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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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麽呢,表情這麽嚴肅?”

浦文渝拿起桌上的面包哢嚓咬了一口,豎起一根指頭點了點頭條:“喏,東北軍那個張將軍被扣了,委員長回來了。”

餘其揚挑眉:“怎麽,你是擔心慕容灃?”

浦文渝聞言把手裏的面包一撂,嘟嘴瞪眼道:“我呸啊!慕容灃那混蛋也配!?我是在看形勢,形勢你懂不懂?這要真是開戰了,我就得趕快把手裏的生意整理整理,不動產什麽的都給賣了,還得把手頭的現金和股票換成美鈔英鎊,我準備在香港弄套房子,要是真出事了,我得帶著夫人和嘉瑋趕緊跑啊!”

餘其揚呲牙咧嘴一笑,長胳膊一伸就把浦文渝摟到懷裏:“那我呢,你不帶我走啊?”

浦文渝瞪著圓溜溜的大眼萬分嫌棄地瞟了他一眼,勾起嘴角輕蔑地一笑,模樣像極了吃飽的饞貓:“你啊,我考慮考慮,就讓你做個跟班的隨著吧!”

餘其揚在他嘴角親了一笑,得意洋洋地說:“那謝浦老板了~~”

兩人玩笑著吃完一頓早午飯,便各自穿戴準備下午的事物。

餘其揚拿出一條淺灰色的領帶給浦文渝系上,望著他冒出來的胡茬皺了皺眉:“文渝,你不刮胡子嗎?”

浦文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抿嘴一笑,美滋滋地說:“我想留個胡子試試,上次我聽見公司的女員工說我模樣太嫩,鎮不住陳秘書,所以我準備改變造型來個成熟穩重版的,你說如何?”

餘其揚咦了一聲,捏著他的下巴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饒有興趣地道:“你若是留胡子的話我也留個,咱們親嘴的時候好互相紮,剩的就我一個人遭罪。”

浦文渝瞇著眼睛說了句好啊,然後就湊過去和他接吻。

餘其揚摟著情人四下揉捏,只覺得浦文渝寬肩細腰窄臀身材十分之好,他伸出舌頭舔舐他的牙齒,他便笑盈盈地張開嘴和他糾纏,並且整個人都似化為了一灘春水,在餘其揚懷裏瀲灩不已。

餘其揚品味著懷裏人的香甜美妙,突然覺得自己覬覦浦嘉瑋的念頭十分可笑,浦嘉瑋無論如何嬌嫩漂亮都比不上浦文渝的野性可愛,父子倆雖然同屬貓科,但一只是野貓一只是家貓,不可相提並論。

一吻結束,餘其揚也收斂了心思,他捧著浦文渝的臉左看右看,恨不得把他的模樣印在自己眼中。

浦文渝笑嘻嘻地打掉他的手,穿上外套系好扣子,突然說道:“阿其,你還在和日租界的商人做生意嗎?”

餘其揚點點頭:“手頭還有幾批貨,做完就差不多了。”

浦文渝蹙了一下眉,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做完就別做了,現在這個局面最好不要再和日本人扯上關系,你也把手下的人管制一下,回頭要真是出事了,後果就不堪設想。”

餘其揚聳聳肩,滿不在乎地道:“沒這麽嚴重吧?”

浦文渝從衣架上拿起大衣,小聲嘟囔著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謹慎一點的好。”

浦老板一邊關心著北方的戰局,一邊擔心著陳秘書的感情進展。陳秘書倒也聽話,和那位小家碧玉的劉小姐約了幾次會,然後就在西歷的一月底訂了婚。

浦老板為此甚是高興,便在珠寶店專門定做了一套首飾送給陳秘書的未婚妻。劉家小姐接到禮物笑逐顏開,攬著陳秘書的胳膊小鳥依人般的格格直笑。但陳秘書對此並無多大的激動,他知道這些東西對於浦老板而言僅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就不足掛齒。

