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一路南下，先坐火車到天津，停頓了一天後便從塘沽乘船去上海。

浦嘉瑋不似浦文渝那般硬朗，經不起舟車勞頓，上船後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整個人都昏迷不醒。

浦文渝急的要死，把隨身的藥物翻出來檢查了一遍，結果卻發現大部分西藥都已過期。他握著個藥瓶當即傻了，扯著陳秘書的袖口罵罵咧咧：“小陳這藥怎麽都過期了？過期了你怎麽還帶著？怎麽不知道換換！你這秘書是用來幹嘛的？”

陳秘書有些無辜，皺著眉解釋道：“從我跟著老板到現在，您就從來沒在外面生過病。這個藥箱裏除了外用藥還有上次大夫開的治頭疼的藥以外，其他的幾乎都沒碰過，所以我沒註意到這些，這都是我的疏忽，我確實沒料到，很抱歉。”

浦文渝急躁地揮揮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嘆了口氣：“別抱歉了，趕快想個法子，嘉瑋再這麽燒下去會變傻的，我可只有這一根苗……而且要是被太太知道了，我就徹底完了……”

陳秘書瞧著他可憐，便蹲下身子握了握他的手。浦文渝的手生的纖細修長十分美麗，而且握住手中有一種溫軟如玉的感覺。陳秘書一邊安慰他一邊把玩那雙玉手，竟然突然有了主意：“老板，我去上面問問赫老大，他們水上的漢子肯定有自己法子治病，或許比西藥還好使呢。”

浦文渝聽了這話眼前一亮，趕忙催促道：“快去！快去！”

赫老大自然是有自己的法子，他喊船上的廚子煮了一鍋奇奇怪怪的藥粥，拍胸脯保證一碗退燒。

浦文渝將信將疑，端著碗偷喝了一口，可還沒咽下去就吐了出來，接著就被那股子幸辣苦澀的味道嗆的死去活來。

陳秘書真不曉得浦文渝玩的是哪一出，這邊小的燒的迷糊，那邊大的還不讓人省心，一不留神就弄得亂七八糟。

陳秘書及其無奈，可又不能放著浦文渝不管，只得過去把人扶到沙發上坐穩，然後又是灌水又是順氣，還要掏出手帕擦他臉上的口水鼻涕。

浦老板這次算是顏面盡失，好在他從來不在乎，折騰了好一會兒喘過氣，便柔若無骨地偎到下屬懷裏，指著桌上冒熱氣的碗悲憤道：“小陳，這東西好難吃……”

又不是讓你吃！陳秘書翻了個白眼，把懷裏的老板扶正，然後就起身去給浦嘉瑋餵藥。

浦嘉瑋燒的暈乎，連張嘴都成問題。陳秘書抱著他餵了幾次都灑了出來，不僅弄臟了衣服被褥，而且藥汁還順著自己的手腕流了一袖子。

陳秘書手忙腳亂的十分慌張，擡頭一瞥旁邊悠閑吃茶的浦文渝，頓時有些惱羞成怒。

“老板，你別光坐著，過來幫幫忙！”

浦文渝一耿脖子，大言不慚：“我剛才都幫著試過藥了，還要我做什麽啊？”

陳秘書呲牙咧嘴：“我瞧著您那就是偷吃！”

浦文渝擰起眉，對他的態度些許不滿：“餵餵，小陳，你怎麽跟老板說話的啊！註意語氣，真是的，看來我太寵你了~~”

浦文渝嘟嘟囔囔地站起來，嘴上埋怨卻也挪過來幫忙。兩個人通力合作倒是灌進去一些，但是浦嘉瑋一歪腦袋，全給吐了出來。

浦文渝怪叫著跳腳，又氣又急。陳秘書無可奈何地拍拍他的肩膀，拿著碗去廚房再要一些。

浦文渝用毛巾擦幹凈浦嘉瑋臉上的藥粥，然後就托著腮幫子趴在床頭望他。浦嘉瑋就像個縮小版的自己，嬌嫩漂亮，還帶著一股子的香甜。

“嘉瑋，不吃藥病是不會好的……”他伸手摸了摸兒子滾燙的臉頰，又在有酒窩的地方戳了戳，“你這是想要爸爸餵你嗎？你又撒嬌了……”

