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錦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盯著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語。

紫墨送上披風，“小王爺，既然七小姐和她那丫頭有問題，我們要不要采取行動？”

提到那小丫頭，紫墨恨不得將她吊起來痛打一頓，居然敢對他下那樣的狠手，到現在都隱隱作疼。那小丫頭力道大得出奇，若不是他閃得快，怕是早已成了太監。如果不是真實經歷，他絕不可能想到，那樣一個看似平平無奇，個子不到他肩膀的小丫頭居然帶著那樣驚人的力量。

南宮錦搖頭，“不用。”這對主仆，並非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昨晚，她肘部突然發力，動作之快讓人不敢相信，幾乎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差點被她傷到。那樣的反應，那樣的速度，絕不像九歲小姑娘！而她的丫鬟小豆子，更是力大無窮，她們進入景王府究竟受何人指使？

“天牢那邊情況如何？”南宮錦問起顏家的情況。

紫墨回答道，“顏家老夫人年邁多病，受到驚嚇，昏迷不醒，只吊著一口氣，撐不了幾日。顏夫人起初抱著女兒失聲痛哭，咒罵七小姐，後來哭夠了也罵累了，整個人猶如木偶般呆坐著。顏家六小姐也受了驚嚇，嚇得渾身哆嗦，縮在墻角不言不語。倒是顏如沛，剛開始十分鎮定，後來漸漸有些煩躁，但沒有喊冤，沒有大鬧。”

“莫非，他以為那些人會出手救他？”南宮錦冷哼一聲，眸中滿是嘲諷。區區顏家，也敢和那些人合作，真是不知死活。

“王爺，現在可以確定顏家和人勾結，七小姐那邊如何處置？”紫墨想著，正好趁此機會，將那該死的小丫頭修理一番。

“放心，她們掀不起大浪。”南宮錦轉身從書桌上拿出一封信，遞給紫墨，“你先看看。”

紫墨將信打開，裏面的內容讓他極為震驚，最讓他震驚的是，信的末尾赫然寫著“無極閣”三個大字。不可思議地看向南宮錦，“無極閣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經被國師清除了嗎？”

南宮錦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國師大人也有失算的時候。”

即便如此，消失長達十年的無極閣依舊存在於某個角落，但信上的內容依舊讓人生疑，紫墨不敢相信，也不會相信，“可是小王爺，這實在太不對勁。七小姐命硬屬下相信，但信中說你……會不會無極閣算錯了？畢竟，當年無極閣的長老悉數被滅，就算有人僥幸存活下來，十年時間也無法達到當年長老的水準。”

南宮錦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道，“無極閣不會出錯，錯的那個人是我…”

“小王爺，你這是何意？”紫墨不解。

南宮錦也不解釋，只說道，“顏七不能動。派人盯緊海棠院，務必保證她的安全。至於天牢那邊，我們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動，靜觀其變。”

……

顏七發現，自那晚從青雲院被遣送回來後，小豆子就變得怪怪的。她會悶不吭聲地去後院，揮拳弄掌，不時自言自語幾句。她會趁她睡覺的時候，偷偷翻過圍墻，溜到青雲院。她還會在夢中，喊“死變態”、“臭不要臉”。

這日，小豆子照舊玩起失蹤。顏七吭哧吭哧爬上樹，坐在樹幹上俯瞰海棠院和青雲院之間的圍墻。不多時，只見小豆子鬼鬼祟祟出現在墻頭，左瞧瞧，右瞅瞅，確認無人後，這才翻墻而下。

小丫頭一邊走，一邊念念有詞，“好你個死變態，居然不讓我學武功，還把我趕出來。”

“誰是死變態？”顏七懶懶地開口。看來，那日被紫墨戲弄，深深傷害了小豆子的自尊心，這丫頭溜到青雲院，是想偷師學藝。她想偷的那個人，還是個死變態！

“當然是紫墨那個死變態！”小豆子想也不想回答道。剛說完，就發現不對勁，擡眼，碰上七爺雙手橫抱，朝她眨了眨眼睛，頓時覺得無比尷尬，努力牽出一抹笑容，“七爺，怎麽是你？你怎麽在樹上？”

