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院。書房內。

南宮錦不再是日常所見的白衣白玉，而是換上墨色錦袍，更顯得膚白如雪。臉上依舊沒有血色，嘴唇異常紅艷，詭異如鬼魅。唇角勾起，玩味地吐出三個字，“合歡院？”

紫墨點頭，“小王爺暈過去後，王妃派人去了海棠院，斥責七小姐，命人將七小姐和她那丫頭關押進暗牢，等候發落。此事並未刻意掩蓋，已在長安城悄然傳開。”

“但她們並沒有被關押進暗牢，而是關押在合歡院？”南宮錦勾唇，嘴角閃過冷笑。看來，事態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紫墨回答道，“暗牢內確實新進了兩人，兩個小丫頭，但並不是七小姐她們，而是另有其人。我們安插在各院的人回覆，並未發現七小姐和那丫頭，所以，屬下懷疑……”

紫墨口中的懷疑，等同於篤定。在這王府各院，早已安插下他們的人，合歡院除外。合歡院是王妃所住的院子，章嬤嬤負責看管，所有仆從婢女都是王府老人，且都對章嬤嬤俯首帖耳。加之，這些年王妃掌管王府事務，而小王爺奄奄一息，性命垂危，但凡有些眼力的，都知道跟誰。

“有意思。既然如此，我們就袖手旁觀。”南宮錦也想看看，顏七背後的人究竟是誰。原本，他準備親自出手，眼下，有王妃出手，他只負責坐收漁翁之利就好。

“不過。”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抹疑惑，“務必保證顏七和那丫頭的安全。”

紫墨一楞，這是小王爺首次下令保住他人的性命，他要保的竟然會是顏七。不過，他要做的是服從，絕對服從，“遵命。”

紫墨離開後，南宮錦招了招手，一道暗影落下，“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一個人。”南宮錦說道。

……

“顏老爺，王妃說了，不見顏家人，你還是回去吧。”景王府大門口，侍衛面無表情地說道。顏老爺儒雅中透著幾分俊逸，生出來的女兒卻醜如夜叉，把小王爺活活嚇暈，也不知顏老爺家的夫人何等醜陋。俊男配醜女，顏老爺的審美真是獨特。侍衛在心中暗暗嘲笑。

顏如沛彎腰作揖，態度極為誠懇，從官職上講，他是朝廷官員，而守門侍衛不過是下人，但冠上“景王府”三個字，他就不得不放低姿態，“這位大哥，求你通融一下，顏某今日到訪，正是為小女惹禍一事。煩請大哥再去通報，就說顏某誠心前來請罪。”

侍衛回了他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顏老爺，不管你因何事前來，王妃說不見就不見，你還是趕緊離開為好。景王府的大門，可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

顏如沛好話說盡，侍衛無動於衷。無奈之下，只得回到顏家。

朱氏迎上前，滿臉焦急，這兩日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惴惴難安，“老爺，怎麽樣？小七會不會出事？”顏七如何，她其實並不關心，她關心的是景王府會不會遷怒顏家。

顏如沛搖頭，垂頭喪氣地說道，“景王妃不願見顏家人。”

“不見顏家人？這麽說來——”朱氏嚇得面如土色，站立不穩，整個人往地下滑去，被顏如沛一把抱住，好半天才緩過來，“老爺，你是說景王府已經記恨上我們顏家？”

顏如沛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知道顏七惹禍後，他就後背發涼，尤其是，顏七並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就憑醜陋的容貌，將小王爺活活嚇暈，坊間笑話聲、揶揄聲不斷。當初，他在聖上面前力薦自己女兒時，按照老六的模樣描述，未免自誇，只用上“清秀出眾”四個字。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冒然自薦，更不該輕信於人。

顏如沛把自己關在書房，盯著那副未完成的畫作，久久不語。直到三更時分，一道暗影閃過，落入房中，聲音壓得極低，“怎麽，後悔了？”

顏如沛面色慘白，的確他後悔了，後悔為了一己私欲，賠上整個顏家，造成今日這種局面的正是這位黑衣人，“你不是說，我只負責把女兒送入景王府，餘下的事交給你去辦，保證我們顏家平步青雲嗎？如今，景王府已記恨顏家，只要在聖上面前參上一本，我們顏家將死無葬身之地。”