浦老板忙完陳秘書的訂婚宴,然後就開始張羅自己兒子的二十歲生日。浦嘉瑋生於隆冬時節,日子又靠近年關,所以每次慶祝必當張燈結彩,大擺筵席。

浦老板為此專門回了一趟蘇城,和妻子商議了一下決定辦兩次生日宴——一次在蘇城,一次在上海。乘此機會也好把兩地的商友貴人都請過來,全部拉攏一番。

註意敲定,浦老板就大張旗鼓地吩咐手下人去準備。而宴會的主角浦嘉瑋卻是整日窩在家裏懶懶散散,對此一點也提不起興趣。

這日浦嘉瑋起了床,便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點。他的手腳經過浦太太兩個月的細心照料好了大半,已經敲了石膏,可以滿屋子地來回走動。

他大口喝完一碗豆漿,然後從籃筐裏捏起一個碩大無比的油條哢嚓咬了一口,正滿嘴香甜咀嚼之時,就聽見院子裏的呼喊聲。浦嘉瑋一挑眉,叼著油條推開餐廳的玻璃窗,接著就瞅見陸光炎帶著慕容鑫,正一比一劃的練拳。

天氣冷的很,但兩位卻都只著單衣,頭頂上霧氣繚繞,顯然是出了汗。

浦嘉瑋彎了眉眼,捏著大油條喊道:“陸師傅,小鑫!”

陸光炎正好教完一遍,故而收起把式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樂呵呵地回道:“少爺,您起了啊!”

浦嘉瑋點點頭,晃動著手裏的油條笑道:“你們起的可真早,也不怕冷,小鑫吃早飯了沒?”

慕容鑫笑了笑,跑過來揚起頭看浦嘉瑋。浦嘉瑋眉目清俊笑容純凈,瞧起來真跟畫一樣。

“還沒呢,哥哥,”慕容鑫用袖子擦了一下下頷上的汗珠,眼睛始終黏在浦嘉瑋的臉上,“我和師傅打完拳了再吃。”

浦嘉瑋哢嚓一下又咬了一口油條,樂悠悠地道:“那好啊,趕快打完,我等你一起吃。”

慕容鑫心裏樂開了花,擡眼就給了浦嘉瑋一個燦爛的笑容,不過此時聽差的來報說姚少爺來了,浦嘉瑋的註意力完全被吸引了過去,沒有看見。

姚遠在浦家大宅門口下了汽車,拍了一下厚呢大衣的下擺,便神清氣爽地往裏面走。浦家的下人知道他是常客也就不多做客套,報出自家少爺的所在地,便各自幹活去了。

姚遠一陣風似地沖進後樓客廳,擡眼便瞅見浦嘉瑋跛著腳從裏門走出來,他倆既為青梅竹馬也就口無遮攔,於是張嘴便損道:“哎,小兔崽子,瘸了?”

浦嘉瑋笑了笑走到沙發邊坐下,擡手拍拍腿說:“你爺爺我沒死就算好了,我回來這麽久了你才來孝敬,說吧,去哪兒禍害了?”

姚遠蹙著眉頭一訕臉,坐到他身邊輕飄飄地給了一巴掌,浦嘉瑋也不惱,舉起巴掌回了他一下,這下倆人才算是打過了招呼。

姚遠在果盤中挑出一只色澤鮮艷的蘋果大咬了一口,然後就果香四溢地和浦嘉瑋說話。

“你他媽去留學就不許老子去留學了,我可是剛才法國回來的,在家沒歇幾天就火燒屁股地來見你,你他媽也表示表示歡喜之情!”

浦嘉瑋聽他滿嘴臟話和三年前沒兩樣,於是笑容可掬地在他臉上一掐,玩笑道:“如何表達,親你一下?”

姚遠舉著蘋果嫌棄地推推他的臉:“別拿出糊弄你媽那套糊弄我,說吧,你怎麽弄成這樣?還有你那個英俊的大叔情人咋樣了?”

浦嘉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搔搔腦袋略微低落地道:“別提他了,我和他分了。”

“分了?”姚遠繼續啃蘋果,瞪著一雙桃花眼很是好奇的追問,“怎麽分了,當初你倆可是好的如膠似漆羨煞旁人啊!”

