開時已經看不到裏面的情愫，喃喃小聲道，“我既然錯了，就要糾正，現下我還是有機會的……”
亞伯以為他迷途知返，立刻喜上眉梢，摟著他大力一抱，歡喜之言尚未出口卻是猛地僵住！
“小鑫……”他勉力推開慕容鑫，一張嘴卻是吐出了血沫，一把匕首從他的背後齊根沒入，完全插到了肺裏！
亞伯劇痛之中跪了下來，伸手去拉慕容鑫的腿，慕容鑫厭惡地往後一退避開，在冰冷的山風月色中笑的如同一只鬼魅。
“我信你，就是個錯誤，只有殺了你才能糾正。亞伯，第一次我就告訴過你，若是透漏出我的秘密定讓你客死異鄉，我慕容鑫說到做到從不食言，你就安心去吧！”
說罷他掐住亞伯的脖子拔出匕首，為了避免血濺到身上還特意用他的風衣擋住。亞伯發出野獸一般的哀鳴，然後就被慕容鑫一腳踢落了山崖！
（TBC）
☆、一百四十一 . 殘忍
一百四十一.殘忍
慕容鑫冷眼看著亞伯撞到石頭上，然後咕嚕咕嚕滾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他嗤笑一聲，用腳把地上的血漬蹭幹凈，又打理了自己一番，這才往回走。
剛走出十幾步遠，就聽見不遠處有動靜，豎起耳朵聽了一下，才發現是慕容麒在喊“鑫哥”。
慕容鑫不動聲色地蹙起眉，又走了幾步才回了話。慕容麒從灌木叢裏跌跌撞撞地走出來，一把抱住慕容鑫的胳膊就抱怨道：“鑫哥你怎麽跑到這兒了，讓我好找啊！這兒又冷又黑，這風吹的多嚇人啊，快凍死我了！”說著他就把兩只冰冷的爪子往慕容鑫懷裏伸，哆哆嗦嗦地抱住他的脖子，正是個撒嬌的樣子。
慕容鑫從小就寵他，解開自己的衣服把人裹到懷裏，一邊摸著他的頭發一邊說：“你怎麽出來了，找我幹什麽？”
慕容麒腦袋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地：“果果一直哭，大家都哄不住，不是跑就是逃，沒辦法我才來找你的，你就回去哄哄他吧！”
慕容鑫哼了一聲：“他那親爹跑出去玩了，娃娃還得咱們給看著。”他嘴上說的硬但卻挪動腳步往回走，擺明是個嘴硬心軟的態度。走了沒幾步低頭在慕容麒腦袋上親了一下，又道：“你這是賴在我懷裏了，來，我背你回去。”
“不要不要，你背我還是冷的，我在你懷裏捂捂再走！”慕容麒說著就用臉去貼慕容鑫的臉，可剛碰到就叫道，“鑫哥，你的臉怎麽是濕的，不會是哭了吧！？”
慕容鑫嚇了一跳，連忙擡手抹了一把，果真如慕容麒所言，濕漉漉冰涼涼，可不是淚水！
慕容鑫心裏打了個冷戰，不解自己為什麽會哭，但嘴上卻是否認，只道是被樹上的露水打濕的，然後連忙帶著弟弟往家去。
浦果果鬧了這麽久也倦了，正打著嗝有氣沒力地抽噎，一見慕容鑫回來，就咧著嘴伸手要抱抱。
慕容鑫是不敢不依他的，抱起來又親又哄，眾人得救，立刻作鳥獸散，生怕再惹到這小祖宗。
這夜浦太太和浦嘉瑋都回來的很晚，所以只得慕容鑫哄浦果果睡覺。他好不容易把孩子安置好了交給陳媽，這才回自己房間洗澡。
他對著鏡子站了，突然看到右眼下方多了一點痣，他疑惑了一下拿手去抿，才發現是一滴幹了的血——亞伯的血。
“死了也好，騙我的人就都該死！”他在心裏恨恨地說，說完就將這人拋之腦後，再也不提。
慕容鑫對他人夠狠，對自己也夠狠，他決定了不再提亞伯，那就是永不再想。其實他挺有心繞到山溝裏去找找屍體的，但是既然知道是必死無疑，再給他掘墓埋葬，未免就有些假惺惺的好意。慕容鑫不要做好人，他既然壞了就要壞個徹底，壞個幹脆，壞的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如此又過了幾日，便迎來了浦太太的五十大壽，眾人忙得不可開交，自是將失蹤的亞伯大夫完全拋之腦後。
浦太太的壽宴一共擺了三天，浦家上下迎來送往，接客待客，等到得閑之時，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
時間已經是西歷十二月底，浦嘉瑋剛翹著腿歇了不到三日，那一直飄飄渺渺的慕容將軍竟然跟神仙似地，突然之間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浦嘉瑋前一日才從慕容灃的衛士那裏得了信，第二日便帶上慕容兄弟，匆匆忙忙地開車趕去接機。
飛機晚了整整一個鐘頭才到，浦嘉瑋是等的心急如焚，慕容兩兄弟卻是憂愁至極。待到慕容灃衛隊開道，人高馬大唯我獨尊的走出機場大廳，鷹眼一掃到浦嘉瑋身上，後者就歡天喜地跟只兔子似地蹦跶過去。慕容灃一把把他給抱住，毫不避諱地先連轉了三圈，還貼面行了個西洋禮，這才分出神去註意後面那兩個崽子。
“你可來了！終於來了，讓我等了這麽久！”浦嘉瑋哈哈一笑在他身上打了一拳，然後就側過身，很開心地喊道，“看看，你的孩子，我給你養的好吧！”說著他沖著兄弟倆使勁招手，慕容鑫和慕容麒兩人不約而同地抿了抿嘴，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挪了過來。
“父親。”
“爸爸。”
慕容灃看著慕容鑫蹙了下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就把目光轉向慕容麒。
慕容麒那雙眼睛分外妖嬈，小圓臉加上小嘴巴，活脫脫一個三小姐的模樣。慕容灃看的心中五味參雜，把人摟到懷裏親了幾下，然後也不顧慕容麒已經十幾歲的年紀，硬是把他抱到臂彎上。
慕容麒又羞又懼，依著小時候的習慣去拉他鑫哥的手，慕容鑫在邊上給他使了個“莫怕”的眼色，然後就在一邊小心護著弟弟。
慕容灃抱著外甥拉著情人是志得意滿，把手杖甩給沈家平，走的是虎虎生風。
機場外一排黑色轎車候著，司機一見將軍出現就起身開門，行動有素軍紀嚴明。慕容灃帶著浦嘉瑋坐進去，慕容兩兄弟則是去開自家的車，一隊人浩浩蕩蕩招搖過市，倒也是十分壯觀。