這時陳秘書端著碗推門進來，瞅了一眼浦家父子，便把藥放到了桌子上。

“老板，怎麽辦？”

浦文渝坐到床頭，拿出一副壯士斷腕的氣概：“給我，我來餵他！”

“可……”

“我自有辦法！”

浦文渝所說的方法，乃是嘴對嘴地哺給兒子。

其實浦嘉瑋小的時候兩父子沒少玩親親，有時各自吃到了好東西，就要含在嘴裏餵給對方。不過這種行為在浦嘉瑋稍大一些後就被浦太太禁止，可浦文渝不依，死皮賴臉一直把兒子餵到十一歲，他才停下手來。

浦文渝一直記得那天自己在院子裏吃巧克力糖，覺得味道十分香甜可口，見到浦嘉瑋從學校回來便把他抱到腿上，噙著他的嘴唇就把口裏的糖塊抵了過去。

浦嘉瑋含著沒吭聲，趴在父親的懷裏一直等到糖果融化了才動了動，像只小動物似地可憐兮兮地說：“爸爸，我在學校被人笑話了。”

浦文渝一楞趕忙問他為什麽，浦嘉瑋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地說：“上次姚遠和他爸爸在咱家作客，你當著他們的面餵我吃雪糕，結果這事就在學裏傳開了，他們都笑話我是沒長大的小寶寶……我很難過，您以後別這樣好嗎？”

浦文渝又是氣憤又是煩躁，把那群孩子大罵了一頓之後就抱著浦嘉瑋來回哄。可浦嘉瑋這回是死了心要結束父親的這種行為，無論風吹雨打均不為所動。

末了浦文渝只能作罷，抱著兒子的腰泫然若泣，最後竟是大喊了一句：“嘉瑋，爸爸真的很愛你啊！”

可如此戀子的浦爸爸說到底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當初和兒子相互哺餵是因為嘴裏吃的是好東西，互相分享一下也是美事。但如今換做這苦澀的藥粥，浦文渝當然是要自我掙紮了一番，無可奈何之後才被偉大的父愛打動，甘願冒著難過死的危險親自餵兒子。

浦文渝抱著浦嘉瑋的頭一口一口的餵藥，怕他吐出來還特意用舌頭抵住他的舌根以便吞咽。

方法用的巧妙效果自然不錯，浦嘉瑋很乖順的喝了大半碗，然後就繼續歪著腦袋昏迷。

浦文渝痛苦的要死，捧著茶壺漱了半天的口，接著就翻箱倒櫃的找糖吃。

陳秘書給浦嘉瑋換了被子又擦了臉，安排好小的就去伺候大的。大的不安生，大眼睛噙著淚花像是受了天大的罪，萎靡不振地窩在沙發角獨自悲傷。

陳秘書最見不得自家老板這個樣兒，去廚房拿了一杯蜂蜜水給他喝，然後就坐在一旁削蘋果。

浦文渝是天生享福的命，只需張張口，陳秘書就把切成小塊的蘋果餵過來。

陳秘書有些煩，覺得自己像個仆人，但心裏面卻並不排斥。浦文渝在他眼裏就像只漂亮的小鳥，需要人捧著手心裏去呵護憐愛。

赫老大的藥的確有效，浦嘉瑋半夜退了燒，翌日上午就醒了過來。他病後柔弱，嗓子也疼得發不出聲音，其他的倒是沒什麽大礙。

李想聽聞浦嘉瑋醒後來了一次，他和浦文渝沒什麽交情但卻十分喜愛浦嘉瑋。但只因在張定幡手下做特務已久，喜怒早已不形於色，故而瞧著浦嘉瑋也只是略作寒暄，明白對方並無大礙便就回去了。