浦嘉瑋吸了口氣往沙發上一靠,大大方方地一攤手:“他結婚了,還有了小孩,不分能咋辦?我浦少爺難道還能和他繼續偷情?”

姚遠鼓著腮幫子沈思了一下,放下大蘋果點點頭:“你說的對,是不能啊!可我剛在法國交了一位英俊的大叔做男朋友,我現在告訴你算不算打擊?”

浦嘉瑋大吃一驚:“你這貨……不是吧!你奶奶知道了還不打斷你的腿?”然後他湊近幾分,頗為好奇地沖著姚遠擠眉弄眼,“說說看,他是法國人嗎?你把他帶回來了沒,給我看看照片啊!”

“不是法國人,也是個在法國留學的中國人,他學醫的,我本來是要和他一起回來的,無奈他的博士學位批下來還要一些時間,所以我才先走的。”姚遠說著又把註意力轉向了桌上的點心,他捏起一個咬了一口,深覺美味地大嚼道,“他人不錯,就是技術一般,相比這下我還是比較喜歡女人。等他回來了我帶他和你見見,不過你得把自己搗騰的難看點,我怕他看上你。”

浦嘉瑋被他這番顛三倒四心口不一的話逗得樂不可支,站起身子去拿茶幾上的杯子:“我說,你這是真喜歡他了啊,別裝了我的姚少爺!對了,我要過生日了,你可得記住帶份兒大禮!”

姚遠翻了個白眼不同意他的說法,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點心渣子:“我才沒有愛上他呢,不過他要是敢背著我結婚,老子就閹了他!”他說完顛著腳步走過來,合身摟住浦嘉瑋,一邊往上用力一邊說道,“轉眼你都二十了,來讓哥哥抱抱,看長了多少肉!”

姚遠合起手臂環住浦嘉瑋的腰,使勁往上摟抱,但後者則是紋絲不動。姚遠納了悶,松開手十分不悅:“你怎麽養的膘,一身肥肉,哥哥都抱不動了!”

浦嘉瑋轉了個圈,自視一番覺得並不胖,他看了看姚遠,突然就笑著湊近了一步:“哎,姚遠,我發現我比你高了哦!你看你看!”浦嘉瑋說著伸手就要比個兒,姚遠驚恐地往後一躲,欲蓋彌彰地吼道:“放他媽的屁!你給老子滾遠點!”他說完擡手看了一眼手表,接著又驚悚地喊道:“都這個點了,我得走了,我約了天宇百貨的金小姐吃午飯,不跟你扯淡了!”

姚遠說著拿起大衣往外跑,拉開了門又扭過頭沖浦嘉瑋喊:“小子你養好你的豬蹄,想哥哥的話給哥哥打電話,哥帶你出去玩!”他說著送出一個飛吻,然後就一溜煙地跑了。

浦嘉瑋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身就看到了從餐廳出來的陸光炎還有慕容鑫,他走過去拍了拍慕容鑫的腦袋,然後就一步三晃地上了樓。

慕容鑫望著浦嘉瑋開心的樣子微微蹙眉,擡頭向陸光炎問道:“嘉瑋哥哥和那個姚少爺什麽關系?”

陸光炎拍了拍他的背,很隨意地說:“姚少爺和浦少爺是青梅竹馬,關系好的很啊!”

慕容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就沈默不語地回房間去了。

(TBC)

☆、八十四 . 大叔

八十四.大叔

浦少爺的生日轉眼間就來了。

浦老爺在宅子裏大擺筵席,宴請賓客,還請了蘇城最有名的戲班子來助興,準備好好的樂上一樂。

這日天剛擦黑,方市長便領著兒女第一個踏進浦府。浦老爺衣冠楚楚笑容可掬地立在大廳等候,一見到人來就快步迎上,又是寒暄又是問候,說說笑笑看起來很是歡快。

迎接完方市長,賓客們便紛至沓來。浦老爺交際花似地撲棱著翅膀迎來送往,很快就熱出了一層薄汗,不過他不嫌累,喝了兩杯茶水潤潤嗓子,接著就又幹起迎賓小姐的活兒。

浦少爺知道自己老爹那個愛好,所以並沒阻攔,他拄著一根英國手杖衣飾華麗地站在客廳中央,身材修長弱柳迎風,頗有一種病態美男子的感覺。賓客們攜著真假難辨的祝福從他身邊走過,他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生日。慕容灃說要守著他過十六歲生日,但是食言了,那天晚上他焦急不安帶著期待一直望到最後,卻是什麽都沒有等來。