浦嘉瑋本想帶慕容灃回浦宅的，誰知道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在距離浦家不到半小時車程的山腳下買下了一棟排場極大的別墅，室內家具傭人一應俱全，連接風宴都已經備下。
浦嘉瑋笑他瞞得是夠嚴密，自己竟是連一點風吹草動也沒聽見。慕容灃拉著他的手甜膩膩地講情話，說要是累到寶貝兒我可是會心疼的。
倆人暗地裏打情罵俏，可當著衛士還有孩子的面也是裝的一本正經。浦嘉瑋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回去了，然後就洗手落座，四人同進晚宴。
飯吃到一半，酒醉了三分，慕容宅中電話鈴聲大作，周寒露致電說浦果果哭的死去活來，非要鑫少爺餵他吃飯。
浦嘉瑋拍拍腦袋說竟然把這小祖宗給忘了，然後就說了地址，讓周寒露開車把浦果果給帶過來。
慕容父子倆聽了這話臉色同時一黑，放下手裏的筷子不悅地挑起眉，模樣表情竟是如同照鏡子。
浦嘉瑋當然知道他倆怕什麽，哈哈一笑坐下來，扯著沈家平和他又喝了兩杯。
周寒露來的很快，連換洗衣物紙筆書包都帶來了。浦嘉瑋接過果果還沒維持一分鐘，小孩兒就眼尖的瞅到了一黑一白的慕容父子，然後咧著血盆大口就笑了。
慕容灃和慕容鑫，一同打了冷戰。
“伯伯！哥哥！”浦果果掙脫他親爹的懷抱迅速向慕容灃沖去，眼睛還勾著慕容鑫，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樣子。
慕容灃雖然怕他卻也想他，單手抄住孩子往肩膀上一放，掄起巴掌拍了兩下。
小果果咯咯咯地笑了。
浦嘉瑋看見這和樂融融的場面心中甚是滿足，捏著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邊周寒露收拾好了東西，過來回話：“先生東西都交給這裏的管家了，明個要不要我來接小少爺還有麒少爺？”
浦嘉瑋笑著搖頭：“不用了，小麒他們父子團圓，學校裏請假幾天也無妨，你給那邊打個電話說明就行了。果果先放這邊，等我回去了再帶他一起。”
周寒露微微頷首，道了聲是就準備離開。這時浦嘉瑋擡頭沖他一笑，卻是望著他的眼睛猛然呆了！
我怎麽忘了……我怎麽忘了！？
他胸口一疼，酒立刻醒了大半，目光呆滯地望了望對面的慕容灃，又轉過頭看了看周寒露，臉上的血色瞬間就退了下來。
周寒露離他最近，立刻就發現了異樣，於是連忙伸手去攙，緊張地問道：“先生您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您酒量不好少喝點，我讓廚房給您煮些醒酒湯，你要不要去躺躺？”
他這一關心，慕容灃也覺知出浦嘉瑋的不妥，把懷裏的浦果果往椅子上一放，起身就走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醉了？”
浦嘉瑋眼睜睜看著兩人是要湊到一起，連忙站起身，沖著慕容灃大喊道“別過來！”
慕容灃挑了下眉，腳步卻是不停，兩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擡手就去摸他的臉：“你不是真醉了吧，我帶你上去休息？”
浦嘉瑋見止不住他頓時慌了神，只得趕快催促周寒露：“寒露你先回去，我沒事的，你夜裏開車當心些。”
周寒露動動嘴想再說些什麽，這時浦嘉瑋突然伸手推了他一下：“快回去，太太還要你照顧呢！”
周寒露把關懷的話咽了回去，哎了一聲，沖著慕容一家又微微俯了俯身，然後就轉身走了。
浦嘉瑋盯著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抹了把臉，卻發現竟是出了一頭的汗。邊上的慕容麒一看這場景笑道：“哥哥你是怎麽了，怕周叔還是怕爸爸啊？我看你是醉了！”
浦嘉瑋趕忙回嘴：“小麒你少胡說！”然後就緊張地看向慕容灃。
慕容灃一直拉著他的手，只覺手心濕熱，這時迎上他的目光又仔仔細細看了看，開口道：“我帶你上去歇歇，走吧！”說完也不等浦嘉瑋表態，直接就拉著他上了二樓。
到了臥室把人扶到床上，然後去浴室擰了根熱毛巾與他擦臉。其實慕容灃這會兒最想和浦嘉瑋親熱，但礙於剛才的狀況不得不問道：“你是怎麽了，你那個管家有什麽問題，告訴我。”
“我……我……”浦嘉瑋結巴了一聲，然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大眼睛霧涔涔地看著慕容灃，欲言又止。
慕容灃著急了，坐到他身邊捉住他的下巴，命令道：“說！”
浦嘉瑋打了個哆嗦，用手握住慕容灃的手腕，結結巴巴地道：“我那個管家……他……他叫周寒露。”
慕容灃不明所以：“跟名字有什麽關系？”
浦嘉瑋看他混沌突然就來了氣，甩掉他的手把人推開一些，怒道：“周寒露是周夏至的親弟弟，你還記得周夏至嗎！？”
慕容灃自然不記得，但是看浦嘉瑋惱怒的樣子知道自己是不記得不行，於是做出驚訝狀，扯謊道：“他！”
浦嘉瑋噌的一聲站起來，咬牙說：“可不就是他，你在西安殺了他，我自此與你絕交的那次！他叫夏至，寒露是他親弟弟！”
慕容灃這下才覺悟，微微皺眉卻不是很擔憂，只問道：“哥哥死了你還把弟弟放在身邊，怎麽不早打發他算了？”
浦嘉瑋聽著他這毫無罪惡感的口氣越發惱怒，此時酒意又上了頭，猛的就大聲喊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你無緣無故殺了夏至，我既然恨不得你，難道還不能照看他弟弟嗎！？你說我怎麽不打發他，當年我若不是把寒露帶來香港，南京屠殺那會他們一家就全死了！我良心不安，你怎麽還能這般無事的說出這種話！”