浦文渝是真心愛兒子，吩咐廚房煮了白粥青菜，便摟著浦嘉瑋一口一口的餵。他這回沒用口舌，拿著調羹一人一勺的吃著，時而低頭親親兒子的嘴角，玩的是不亦樂乎。

浦嘉瑋氣若游絲推不開父親，只能軟綿綿的任其擺布。浦文渝餵飽飯就脫鞋上床，把兒子的頭放到自己胸腹之間，然後就摸出一本小說開始讀。

浦嘉瑋睡得不安穩，蹭來蹭去的總是被夢魘住，浦文渝一手拿書一手摸著兒子的脖頸，寵物般的安撫。

浦嘉瑋下午時分醒了，浦文渝給他裹上衣服便抱著他在船艙來回走了兩圈，因為怕見風所以沒上甲板，只是透過玻璃望了一會兒大海。

浦文渝嬌生慣養體力有限，不久就感到累，他把浦嘉瑋遞給陳秘書，扶著圍欄竟是老態龍鐘地道：“爸爸真是老了！”

浦嘉瑋被他這話逗得開心，抿著酒窩微微地笑起來。浦文渝伸手掐了掐兒子肉乎乎的小臉，用一半快樂一半感嘆的口氣說道：“嘉瑋，你真是我的心肝寶貝。”

晚上的時候浦文渝吵著要和兒子睡，浦嘉瑋說不出話又扭不過他，只能點點頭答應。

浦文渝把慕容灃送的兩個手下當仆人用，又是讓送晚飯又是打洗腳水。兩個手下毫無怨言，沈默著做的極好，弄的浦文渝倒是生了些許歉意。

浦文渝脫了鞋襪坐在沙發上泡腳，而陳秘書則是給浦嘉瑋擦身。浦嘉瑋出了汗不舒服，可礙於手腳酸軟只得拜托別人來做。父親是絕對指望不上，而陳秘書卻是個頂溫柔的人。

“陳大哥，麻煩你了。”浦嘉瑋啞著嗓子有氣無力的趴到被褥上，陳秘書解開他的襯衣就用熱毛巾輕輕擦拭。

浦家父子都是頂級的美人胚子，皮膚光滑細膩手感一流。陳秘書擦完上身便褪下他的睡褲擦下面，浦嘉瑋讓人伺候慣了所以並不害羞，張開腿乖乖的任其擺弄。陳秘書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他，擦到大【腿根時卻突然一頓，皺起眉問道：“少爺，你這兒怎麽擦傷了？”

浦嘉瑋很疑惑，直起上身向下一望，只見腿【根處的確紅紅紫紫，但那並不是擦傷，而是慕容灃大力的吻【痕。

浦嘉瑋訕紅了臉，合上腿把自己蜷了起來。陳秘書以為他是冷了所以趕忙拿睡衣給他換上，此時浦文渝踢拉著拖鞋打著呵欠走過來，一臉困倦的趕人：“小陳，老板我困了，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別叫我，我要和嘉瑋一起睡到自然醒。”

（TBC）

☆、四十四 . 偶遇

四十四.偶遇

浦家的船搖搖擺擺又開了兩天，終於在一個陰雨迷蒙的天氣中駛進了上海港。

浦嘉瑋退燒後身子就沒見好，礙於船上沒有消炎藥所以也不敢亂吃東西，只能喝稀粥度日。他本就單薄，病了幾天後更顯得羸弱，臉蛋成了毫無血色的瓷白，眼睛也越發的黝黑深邃。

船一靠岸，浦文渝就先一步跑上了甲板。陳秘書從行李裏取了海勃絨大衣把浦嘉瑋嚴嚴實實的裹好，然後就扶著他出去。

風很大，還夾雜著冰冷的水汽。

赫老大鋪好跳板就請浦文渝先下船，自己則去吩咐水手搬運貨物。浦文渝十分開心地甩了甩手杖，腳步歡快的簡直是要跳起來。

“小陳，我們終於回來了！待會先去給太太發個電報，然後我們去千禧樓吃頓好的。在上海要多呆幾天，等把這邊生意處理好了再回蘇城。”

