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宿敵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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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畫年紀小想地不多, 他們讓逮野兔子她就逮兔子,不哭不鬧,只是一天天下來小臉蠟黃蠟黃的, 整個人懨懨地提不起精神,她也曾鬧著要見霍雲姬, 但總被人擋在合墟殿外,甚至被威脅趕出合墟山, 如此以往, 她也不敢再任性胡鬧了。

霍雲姬回去藥寮時,溫畫會爬上山頂望著遙望對面的藥寮裏裊裊升起的爐煙,有時也能好運氣地看見霍雲姬的裙角在彌漫的仙氣中一閃而過。

春去秋來的一年,溫畫大了一歲但整個人瘦成了一副骨架子,看起來更小了,還不如當初她一個人在山中撿果子吃時的光景。

一日, 傳來消息, 說是霍雲姬的藥快煉成了, 就是缺了味火靈芝。

火靈芝長在合墟山歷練池的地火裏,那地火生生不息, 水澆不滅, 燒的是仙者的修為, 煉的是仙者的心境。

若要進得去出得來只怕要毀去一半修為。

尋常弟子並不會傻到進地火歷練,但這個消息卻不知為何一傳十十傳百地進了溫畫的耳朵裏。

已經有一年沒見到霍雲姬的溫畫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知道拿到火靈芝就能見到霍雲姬。

當她懵懵懂懂闖進地火時,她並不知她連護體仙決都沒有像模像樣學過, 那地火於她而言是個死地。

也有人怕把事情鬧大,匆忙去告訴了霍雲姬,但那段時日正到了霍雲姬煉藥的關鍵時刻,對這件事霍雲姬只傳了一句話:無關緊要的事不要來找我。

由此合墟山眾人便知道溫畫在霍雲姬心裏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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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錚到底見得世面太少,眼睜睜瞧著小溫畫進了地火,他一個勁地扒在塵光鏡的沿邊上躥下跳地大喊:“別進去,別進去,他們這是害你呢騙你呢!”

南錚義憤填膺,哪有人這麽欺負一個孩子的!

溫畫感動,拍拍他肩膀安撫道:“慌什麽,你忘了師姐我是什麽了?”

南錚楞了楞,恍然大悟:“是鬼月姝?”

溫畫微微一笑。

她是鬼月姝,被鬼月姝選中的人區區地火怎可傷得了她。

地火是個巖洞,還沒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熱力,沸騰的熱流燒過巖石,化石為漿,巖洞之內自然是寸草不生。

那火靈芝以巖漿為壤,長得足足有半人高,靈氣逼人,若入藥自然是一味靈藥。

溫畫初進地火時卻並不覺灼熱,撲面而來的烈火只稍稍靠近她,便如觸到了萬年玄冰一般,將火舌“倏地”收回。

地火收回的瞬間其實消蝕了常年籠罩在溫畫體內的法界。

那是一個護體法界,可以保護她不受外力傷害,同時也封住了她本身的靈氣,可守不可攻。

那層法界消失之後,一道神力從她體內散出,將她從頭到腳裹住,繼而輕盈的仙氣澎湃而出。

之前的溫畫是沒有仙氣的,她雖在仙界流浪,但本身的仙氣靈氣都屬於封印狀態,如同一個仙胎。

雖然這些年她從嬰兒成長為一個垂髫小兒,其實也和凡間孩童差不多,靈氣盡數內斂。

那層護體法界極強,因為在溫畫還是個孩子時遏制了鬼月姝的神力,那護體法界又極弱,因為區區地火便能將它燒掉了。

純白的仙氣將自己圍繞著,溫畫驚訝極了,她瞧見碧落的仙身上都有清清淡淡如雲似霧的仙氣,心裏十分的羨慕,如今自己也有了,心下十分雀躍。

她輕松越過巖漿將火靈芝連根拔出,期間毫發未損,只被全身被撲了層黑漆漆的煙灰罷了。

溫畫肩扛火靈芝輕輕松松地從地火鉆了出來,全身黑乎乎的卻又騰騰地冒著仙氣,她眸中有一道星芒閃過,探出幾分黠色。

蕭清流望著那雙眼睛感嘆道:“鬼月姝......醒了。”