當初，正是這個黑衣人慫恿，說景王府選小王妃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顏家能否改變命運，他能否仕途升遷，在此一舉。當時，他腦子一熱，信了這人的話，跑到聖上面前自薦，沒想到一擊即中，聖上當即應允。和朱氏、娘合計一番後，顏家將顏七的生辰送入欽天監，經欽天監蔔算，顏七命格奇硬，乃小王爺娶妃的不二人選。

只是沒想到，娶親當日遭到劫持。入府第二天，嚇暈小王爺。

黑衣人冷笑道，“顏大人放心，你女兒不會有事，顏家也不會有事。除了你女兒，景王府找不到第二個適合小王爺的女子。”

“當真？”顏如沛瞪大雙眼，壓在心口的石頭隱隱擡升，先前的頹廢無望，漸漸被希冀和欲／望所代替。

黑衣人點頭，“欽天監那幫人可不是窩囊廢。他們受命於皇家，向皇家負責，若你女兒命格不好，和小王爺和景王府相沖，他們絕不會給出那樣的答案。既然你女兒是小王爺唯一能娶的人，景王府就不可能輕易除掉，除非，景王府想絕後。”

顏如沛心中所有的不快消散殆盡，黑衣人的話不無道理，若沒有顏七的命格相幫襯，小王爺將命不久矣，更遑論將來留下子嗣。景王府屹立大楚數百年，若在這一代斷了香火，現任景王妃、小王爺都無顏面對景王府先祖。

“既然如此，景王府為何將我女兒關押起來？”顏如沛道出了心中的謎團。

黑衣人並未替顏如沛解開謎團，而是警告道，“若想保住顏家，保住你的項上人頭，就給我老老實實呆著，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別說，不該見的人一個也別見。”

黑衣人說完，飛身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七爺，景王妃到底是什麽意思？”小豆子靠坐在顏七背後，百無聊賴地問道。她們在暗室內關了許久，估算著應該是三日，沒有嚴刑拷打，沒有惡言相向，每日好菜好飯送上。後來，甚至送來一盞燈。

“管她什麽意思，只要有吃有喝就好。”顏七伸了伸懶腰，躺在鋪滿幹草的地上，琢磨著去和周公相會。

小豆子轉身，發現七爺竟然睡著了。這速度，她自嘆不如。

一主一仆，很快進入夢鄉。

暗處，一雙深邃的眼睛註視著暗室內的一舉一動。

……

“王妃，七小姐和她的丫頭在暗室內吃了睡，睡了吃，沒有傳出任何消息，也沒有接觸任何人。暗牢那邊風評浪跡，沒有任何異動。你說，會不會是我們多疑。”章嬤嬤一邊伺候景王妃梳洗，一邊稟報。

景王妃勾了勾唇，臉上分明帶著幾分笑，但卻透著迫人的威嚴，“多疑？章嬤嬤，看來你的確老了，竟生出婦人之仁。這長安城內，明槍暗箭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稍不留神，就會人頭落地。”

章嬤嬤握著玉梳的手一頓，跪在地上連聲求饒，“王妃恕罪。老奴只是……只是瞧七小姐和那小丫頭不過八九歲年紀，尚不通人事，加之消息放出後並無異動，這才胡亂猜測。顏家的背景，我們也調查過，和太子府、齊王府沒有任何交情。”

“八九歲年紀？不通人事？越是如此，越讓人生疑。”景王妃低頭盯著章嬤嬤，問道，“一個成年女子，一個九歲小姑娘，一旦出事，你首先會懷疑誰？”

章嬤嬤回答道，“自然是成年女子。”

“這就對了！”景王妃隨手撚起珍珠發簪，插入發髻，滿意地看著鏡中姣好的容顏，臉上揚起笑容，“越是年幼，越容易迷惑對方。”

章嬤嬤陡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遠遠超過她的預期，“那七小姐和她的丫頭如何處置？要不要——”既然王妃篤定，顏家背後有一只手暗暗伸向景王府，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趁早拔除，不讓對方有任何可乘之機。

景王妃搖頭，“她命格特殊，又是聖上賜婚，暫時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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