陳秘書沒搭腔，摟著浦嘉瑋跟在他後面慢慢走。浦文渝在跳板上得意洋洋連蹦帶跳，害的陳秘書非常擔心他的安全。

“老板，您慢點走，板子上有水，可得小心！”

“沒事啦~~沒事啦~~”浦文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依舊東倒西歪地往前移動。

陳秘書瞧見他那個吊兒郎當的模樣就不放心，趕忙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陳秘書心意是好的，無奈浦文渝根本不領情，佯怒地一甩手把人掙開，自己蹭的一下就跳到了岸上。

浦文渝對於自己優美的落地姿勢十分讚賞，轉過身剛想炫耀，卻瞅見陳秘書重心不穩腳下打滑，搖晃了兩下就“噗通”一聲掉下了水。連帶著的，自然還有懷裏病怏怏的浦嘉瑋。

一船的水手自然不會看人淹死，幾個漢子跳下水不出五分鐘就把二人給撈了上來。

寒冬臘月的天，一身濕衣的陳秘書凍得嘴唇發紫，而病弱的浦嘉瑋更是直接昏迷。

浦文渝悔恨萬分地把兒子送到醫院，英國大夫診治了一番只說是重感冒，開了幾瓶藥水就出去了。

浦文渝搬了個凳子坐到兒子身邊，托著腮幫子看小護士紮針。護士年紀不大，而且是個新手，紮了幾次都沒紮到血管裏，弄得浦文渝好生火大。

“怎麽連個針都不會紮，幹什麽用的！快去叫你們護士長過來！”

浦文渝平時是光風霽月寧靜澹泊，生起氣來卻是劍拔弩張怒發沖冠。小護士被他一嚇連忙拋下手裏的東西跑出去，浦文渝餘怒未消的哼了一聲，此時就聽見門口的聲音。

“渙之你好大的怒氣啊，誰又惹到你了？”

浦文渝回過頭，就看見剛脫下帽子的張定幡。

“定幡！”浦文渝站起身，走過來拉住他的手，“你怎麽來了，快坐吧！”

張定幡拍了拍他的手臂又笑了笑，然後走到病床前看望浦嘉瑋。

“嘉瑋還好嗎？”

浦文渝稍嫌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本來病就沒好利落，結果又掉到水裏了，大夫給開了藥，說是靜養幾天就沒事了……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醫院？”

張定幡挑了一下眉：“李想走之前在承州給我發了電報，我估計著你的船這幾天會到所以一直派人在碼頭那邊守著。你們下船之後我就接了消息，所以就趕過來了。”

浦文渝點點頭：“這樣啊……”

張定幡覺得許久未見的浦文渝十分可愛，便放緩了語氣逗弄他：“不這樣還能哪樣，你一直生我氣連個好臉都不給，你不說我又不敢問，所以只能等著。現在嘉瑋好端端的回來了我才敢來見你，只盼著浦老板您手下留情，能放過我。”

張定幡這話說的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語調即輕薄又幽怨，把浦文渝逗得呵呵直笑：“定幡你堂堂一個市長啊，還跟我撒嬌，哈哈哈，也不看看自己的歲數！”

張定幡見他笑了就寬了心，兩人又閑聊了兩句卻始終不見有護士來。

浦文渝有些坐不住，站起來就往外跑：“這護士跑到哪兒了？我去催催！”

“我讓手下去就……”張定幡想拉他沒拉住，話沒說完人就不見了。

這家醫院規模不小，人卻不多。浦文渝沒逮到人問路方向感又不強，繞來繞去的竟是把自己給弄迷了，不過好在他運氣不差，迷茫之時竟遇見了陳秘書。

陳秘書因為自覺身體健康所以並未隨同看病，回去換了套衣服就驅車前來醫院接人。

浦文渝不好意思在下屬面前表露自己的窘態，清咳了一聲就吩咐他去找護士長。

陳秘書領了命轉身就走，邁出去兩步又回過頭，稍顯疑惑道：“老板，你能自己回去嗎？”

