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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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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和他犟嘴,過來捏了捏他的手指,很感嘆地說道:“你這出演的真是驚心動魄,差點把大叔給嚇死。”

慕容灃心裏鄙夷道你們都什麽破膽兒,接著就聽見程信之開口說:“沛林,你這次傷的很重,忽略周身的擦傷,右手槍傷覆發,肩膀上被彈片打中,不過最嚴重的是你的腿……”

慕容灃沒吱聲,示意他繼續講,程信之沈默了一下,說道:“我一共挖出三顆子彈,其中一顆打在膝蓋上,造成膝蓋骨嚴重骨折。這兒的醫療條件太差,我只能給你進行緊急處理,等聯系上中央軍就把你送到後方醫院。”

慕容灃蹙眉,問道:“有這麽嚴重嗎,必須住院治療?”

程信之點點頭:“必須,這邊沒有那麽多抗生素,若是傷處感染了,你這條腿會保不住的。”

慕容灃苦笑一聲,反問道:“難道要截肢?”

程信之嚴肅地嗯了一聲,很認真地說:“我不是危言聳聽,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我是醫生,我不會騙你。”

慕容灃思索了一下,然後啞著嗓子說:“我聽你的。”

程信之聽了這話松了口氣,擡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卻沒瞅到著手之處,他學著姚遠的樣子捏了捏慕容灃的指尖,很淒涼地笑了一下:“沛林,我們可算是一對兒難兄難弟。”

慕容灃也笑,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姚遠嚷嚷:“餵餵,你們倆難兄難弟了我算什麽啊?我算什麽,我算什麽?”

程信之有些頭大,無奈只得拉著姚遠往外拖,姚遠一如小狗似地精力充沛,嘟嘟囔囔不休:“咱們去哪個後方醫院啊?桂林還是香港?去香港的話可以見到浦嘉瑋了,到時候……嗚嗚”

沒等他說完就被程信之捂了嘴,死拉硬拽地曳出了房。

沈家平想著終於拉走了個麻煩,然後瞧了眼穩坐泰山的陳寶山,準備把這不識趣的傻漢子請出去。可他口還沒開,就看見陳寶山搔了搔後腦勺,蹦出了一句:“浦嘉瑋不是蘇城浦文渝的大公子嗎,怎麽跑香港去了?”

慕容灃眼睛一亮,隨即瞇起眼睛追問道:“陳團長知道蘇城浦家?”

陳寶山點點頭,咧著嘴又是呲牙一笑:“豈止是知道,那蘇家老爺對陳某可有救命之恩,而且當初要不是他那箱黃金換來的藥品,前線的戰士還不知要犧牲多少!好人啊,真是大好人!”說到這裏他又是呵呵一笑,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浦家那位老爺年紀輕輕就兒孫滿堂,不僅有個俊秀的兒子,還有兩個孫子,這就所謂好人好福氣!”

“孫子?”慕容灃皺了下眉,有些疑惑。

沈家平倒是個明白人,連忙提醒說:“四少,您把鑫少爺和麒少爺留給浦少爺了,您不會忘了吧?”

慕容灃恍然大悟,面上卻沒什麽表情。他整日血雨腥風,把親兒子忘了也不足為怪。

慕容灃嘆了口氣,想換換姿勢無奈身子骨酸疼根本動不了,他撇了一眼身邊的三個人,便發令道:“陳團長若是無事就請回吧,我累了,想休息。”

陳寶山哦了一聲,等了片刻才起身離去,他一步三回頭,看了慕容灃一次又一次,最後跨出門口得出結論——這國軍的司令年輕英俊,冰冷高貴,真乃國之棟梁!

“國之棟梁”見送走了陳寶山,就扭頭看了看沈家平。沈家平依舊沈浸在主子覆蘇的狂喜中,盯著慕容灃的眼神都帶著驚喜和纏綿。不過慕容灃對此毫不領情,他垂下眼,淡漠地說道:“沈家平,你沒別的事也出去吧,我得歇會兒。”

沈家平沒想到慕容灃會趕自己走,楞了一下便神情失落,應了聲“是”,就拉著水墨準備離開。

此時慕容灃又開了腔:“你走你的,把水墨留下,都走了誰伺候我?”