浦嘉瑋出了神,等到回過頭就見賓客已經來的差不多。浦文渝忙的渾身熱氣,粉面桃腮的十分好看,他又灌了兩杯茶水,然後就拉起兒子的手,一起入了席。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客人們觥籌交錯吃飽喝足,便三三兩兩相攜去後院聽戲。浦嘉瑋依舊對聽大戲沒有興趣,他鶴立雞群般地窩在浦文渝身邊東瞅西望,突然就看到了挾風帶雪而來的姚少爺。

“抱歉,來晚了!”姚遠摘下帽子笑了笑,沖著浦文渝微微鞠了一躬,“浦叔叔好啊!”

“好好!”浦文渝拍著他的肩膀回以微笑,可眼珠子卻粘在戲臺上。

浦嘉瑋借此時機給姚遠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偷摸跑出了人群,躲到小客廳抽煙。

浦嘉瑋狠吸了一口,嗆地咳嗽了兩聲,他垂眼吹了口煙,然後就問道:“你跑哪兒玩去了,就我一個人對付那麽多的老頭老太太,你想難為死我啊!”

姚遠叼著香煙呵呵一笑,面孔奸詐的像只狐貍,他伸手摟住浦嘉瑋的肩膀沖著他拋了個媚眼,接著便深情款款地道:“哎呦,人家這不是有事嘛有事嘛~~~你竟然責備人家,人家好桑心啊!”

浦嘉瑋被他惡心出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把人從自己身上扒下了:“瞧你那浪樣,發騷找別人去,少在這兒惡心本少爺!”

姚遠達成目的恬不知恥地一笑,桃花眼波光鱗鱗地又湊了過來:“不玩了啊,我跟你說實話,我去接我的大叔了!”

“你的大叔?”浦嘉瑋楞了一下,隨機就明白了過來,“你說你那位法國大夫情人啊,他來了嗎?”

姚遠一挑眉,無比自豪地說:“當然來了,本少爺讓他來,他敢不來!”他說著扯著浦嘉瑋的袖子把人往外拉,一邊走一邊道,“他剛下火車就被我拽過來了,這會兒正在假山那兒等著,咱們趕快過去!”

浦嘉瑋覺得很是有趣,便咧嘴噗嗤一笑,可等他繞過假山看到立在幹涸湖邊的男人時,笑容立刻就凝固了。

男人正在抽煙,看到姚遠過來便是習慣性地一笑,然後目光移到他身邊的浦嘉瑋時,隨即也是楞住了。

姚遠沒看出二人的異樣,興致勃勃地相互介紹:“嘉瑋,這是程信之,程哥,這是我的青梅竹馬,浦嘉瑋!”

程信之幹笑一聲,望著浦嘉瑋比劃了一下:“嘉瑋,你長大了,個子好高啊。”

浦嘉瑋垂下眼搖搖頭,慢慢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浮現的很慢很輕微,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輕顫顫地盛開。程信之被他的笑容迷了眼,不禁也隨著微笑,而姚遠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自己一個人生悶氣。

“我操!你們倆不會是認識吧,他媽的都給我說清楚!”

這句淺陋粗俗的質問一發出,立刻就把久別重逢的氛圍沖擊的蕩然無存。浦嘉瑋搔了搔臉蛋怯生生地瞅了程信之一眼,臉頰微紅地道:“姚遠,我和信之哥哥四年前就認識了,是在承州。”

姚遠瞇瞇眼,氣十分不順,於是劈頭蓋臉地罵道:“他媽的還‘信之哥哥’,你小子是要惡心死我嗎!?我操,你臉紅什麽?你是不是故意的!”