這句話戳到了浦文渝的痛楚，他裝模作樣之際不免呲牙咧嘴：“怎麽小陳，你這是在笑話我！？”

陳秘書心裏咕噥著好心當成驢肝肺，我才懶得管你呢，然後就揮揮手一溜煙的跑走了。

浦文渝望著他的背影哼哼兩聲，從兜裏摸出一塊留蘭香口香糖放到嘴裏嚼。浦嘉瑋身邊有張定幡又有陳秘書，所以他並不著急回去，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接著就雙手插袋小痞子似地閑逛。

浦文渝年輕時候少爺氣很重，而且非常的任性驕縱，雖然並沒做過大逆不道的壞事，可也不討浦家老爺喜歡。他出身金貴又生的美麗，家裏上下都把他當做寶貝一樣的疼愛，唯有浦老爺舍得打他，而且下手從不心慈手軟，一旦動了真格他就要在床上躺上幾天。浦文渝敬佩父親，同時又畏懼父親，可並不理解父親。直到自己也做了人父，他才多多少少有了些體會。浦嘉瑋很乖巧，卻比自己更倔強，若是他真的放不下慕容灃，自己到底要采取什麽手段？

浦文渝為無法預知的未來感到沒來由的苦惱，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突然就想到了餘其揚。

可惡！因為臉太相似了嗎？

浦文渝在心裏狠狠呸了一口，立馬加快腳步往回走。他轉過墻角，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一個身材高大，五官出眾，俊美不凡的男人。

浦文渝一時沒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傻呆呆地一動不動，直到身邊的人喊了聲“餘爺”，他才像上了發條的玩具一般機械地動了動唇，艱難的發出一個字：“……哎？”

餘其揚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浦文渝，既驚又喜，瞅見他傻乎乎的表情更是心癢難忍，抓著他的手臂把人往旁邊的房間裏一拖，緊跟著就對外面的手下下令：“守住門口，任何人不許靠近！”接著他把門砰的一聲摔上，摟住浦文渝的腰就把他抵到墻邊。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的太快讓浦文渝難以反應，他剛才迷糊了半天才說出一個“哎”，此時迷惑了好一陣才吐出一個“你”。

餘其揚望著他呆楞楞的模樣突然很想親他，低下頭湊近他的唇，卻在最後關頭生生忍住：“浦老板，好久不見。”

浦文渝嘴裏含著口香糖不好說話，想伸手拿出來卻發現自己動不了，浦文渝有些生氣，扭了兩下身子表示抗議：“我說餘先生，您這是做什麽？”

他口氣清香吐氣如蘭，近距離的呼吸暖暖地掃在餘其揚臉上，立刻弄的他心猿意馬。

妖精！餘其揚暗呼了一聲，伸手捏住浦文渝的下巴，毫不留情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餘其揚的吻粗暴而火熱，帶著掠奪者的強硬。浦文渝身嬌肉貴力量有限，先是掙紮一番卻發現根本招架不住，之後就自暴自棄放任了男人動作。

餘其揚捏著他的下巴變換角度的大肆親吻，津液從兩人的口中滑出，那塊可憐的口香糖也在彼此的唇舌間滾來滾去。浦文渝不抵抗也不回應，放軟了身子只是接受。這種態度讓餘其揚越發的欲壑難填情難自已，手順著浦文渝的西裝前襟伸進去，隔著襯衣搓揉他的胸部。

浦文渝覺得自己的乳頭可恥的硬了，而在他意識到這個情況之時，餘其揚就伏在他耳邊低低的笑：“文渝，你的乳頭有反應了……”他說著手掌下移，摸到了胯間，“這裏，隔著褲子都能覺得熱！”

浦文渝且羞且惱，拱起膝蓋想要頂他，可突然靈機一動停下了行動，笑容帶上了輕浮還有暧昧：“餘先生，我是男人，自然經不起你這種挑逗……不過你不要玩笑開過了，我可是會生氣的。”