沈家平略帶怨恨地瞟了眼水墨,擡手就搡了他一把:“留著吧。”然後他推開門,幽怨異常地離去了。

水墨撓撓臉,傻笑了一下,然後倒了杯水,捧到慕容灃床邊問:“司令,喝水不?”

慕容灃點點頭,擡起了左手:“你扶我坐起來,躺久了難受。”

水墨應聲,伸手把一邊的被子墊到墻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慕容灃靠上去。慕容灃後背也有傷,故而輕輕嗯了一聲,水墨有些擔心,就去握他的手,慕容灃搖搖頭,靠實之後端起水杯一飲而盡。

水墨接過杯子,又問:“司令還要嗎?”

“不用。”慕容灃看了他一眼,說,“你過來,坐我旁邊。”

水墨乖乖坐下。

“把帽子摘了。”

水墨依言而行。

慕容灃望著他的臉若有所思,沈默了很大一會兒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水墨覺得癢癢,就縮縮脖子一笑,嘴角的梨渦顯出來,看起來很是可愛。

慕容灃見他笑也就笑了,他摸了摸水墨的梨渦,然後慢慢把手指放到他的嘴唇上。

少年都是幹凈而清新的。慕容灃這樣想著,就把手指放到他的口中。

水墨含著慕容灃的手指不知所措,等了等就大著膽子舔了一下。慕容灃感到指尖被濕滑的東西拂過,突然就勃然大怒,他抽出手狠狠打了水墨一個耳光,然後捏著少年的脖子把他甩到床下!

“誰讓你亂動的!”

水墨嚇得要死,捂住臉跪起來,忙不疊地道歉:“司令我錯了!我錯了!”

慕容灃依舊怒火熾盛,他抓起床頭的皮帶摔到水墨身上,大聲呵斥道:“給我滾出去!”

(TBC)

☆、九十八 . 養傷

九十八.養傷

慕容灃在陳寶山這裏沒住上幾天,就被前來支援的中央軍給接走了。

一開始姚遠很興奮,可等知道要去的地方是桂林後整個人就蔫了。程信之想安慰也不知道怎麽說,畢竟地方是上級給選的,他們決定不了。

陳寶山知道慕容灃要走好生不舍,深有與其結交一番的沖動,不過慕容灃一直冷冰冰的,對他愛答不理,這般如此讓他這粗野的漢子也覺知出了傷心。

這日天一作亮,慕容灃一行人就整裝出發。陳寶山將其送到車上又依依不舍地看了數眼,直到慕容灃賞給他一個微笑,他才樂呵呵地放行。

陳寶山望著遠去的吉普車大嘆了口氣,滿臉的憂傷。這時一邊的副官瞅了他一眼,然後就十分不解地問道:“我說團長,這慕容司令有啥好的啊,冷的跟塊石頭似地,你對他這麽好,他連笑都不對你笑。”

陳寶山聽了這話眼睛依舊盯著慕容灃離去的方向,卻突然擡手就在副官腦袋上扇了一巴掌:“誰說他沒對我笑,他對我笑的時候你沒看見!慕容司令好著呢,長得好,修養好,還會打仗,甚至還能以死捍國,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副官撇撇嘴,很不屑地回道:“這算啥優點啊,換成咱們團裏哪個兵都能殉國,團長你是沒看見他看人的那個眼神,好像咱們都是下人似地,更不說他這堂堂司令還公然帶孌童,我覺著他帶的隊伍肯定得有問題。”

“怎麽說話呢!?”陳寶山一挑眉,擡腿踹了副官一腳,“人家慕容司令本就出身名門,自然和咱們這些莊稼漢不一樣,人家帶孌童怎麽了,這在軍營裏還算得上是稀奇事兒?你少在這兒跟我貧嘴,本團長正心煩著呢,你他媽速速滾蛋!”