浦嘉瑋被他搡了兩下,笑呵呵地拒不還手,他歪了歪身子湊到程信之身邊,伸開手臂就把人使勁摟住:“信之哥……”他眼睛微微濕潤,言語中也帶來鼻音,顯得十分可憐,“我好想你啊……”

程信之嘆了口氣伸出大掌拍了拍他的背,不禁也濕了眼:“嘉瑋,好孩子,我也想你啊,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浦嘉瑋說不出話,只能偎在程信之的肩窩裏磨蹭,一旁的姚遠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扯開兩人,摟著程信之的腰歪著腦袋對著浦嘉瑋大吼:“他奶奶的浦嘉瑋,你這廝是要搶我的人嗎!?就算你是我養大的我也照樣廢了你!程信之你往哪兒看的,你他媽只能看本少爺一個!”

程信之蹙眉表示很無奈,而浦嘉瑋則是揉著眼窩呵呵一笑,雪上加霜地沖程信之送秋波,軟綿綿地呼喚:“信之哥哥~~”

程信之驚的一身冷汗,十分頭大地趕忙阻止道:“嘉瑋這可不能玩,小遠真的會生氣的!”

浦嘉瑋抿著嘴狀似滿不在乎地撇了撇,但卻轉移了話題:“好了,不玩了,姚遠你行啊,醋勁兒這麽大。來,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程信之一聽這話哈哈一笑,準備開口當即就被姚遠堵了嘴:“笑個屁啊!這個不許談!總之俺們就是在法國認識的,就這麽簡單!”

浦嘉瑋促狹的一挑眉,反問道:“就這麽簡單?”

姚遠點點頭,斬釘截鐵回道:“就這麽簡單!”

程信之卻在背後搖了搖腦袋。

浦嘉瑋覺得這可能是兩人間的逸事不方便講,所以也就不再追問,於是領著程姚二人去小客廳吃些茶點,待到後院快要散場才把兩位送走。

走之前姚遠去廁所撒尿,浦嘉瑋便和程信之一起在後門等他。浦嘉瑋望著多年不見的信之哥一時間感觸良多,思索了許久才問他以後的打算。

程信之在寒冷潮濕的冬夜呼出一口熱氣,緩慢而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去洛陽,聽說沛林到了那裏,我去做軍醫,為抗戰出份力。”

“那姚遠呢?”浦嘉瑋脫口而出。

程信之沈默了許久,一直等到姚遠出現在遠處,他才開口道:“我不知道,我舍不得他,也不想離開他,可軍隊真的不適合他……”他說著在黑暗中望了一眼浦嘉瑋,無奈地笑了笑,“所以,我不知道。”

這話說完,姚遠已經蹦跳到了身邊,程信之攔著他的肩膀和浦嘉瑋道別,然後就上了姚家的汽車。

浦嘉瑋目送汽車拐過巷口,這才轉身進門。管家挑著大紅的燈籠請他去後院招待客人,他這才在那束朦朧微紅的光亮中惶然——他與慕容灃,也是如同程信之所言,不知道。舍棄了過往,更沒有未來。

(TBC)

☆、八十五 . 守著

八十五.守著

家裏的生日宴會結束只一天,浦老爺就帶上兒子,高高興興地前往上海舉辦第二攤。

浦太太是照例不去的,這種慶祝為輔應酬為主的宴席總會讓她覺得身心俱疲,每次忙完都要歇上好幾天。浦太太敲打著酸疼的肩膀望著冬日灰蒙蒙的天,更多的心思則是放在了慕容兄弟身上。自從家裏有了兩個孩子,浦太太便自覺除了醫學又有了新的追求,她捫心自問認為自己把浦嘉瑋教的還是挺不錯的,雖然有點胸無大志,但至少聰明活潑很招人喜歡。她瞅著慕容家的兩個小崽子,深感任重道遠,於是肩負起兩兄弟的教育責任,立志要將其培養成才。