死在慕容灃手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自然是無法理解區區一個仆人有何大不了，可看著浦嘉瑋暴跳如雷的樣子只得上前撫慰，摟著他好言相勸：“我錯了行吧，為了當年的事你恨我了那麽多年，我幾次差點就死在戰場上見不到你，現在又把這勞什子事兒給翻出來做什麽？咱們才剛見面，有多少話要說有多少事要做，何必鬧成這樣？嘉瑋，別生氣了，我知道你心好，放不下，但你既然照顧他弟弟這麽久了，就把這個寒露給送走，要不然你看到我倆又是氣又是怕的，何苦呢？”
浦嘉瑋把他推開，眉間怒氣不減：“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他兄弟倆照顧我，我從沒照顧過他倆，是我對不起他們周家，我怎麽放得下？”
此時慕容灃也有些不悅，陰著臉說道：“那你到底要怎麽樣？你怕我害他，還是怕他害我？”
浦嘉瑋咬牙：“我兩個都怕！”
慕容灃面無表情：“那讓他走，要不我走。”
浦嘉瑋挑眉瞪眼，搡了他一把：“不行！”
慕容灃氣笑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什麽都舍不得。”說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頭發，“看樣子這事周寒露還什麽都不知道，那就先放一放，等你想好了再辦行吧！”
浦嘉瑋閉了閉眼，伸手拎住慕容灃的領子，惡狠狠地說：“你給我保證絕對不傷他分毫！”
慕容灃嗤笑：“一個下人，值得住我下手嗎？”
浦嘉瑋手下用力晃了晃，重覆道：“給我保證！”
慕容灃只得拍拍他的胳膊，裝模作樣地舉手說道：“我保證，我保證不傷他。”
“名字！”
“慕容灃保證不傷周寒露分毫。”
“違者！”
“違者死無全屍。”
浦嘉瑋喘了口氣，松開慕容灃後又輕飄飄扇了他一巴掌。
“下次立誓不要說得那麽狠，只讓你死在我後面，餘生生不如死就行。”
慕容灃連忙捉住他的手親了一口，感嘆道：“浦先生哪裏好心，生生比那毒婦還要惡上幾倍，真是……好殘忍……”
（TBC）
☆、一百四十二 . 沖動
一百四十二.沖動
慕容灃抱怨完，便膩著浦嘉瑋說好話。浦嘉瑋性子好脾氣也好，郁悶了一會兒就不再多想，情緒也穩定了下來。慕容灃急於和他親熱，攬著人在脖子上啄了一口，卻發現浦嘉瑋怒氣消了酒氣卻上來了，一張臉粉白粉紅的，大眼睛裏也開始翻騰水汽。
“嘉瑋，你是不是有些醉了？”慕容灃說著便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浦嘉瑋哎呦了一聲，清明了許多，推著慕容灃站了起來，腳步不穩地往浴室走：“我有點醉，得先洗個澡，你下去讓小鑫他們早些睡吧，再給我弄點葛花醒酒。”
慕容灃也站了起來：“這點小事能用的了多長時間，你先放著水，等我上來一起洗。”
浦嘉瑋解開領帶丟到一旁，扶著門框拿眼睛瞟他，七分醉意三分媚意，真真是勾的慕容灃心動不已。
“寶貝兒，我可真想吃了你啊！”慕容灃丟下這話就上前去摟他的腰，浦嘉瑋也不掙，抿著酒窩輕輕一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嬌嗔：“趕快下去，晚了我就不等你了。”
慕容灃連連點頭，快步出門把命令下達，五分鐘之後就拎著一壺葛花茶跑了進來。
浦嘉瑋正打著赤膊刷牙，胳膊上的紋身隨著動作一晃一晃，越發栩栩如生。慕容灃解開上衣從後面摟住他，浦嘉瑋吐出泡沫漱了漱口，扭著頭親了一下他的嘴，問道：“餵，你在承州那邊出了什麽事，跟我講講唄！”
慕容灃臉色變了變，似是無奈又好似憤懣，動了動嘴沒說話，末了只嘆了口氣：“反正不是什麽好事，等過兩天咱們再說，我們先洗澡。”
他不想說浦嘉瑋也就不追問，轉過身抱著他親了又親，急不可耐地褪下彼此身上的衣物，然後就進了浴缸。
二人久別勝新歡，這夜自然是如膠似漆耳鬢廝磨情話綿綿，而此時在一樓的臥房中，慕容麒也粘膩地趴在慕容鑫的身上，正跟他咬耳朵。
“鑫哥，吃飯那會兒我聽見爸爸和哥哥的對話了。”
慕容鑫摟著弟弟正用手指描畫他的眉眼，聽了也沒什麽反應，懶洋洋地答道：“哦。”
慕容麒不滿意地嘟了嘟嘴，伸手掐了掐他哥哥的臉，然後用手臂支起身子居高臨下地說：“我可是聽到了驚天大秘密啊，你真的不想知道？”
慕容鑫心想你那算是什麽秘密，最多也就是發現了樓上那兩位的□，還能怎麽著？於是伸手在慕容麒屁股上抓了一把，呵呵幹笑了兩聲：“你是不是看到爸爸摸哥哥了，還是聽到他倆說什麽倒牙的情話？”
慕容麒呆了一下，然後就蹙起眉：“鑫哥你說什麽呢？爸爸和哥哥有什麽？”
慕容鑫連忙咳嗽了一聲掩飾，抱著慕容麒翻了個身，把他放到一邊：“小麒你這麽大了，壓的我難受，躺一旁乖乖的！”
慕容麒從小到大就沒乖過，聞言就手腳並用纏住慕容鑫，八爪魚似地抱得死緊：“我不要，我要抱著鑫哥！”
慕容鑫知道他那說向東偏向西的脾氣，摸了摸他的腦袋嘆了口氣，舒展開身體任他擺弄：“我讓你抱，你抱著行了吧！”說著他打了個哈欠，瞄了一眼墻上的鐘，說，“都這個點了，趕快睡吧，明個父親還要跟你說話呢。”
慕容麒一聽慕容灃的名字就渾身難受，他在慕容鑫的脖頸處蹭了又蹭，然後肉蟲似地往上爬到枕頭上，依偎到慕容鑫身邊：“鑫哥，我不喜歡爸爸。”
慕容鑫又打了個哈欠：“我看除了浦哥哥外就沒人待見他，說這些有什麽用，咱們睡吧。”
慕容麒嗯了一聲卻是不閉眼，戳了戳慕容鑫的下巴又翻了個身，拉起被子把兩人裹了起來。慕容鑫以為他是又要鬧了，正準備出言來哄，就聽見慕容麒在黑暗中清澈而小心地說：“鑫哥，我聽見浦哥哥責怪爸爸，說他殺了周叔的親哥哥！”
這句話跟驚雷似地，一下就把慕容鑫震得睡意全無，連忙握住慕容麒的胳膊問道：“你說什麽？這事可是真的！？”