副官一聽這話就覺著自家團長病的不輕,他也沒心思理他,於是便拍拍屁股上的土,速速滾蛋去了。

且說慕容灃一行經過長途跋涉終於到達了桂林後方醫院,慕容灃卻因為路上顛簸傷口感染,導致整個人連日高燒昏迷。

程信之很擔心,馬不停蹄地和當地醫生們一同會診,可最終得出的結論卻很不樂觀——四個醫生有三個建議慕容灃截肢,唯一不讚成這種做法的就是程信之。

當初他要慕容灃相信自己,所以他絕不能讓他少一條腿。

無奈之下程信之只能靠自己的關系聯系醫藥界的同事,打聽了很長時間,才在重慶找到了一家私人醫院。重慶作為戰時陪都,現如今遭到日軍不間斷的轟炸,可謂是危險重重。程信之也想過帶慕容灃去香港就醫,而中央頒布了新規定,說戰時軍人不宜出國養病,這就扼殺了去香港的可能性。

慕容灃左腿打著石膏,又是一路翻山越嶺,終於在秋天來臨之際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山城重慶,送入了外國私人醫院治療。

給他診治的是一位叫德克斯特的英國醫生,花白的頭發灰綠色的眼睛,整日繃著臉孔不茍言笑。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和兩次手術,慕容灃終於免於截肢,然而由於左腿傷的實在太厲害,所以到最後能不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德克斯特醫生也沒有把握。慕容灃對於這事兒還是挺樂觀,不提也不想,就盼著修養好就回前線打仗。程信之卻是很煩惱,他怕慕容灃期望太大,可又怕說了之後慕容灃變得悲傷,如此猶猶豫豫地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月,德克斯特醫生終於同意放慕容灃回去慢慢調養。

沈家平一到重慶就早早買了房子,位置選在郊區的歌樂山,不僅環境優美適宜養病,更重要的是遠離市區轟炸的幾率就大大降低——山區人少,日軍不舍得在這裏浪費炸彈。

慕容灃一出院,先坐輪椅又乘汽車最後用滑竿,好一頓折騰才抵達半山腰的別墅。沈家平和水墨一起合力把他放到輪椅上,這時他才放眼四下一望。

紅瓦白墻,綠樹成蔭,倒很是優雅。

沈家平見他看房子,於是就湊到他耳邊輕聲問道:“四少,還滿意嗎?”

慕容灃點點頭,吝嗇地誇獎道:“還不錯,推我進去看看。”

沈家平得令,便推著慕容灃慢悠悠地往裏走,慕容灃欣賞了一番院中景致,又看看了各屋的裝潢,最後終於滿意地笑了:“家平,你做的挺好的!”

沈家平得了這句話當即心花怒放,連忙吩咐下人去準備晚飯,迫切想讓慕容灃嘗嘗自己選的廚子的手藝。

慕容灃不覺得餓,就擺擺手撐著拐杖站了起來。他右腿完好胳膊肩膀上的槍傷也已痊愈,除了左腿不能用力外,倒是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之前一直坐輪椅是怕程信之啰嗦,如今到了自己家,他自然就不需要再裝。

“我還不餓,等會兒吧,我先洗個澡。”

沈家平應了一聲說了句“您註意左腿”,然後就看了水墨一眼。水墨立刻會意,扶著慕容灃進到臥室,然後就去放熱水。

他調好水溫,幫慕容灃脫下衣服,然後就攙著他坐到浴缸裏。慕容灃覺得很舒服,便瞇著眼嗯了一聲,水墨撩水給他沖了沖肩膀,然後就用打滿香皂濕毛巾給他擦背。

慕容灃肩膀厚實脊背寬闊,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從後面看很有一股硬漢的感覺。水墨給他擦了後背四肢,然後就跪在浴缸邊幫他洗下身。慕容灃的那玩意又大又直,隱在濃黑的毛發間,紅紅的,一點也不醜陋,倒是像是某種有活力的小怪獸。水墨掂起“小怪獸”的頭,用毛巾擦拭下面沈甸甸的囊袋。這時慕容灃挑起眼角,伸手捏了捏水墨的臉頰,不帶任何感情地下令道:“笑一下。”