浦太太既然願意照顧慕容哥倆,浦嘉瑋自是放心的不得了。他在火車站和兩個孩子告別,然後就隨父親踏上了火車。

火車中午出發,傍晚就到達了上海。餘其揚早就在車站等候已久,看到浦家父子一出現,便沖過去一把將兩人摟住。

餘其揚一手拍著浦文渝的背,一手攔著浦嘉瑋的腰,以此左擁右抱的姿勢上了汽車,然後迅速的飈向中國飯店。

浦文渝有錢,餘其揚有勢,二者合開的宴會自然是達官貴人雲集,社交名媛全齊。這次張市長有事沒能親自前來,但派人送來了壽禮,此壽禮異常龐大,放在推車上竟是比一米八的浦少爺還要高出許多,乃是一只五層的奶油蛋糕。

宴會舉行到□,全場電燈熄滅,侍者就把插著蠟燭的大蛋糕推了出來。浦文渝攬著兒子親了親他的左臉,說了句“生辰如意,多福多壽”,餘其揚有樣學樣在浦嘉瑋右臉上親了一下,搜腸刮肚只蹦出來句“生日快樂”。

浦嘉瑋很開心,抱了抱親爹又抱了抱幹爹,然後就在眾人的祝賀聲中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屋裏全黑的一瞬間,幾乎是同一時刻,角落處火光一現,緊接著便是一聲槍響!

人群立刻沸騰了!浦文渝腦中一閃就知道有人刺殺,他來不及恐懼就反射性的合身撲向浦嘉瑋,而餘其揚則是緊拉著他的胳膊,口中大聲喊道:“都鎮定,開燈,守住門口,一個都不許走!”

大吊燈馬上就亮了,但人群卻開始尖叫著往外沖。洪門的手下關不住這麽多人,逆著人流一時也近不了餘其揚的身,就在這緊要關頭,喧鬧的大廳中突然又響起了第二聲槍響。

阿強看到殺手舉槍指向餘其揚時就大喊:“餘爺小心!”可他的聲音未落子彈已經射出,直溜溜地飛向餘其揚。浦文渝眼尖手快猛的擡起手一擋,子彈便穿過他的手臂打進了餘其揚的肩膀。

餘其揚沒感覺到疼,他只看見鮮血從浦文渝的手臂濺了出來,然後就腦仁一熱舉槍便射。他的身手既準又狠,子彈啪的一聲正中殺手眉心,當即就了結一條性命。

此時護衛沖了上來,將餘浦三人團團圍住,餘其揚也顧不的自己的傷,只手握住浦文渝冒血的胳膊,緊張的滿頭大汗。浦嘉瑋倒是出奇的冷靜,他望了一眼場面覺得暫時是出不去,便扯開領帶紮住父親的手肘止血,然後撕開自己的襯衣給他包裹傷處。

浦文渝這時覺知出了疼,開始兩眼冒淚,餘其揚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果斷的把人抱到懷裏,下巴抵著他的額頭一遍一遍的撫慰:“文渝,沒事了,一會兒咱們就去醫院,別怕別怕,乖啊……”

浦文渝從小到大就沒乖過,此時胳膊疼的要命更是沒有乖的道理。他咧著酒窩抿著嘴,像個大孩子似地在餘其揚懷裏磨蹭,大呼小叫地喊疼。

餘其揚沒覺得他這樣有何不妥,只是怕他碰到傷口,而浦嘉瑋則是被他爹的嬌氣行為煩的不得了,以下犯上地捂住浦文渝的嘴,很不悅地道:“爸爸您別吵,喊的越大聲就越疼,一會兒傷口裂開了就麻煩了,您先消停會兒,餘叔叔也受了傷,別折騰他。”

浦文渝聽了這話含淚點點頭,扭過臉水汪汪地盯著餘其揚瞧。餘其揚心裏樂開了花,也不覺得卡在肉裏的子彈有多難受,竟是咧開嘴巴呵呵一笑,傻頭傻腦地說:“難得你擔心我,還為我擋子彈,我好開心啊!”

