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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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當時年少,初聞天上聲樂。三年過後重游,卻是隨父出征。

不是攻反鎮逆,不是抗敵衛國,而是屠殺,赤裸裸的屠殺。整個山村,村邊的小溪流都染成了紅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青色中帶著隱隱的暗紅。

他還記得有個長得姣好的女子,被人砍傷,仍固執地向前爬去,手伸向村口,嘴裏喃喃喊著什麽,等他想去聽仔細點時,血濺了他一身,他父王把劍從少女身上拔出,面無表情。少女最後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喊道:“快走!小……”一口鮮血噴出,名字未說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但即使死了,仍舊面向村外。

三年來,他經歷的已過多,對世上太多的大悲大喜都已無感,但此刻,他有一絲動容。都是癡人,同他的母親一樣。那名少女口中所喊的名字定是她的心上人吧?她與自己母親想比,她應當更加幸運吧,至少她應當沒有愛上如他父親般鐵石心腸的人。

居住在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裏的村民,對於禁軍精兵有何抵抗之力呢?不到半日,就已屠得將盡。當一個士兵想要殺死一個被一名死去的少年護在懷中的少女時,“住手!”一個清麗脫俗的女子出現在他們面前,她走到少女面前,微笑著說:“翠兒,沒事了,沒事了。”

名叫翠兒的少女臉色慘白,雙唇顫抖,“鐵……鐵……”

“我知道。鐵牛他只是去了天上,變成了一顆星星。他還看著翠兒,保護著翠兒呢。”

“嗚……嗚……”少女嗚咽了幾聲後便昏死了過去。

女子想把少女從少年懷中拉出來,卻不想少年抱得很緊很緊,女子一臉悲愴,待她起身時,臉上毫無脆弱之色,“南行天,我在這裏了,你可以停止殺戮了。”

南行天的笑容逐漸擴大,“杜若言,終於找到你了。”

“哼。既然找到了,就請你回去吧。”杜若言毫不退讓。

“回去可以,把那個孩子交出來。”

“孩子?哪來的孩子?”

“你應該清楚。”

杜若言一聲冷笑,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死了?”

“對啊。就在被你的死士追趕途中,因為舟車勞頓過度,死了。”

“我不信。”南行天拍拍手,一個個孩子被押了上來,排成一排。

杜若言臉色變了,“南行天,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了?”南行天揮了揮手,一個小男孩的哭聲就被止住了,而其他孩子哭得更響了。

“南行天!你會遭報應的!”又一個孩子被殺。

“南行天,我說過,那個孩子死了,死了!”刀又一次揮下。

杜若言身形一陣搖晃,然後毫不猶豫地沖到最近的一個士兵身旁,她和他們曾一起學武,身手不差,士兵還沒察覺就拔出了一把劍,放到了自己脖子上,“南行天,你不想讓他恨你吧?”

南行天一陣猶豫,隨即大笑,“他已經不原諒我了。我又何必再考慮他呢?”

劍又逼近一寸,血沿著白皙的脖頸流了出來。

“杜若言,你這樣也沒有用。你若真自殺,不管那個孩子和他了,我就放了這些孩子。”

杜若言露出了淒慘絕美的笑容,說:“好,一言為定。”

她死得很安靜,緩緩地閉上眼睛,劍劃過,劍沾血,血流出,劍落地。

南行天神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皺眉,揮手示意放了那些孩子,這些孩子年齡都太小,而且杜若言也不可能丟下那個孩子獨身一人就去了。難道那個孩子真死了?南行天一陣煩躁,在確認確實無十五歲左右的少年後就先走了。

南陽沒有走。也許是當初的歌聲給了他太多的觸動,他還想再多呆一會兒。他不想在這裏殺戮的,這裏曾經是那麽美。

待士兵都走後,他漫步到村外,一片樹葉從一棵大樹上掉落,他擡頭,卻發現一個漂亮卻又倔強的少年躲藏在樹上,睜紅了眼看著他。他的心弦猛地一顫動。他竟向樹上的少年張開雙臂,溫柔地笑道:“跳下吧,我接著你。”

“不會受傷的。”

少年緊咬著嘴唇,最後從樹上躍下,不知有意無意,少年重重地砸在了南陽身上,兩人都跌倒了地上,南陽笑:“看吧,沒受傷吧?我接住你了。”

少年爬起來,嘟囔道:“受傷了。”

“在哪?”南陽一下子緊張起來。

少年伸出手,手上有個很深的口子,看樣子是被樹枝劃傷了。

“我帶你回去療傷吧。你叫什麽?”

“非南楚,我叫……非南楚。”少年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南楚,我送你回家吧。”

“回哪?”