水墨知道慕容灃是想看他的酒窩,於是抿著嘴很羞澀地笑了笑。慕容灃用濕漉漉的手指戳了戳,又摸了摸他的嘴唇,心下很清明的道:沒有浦嘉瑋好看。

水墨容貌自然比不上浦嘉瑋,可也溫順可愛,慕容灃喜歡他,但卻忍不住打罵他。他覺得自己這般喜怒無常遷怒他人很不好,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他愛浦嘉瑋,但浦嘉瑋並不守在他身邊,他的思念與痛苦無法排解,只能對著無辜的水墨發洩。

“好了,扶我起來。”他伸出胳膊遞給水墨,然後就跟太上皇一樣被扶出浴缸。

水墨伺候著他擦幹身體穿上浴袍,然後就去刷洗浴缸清理浴室。等忙完這些出來,就瞅見慕容灃赤著腳坐在床邊抽煙,煙霧朦朧,眉眼漆黑,很是俊美。

“司令,我給你擦擦腳。”水墨說著蹲下身子,用幹毛巾把那只傷腿擦幹放到一邊的軟皮矮凳上,然後就捧起另一只細心的擦。

慕容灃噴了口煙,用右腳蹬了蹬他的肩膀,然後就把大腳趾伸到他臉上。

“舔。”

水墨很聽話,含著他的腳趾用舌頭細細舔舐,然後就擡眼望了慕容灃一下。

慕容灃吐出一口煙霧噴到他臉上,面無表情地道:“爬上來。”

水墨聞言就順著腳踝一路舔到kua下,掀起浴袍,張嘴就含住慕容灃的下 shen。慕容灃心裏沒什麽特別感覺,可身體還是生理性的反應。他按著水墨的頭不管不顧爽快了一番,最後把x 液全數x到他嘴裏。

水墨淚眼模糊地張著嘴不敢動,沒有慕容灃的命令,他不敢吐出來也不敢咽下去。

慕容灃看著他溫順的模樣有些心軟,便摸了摸他的眉眼,把手放到他嘴邊,下令道:“吐出來吧。”

水墨望了望慕容灃雪白的手掌,慌忙搖了搖頭,他寧願把這玩意咽下去,也不敢吐到司令手裏。

慕容灃見他這般不領情,便就蹙眉慍道:“不想吐出來就咽下去。”

水墨聽了這話如蒙大赦,咕嚕一聲咽下口中的x 液,然後又去擰了根熱毛巾幫慕容灃擦幹凈下身。

慕容灃看他如此乖巧卻是心煩意亂,拉著他坐到身邊,拍拍後背說道:“水墨,我打你罵你欺負你不是因為你做的不好,你沒錯,我只是在遷怒。你若恨我就恨,我不會介意,我也不要求你如此乖順。但是你要記住,你若對我不利我定會殺了你,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水墨聽了這話使勁搖了搖頭,慌忙說道:“司令我不恨您。”

慕容灃不以為意:“我說了沒關系。”

水墨有些手足無措,他咬了咬嘴唇,沈默了一下才說:“我喜歡伺候您,我很崇拜您。”

慕容灃嗤笑一聲,摸了摸他的後頸:“我強迫你做這種事你還崇拜我,我有什麽好的?”

“司令你很好,我……”水墨說到一半硬生生的把後面話咽下,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盯著慕容灃瞧,很認真地說道,“司令您打的不疼,我以前給地主家當長工他們都是用鞭子抽的。”

慕容灃勾唇,又摸了摸他的脖子:“怎麽,還真想讓我用鞭子抽啊,回頭讓沈家平給找一條。”

水墨縮縮腦袋,有些怕。慕容灃看他的反應很開心地笑了笑,推了他一把又道:“嚇唬你呢,好了,給我穿衣服,咱們下去吃飯。”