此話一出,浦老板就厭惡的翻白眼,旁邊一群手下自動移開目光,佯裝什麽都沒聽見。只有浦嘉瑋蹙了眉,按住餘其揚的肩膀一邊檢查傷口,一邊疑惑地問道:“餘叔叔,你和爸爸的感情這麽好?”

餘其揚也覺自己失言,尷尬地笑了笑,立馬不留痕跡地岔開話題:“嘉瑋,我的肩膀不是很疼,估計傷的不是很重,你來瞧瞧,看能不能看到子彈。”

浦嘉瑋垂著眼點點頭:“能看到,子彈穿過爸爸的胳膊射進去,並不深,一會兒拿出來就好了。餘叔叔,你知道殺你的人是什麽人嗎?”

餘其揚自知站在風口浪尖樹敵無數,但心中也有個譜,有實力殺他也就是那幾個,查一查也就能瞧出端倪。他心裏明鏡似地但嘴上不說,沖浦嘉瑋搖搖頭,笑的些許無奈:“想殺我的人太多了,誰知道是哪一個。”

浦嘉瑋不信他的話但並不追問,他抱著浦文渝的胳膊等到人群疏散,然後就在洪門保鏢的護送下一起去了醫院。

餘其揚的傷確實如浦嘉瑋所言並無大礙,取出子彈縫了兩針,撒上金瘡藥就差不多。相比之下浦文渝那條血淋淋的胳膊,則是要嚴重的多。

浦老板嬌生慣養身嬌肉貴,往常磕著碰著都得嚷嚷上半天,這次可在胳膊上穿了個洞,自然是疼的抽抽噎噎。

大夫給他打麻藥時哭,縫傷口時也哭,到後來包紮時還是哭。

餘其揚瞧著他的眼淚心疼不已,當即吩咐阿強去把那個殺手剁碎丟到黃浦江裏餵魚。浦嘉瑋對此倒無異議,人死了就死了,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何必在處理屍體的問題上爭論。

他用袖子抹了下額頭上的汗,然後蹲下身子拿出手帕給浦文渝擦臉。浦老板哭的久了已經開始哽咽,一個嗝接一個嗝打,說話都不順溜:“嘉瑋……嗯……這事別……嗯……告訴你媽……嗯……她會擔……嗯……心的……”

浦嘉瑋點點頭,把父親臉上的眼淚抿幹凈,然後就蹙眉說道:“爸爸,你別哭了,你傷在小臂上,沒傷到筋骨,也不會影響行動。再說大夫給你打了麻藥,這會兒估計藥性還沒過,你哭什麽啊?”

浦文渝哭的眼角泛紅,嘴唇濕潤,正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摸樣。他聞言垂著腦袋瞅了瞅自己裹著繃帶的胳膊,打著嗝回道:“我……嗯……這會兒……嗯……不是後怕……嗯……了嗎?”

浦嘉瑋挑眉冷笑一聲,無意中說出了真相:“怕還擋,你有多愛餘叔叔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浦文渝嚇得嗝都止住了,沖著兒子罵了句“胡說八道”,然後就手足無措地看向餘其揚。餘其揚倒是很歡喜,滿心滿眼的喜意,看樣子恨不得立刻撲上來親兩口。

浦文渝後背惡寒,連忙打個呵欠說自己累了,然後就在眾人的簇擁下回了餘公館。

洗漱完畢換好睡衣,浦老板揉著腦袋走出洗手間,目光落在房間的大床上,就見餘其揚擁被而臥,正笑嘻嘻向他擺手。

二人有言在先,若是浦嘉瑋在的話絕不睡同一間,以免被捉奸在床。可此時餘其揚所舉,顯然是把約定拋之腦後。

浦文渝皺眉,但沒有生氣,他坐到床上瞅了餘其揚一眼,從旁邊摸出一盒煙。

“說吧,這次是誰幹的?”浦文渝把煙叼在嘴上沖餘其揚使了個眼色,後者便很機靈地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燃。

“要殺我的人多了,我哪知道是誰。”

浦文渝乜了他一下,大抽了一口吐出煙霧,很幹脆地把煙給按了:“他媽的這事都已經過去三多個鐘頭了,我就不信憑你洪門的勢力會找不到人!餘其揚,你少糊弄我!你老實說吧,這次到底誰幹的!”