慕容麒點了點頭，又意識到在漆黑的被窩裏根本看不見，於是出聲說：“真的，我從沒見浦哥哥那麽生氣，還要爸爸發誓作保，說絕對不傷害周叔，我想應該是真的。”
慕容鑫斂了眼，略微沈思了一下冷靜了下來：“小麒，你覺得這事兒有可能嗎？”
“應該有吧……”慕容麒撅了撅嘴，突然打了一個激靈爬出被窩，“鑫哥，你記得浦哥哥屋裏的那個白瓷壇嗎？咱們小時候有一次在那屋打鬧，差點摔了，把浦哥哥嚇壞了的那次。後來我好奇就偷偷打開看過，裏面裝的是白灰一樣的東西，你說，那會不會是骨灰啊？”
慕容鑫也爬出被窩，用被子攏住弟弟抱到懷裏，悠長悠長地嘆了口氣：“好了，別想了，這事兒絕對不能對外人說，咱們睡吧。”
慕容麒見他態度冷淡，也就不再多言，哼哼唧唧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慕容鑫枕著手臂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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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作多情地想著彌補與慕容鑫之間的關系，卻不知慕容鑫心裏是另有一番打算。
三日之後一位濃眉大眼身材挺拔的北方漢子敲開了浦宅的大門，將一個錦盒交到了浦嘉瑋手中。
浦嘉瑋知道這便是慕容灃的衛士，而這錦盒就是他電報上所言的禮物。他本想與那衛士多言幾句，無奈這漢子寡言少語竟是個幾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人物，送了錦盒就起身離開，一句話也不多說。
浦嘉瑋十分無奈，只好把註意力集中到那禮物上面。可這錦盒包的嚴密，跟寶貝一般，浦嘉瑋拿著把小刀東戳西弄，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拆開。
盒子裏是幾本燙金面的《福爾摩斯》，外加慕容灃的一封信。信上寥寥數語，浦嘉瑋一目帶過，而後就將那些書捧了出來隨手翻看。
慕容灃回了承州老家，專門去了當年的少帥府。少帥府幾經波折保存了下來，而屋內也還留著些當年的什物。慕容灃在當初浦嘉瑋住過的那間屋子找到了這套書，一時間感觸良多，便開始翻閱。書裏有不少折角，想必是浦嘉瑋留下的，並且裏面還夾著一張自己寫的便簽。
此時浦嘉瑋已經在書頁裏找出了那張便簽，舉起來透過陽光細細的看，只覺上面的墨水已經泛黃，但話語卻清晰的如同昨日。
他記得那年自己還不滿十六，逃跑失敗被慕容灃抓回去毒打了一頓，將養的好了些便又趁著後門無人再次出走，在冰天雪地裏凍了個半死，後來被慕容灃騎馬帶了回去。第二日慕容灃早起去練兵了，就留了這張字條壓在床頭，上面寫了一些註意吃飯回來陪你看電影之類的情話。他當時覺得慕容灃是把自己當成女人來哄，本打算是將其給燒了，但想了想又覺得太不禮貌，便展平了夾到書頁裏面。
浦嘉瑋沒想到，這套書還有這紙條能留到現在，於是一時間感慨萬分，捧著書嘆息了幾聲，便慢慢開口說道：“我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見到舊物啊，這麽多年過去了，看著你們，又好似回到了十幾年前一般！”他說完便不禁濕了眼，仰頭把淚給咽了回去，才道是思念太過積聚，深沈的有如負贅，說給了自己聽，不免淚流滿面。
浦嘉瑋獨個唏噓完畢，就到了晚飯的光景。周寒露親自來請他下樓吃飯，他擦了把臉又梳了梳頭，這才利利亮亮的進了餐廳。
浦太太被侯先生拌著去參加醫藥晚會，慕容麒則是帶著浦果果去陳秘書家找文生玩了。偌大個餐廳裏只剩的浦嘉瑋和慕容鑫兩人枯坐，面對著一桌子的美食佳釀，卻是略顯尬尷。
浦嘉瑋想找些話說，但搜腸刮肚卻是不知如何開口，而慕容鑫則是一言不發的細嚼慢咽，連頭都懶得擡一下。
浦嘉瑋更覺得不自在，剛要說幾句廢話來打打場，這時亞伯大夫就從外面進來，隔著餐廳的雕花玻璃笑道：“嗨，浦先生，小鑫鑫，我回來了！”
原來自從那日亞伯從酒店裏帶走慕容鑫後，自此就再沒回過浦家，算來也有十來天，現在如此樂呵的一出現，還真真唬的浦嘉瑋一笑。
他站起身，一邊吩咐周寒露加一副碗筷，一邊讓亞伯趕快進來：“亞伯大夫你可回來了！這幾日忙什麽呢，家都不回？”
亞伯脫了外面的風衣遞給下人，然後接過女傭手裏的熱毛巾擦了擦手，這才回答說：“我忙著呢，教授從重慶給我發了電報，說瑪麗醫院有幾個典型的骨傷病歷讓我去看看，不知是誰托他老人家辦的事，可巧我在這邊，就幫他還個人情。我還碰到了那位程先生，他的醫術很好，只是我們專攻不同，要不也能好好交流交流。”
亞伯大夫一陣絮絮叨叨，卻是把氣氛給活躍了，浦嘉瑋面上帶了笑去看慕容鑫，可後者卻依舊認認真真的吃飯，許是沒把兩人放在心裏。
浦嘉瑋自覺虧欠他，故而也不勉強，可亞伯卻是個沒有眼力勁的人，一瞅慕容鑫面色不悅，非要出言逗他：“小鑫鑫，這麽久沒見亞伯，想亞伯了沒啊？”
慕容鑫微微蹙眉，卻是不拿正眼看他，扒拉了一筷子肉片放到嘴裏，鼓著腮幫子大嚼。
亞伯向來纏人，慕容鑫理他倒好，不理他就更是來勁，左一句小鑫鑫右一句小鑫鑫，生生喊得慕容鑫臉上掛不住，放下碗筷就甩手而去。
亞伯也撂了筷子去追他，走到院子時看到慕容麒抱著浦果果從汽車裏出來，看見了他倆便開懷地大喊：“鑫哥！亞伯大夫！”喊完他就跑了過來，因為懷裏抱著個肉團似地浦果果，還累的有些氣喘。
“亞伯大夫好久不見啊！”慕容麒沖著亞伯一笑，然後就要把浦果果往慕容鑫那裏遞，慕容鑫陰著臉很是不悅，冷聲拒絕道：“我不伺候這小崽子，讓陳媽來吧，我要出門！”
慕容麒好奇問道：“這會子出門作何，天都黑了，正好亞伯大夫回來了，咱們再喊上周叔，一起打牌不好？”