慕容灃穿戴整齊就前往餐廳,他端起碗一口米飯還沒送到嘴裏,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沛林,吃飯呢!”程信之溫和地一笑,然後就自然而然地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

慕容灃見他來訪很歡愉,連忙讓下人給加雙碗筷。

程信之聞言連忙擺手,笑道:“不用,我一會兒回去和姚遠一起吃,要不他會生氣的。”

慕容灃聽見姚遠這兩個字就哼了一聲,很不屑地道:“你那只小狗也不管管,都野成什麽了。”

程信之好脾氣的呵呵一笑,然後伸手捏了捏慕容灃的肩膀:“我這次來是跟你道別的,姚遠想去香港看浦嘉瑋,正好我想去那邊的瑪麗醫院交流,順便把你的病歷給一個專家看看,你要不要給浦嘉瑋寫封信,我幫你帶去。”

慕容灃聽了這話心裏一陣空落,他故作鎮定地吃了一口菜,擦擦嘴巴直起腰:“我就算寫了,他也不一定會看。再說我如今這個下場,怎麽起筆。”

程信之嘆了口氣,勸道:“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芥蒂,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再說嘉瑋又是那麽溫柔的人,絕對會原諒你的。”

慕容灃垂下眼,很淡然地道:“我不要他原諒,我不後悔做過的事,再來一次的話我照樣會這麽幹。”

程信之見他死性不改,便大搖其頭,老氣橫秋地批評道:“你這死樣,要我怎麽說你,你要我怎麽說你?”

“不想說就別說。”慕容灃端起碗,夾菜吃飯。

程信之火了,從風衣兜裏掏出信紙和鋼筆往桌上一拍,難得大聲吼道:“趕快給我寫!”

慕容灃不吭,繼續扒飯。

程信之徹底怒了,拽過他的飯碗往旁邊一摜,惡狠狠地說:“不寫就別吃!”

慕容灃本想說不吃就不吃,可看到程大醫生滿面黑氣的樣子猛地心底發冷,不得不拿起筆來。

“寫就寫……”他嘴裏嘟囔著,心裏卻很納悶,“我堂堂一位司令怎麽會趨於一個小小軍醫的淫威?”他想著就擡頭看了程信之一眼,然後就把頭低了下來,默默念叨:“他生起氣來實在是……太恐怖了……”

程信之如願拿到信,便風馳電掣地離去了,第二日他和姚遠在珊瑚壩機場乘坐飛機,當日便飛到了香港。

(TBC)

☆、九十九. 家宴

九十九.家宴

一九四一年西歷十月,香港。

浦嘉瑋從電力局下班的時候是下午五點,他見天色尚早,便收拾東西去了商業街。

來香港已經四年多了,他不僅習慣了這邊的生活還找到了一份工作。其實靠著浦家在銀行的財產光吃利息就夠過活,但他在家裏悶得慌,於是憑著當年在英國拿的電力學學位找了份輕松的活兒。工資不高,離家也不遠,他每日步行上班,連自行車都懶得買一輛。

浦嘉瑋從熟食店出來,手裏拎著一只燒雞一只燒鵝還有兩條熏魚,他掂了掂分量,覺得還不夠,於是又拐進旁邊的一家點心鋪買了兩斤的老婆餅一斤豆沙糕和半斤酥糖。

拿著這些沈甸甸的吃食,浦嘉瑋舒心地一笑,然後就走出商業街回家。沒走幾步就聽見後面有人喊他,扭頭一看,就見慕容鑫穿著一件灰色的開襟毛衣,笑呵呵地沖他跑來。

“哥哥!”慕容鑫露齒一笑,伸手就把浦嘉瑋手裏的紙袋接了過來,“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咦,還都是吃的!”

“晚上你程叔叔和姚叔叔要來吃飯,還有陳叔叔一家,所以得多備點。”浦嘉瑋說著拍拍他的肩膀,很溫和地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慕容鑫把皮書包背到身後,邊走邊說:“今個學校放課早,我就去電力局接你,他們說你下班走了,我當時還挺失落的,沒想到在這兒給碰上了!”

