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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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往生閣被師父告知說,要解噬骨,得需飲司幽泉中的活水。這司幽泉在出西門外的山陰腳下,此處陰氣聚集,山中多狌狌,一傳有游鬼出沒。流出司幽山的泉水便失了效用,要親去此地取。

山中密林重重,暗無天日,有似猿猴的啼叫,魅影迷霧一絲響動都足以驚心。澹祎眼前出現了一個白耳猿猴模樣的東西,抓耳撓腮東竄西跳最後擋在他身前。“前來何事?”那狌狌問道,澹祎驚訝莫非這狌狌行滿成精了居然說起話來。 澹祎拱手作揖“在下前來討壺泉水。”“沒有。”“呃……大仙……這……”“這司幽泉水有講究,一日只許取一瓢,有人先你而來,取走了。”“那……大仙給我留一壺,我明日再來。”說罷欲轉身,只聽那狌狌喝到“慢。”“大仙何事?”“鬼差,你游蕩三界五百年,可對五百年之前有興趣?”“……知了又能如何?”“就沒有過好奇?是鬼也是有欲望的。”“告訴我未來可好,我想聽將來的事。”只見那狌狌搖搖頭,“我知道所有的過去,唯獨對未來一無所知。”莫非如今的世道變了,無論人、鬼都一副淡漠的表情,浮生刻骨轉世便相忘雖隔了千秋萬載終是有些隱隱融進骨血,不過啊,不知,便不憶呢。

澹祎傍晚回到蘇府,進屋就看到婢女候著,似乎有事,坐下就見那婢女走來,“少爺吩咐說,公子回來就請喝下這水。公子面色不好,定是一宿未眠的,奴婢看吶這水,是對失眠有好處的。”

飲下司幽泉水,是夜也是輾轉反側,他如何知道我要這水呢,又為何要救我呢。蘇佩引吶,我若有心就好了,體察出你可是真心我可是用了情。

思緒比噬骨就要深刻多了,澹祎苦笑,明明沒有心他的事卻偏偏揮之不去,這是上心呢?抑或這就不適用心計較掂量,就愛這麽看著他,就連看著都浮出滿足。我沒有心給他鎖啊,怎麽就忘不掉呢。

天高雲淡的時節就這麽共他坐到漫布煙霞難辨水中倒映的兩個天,澹祎就滿足了,即使是遠遠地坐著。恍惚間就想,在人間此景能有一生一世,若在三千年後,仍舊共他看這夕陽,無關悲喜了去煩囂,又偏偏啊,於這平淡中又他千般著迷執念啊。

粉蝶落在蘇佩引冠上,沒有拍翅飛走,久久地停留就如尋遍世間找到珍寶般著迷,可惜忘了它是蝶。澹祎看出了神,此景好生熟悉。走近去看,記憶深處有個人跟他細聲講落日,什麽都沒聽見卻滿心歡喜,明知那人會走,一轉身兩不見。回神,腳下一滑,撲通落水。

鬼不近水,最怕水,浸入水中會損元氣。澹祎不會鳧水,就看著他在水中撲騰越來越往下沈,蘇佩引不動聲色地伸來竹竿,拉起濕漉漉的澹祎,而後繼續釣他的魚。水中的元氣損失的魂不附體的疼痛,生怕一不留神像上次神形俱損。渾身濕透了,水對澹祎來說不是什麽好東西,無力地扯衣衫,哀怨地看他的背影,想到離別種種,頓時濕了眼。我可能時下就幻滅,也可能游蕩上千年,哪一時哪一世又是共你渡過呢,我怕啊,死生都不逢時。我何苦要怕啊,難不成是對你上心了?笑話,你對我可是真心?我沒有心呢,如何體察你是真心又如何將你上心?

這晚同師父送完孤魂,澹祎沒有回蘇府,他問棪臧,鬼要有心有沒有其他的法子,棪臧說唯此一條別無他法。“澹祎,你切莫求險啊,這可是滅形的死罪。”“師父放心,澹祎自有分寸。”

澹祎不良於行要從蘇佩引害病說起。大概是入秋夜涼,蘇佩引每晚都在院內飲酒,有時他推開澹祎獨自在石桌上一睡就一宿,晚秋時節蘇佩引染上了風寒,卻每天到渡口釣魚,他據不瞧大夫,說“總會捱過去的。”直到一日昏迷,蘇家人才急了,請來的大夫說,“這病非全是風寒所致,染了重風寒加上心氣郁結,才會如此……施了這針,若是一個時辰後再不醒,怕是,怕是難救活。”

澹祎就守在他床頭,終是藏不住怨色看他,有嗔怪憐惜中含著渴求:蘇佩引吶,你六根無塵死後定是升仙胚子,這時如何與我相見,你倒是醒來啊。難得神醫妙手,只見一個半個時辰過去,人未見醒,但好歹脈相覆蘇,大夫沒見過這樣的場景說是,“要麽就完全蘇醒,要麽就救不活,從沒見過這樣的,恕在下無能。”

鄰舍都私下議論蘇家,晦事如此接二連三定是有煞星出現,有的妄加猜測說是富家子弟財厚福薄。三日過去,不見蘇佩引醒來,這日澹祎回到往生閣,問棪臧有什麽法子能救他,棪臧答:“人間世事自有生滅之道,八苦無人能躲,凡事應天行,他的命就要看他的造化。”澹祎知道這些道理,此問自是求師父用些仙藥術法,棪臧這一答,其用心他自然也是明了。澹祎也不多言,先告退。他記得師父告訴他人間有這樣一說:用本願燈芯作藥引,以天地人為主,配得剩下二十八味藥,不但百病可醫還有起死回生的神力,根骨好的還能知曉三世,實在是活脫脫的神仙,只是這藥引難尋一說並非人間常物,因此這帖藥只得於傳說。本願燈凡人見不到,他澹祎怎會沒見過,在冥界當差五百年,同師父就是幹做這燈的活,如今不如一試。

三途河上的燈火總是冥府前最亮的,指引孤魂照亮來世,這燈就順著三途河往西流,得須每個孤魂一盞,燈如心,川無盡,此生不得回頭。本願燈芯乃三世記憶,燃掉燈芯,過往種種瞬間湮滅。澹祎知道如若燈滅,魂魄則成游鬼徘徊冥界無定,偷燈的事是萬萬做不得的,這擾亂三界的事輕則毀掉道行重則滅形。

澹祎用幾壺酒打發走巡湖的鬼差,挑了撚子長的,撈出一盞,用手掐滅抽出燈芯就把紙燈塞到袖子裏,就到人間藥鋪尋來龜齡集中說的藥,親自熬來端到床前。一勺勺餵他,撫著他發鬢,念到:“我只願他生莫作有情癡,只因吶,人間無地著相思……都是你蘇佩引啊,我又怎生得怕。”

這晚,在澹祎睡夢中,蘇佩引醒過來,緊緊盯著床邊的人,細細端詳他的面容,隱約憶起那個黃昏。

澹祎睜眼,塌上已空,面色一緩嘆道:天有意,他蘇佩引命不至此啊 。

出門便有小廝相告:“往生閣的臧先生在前屋等候公子。”澹祎明白這是前來拿它歸罪了,棪臧憐惜地看著他,澹祎一臉風輕雲淡,不做聲跟在棪臧身後,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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