餘其揚皺了一下眉，但是沒停手，伸手去解他的腰帶卻被一把抓住。浦文渝臉上帶了慍怒，口氣也嚴肅了起來：“玩笑過了，我要生氣了！”

餘其揚冷笑了一聲放開手，支起身子饒有興趣地望著他：“我玩笑過了？那你和我開的玩笑難道不過？”

浦文渝疑惑：“我何時跟你開過玩笑？”

餘其揚搖搖頭，口氣頗為自嘲：“原來你早就忘了啊……你這種人……你這種人，實在是太可恨了！”他咬了咬牙，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你在中國飯店跟我說的那句‘從未用情’，簡直就是特意為了折磨我！可現在你卻一臉純真通通忘掉……浦文渝，你未免也太殘忍了吧！”

“這個啊，我記得好像是說過……”浦文渝拉長聲音輕輕一笑，一臉的輕浮驕縱，“不過那可是真話，我沒跟餘先生玩笑，也沒有要折磨你的意思，你自己願意那般想我也沒辦法，浦某愛莫能助。”

輕飄飄的語氣惹得餘其揚十分惱怒，他抓著浦文渝的手把他按到墻上，表情既悲傷又悲憤：“我怎麽會愛上你這種人！就算我做錯過，你這樣也未免太絕情了，對我這麽多年的努力嗤之以鼻……浦文渝，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浦文渝疼的皺起眉，他擡眼乜斜了一下餘其揚，口氣依舊淡薄：“你愛我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別拿我做借口！”他說著用力掙開餘其揚的束縛，推開門就大步往外走。

餘其揚的手下一見有人出來就圍了過來，浦文渝氣哄哄地回頭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嚴聲厲氣地道：“這是要困我？”

餘其揚揮揮手，人群就讓開一條路，浦文渝趾高氣揚地快步離開。餘其揚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末了喃喃自語道：“這家夥真不能一味的對他好，恃寵而驕。”然後他一揮手，對手下悄聲說：“阿強，跟著他，打聽清楚他來醫院幹嘛，動作要快！”

（TBC）

☆、四十五 . 討還

四十五.討還

浦文渝火燒屁【股似地匆忙逃跑，胡亂轉了幾個彎兒才靠著墻壁冷靜了下來。

遇見餘其揚，真是天大的倒黴事！

他咬牙切齒的狠狠跺腳，似是要如此發洩怒氣，可惜水磨石的地板太硬，幾腳下去就硌的他嬌嫩的腳踝疼痛。浦文渝蹲下來抱住自己抽筋的小腿雙眼含淚，萬般無奈的感嘆自己可悲的命運。

不過獨自悲傷也只是一時之事，若無旁觀者的心疼和憐憫，浦老板才不會白白浪費自己的感情。

站起身拍拍臉，調整好狀態就準備回去守著兒子，剛走了兩步就發覺口中不對，此時浦文渝才覺悟出口中還含著那塊口香糖——那塊摻和著兩人口水的口香糖！

浦文渝覺得惡心極了，連忙將其吐到最近的痰盂裏，接著又呸呸了好幾聲才稍微覺得舒服。他直起腰打了打衣服的下擺，然後就急匆匆地往病房跑。

陳秘書陪同張定幡在房間裏坐了好大一會兒，好不容易才等回來了浦文渝。

“啊，抱歉，我迷路了！”浦文渝滿面通紅氣喘籲籲，搔著頭發毫不避諱。

陳秘書倒沒想到老板會如此誠實，誇張地望了一眼他的身後，調侃道：“老板你跑的好辛苦啊，有人追你嗎？”

浦文渝心想那根本就不是人，是瘟神，可嘴上卻沒說，屈起手指在陳秘書額頭上彈了一下，頤指氣使道：“在張市長面前還敢笑話我，當心老板我炒了你，快去去給我倒杯茶！”