浦嘉瑋見他笑得傻呵呵的,便用手指搔搔他的頭發:“這有什麽好失落了。”然後他歪頭挑眉,猛然發覺到慕容鑫好像又長高了。

“小鑫,你又長高了?”浦嘉瑋伸手比劃了一下,很驚奇,“你夏天的時候還只到我鼻子,怎麽現在都高到眼睛了!”

慕容鑫不以為意地從點心包裏捏出一塊豆沙糕放到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我吃的多,自然長的快,我想在明年高過哥哥。”

浦嘉瑋笑著摸摸他的背:“你父親個子就很高,你一定不會矮,多吃點好,不過千萬別讓你奶奶看見,要不然她會擔心你吃多了生病的。”

慕容鑫聽了點點頭,又捏了一塊酥糖遞到浦嘉瑋嘴邊,浦嘉瑋覺得他是小孩子撒嬌,就張嘴咬下,還壞心眼地乘機啃了慕容鑫的手指。

慕容鑫紅著臉微微蹙眉,神情酷似慕容灃。

二人且走且聊,半個多小時之後到達半山的家中。

第一個出來迎接的是周寒露,他先接過兩人手裏的東西,然後就說道:“少爺,陳先生一家已經到了,陳先生在花房和老夫人聊天,陳太太在廚房和陳媽一起準備晚飯,程先生剛才來電話說醫院有事會晚點到,讓您別擔心。”

浦嘉瑋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周寒露應了一聲,就拎著食材去了廚房。

一進門慕容鑫就跑去倒茶,浦嘉瑋則脫下外套坐下休息。他翻了一下茶幾上的畫刊,覺得沒意思就準備去花房找陳秘書,可屁股還沒擡起來就聽見二樓響起小孩子的哭聲。他皺眉,連忙起身想去看個究竟,這時就見慕容麒匆匆忙忙從樓上跑下來,一邊跑一邊喊:“嬸嬸,嬸嬸,文生又哭了!”

文生是陳秘書的兒子,今年三歲大,白白胖胖很是可愛,但就是喜歡哭。

慕容麒本是扯著嗓子高喊,可一看到浦嘉瑋就兩眼放光,笑著就撲了過來:“哥哥,你回來了!”

浦嘉瑋抱著他轉了一圈,然後就把人放到地上,慕容麒還想和他親近,就伸手摟著他的腰在他胸前磨蹭。

“怎麽這麽粘人?”浦嘉瑋笑著挑眉,把慕容麒推開一點,吩咐道,“你趕快去把文生抱下來,我去喊你嬸嬸。”

慕容麒一點頭,刺溜一下就跑了。浦嘉瑋快步去廚房把陳太太喊過來,然後就幫著她一起哄孩子。

慕容鑫端著茶和熱毛巾出來,就見浦嘉瑋抱著文生在笑。他今年二十五歲,皮膚細嫩嘴唇嫣紅,加上水靈剔透的大眼睛,真是和孩子沒什麽兩樣。慕容鑫看的心中悸動,便微微垂了眼,輕聲說道:“哥哥,擦擦手,喝點茶。”

正巧此時文生止住了哭,浦嘉瑋便把孩子遞給陳太太,然後就接過慕容鑫手裏的毛巾。

他擦了手,喝了茶,在沙發上舒張開手腳。慕容鑫望了望他的臉,見四下無人便湊過來說:“哥哥,你真好看,讓我親你一下好嗎?”

浦嘉瑋對這事兒也不吝嗇,他親手把慕容家的兩個崽子養大,跟半個親爹沒兩樣,怎會在乎兒子親一下。他拿著報紙說了句“好啊”就把臉遞給去,慕容鑫捧著啪嗒親了一口,突然歪頭啃上浦嘉瑋的嘴唇。

浦嘉瑋一楞,伸手就要推他,可慕容鑫更加迅速的放了手,滑下身子就用腦袋抵住他的頸窩。

浦嘉瑋松了口氣,也沒多想,他拍拍慕容鑫的脊背,抱怨道:“不是說親一下,怎麽還啃我?”