那令碧落諸神聞風喪膽,必除之以絕後患的上古戾器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再度睜開了雙眼。

此時小溫畫還不知她身上發生了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彈去衣裳上的煙灰,小手舉著火靈芝興高采烈地沖進了合墟山的光耀堂。

光耀堂裏上千名合墟山弟子正在上早課。

溫畫出現的瞬間讓合墟山上至仙伯下至入門小仙,剎那驚覺:眼前這個孩子是個天生仙體,她有著他們窮盡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天賦和靈氣,也許他們修煉千年都比不上她一年的進度。

之後火靈芝自然是被送去了霍雲姬處,可是溫畫卻沒能見到霍雲姬。

世間除了善意便是惡意。

一個孩子什麽都不需要經歷就擁有他人夢不可及的東西,本身就能引他人嫉恨,何況她身邊無人引導無人保護,便是懷璧其罪。

那時雖然鬼月姝有蘇醒跡象,但也只是初醒狀態,溫畫自身懵懂不知自保,處境堪憂。

教習處的仙伯以前還會教溫畫一些精深難懂的仙決,因為料想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懵懂無知,就算有靈氣,不知如何用也作不得什麽大風浪。

可自從溫畫進過地火之後,她原本就異於常人的天賦更像是被全數開發,無論多麽晦澀深奧的東西她都能自己領悟,參透,甚至學以致用,進步之神速令人咋舌。

那仙伯再也不敢教她任何仙決法術,徹底將她與合墟山其餘眾人隔絕。

溫畫委屈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忍不住硬闖合墟殿,但被人嚴詞呵斥回來,被懲罰半個月沒有飯吃,她餓得慌了只得跑去外頭啃果子或者烤兔肉,但合墟山裏果樹極少,那雪兔的肉十分的硬,烤不爛也不好吃。

那一回她差點餓死終於在掌事仙伯處領到了吃食,從那之後她學乖了,她開始懂了人情冷暖,曉得周圍人不喜歡她,她也不去湊到他們跟前討罵,每日自己與自己玩耍,那模樣跟從前流浪時沒什麽兩樣,一天天的又成了從前沒人管教的野孩子。

這一日,溫畫正坐在溪頭的樹底下擺著她撿來的石頭,那是她新得的寶貝,被陽光一照,能照出五種顏色,好看的緊。

忽的,她眼前一花,就見一只毛茸茸的兔子飛奔而來,往她身後的樹猛地撞過去,之後“撲騰”幾下,腦袋一歪死了。

溫畫抱起那兔子,正感嘆世間怎麽有這麽呆的一只兔子,誰知那兔子回光返照一口咬破了她的手指,差點將她手指咬斷,手指頭的血滲了出來蹭在了那兔子腦門的傷口上。

那滴血融了之後,溫畫眼睜睜瞧著那兔子的撞傷愈合了起來,而後“撲騰”地掙紮了幾下滾下她的手,活蹦亂跳地走了。

溫畫茫然地瞪著那兔子遠去的身影,而她身後的天際處有一道彩雲徐徐而來,雲端上站著個白衣仙子。

湛瑤回來了。

這一年湛瑤和湛清都在外游歷,不在山中。

溫畫早就聽說自己有個哥哥還有個姐姐,這一年來合墟山裏的人都對她很冷淡,娘親認了她卻不見她,她很寂寞,聽說那個漂亮的仙子是她的姐姐,溫畫喜滋滋地從自己的窩裏拖出個罐子,裏頭藏了她在溪邊挖到的所有的五彩石頭,她要把那些石頭全部送給姐姐。

初見湛瑤時,湛瑤身穿一身白衫,遠山青黛,十分的出塵,溫畫覺得湛瑤長得美,可惜這身衣裳卻不適合她,像另一個人的衣裳套在她身上,看著服服帖帖可就是不合適。

湛瑤正在花間漫步,溫畫走上前伸手想拽住她的裙擺,可那身裙子極是幹凈,她怯怯將手收回。

小聲喚道:“姐姐。”

湛瑤聽見聲音轉身望著她,她的眉眼十分艷麗與霍雲姬很像,她看了她一會兒道:“你是湛曦?”

溫畫點點頭,心底有些雀躍。

湛瑤低頭看她,長長的發垂在身前,有微微的香氣:“我叫你小曦怎麽樣?”