陳秘書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接著就出門去尋熱水。

浦文渝湊到浦嘉瑋的床邊坐了下來，見到針已經紮好才緩緩了松了口氣。他扭過頭沖著張定幡淺淺一笑，稍顯疲憊道：“定幡，謝謝你來看嘉瑋，你這麽忙還讓你一個人在這兒坐久了，抱歉啊~~”

張定幡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背：“哪裏的話，嘉瑋也算的上我的孩子，我來看他是應當的，再說……”張定幡遲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反正你看了報紙早晚都會知道，還不如我現在告訴你呢……”

浦文渝覺得不妙，皺起眉頭問道：“出了什麽事嗎？是德公那邊？”

張定幡抿了一下唇，表情有些痛苦：“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蔣桂開戰了……”

浦文渝頗為驚愕：“什麽……那結果呢？”

張定幡垂下眼，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思及浦嘉瑋還病著，於是又把煙收了起來：“大戰在即，德公尚在上海，李濟深被困南京，白崇禧又遠走他鄉。桂系軍隊群龍無首，只能各自為戰。本來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頓時變得一邊倒。無奈之下的德公只能命令何健，夏威，胡宗鐸，陶鈞為各路兵馬的司令官，擺開陣勢，對抗老蔣，做最後的掙紮。可何健剛剛接受德公的任命，隨著中央軍打過來以後，他馬上就改換門庭，變成了蔣的第四軍軍長，而且還切斷了桂系一支人馬的退路。蔣這時候也花重金買通了鎮守湖北門戶的桂軍將領，讓他們答應陣前倒戈……結果……”

張定幡攥緊拳頭，再也說不下去。

浦文渝望著他擰緊眉思索了一會兒，接著便長長嘆了口氣：“打仗這方面我不懂，也幫不到你……可如此看來老蔣很擅於從敵人的內部進行分化瓦解，戰爭打到這個份上，勝負已定，我想……沒有必要打下去了。”

張定幡早已知曉是這個結果，可一直都不敢承認，如今被友人幹脆利落的一下子指出來，心裏立刻跟針紮的一樣難過：“我知道，可我不甘心！我們苦心經營了這麽久，這麽龐大的桂系軍隊怎麽就這樣完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張定幡情緒激動，嘶喊著一拳打在墻壁上，外面的手下聽見動靜趕忙推門進來，擔心道：“市長，您沒事吧？”

張定幡怒火炙盛又舍不得對浦文渝發作，此時便借著機會狂吼了一聲：“給我滾！”

他軍人出身氣勢十足，下屬們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掩門退下。

浦文渝拉著沮喪的張定幡坐回到沙發上，他不會安慰人，只能一聲不吭的在一旁陪著。

張定幡很快地調整狀態穩定情緒，虛弱的往沙發上一靠，沖著浦文渝擠出個笑容：“渙之，嚇到你了……”

浦文渝搖搖頭，把手放到他腿上拍了拍：“我不怕，認識這麽多年，你從來都沒對我兇過。”

張定幡摸索著握住他的手，扭著頭淡然一笑：“對你……我舍不得啊……”

浦文渝聽了這話歪著腦袋看了他半晌，接著就噗嗤一聲笑了。他容貌俊美，笑起來純真的像個孩子，頰邊的兩個酒窩更是甜的能溺死人。

張定幡鬼使神差地擡手摸了摸他的笑靨，頗為感嘆地問道：“渙之，你真是只妖精，都這把歲數了怎麽還單純的像個孩子？”

浦文渝扯著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拉下來，偎到沙發上撇撇嘴：“沒有什麽人能一路單純到底，只是要記住，別忘了最初的自己。”

張定幡沒想到他能說出如此有哲理的話，表情一滯，緊接著就垂下頭：“我若是也能像你這般，該多好啊……”

浦文渝心裏嘶吼著我不好，一點也不好，可望著張定幡失落的樣子他如何也發不出聲，於是不自在地清咳了兩聲，轉移了話題：“那接下來要做什麽？”

“安全轉移德公，上海已經不安全了。”

“有辦法嗎？”