“回家。”

“我沒家。”

南陽思索。

南楚說:“我家本在邊關,後來外敵侵犯,我和我爹娘就來京都投靠親戚,但不小心失散了,我就四處流浪了。今天剛好路過這,上樹掏鳥蛋吃,但……”剩下的話南楚沒說下去。

南陽說:“以後你跟著我。”

“嗯。”

非南楚就隨南陽回了宮。臨走時,非南楚沒有回頭,他不忍也不敢。

那些其他的孩子後來怎樣了,誰都不知道,許是都餓死了,許是都成了山上餓狼的食物。

南陽給南楚安排了一個住處,因為足夠低調,沒有多少人知道南楚的存在。開始時,南陽每天都來看南楚,後來來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尤其在一次二皇子誤入南楚的住處,正好被南陽撞見之後。

再後來,就成了如今這樣。兩人原本就不多言,後來話更少得可憐。更多時候,就只是南陽靜靜地看著南楚,在南楚知道或不知道時,都看著。像今日如此多言,著實少見。

南陽抱著南楚坐在了草坪上,輕輕為南楚把臉上的一縷碎發撩到耳後,不禁偷笑:“南楚啊南楚,明明如此不羈,怎能把所有張狂盡收斂?瞧,如此俊秀的臉都被你藏在亂發之後,若被皇都未出閣的小姐見了,還不都會芳心暗許?但……南楚,你是我的。既然是我把你撿了回來,你就是我的。她們拿不走,二皇兄也休想,父皇也別想,你是我的!”南陽咬牙,貼近南楚耳邊,低聲卻又固執地說道、

第二天清晨,耳邊悅耳的鳥鳴喚醒了南楚,頭還有些暈,南楚支著額頭,坐起來,環顧四周,竟發現自己還在院中的草坪上,衣衫不整,晨風微涼,撫過南楚露在衣外的肌膚。南楚想要起身,卻引來後庭一陣撕痛。南楚的目光沈了沈,昨晚那個近乎荒誕的夢……

南楚還是掙紮著起來了。皇家後宮,什麽事兒沒有?他還有什麽沒見過?還有什麽沒經歷過?還有什麽痛沒受過?

不過就是被男人給當女人上了一次而已,都是男人,有什麽貞操可言?

南楚硬扯出一個不在乎的笑,可手卻攥得緊緊的,眼睛裏有些血絲,過了一會兒,南楚又松開了手。還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

南楚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屋裏,又堅持著打來了洗澡水,才躺進浴桶裏。誰知,昨夜稍許激烈的性事加之今日的疲勞,體內的汙濁還未清理,南楚竟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恍惚中,南楚感覺有人溫柔地抱起了自己,還替自己清理後放到了床上,動作很生疏,似從未做過伺候人的事,動作卻輕柔得像對待心上珍寶般。

南楚一睜開雙眼就對上了那雙深沈得不見底的眼。

南陽笑,“南楚,身體還好嗎?”

南楚不做聲。

“南楚,我知道我昨晚等不及了點。但是我沒時間了……”南陽緊緊地摟住了南楚,喃喃道:“你那麽好,不早點把你綁住,你就被人搶走了。”

南陽又放開南楚,直視南楚,說:“我知道,你這樣的人,我對你做這樣的事,你一定會恨我。但我不後悔。我寧可毀了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赤裸裸的占有宣言,連皇室中人一貫的轉彎抹角都沒有。那雙眼裏近乎偏執的占有欲令南楚心驚。

“我也知道,即使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你若要走,我也留不住你。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我是太子了,我是未來的皇上,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我的,不論你走到哪,你都是我的。我要以天下為籠,困住你一生一世。”

南楚一楞,隨後斂神,頭低垂,“能得陛下厚愛,奴才受寵若驚,又怎會有反抗之意?”

“是嗎?”南陽又欺上了南楚的身體,南楚想側身躲過,南陽卻比他更快,抓住他的雙手舉過頭頂。“南楚,你可說過你不會反抗的。”

南楚手上的力漸漸失卻。“這才對了。你是我的,你的翅膀在我手裏,你只能聽我的。”

南陽進入南楚的那一刻,南楚的身體還是繃緊了,雙手緊緊抓住床單,緊咬牙齒。

微顫的身體無不彰示著身下之人的害怕,南陽露出一個極為邪魅,但又不似平時虛偽的笑,“不用害怕。南楚,只要你還在就好。我就不會傷你。”

南陽也不知自己對南楚的這種感情從何而來,何時開始的。是因為那似小獸般的軟弱和堅強?是那不經意脫口而出的千古名篇?是那眼裏偶爾閃過的憂傷與迷茫?是那舞劍時的翩若驚鴻?是那對自己真誠卻又裝作不在乎的關心?是那狂放不羈的歌聲?還是年少初見時遠遠地一望就已在心裏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但為什麽自己在二皇兄向自己討要南楚和父皇突然提起南楚時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在乎他呢?不,早就察覺了吧。只是,那是力量還不夠,還不足以保護他。自己的感情只會是兩人的負擔,所以一直一直都藏起來了,藏得太深,以至於自己都忘了自己有多愛他,只知要保護他。

如此可人兒,哪能不得識?如此美人兒,哪能不得憐?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寫著寫著,突然覺得也許不會短。自主招生自薦信什麽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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