溫畫很開心地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罐子遞給她:“送......送給你。”

湛瑤看了一眼那罐子卻當著她的面信手扔在了地上。

罐子碎的四分五裂,溫畫嚇了一跳,又心疼又不知所措,她不知她的寶貝在別人眼裏只是石頭罷了,她跑到湛瑤腳邊把她的小石頭一顆一顆撿起來兜在自己的衣服裏。

湛瑤註視著蹲在腳邊的她,突然勾了勾唇,她俯下身,細長的手指輕輕擡起她的下頜道:“這張小臉長得真是精致,可是跟母親不怎麽像呢......哦,看來你是像那個凡人了。”

溫畫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她悄悄縮了縮身子,她覺得湛瑤不喜歡她。

“姐姐......”

湛瑤冷冷地一笑:“我不是你的姐姐,不過你倒是有個哥哥,喏,就在那個落崖居裏。”

她擡手指去,溫畫順著她指的方向遙遙望去,只見那合墟山上,仙霧繚繞的崖邊有一間小茅屋,外頭圍了一圈竹柵欄,一枝梨花輕輕伸了出來。

那棟小茅屋她知道,就在藥寮附近,她有時會看到霍雲姬端著藥從藥寮出來走到那小屋去。

這棟茅屋是合墟山的禁地,除了霍雲姬,沒人能進去。

湛瑤哄她:“那裏住的哥哥是你親哥哥,你去找他,他會很喜歡你的。”

溫畫將這句話藏在了心裏,她好希望有個人可以喜歡她。

霍雲姬在那禁地邊設下諸多法界仙障,任何人都出入不得。

但溫畫是去得的,自鬼月姝從她體內開始蘇醒後,普通的法界已經擋不住她了。

反正山中沒人看管她,她便趁著沒人註意悄悄攀上那處斷崖,崖邊有一叢小瀑布流淌下,上面仙氣飛騰,白色的梨花花瓣順著水落下,不知落往何處。

一路仙障重重溫畫還是輕松地穿了過去,直爬到了茅屋旁邊,她勾著手,順著梨花的樹身爬了上去。

正想走近些看看時,身後卻傳來腳步聲,她一驚,回頭望去就見霍雲姬從藥寮走了出來。

溫畫匆匆躲在梨樹後半人高的草叢中,霍雲姬從她面前走了過去,她手裏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清苦的藥味遠遠就能聞得見。

茅屋中傳來一陣痛苦的咳嗽聲。

霍雲姬端著藥走到茅屋的窗邊,輕輕敲了窗邊立著的那根翠竹三下,窗上的簾子被掀起一角,一只修長蒼白的手伸出將藥碗接了過去,不多時,那只手又將藥碗遞了出來。

屋中再沒有任何聲響。

霍雲姬怔怔站了一會兒,輕嘆了口氣離開了。

見霍雲姬反身進了藥寮,溫畫大著膽子貓著腰走了出來,她繞著茅屋走了一圈,只見竹制的門緊緊閂著,藥香從門縫裏鉆出來。

溫畫貼著門縫想看看裏面是什麽,裏頭依稀有個人影,她聽見那人又斷斷續續的咳嗽了幾聲。

溫畫好奇極了,腦海中靈光一閃,跑到窗邊的那根翠竹旁,學著霍雲姬的樣子用手敲了三下。

裏頭傳來個低柔無力的聲音:“娘,藥我喝過了,您還是走吧。”

溫畫一喜,這人是不是湛瑤姐姐說的那個哥哥?

她又去敲敲那根翠竹,裏面的人無奈地輕嘆了一聲,那只蒼白的手將那簾紗輕輕掀了起來。

溫畫個子矮夠不著那窗臺,她蹦了幾下發現還是看不見窗戶,又跑去旁邊的草叢裏搜羅了一塊石頭。

或許是沒看到什麽人,那人疑惑道:“誰在外面麽?”

溫畫搬著那石頭墊在腳下,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上去,又踮起腳尖,將胳膊攀在窗臺上,有輕輕的風吹來,那層紗徐徐飛揚起來,裏面撲出來一陣濃郁的藥香。

溫畫伸手夠住那簾子的一角,探著腦袋,新奇地道:“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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