顏七抱住樹幹，慢慢滑落。站在小豆子跟前，打趣道，“既然紫墨是死變態，你為什麽要去找他學武功？”

小豆子拍了拍胸脯，“七爺，你這話不對。小豆子不是去找他學武，而是溜過去查探他的身手。小豆子有的是使不完的勁，只要稍加練習，就能把那個死變態打得滿地找牙。”

“哦”顏七點了點頭，說道，“那你今天是過去找他打架？”

小豆子抹了抹鼻子，尷尬地笑了笑，“小豆子心情好，讓他多活幾日。”

顏七翻了個白眼，明顯不相信小豆子的話，“應該是紫墨心情好，讓你多活幾日。”

小豆子頓時就覺得無比洩氣，“七爺，你說我們在蒙山湖怎麽就沒有碰到高人？若有高人出現，定會發現小豆子和其他人不同，是可塑之才，將畢生所學傳授給小豆子，小豆子稍加練習，就能打遍江湖無敵手，多威風啊！最重要的是，還能保護七爺。”

顏七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七爺不用你保護。”

“可是。”小豆子擡眼，紅了眼眶，“小豆子想保護七爺。”從小到大，都是七爺幫她收拾爛攤子，在她眼裏，七爺無所不能。但自幾個月前，七爺回到顏家，被迫嫁人，被不明身份黑衣人逼迫落崖，再到囚禁在海棠院，七爺幾乎都受人擺布。她恨不得將那些禁錮七爺的人全部除掉，那樣，她們就能逃出王府，逃出長安。

顏七笑了笑，搖頭說道，“傻孩子。七爺現在很好，你看，七爺住在海棠院有吃有喝，就算顏家受罪，也牽連不到我。七爺答應你，過些時日，待事態平息後，七爺就帶你離開王府。”

“好。”小豆子這才露出笑臉，撲進顏七的懷裏。

又過了兩日。小豆子剛出去不久，就急匆匆翻墻回到海棠院。“七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發生什麽事了？”顏七問道。

小豆子將她在青雲院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講述出來。

“你是說，顏如沛欺君罔上，聖上惱怒之下，準備將顏家所有人斬首示眾？”顏七沒想到，皇上對顏家的懲罰會如此嚴重。

小豆子點頭，“聽說就在明日午時。如今長安城都傳遍了。”

“七爺，怎麽辦？”小豆子知道，在七爺心裏，顏如沛和顏沫都有一定的分量，尤其是顏如沛，七爺對他的感情極為覆雜。既有怨恨，有不滿，但似乎又並未打算和他撕破臉。

“你讓我想想。”顏七撫額，救還是不救？腦海中，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說，不救，顏家對你只有生恩沒有養恩，而你答應顏家嫁入景王府，就已經將恩情還完，顏家是死是活，於你無關。別忘了，娘的屍骨被那些人胡亂埋葬，就連一塊碑也不曾立下。別忘了，他們侵占娘的財富，妄圖據為己有。別忘了，在他們心裏，你永遠都是外人。另一個卻在說，救，顏家縱然再無恥，也是你的家。你的身上流淌著顏家的血，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還有一道聲音在腦海響起，柔柔的，軟軟的，如三月春風拂過，“小七，你要記住，顏家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娘，為什麽到死你還念著他的救命之恩？念著他的好？你就沒看清他文弱外表下那顆猙獰醜陋的靈魂？就沒看到他雙眼下隱藏的野心和欲／望？罷了，既是娘的囑咐，小七自當竭盡全力。

夜幕沈沈，所有該入睡的人都已進入夢鄉。顏七翻身起床，借著月色，揮毫潑墨。寫好後，蹲在地上，發出誰也聽不懂的聲音。緊接著，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墻角突然出現一只渾身烏黑，個頭比普通老鼠大出三倍的老鼠王。老鼠王來到顏七跟前，親昵地蹭了蹭顏七的腿。

顏七笑了笑，摸著它的頭說道，“好久不見，你那些子孫還好嗎？”

老鼠王點了點頭，發出吱吱的聲響。

顏七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濃，“那恭喜你了，又添了玄子玄孫。我這兒有封信，你帶去樓外樓，自有人接應。”說完，將書信揉成小小的一團，塞進老鼠王的耳朵裏。

老鼠王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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