慕容鑫說了句“不好”便要走，這時浦嘉瑋卷著外套帽子跟陣風似地從屋裏跑了出來，領著司機還有小廝就鉆進了汽車。
“哥哥，你去哪兒？”慕容麒忙問。
浦嘉瑋搖下車窗伸出一張笑容可掬的臉，回道：“你姚叔叔約我吃飯，我晚點就回來了啊！你們幾個好好看家，要什麽都跟你周叔說，我走了啊！”
浦嘉瑋說完這話就讓司機發動了汽車，立刻絕塵而去。
慕容麒看了下手表，擡頭問慕容鑫：“這都快八點了，咱家不是該吃過飯了嗎，哥哥怎麽還去找姚叔叔？”
慕容鑫嗤笑了一聲，邁腿往前走：“他撒謊去玩罷了，我也出去。”
慕容麒把浦果果遞給亞伯，追了一步說道：“鑫哥，沒有車了，你出不去的！”
慕容鑫聞言挑眉：“家裏三輛的呢，怎麽沒了？”
慕容麒答道：“昨個壞了一輛還沒修好，下午的時候奶奶去參加晚會又開走了一輛，最後那輛剛才哥哥給占了。”
慕容鑫面色不愉，可也沒說什麽，只丟下了句“我散散步”，然後就出了大門。
浦家的宅子建在半山腰上，離市區的距離不近，若是沒了汽車還真不好出去，此時天晚也不好叫車，所以慕容鑫只能沿著馬路慢騰騰的溜達。
他在這裏過了多年，熟悉的很，縱使天已經黑透了也不怕，走了一段大路便鉆進了樹林，沿著那曲折的小徑慢慢踱來，最後爬到後山的峭壁上盤腿坐下，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點燃。
深秋山風呼嘯，雖算不得凜冽但也涼意十足。慕容鑫手裏的煙在風中忽明忽暗，沒抽得幾口，就被刮的只剩個屁股。
慕容鑫有些不快，丟了煙蒂又摸出一根，可這次卻是死活打不著火，惱的他只想把手裏的鑲鉆打火機給丟了！
正當此時背後傳來了窸窣聲，慕容鑫警惕地扭頭一看，就見亞伯分花拂柳磕磕絆絆，也是尋到了這山坡上來了。
慕容鑫與他有氣，便冷言道：“你來幹嘛？”
亞伯咧嘴一笑：“我來找你啊，小鑫鑫，你在這兒幹嘛啊？”
慕容鑫懶得理他，低頭繼續擺弄打火機，亞伯在他身邊坐下，瞧了一眼便奪了過來，勸道：“抽煙不好，別抽了。”
慕容鑫心情很是不好，此時面色一慍，伸出手厲聲道：“還我！”
亞伯連慕容灃都不怕怎會怕他這小兒子，故而微微一笑將其收到了口袋中，自言自語地說：“你跑出來倒是清閑，剛才你不理果果，他這會兒哭的快斷氣了，陳媽小麒都哄不住，周管家抱了他還是哭。”
慕容鑫乜了他一眼：“你這會兒是來尋我回去看孩子的？”
亞伯笑了笑：“沒有沒有，我是怕他們要我哄果果，托辭有事才跑出來的，沒人知道我來找你呢！”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以前小麒帶我在周圍轉悠的時候跟我說的，說鑫哥兒最喜歡蹲到這山崖上玩，我記住了。”
慕容鑫哼了一聲：“你來找我幹什麽？看我還不夠慘嗎？”
亞伯呵呵一笑，卻是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他的笑容是天生帶的，仿佛他這人不笑就說不出話做不成事兒似地。
“不是，我想來安慰安慰你。”
慕容鑫眼神一暗，壓低聲音問道：“安慰我？那想必是你跟哥哥說的吧，我怎說他那麽亂的情況下還能覺察到小細節，還能想到來試我，絕對是你跟哥哥說了！”
亞伯也不否認，只是微笑，厚實的大手放在慕容鑫後背上摩挲了幾下，語重心長地道：“是不是我說的不打緊，關鍵是結果，你哥哥現在依舊心疼你，也不恨你，這才是好的了。你那樣的法子到了最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必要弄成這樣呢？”
慕容鑫不聽他的話，只餓狼一般地盯著他的眼，恨恨地說：“這麽說來，是你講的！”
亞伯不置可否，只含笑著摸了摸他的脊背，卻是被慕容鑫一巴掌打開：“你說過你不會跟哥哥講的！你應許了我我才信你的！”他講的激動，噌的一聲就站了起來，山風肆虐中搖晃了幾下，險是要跌下！
亞伯慌忙起身去拉他，忙不疊地解釋道：“我在街上遇見浦先生的，你不知道他看起來多麽可憐，兩只眼睛紅彤彤地像只小兔子，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看的我於心不忍，所以就稍微提醒了幾句……”
慕容鑫目珠赤紅，神情悲痛，捶著心口大聲叫道：“於心不忍？你以為我真的是要害他嗎？我愛他都來不及，就算是現下傷害了他，我以後也會千倍萬倍的補救回來！他是我的心肝，用不著你來疼！”
亞伯見他激動，又在崖上亂動，於是連忙把他攬住懷裏，往一旁拉扯：“小鑫，我們換個地方說，這裏風太大，會出事的……”
慕容鑫不答他的話，人也不動，用黑幽幽的眸子盯著亞伯，卻是嗤笑了一聲：“我真是傻啊……我怎麽變得這麽傻，竟然信你這洋鬼子的話，我還以為……”他痛苦不堪地閉了閉眼，待睜開時已經看不到裏面的情愫，喃喃小聲道，“我既然錯了，就要糾正，現下我還是有機會的……”
亞伯以為他迷途知返，立刻喜上眉梢，摟著他大力一抱，歡喜之言尚未出口卻是猛地僵住！
“小鑫……”他勉力推開慕容鑫，一張嘴卻是吐出了血沫，一把匕首從他的背後齊根沒入，完全插到了肺裏！
亞伯劇痛之中跪了下來，伸手去拉慕容鑫的腿，慕容鑫厭惡地往後一退避開，在冰冷的山風月色中笑的如同一只鬼魅。
“我信你，就是個錯誤，只有殺了你才能糾正。亞伯，第一次我就告訴過你，若是透漏出我的秘密定讓你客死異鄉，我慕容鑫說到做到從不食言，你就安心去吧！”
說罷他掐住亞伯的脖子拔出匕首，為了避免血濺到身上還特意用他的風衣擋住。亞伯發出野獸一般的哀鳴，然後就被慕容鑫一腳踢落了山崖！
（TBC）
☆、一百四十一 . 殘忍
一百四十一.殘忍
慕容鑫冷眼看著亞伯撞到石頭上，然後咕嚕咕嚕滾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他嗤笑一聲，用腳把地上的血漬蹭幹凈，又打理了自己一番，這才往回走。