張定幡搖頭：“還沒……”

兩人說到這裏，陳秘書就拿著暖壺敲門進來。

浦文渝嘟著嘴抱怨他動作太慢，手裏卻捧著茶杯喝的津津有味。

陳秘書乜了自己口是心非的老板一眼，然後把另一個杯子遞給張定幡，張定幡微笑著說了聲謝謝，接過來輕抿了一口就站起身。

“渙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和嘉瑋是住到我家還是……”

“我住自己的公館，”浦文渝說著也站了起來，“你太忙了，我不能打擾你。而且我讓人發了電報，過幾天內人就到了，有她照顧嘉瑋，我比較放心。”

張定幡了然的點點頭：“說的也是，看樣子你們要在上逗留些日子，我回頭讓君如過來看看嘉瑋。”

浦文渝彎彎眉眼，很是高興：“好啊！”

兩人道別，張定幡便邁步往外走，手握在門把上正準備往後拉，此時門就從外面推開了。

張定幡望著來人一楞，不可思議地念道：“餘先生……”

餘其揚面上佯裝吃驚，連忙摘下帽子拿在手裏，伸出右手道：“呀！張市長，您怎會在這兒啊！？”

張定幡握住餘其揚的手搖了搖，笑著說：“我來探望浦公子！”

餘其揚面不改色地扯謊：“可巧，我也是。”

浦文渝此時真想抄起手邊的茶杯砸到餘其揚偽善的臉上，但礙於張定幡在此，只能生生忍住。

陳秘書在後方望見餘其揚的模樣，心裏一驚，湊到浦文渝身邊就跟他咬耳朵：“老板，好像啊！這位先生和慕容四少好像啊！他們是不是有血緣關系~~”

浦文渝沒空搭理好奇的下屬，他費力地擠出個笑容，走過去分開兩人：“定幡……你不是要回去了嗎，我送送你吧！”

浦文渝說著就去開門，可張定幡並沒有動，他望了一眼餘其揚，疑惑地問：“餘先生和渙之是舊相識？”

“是啊！”餘其揚依言扯住浦文渝的胳膊輕輕一帶，狀似親密地攬住他的肩膀，“我和文渝，十二年前就認識了！”

浦文渝頭皮發麻，但在人前又不能動手，只能僵硬地笑了笑，心裏祈禱著張定幡快走。

可張定幡像是生了強大的好奇心，竟和餘其揚攀談了起來：“真沒想到啊！原來餘先生和在下竟然有共同的好友，這麽多年卻沒發現，真是可惜了。”張定幡說著就沖著浦文渝佯怒，“渙之，這就是你不對了，為何不一早引薦我和餘先生認識呢？”

浦文渝後背狂冒冷汗，心裏不斷地咆哮著我不認識這廝。此時餘其揚的手掌突然下移，順著他的脊背就滑到了腰間。浦文渝驚悚地大氣都不敢出，咬著牙強作鎮定。

餘其揚料定他不會在人前甩開自己，於是得寸進尺地伏下身，距離頗近的在浦文渝耳邊呢喃：“是啊，文渝，你為何不引薦我與張市長認識呢？”他的口中似乎還有口香糖的香味，熱烘烘的香甜氣息噴到脖頸處，只攪和的浦文渝心神渙散。

“是……是我疏忽了……”浦文渝握緊拳頭強撐，勉強維持住儀態，“我和餘先生是當年來上海做生意時偶然認識的，後來白將軍在上海籌款時又有了接觸，不過這幾年我的生意都放在蘇城，所以彼此並未多聯系……”

餘其揚聽了這話微微皺眉，有些誇張地抱怨：“文渝你竟將我們的關系說的如此淺薄，我很傷心的。”

浦文渝頭皮發麻，張定幡卻哈哈大笑。他走過來拍了拍浦文渝的手臂，笑瞇瞇地說：“渙之和餘先生真是好朋友啊，多了這層關系我以後請洪門幫忙就更好開口了！”

餘其揚大方地頷首：“這話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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