餘其揚訕笑了一聲,湊過去趕忙道歉:“文渝你別生氣,我……我是怕你聽了生氣。”

浦文渝扳著臉,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點燃:“你先說,說了我再決定生不生氣。”

餘其揚收了臉上的笑,揉了揉浦文渝的頭發,小心翼翼地說道:“是日租界的黑龍會,他們出重金要征用洪門的碼頭運貨,我不同意,所以……”

“你竟然還和日本人做生意!”不等餘其揚說完浦文渝就惡狠狠地打斷,把手裏的香煙揮舞成了兇器,“我跟你說過讓你別和日本人有瓜葛,你就不聽,他們盯上你的地盤就開始得寸進尺一步一步蠶食,你合作還好,不合作就暗殺,不知哪一天就要了你的命!”

“可一開始他們只是運些茶葉瓷器一類的正經貨,哪想他們這次竟想運鴉片和槍火……”

浦文渝氣的無話可說,把煙按滅,然後猛的擡腿狠踹餘其揚一腳。

餘其揚挨了打也不吭,挪過來抱住浦文渝的腰,不顧他掙紮使勁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文渝,寶貝,今天嚇死我了……我見不得你受傷,想想就覺得心疼的要死……我已經派人去端黑龍會的老窩,讓他們看看在上海究竟誰才是老大!”

浦文渝聞言沈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摟住餘其揚的背,小聲呢喃道:“阿其,這事兒最好趕快解決,要不然日本人反撲,也有的受了……你聽我一句,千萬別再和日本人有瓜葛了,現在時局敏感,走錯一步都不行。我在香港置辦了房子,還把手頭的黃金都換成英鎊存在英國銀行,要是真的開戰了,你就跟著我跑吧,別要你的爛攤子了。”

餘其揚聞言一笑,伸頭親了親他的眉心:“好寶貝,你這是要包養我啊,這話真像我當初跟你說的。”他說著拍拍浦文渝的背,把人整個攬在懷裏,“我聽你的話,不再和日本人牽扯,但是若真開了戰我估計不會跟你跑,上海沒有軍隊【註釋】,我得留下來守著,守著洪門,守著老百姓。”

浦文渝不再言語,他翻了個身踢踢餘其揚,冷冰冰地道:“滾回去自己睡!”

(TBC)

註釋:1932年《淞滬停戰協議》,規定中國國民革命軍不得駐紮上海,只能保留保安隊,日本取得在上海駐軍的權利。

☆、八十六 . 善因

八十六.善因

自從這日以後,浦文渝就開始跟餘其揚生悶氣。

餘其揚自知是哪句話惹到他了,但是並不覺得自己不妥,倒反而因為浦文渝這種貌似在意的行徑感到很歡快——幫他擋槍子,還為他操心,這擺明不就是愛上自己了嗎!

餘其揚很快樂,對著悶悶不樂的浦文渝依舊很快樂,照樣動手動腳親親熱熱,真真是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眼珠子。浦文渝對他這種自娛自樂的行為深感頭疼,忍到農歷新年一過,最終忍無可忍的帶上兒子去香港看房子。

兩人乘坐飛機從上海出發,當日便到達了香港。來接機的是浦老板在生意上的一位老朋友,四十多歲的年紀,其貌不揚,倒是起了個很有分量的名字,名曰王維。

王維見到浦老板熱情異常,又是握手又是擁抱,只恨沒行個英式吻面禮。騷擾完浦老板又騷擾了一番浦少爺,這才心滿意足的開上奔馳汽車,帶父子倆去酒店洗塵。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在房產經理的帶領下上山看房。三層高的白色別墅,依山傍水建著,有院子有池塘,屋裏一溜的西式裝潢。浦老板四下走了一圈,覺得很不錯,詢問了一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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