剛走出十幾步遠，就聽見不遠處有動靜，豎起耳朵聽了一下，才發現是慕容麒在喊“鑫哥”。
慕容鑫不動聲色地蹙起眉，又走了幾步才回了話。慕容麒從灌木叢裏跌跌撞撞地走出來，一把抱住慕容鑫的胳膊就抱怨道：“鑫哥你怎麽跑到這兒了，讓我好找啊！這兒又冷又黑，這風吹的多嚇人啊，快凍死我了！”說著他就把兩只冰冷的爪子往慕容鑫懷裏伸，哆哆嗦嗦地抱住他的脖子，正是個撒嬌的樣子。
慕容鑫從小就寵他，解開自己的衣服把人裹到懷裏，一邊摸著他的頭發一邊說：“你怎麽出來了，找我幹什麽？”
慕容麒腦袋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地：“果果一直哭，大家都哄不住，不是跑就是逃，沒辦法我才來找你的，你就回去哄哄他吧！”
慕容鑫哼了一聲：“他那親爹跑出去玩了，娃娃還得咱們給看著。”他嘴上說的硬但卻挪動腳步往回走，擺明是個嘴硬心軟的態度。走了沒幾步低頭在慕容麒腦袋上親了一下，又道：“你這是賴在我懷裏了，來，我背你回去。”
“不要不要，你背我還是冷的，我在你懷裏捂捂再走！”慕容麒說著就用臉去貼慕容鑫的臉，可剛碰到就叫道，“鑫哥，你的臉怎麽是濕的，不會是哭了吧！？”
慕容鑫嚇了一跳，連忙擡手抹了一把，果真如慕容麒所言，濕漉漉冰涼涼，可不是淚水！
慕容鑫心裏打了個冷戰，不解自己為什麽會哭，但嘴上卻是否認，只道是被樹上的露水打濕的，然後連忙帶著弟弟往家去。
浦果果鬧了這麽久也倦了，正打著嗝有氣沒力地抽噎，一見慕容鑫回來，就咧著嘴伸手要抱抱。
慕容鑫是不敢不依他的，抱起來又親又哄，眾人得救，立刻作鳥獸散，生怕再惹到這小祖宗。
這夜浦太太和浦嘉瑋都回來的很晚，所以只得慕容鑫哄浦果果睡覺。他好不容易把孩子安置好了交給陳媽，這才回自己房間洗澡。
他對著鏡子站了，突然看到右眼下方多了一點痣，他疑惑了一下拿手去抿，才發現是一滴幹了的血——亞伯的血。
“死了也好，騙我的人就都該死！”他在心裏恨恨地說，說完就將這人拋之腦後，再也不提。
慕容鑫對他人夠狠，對自己也夠狠，他決定了不再提亞伯，那就是永不再想。其實他挺有心繞到山溝裏去找找屍體的，但是既然知道是必死無疑，再給他掘墓埋葬，未免就有些假惺惺的好意。慕容鑫不要做好人，他既然壞了就要壞個徹底，壞個幹脆，壞的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如此又過了幾日，便迎來了浦太太的五十大壽，眾人忙得不可開交，自是將失蹤的亞伯大夫完全拋之腦後。
浦太太的壽宴一共擺了三天，浦家上下迎來送往，接客待客，等到得閑之時，已經是大半個月之後了。
時間已經是西歷十二月底，浦嘉瑋剛翹著腿歇了不到三日，那一直飄飄渺渺的慕容將軍竟然跟神仙似地，突然之間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浦嘉瑋前一日才從慕容灃的衛士那裏得了信，第二日便帶上慕容兄弟，匆匆忙忙地開車趕去接機。
飛機晚了整整一個鐘頭才到，浦嘉瑋是等的心急如焚，慕容兩兄弟卻是憂愁至極。待到慕容灃衛隊開道，人高馬大唯我獨尊的走出機場大廳，鷹眼一掃到浦嘉瑋身上，後者就歡天喜地跟只兔子似地蹦跶過去。慕容灃一把把他給抱住，毫不避諱地先連轉了三圈，還貼面行了個西洋禮，這才分出神去註意後面那兩個崽子。
“你可來了！終於來了，讓我等了這麽久！”浦嘉瑋哈哈一笑在他身上打了一拳，然後就側過身，很開心地喊道，“看看，你的孩子，我給你養的好吧！”說著他沖著兄弟倆使勁招手，慕容鑫和慕容麒兩人不約而同地抿了抿嘴，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挪了過來。
“父親。”
“爸爸。”
慕容灃看著慕容鑫蹙了下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就把目光轉向慕容麒。
慕容麒那雙眼睛分外妖嬈，小圓臉加上小嘴巴，活脫脫一個三小姐的模樣。慕容灃看的心中五味參雜，把人摟到懷裏親了幾下，然後也不顧慕容麒已經十幾歲的年紀，硬是把他抱到臂彎上。
慕容麒又羞又懼，依著小時候的習慣去拉他鑫哥的手，慕容鑫在邊上給他使了個“莫怕”的眼色，然後就在一邊小心護著弟弟。
慕容灃抱著外甥拉著情人是志得意滿，把手杖甩給沈家平，走的是虎虎生風。
機場外一排黑色轎車候著，司機一見將軍出現就起身開門，行動有素軍紀嚴明。慕容灃帶著浦嘉瑋坐進去，慕容兩兄弟則是去開自家的車，一隊人浩浩蕩蕩招搖過市，倒也是十分壯觀。
浦嘉瑋本想帶慕容灃回浦宅的，誰知道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在距離浦家不到半小時車程的山腳下買下了一棟排場極大的別墅，室內家具傭人一應俱全，連接風宴都已經備下。
浦嘉瑋笑他瞞得是夠嚴密，自己竟是連一點風吹草動也沒聽見。慕容灃拉著他的手甜膩膩地講情話，說要是累到寶貝兒我可是會心疼的。
倆人暗地裏打情罵俏，可當著衛士還有孩子的面也是裝的一本正經。浦嘉瑋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回去了，然後就洗手落座，四人同進晚宴。
飯吃到一半，酒醉了三分，慕容宅中電話鈴聲大作，周寒露致電說浦果果哭的死去活來，非要鑫少爺餵他吃飯。
浦嘉瑋拍拍腦袋說竟然把這小祖宗給忘了，然後就說了地址，讓周寒露開車把浦果果給帶過來。
慕容父子倆聽了這話臉色同時一黑，放下手裏的筷子不悅地挑起眉，模樣表情竟是如同照鏡子。
浦嘉瑋當然知道他倆怕什麽，哈哈一笑坐下來，扯著沈家平和他又喝了兩杯。