慕容鑫趴在他胸口笑了笑,喜滋滋地說:“哥哥,我喜歡您!”

慕容鑫的口氣很輕快很愉悅,讓浦嘉瑋聽不出其中別的意思,於是他抽出手翻了一頁報紙,很隨意地應道:“是啊是啊,我也喜歡你。”

慕容鑫在他懷裏憤恨地閉眼咬牙,可等擡起頭又是一臉笑容。

浦嘉瑋沒感到異常,一邊看報紙一邊讓他說些學校的瑣事來聽。慕容鑫對學校沒什麽興趣,可又想和浦嘉瑋說話,故而抓耳撓腮許久,磕磕絆絆編出一個故事來。

故事沒說完,程信之就偕同姚遠一起到來,浦嘉瑋起身前去迎接,又讓慕容兄弟倆去花房請浦太太和陳秘書到餐廳吃飯。

慕容鑫大松一口氣,拉著弟弟的手就跑走了。

晚飯時,餐桌上除了浦太太和陳夫人兩位女性,其他七位皆是生龍活虎的大小夥子。故而這頓飯吃的是熱鬧異常,又加上程信之帶了幾瓶好紅酒助興,觥籌交錯,飲至微醺,這場聚餐才算圓滿結束。

慕容兄弟倆陪著浦太太去小花園散步,陳太太帶著文生玩,周寒露則帶著下人收拾桌子。剩下的幾個大男人無所事事,便帶著煙卷跑去陽臺上吞雲吐霧。

浦嘉瑋給陳秘書點上煙,後者愉快地吸了一口,然後就開始苦口婆心勸浦嘉瑋到自己公司工作。

浦文渝生前在香港搞過一些小投資,陳秘書到香港後就一直代為打理。浦嘉瑋跟父親一樣是個大方的主兒,自己既然坐擁金山不缺這份兒錢,便很當然地把小公司轉到了陳秘書名下。陳秘書知道這對於浦家根本就不算什麽,於是也不推讓,很感激地收了下來。這幾年在他的打理下公司日益興盛,於是他便帶著妻兒從租住的公寓搬了出來,在山下買了一棟新房子,與浦家做了鄰居。陳秘書不想讓浦家大公子給別人打工,所以頗想拉他到自己公司掛閑職吃閑飯,無奈浦嘉瑋根本沒這個想法,每次都樂呵呵地拒絕。

這次也不例外,陳秘書把這事兒一提,浦嘉瑋就開始打岔,陳秘書很是不滿地瞇起眼,想要多說兩句就聽見自己夫人在屋裏喊他幫忙。陳秘書頗為幽怨地望了浦嘉瑋一眼,便敗興而去。

浦嘉瑋叼著香煙笑了笑,沖著夜幕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

姚遠這時抽完一只,伸手掏煙盒時被程信之阻止,他有些氣,吵了兩句就跑回屋了。

程信之搖搖頭笑笑,把煙盒放到褲兜裏,這才扭頭和浦嘉瑋說話。

浦嘉瑋把香煙捏到拇指和食指間,努努嘴:“姚遠還是這麽野。”

程信之點點頭。

浦嘉瑋彈了彈煙灰,乜了他一眼:“都是你慣得?”

程信之又是點點頭。

浦嘉瑋抿起酒窩,靠到欄桿上,笑模笑樣地道:“你不能這樣慣著他,他這家夥很會蹬鼻子上臉,有時候你打打他罵罵他,他估計更會覺得你好。”他說著把下巴搭到程信之肩上,眼神迷離地說,“他從小就有受虐傾向,得適時的虐待一番不可。”

程信之略帶懷疑地盯著他瞧:“真的?”