周寒露來的很快，連換洗衣物紙筆書包都帶來了。浦嘉瑋接過果果還沒維持一分鐘，小孩兒就眼尖的瞅到了一黑一白的慕容父子，然後咧著血盆大口就笑了。
慕容灃和慕容鑫，一同打了冷戰。
“伯伯！哥哥！”浦果果掙脫他親爹的懷抱迅速向慕容灃沖去，眼睛還勾著慕容鑫，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樣子。
慕容灃雖然怕他卻也想他，單手抄住孩子往肩膀上一放，掄起巴掌拍了兩下。
小果果咯咯咯地笑了。
浦嘉瑋看見這和樂融融的場面心中甚是滿足，捏著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邊周寒露收拾好了東西，過來回話：“先生東西都交給這裏的管家了，明個要不要我來接小少爺還有麒少爺？”
浦嘉瑋笑著搖頭：“不用了，小麒他們父子團圓，學校裏請假幾天也無妨，你給那邊打個電話說明就行了。果果先放這邊，等我回去了再帶他一起。”
周寒露微微頷首，道了聲是就準備離開。這時浦嘉瑋擡頭沖他一笑，卻是望著他的眼睛猛然呆了！
我怎麽忘了……我怎麽忘了！？
他胸口一疼，酒立刻醒了大半，目光呆滯地望了望對面的慕容灃，又轉過頭看了看周寒露，臉上的血色瞬間就退了下來。
周寒露離他最近，立刻就發現了異樣，於是連忙伸手去攙，緊張地問道：“先生您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您酒量不好少喝點，我讓廚房給您煮些醒酒湯，你要不要去躺躺？”
他這一關心，慕容灃也覺知出浦嘉瑋的不妥，把懷裏的浦果果往椅子上一放，起身就走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醉了？”
浦嘉瑋眼睜睜看著兩人是要湊到一起，連忙站起身，沖著慕容灃大喊道“別過來！”
慕容灃挑了下眉，腳步卻是不停，兩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擡手就去摸他的臉：“你不是真醉了吧，我帶你上去休息？”
浦嘉瑋見止不住他頓時慌了神，只得趕快催促周寒露：“寒露你先回去，我沒事的，你夜裏開車當心些。”
周寒露動動嘴想再說些什麽，這時浦嘉瑋突然伸手推了他一下：“快回去，太太還要你照顧呢！”
周寒露把關懷的話咽了回去，哎了一聲，沖著慕容一家又微微俯了俯身，然後就轉身走了。
浦嘉瑋盯著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抹了把臉，卻發現竟是出了一頭的汗。邊上的慕容麒一看這場景笑道：“哥哥你是怎麽了，怕周叔還是怕爸爸啊？我看你是醉了！”
浦嘉瑋趕忙回嘴：“小麒你少胡說！”然後就緊張地看向慕容灃。
慕容灃一直拉著他的手，只覺手心濕熱，這時迎上他的目光又仔仔細細看了看，開口道：“我帶你上去歇歇，走吧！”說完也不等浦嘉瑋表態，直接就拉著他上了二樓。
到了臥室把人扶到床上，然後去浴室擰了根熱毛巾與他擦臉。其實慕容灃這會兒最想和浦嘉瑋親熱，但礙於剛才的狀況不得不問道：“你是怎麽了，你那個管家有什麽問題，告訴我。”
“我……我……”浦嘉瑋結巴了一聲，然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大眼睛霧涔涔地看著慕容灃，欲言又止。
慕容灃著急了，坐到他身邊捉住他的下巴，命令道：“說！”
浦嘉瑋打了個哆嗦，用手握住慕容灃的手腕，結結巴巴地道：“我那個管家……他……他叫周寒露。”
慕容灃不明所以：“跟名字有什麽關系？”
浦嘉瑋看他混沌突然就來了氣，甩掉他的手把人推開一些，怒道：“周寒露是周夏至的親弟弟，你還記得周夏至嗎！？”
慕容灃自然不記得，但是看浦嘉瑋惱怒的樣子知道自己是不記得不行，於是做出驚訝狀，扯謊道：“他！”
浦嘉瑋噌的一聲站起來，咬牙說：“可不就是他，你在西安殺了他，我自此與你絕交的那次！他叫夏至，寒露是他親弟弟！”
慕容灃這下才覺悟，微微皺眉卻不是很擔憂，只問道：“哥哥死了你還把弟弟放在身邊，怎麽不早打發他算了？”
浦嘉瑋聽著他這毫無罪惡感的口氣越發惱怒，此時酒意又上了頭，猛的就大聲喊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你無緣無故殺了夏至，我既然恨不得你，難道還不能照看他弟弟嗎！？你說我怎麽不打發他，當年我若不是把寒露帶來香港，南京屠殺那會他們一家就全死了！我良心不安，你怎麽還能這般無事的說出這種話！”
死在慕容灃手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自然是無法理解區區一個仆人有何大不了，可看著浦嘉瑋暴跳如雷的樣子只得上前撫慰，摟著他好言相勸：“我錯了行吧，為了當年的事你恨我了那麽多年，我幾次差點就死在戰場上見不到你，現在又把這勞什子事兒給翻出來做什麽？咱們才剛見面，有多少話要說有多少事要做，何必鬧成這樣？嘉瑋，別生氣了，我知道你心好，放不下，但你既然照顧他弟弟這麽久了，就把這個寒露給送走，要不然你看到我倆又是氣又是怕的，何苦呢？”
浦嘉瑋把他推開，眉間怒氣不減：“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他兄弟倆照顧我，我從沒照顧過他倆，是我對不起他們周家，我怎麽放得下？”
此時慕容灃也有些不悅，陰著臉說道：“那你到底要怎麽樣？你怕我害他，還是怕他害我？”
浦嘉瑋咬牙：“我兩個都怕！”
慕容灃面無表情：“那讓他走，要不我走。”
浦嘉瑋挑眉瞪眼，搡了他一把：“不行！”