浦嘉瑋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出家人不打誑語。”

程信之噗嗤一聲就笑了,伸長胳膊攬住他的肩,用手撥了撥他的頭發:“嘉瑋,你這家夥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浦嘉瑋叼起煙,呼出一口筆直的煙霧:“信之哥,別說我可愛了,我都二十五了,這個詞可不合適了。”

程信之笑著嘆了口氣,望著夜空感嘆:“是啊,你都二十五了,我和沛林也都快三十五了……”他說著垂下眼,若有所思地問,“嘉瑋,你不去見見沛林嗎?他真的很想你……”

浦嘉瑋搖搖頭,淡漠地道:“不去,見了沒意思。”

“你倆個都是這個樣子……”程信之幹笑一聲,抓著欄桿撐了撐身子,“我跟著他打了五年的仗,他從來就沒傷的這麽重過,我和這邊的英國專家討論過了,他這腿,估計會留下殘廢。他很倔強,一直想著傷好之後再上前線,可我根本就不能給他這個保證……嘉瑋,他現在很需要你,你就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他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了。”

浦嘉瑋把煙頭掐了,又摸出一根點上,他在飄渺的煙霧中喘了口氣,很憂傷地道:“信之哥,你說的話我都明白,可已經這麽多年了,再美好也經不住遺忘……”

“可再悲傷也抵不過時間。”程信之看了他一眼,打斷道,“你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父親,失去了餘師長,難道還要失去慕容灃嗎?不管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當初你能千裏迢迢跑到西安找他,難道這次就不能再去一趟重慶?嘉瑋,你聽我一句,你若見他,那麽以前的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你若不見他,那只能抱著遺憾一直到老。”

浦嘉瑋動動嘴,卻沒說出話。這時姚遠突然從屋裏伸出頭瞧了兩人一眼,然後跑過來抱住程信之親了一口。

程信之和浦嘉瑋皆為之一驚,生怕被別人看到。可姚少爺毫不在乎,抱著程信之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裏,狡黠地沖浦嘉瑋笑了一個:“哎,小子,羨慕吧!”

然後他拍拍程信之的後背,又問浦嘉瑋:“嫉妒吧!”

接著他雙手向下抓了抓程信之的屁股,更加恬不知恥地淫笑道:“你恨吧!”

程信之鬧了個大紅臉,連忙把他扯到一邊。姚遠不在意地一抱手臂,擡著下巴頤指氣使道:“你們說的我剛聽見了,我要說的是,浦嘉瑋,你又不用打仗又不用養家,青春年少英俊多金,你為何不找個人談戀愛?別說你沒那個心思,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只是忘不了你那段感情。我知道你很難過,因為先前深信不疑的東西現在你卻充滿質疑,這種感覺無疑是很痛苦的。你放不下,你悲傷,既然如此就幹脆別放下了,又沒人逼你。”

姚遠說完擡手打了浦嘉瑋一拳,呲牙咧嘴惡狠狠地道:“我X,跟個娘們似地!你要麽就去重慶,要麽明個我就給你找個姘頭,你選吧!”

浦嘉瑋哭笑不得,程信之倍感頭大。

“我說姚遠,你用的都是什麽詞,‘姘頭’……”

姚遠不滿別人指證自己的錯誤,撇撇嘴,抓住浦嘉瑋的領子拉下他的頭,認認真真地說:“兄弟,聽我一句,哥不會把你賣了的,你就去一趟吧,我明個就給你整機票。”他說完也不等浦嘉瑋表態,拉著程信之走了。

浦嘉瑋望著兩人的背影不禁眉頭緊鎖,末了卻只能苦笑一聲,

(TBC)

☆、一百. 前往

一百.前往

飛機票並不好弄,如今局勢緊張,所以經常空中戒嚴。姚遠到處拖關系也沒把這事兒辦成,最後還是陳秘書出面找了王維,這才搞到一張十月底的。

浦嘉瑋拿到票時心裏五味摻雜,詢問了慕容兄弟倆是否願意與他同行,竟然被當場拒絕。

“我不喜歡爸爸,我不去看他!”慕容麒仰著小腦袋抱著慕容鑫的腰,恨不得把整個身子躲起來。

浦嘉瑋嘆了口氣,又看向慕容鑫,慕容鑫摸摸弟弟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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