慕容灃氣笑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什麽都舍不得。”說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頭發，“看樣子這事周寒露還什麽都不知道，那就先放一放，等你想好了再辦行吧！”
浦嘉瑋閉了閉眼，伸手拎住慕容灃的領子，惡狠狠地說：“你給我保證絕對不傷他分毫！”
慕容灃嗤笑：“一個下人，值得住我下手嗎？”
浦嘉瑋手下用力晃了晃，重覆道：“給我保證！”
慕容灃只得拍拍他的胳膊，裝模作樣地舉手說道：“我保證，我保證不傷他。”
“名字！”
“慕容灃保證不傷周寒露分毫。”
“違者！”
“違者死無全屍。”
浦嘉瑋喘了口氣，松開慕容灃後又輕飄飄扇了他一巴掌。
“下次立誓不要說得那麽狠，只讓你死在我後面，餘生生不如死就行。”
慕容灃連忙捉住他的手親了一口，感嘆道：“浦先生哪裏好心，生生比那毒婦還要惡上幾倍，真是……好殘忍……”
（TBC）
☆、一百四十二 . 沖動
一百四十二.沖動
慕容灃抱怨完，便膩著浦嘉瑋說好話。浦嘉瑋性子好脾氣也好，郁悶了一會兒就不再多想，情緒也穩定了下來。慕容灃急於和他親熱，攬著人在脖子上啄了一口，卻發現浦嘉瑋怒氣消了酒氣卻上來了，一張臉粉白粉紅的，大眼睛裏也開始翻騰水汽。
“嘉瑋，你是不是有些醉了？”慕容灃說著便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浦嘉瑋哎呦了一聲，清明了許多，推著慕容灃站了起來，腳步不穩地往浴室走：“我有點醉，得先洗個澡，你下去讓小鑫他們早些睡吧，再給我弄點葛花醒酒。”
慕容灃也站了起來：“這點小事能用的了多長時間，你先放著水，等我上來一起洗。”
浦嘉瑋解開領帶丟到一旁，扶著門框拿眼睛瞟他，七分醉意三分媚意，真真是勾的慕容灃心動不已。
“寶貝兒，我可真想吃了你啊！”慕容灃丟下這話就上前去摟他的腰，浦嘉瑋也不掙，抿著酒窩輕輕一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嬌嗔：“趕快下去，晚了我就不等你了。”
慕容灃連連點頭，快步出門把命令下達，五分鐘之後就拎著一壺葛花茶跑了進來。
浦嘉瑋正打著赤膊刷牙，胳膊上的紋身隨著動作一晃一晃，越發栩栩如生。慕容灃解開上衣從後面摟住他，浦嘉瑋吐出泡沫漱了漱口，扭著頭親了一下他的嘴，問道：“餵，你在承州那邊出了什麽事，跟我講講唄！”
慕容灃臉色變了變，似是無奈又好似憤懣，動了動嘴沒說話，末了只嘆了口氣：“反正不是什麽好事，等過兩天咱們再說，我們先洗澡。”
他不想說浦嘉瑋也就不追問，轉過身抱著他親了又親，急不可耐地褪下彼此身上的衣物，然後就進了浴缸。
二人久別勝新歡，這夜自然是如膠似漆耳鬢廝磨情話綿綿，而此時在一樓的臥房中，慕容麒也粘膩地趴在慕容鑫的身上，正跟他咬耳朵。
“鑫哥，吃飯那會兒我聽見爸爸和哥哥的對話了。”
慕容鑫摟著弟弟正用手指描畫他的眉眼，聽了也沒什麽反應，懶洋洋地答道：“哦。”
慕容麒不滿意地嘟了嘟嘴，伸手掐了掐他哥哥的臉，然後用手臂支起身子居高臨下地說：“我可是聽到了驚天大秘密啊，你真的不想知道？”
慕容鑫心想你那算是什麽秘密，最多也就是發現了樓上那兩位的□，還能怎麽著？於是伸手在慕容麒屁股上抓了一把，呵呵幹笑了兩聲：“你是不是看到爸爸摸哥哥了，還是聽到他倆說什麽倒牙的情話？”
慕容麒呆了一下，然後就蹙起眉：“鑫哥你說什麽呢？爸爸和哥哥有什麽？”
慕容鑫連忙咳嗽了一聲掩飾，抱著慕容麒翻了個身，把他放到一邊：“小麒你這麽大了，壓的我難受，躺一旁乖乖的！”
慕容麒從小到大就沒乖過，聞言就手腳並用纏住慕容鑫，八爪魚似地抱得死緊：“我不要，我要抱著鑫哥！”
慕容鑫知道他那說向東偏向西的脾氣，摸了摸他的腦袋嘆了口氣，舒展開身體任他擺弄：“我讓你抱，你抱著行了吧！”說著他打了個哈欠，瞄了一眼墻上的鐘，說，“都這個點了，趕快睡吧，明個父親還要跟你說話呢。”
慕容麒一聽慕容灃的名字就渾身難受，他在慕容鑫的脖頸處蹭了又蹭，然後肉蟲似地往上爬到枕頭上，依偎到慕容鑫身邊：“鑫哥，我不喜歡爸爸。”
慕容鑫又打了個哈欠：“我看除了浦哥哥外就沒人待見他，說這些有什麽用，咱們睡吧。”
慕容麒嗯了一聲卻是不閉眼，戳了戳慕容鑫的下巴又翻了個身，拉起被子把兩人裹了起來。慕容鑫以為他是又要鬧了，正準備出言來哄，就聽見慕容麒在黑暗中清澈而小心地說：“鑫哥，我聽見浦哥哥責怪爸爸，說他殺了周叔的親哥哥！”
這句話跟驚雷似地，一下就把慕容鑫震得睡意全無，連忙握住慕容麒的胳膊問道：“你說什麽？這事可是真的！？”
慕容麒點了點頭，又意識到在漆黑的被窩裏根本看不見，於是出聲說：“真的，我從沒見浦哥哥那麽生氣，還要爸爸發誓作保，說絕對不傷害周叔，我想應該是真的。”
慕容鑫斂了眼，略微沈思了一下冷靜了下來：“小麒，你覺得這事兒有可能嗎？”
“應該有吧……”慕容麒撅了撅嘴，突然打了一個激靈爬出被窩，“鑫哥，你記得浦哥哥屋裏的那個白瓷壇嗎？咱們小時候有一次在那屋打鬧，差點摔了，把浦哥哥嚇壞了的那次。後來我好奇就偷偷打開看過，裏面裝的是白灰一樣的東西，你說，那會不會是骨灰啊？”
慕容鑫也爬出被窩，用被子攏住弟弟抱到懷裏，悠長悠長地嘆了口氣：“好了，別想了，這事兒絕對不能對外人說，咱們睡吧。”
慕容麒見他態度冷淡，也就不再多言，哼哼唧唧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慕容鑫枕著手臂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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