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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在愛面前,我們都失去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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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論及婚嫁的皓一相比,對褚克桓喊停,其實是傳個訊息就能解決的問題——“我改變主意了,我還是決定跟皓一結婚。也祝你幸福。”

寥寥幾個字躺在對話框裏,只要按下寄送按鈕,不需見面、不需清點金錢、不需見面歸還財物,連電話都不用講。要結束一段根本沒開始的感情,甚至稱不上“分手”,那叫“轉身”,多瀟灑的字眼。只是,如果它沒有真的開始過,怎麽就知道要管它叫感情呢?

我曾經花了好大力氣去抗拒、糾結、再去接受、認真看待過這個關系,感情早就在這樣的過程中發生了,我曾經逃避過跟皓一分手,現在問題回到褚克桓身上,要結束更不能馬虎。

“今晚方便見面嗎?”那句瀟灑的話被我改得面目全非,才按得下傳送。

“我這邊還沒處理好。”

“沒關系,我只是從南部回來有點悶,想見你。”我 撒了謊。

褚克桓陷入沈默。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我的狀況猜出一二,但他一句也沒問,幾個小時後,他發給我一間高級飯店的名字。我想他明白了我要帶給他的是壞消息,這讓我既失望又慶幸。

赴約前,我買了一套新的洋裝、新內衣、新鞋子。我想,也許打扮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陌生人,才能做出我平常做不到的事。比如,傷褚克桓的心。

晚上九點,走進富麗堂皇的飯店大廳,我收到褚克桓發給我惡房間號碼。厚重的地毯徹底吸收犯案的聲響,讓偌大的走廊鴉雀無聲,我穿越了那片迂回的角度,來到最深處的邊間時已經暈眩到無法挺直身子。

這樣做是對的吧?進入這扇門,把自己當成禮物獻給褚克桓,徹底終結他和我的欲望。結束後,走出這扇門,忘掉今晚發生的事,從此跟皓一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我問著自己。

答案還沒想好,門卻開了,已經換好浴袍的褚克桓站在我眼前。

“我不想讓你思考太久。”他註意到我不同以往的穿著,上下打量我,“進來吧。”

“我為什麽不能思考?”我避開那直勾勾的目光,壓低視線,卻對上他拉開門板時從浴袍微微露出的胸膛。我倒抽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死盯著地板脫掉高跟鞋。

他拉上門栓,一如往常用輕松的口吻說著算計好的話:“你太糾結,就會對我很殘忍。”

我胸口一陣刺熱,原來,他剛才已經透過門上的貓眼窺視我許久。我不敢擡頭看他,只好快步走入房內,卻被他搶先一步自後方擒住。

“我想你。”他在我耳邊說。

“我也是。”話甫出口,我已經被褚克桓吻住頸項,當他雙手在我身上游移之際,我才驚覺自己不該這麽說。

“我要你。”他的嗓音很沙啞。

“等一下,”我努力在欲望的洪流中保持清醒,“我有話要說......”

“我不想聽。”他一路從側邊吻到正面,最後吻上我的唇,不讓我言語。

我一邊掙紮,卻發現自己根本離不開這個狂亂的吻,我被淩亂的步伐帶向床邊,眼角餘光瞥見茶幾上的兩瓶香檳,它們用舒適的姿態倒臥在冰桶裏,但當我漸漸被欲望驅使,入眼的卻成了我和褚克桓交疊在浴缸泡澡的畫面......我只能閉起眼,讓眼睛墜入一口黑漆漆的洞穴。

我在那道吻中持續下墜,最後緩緩落在柔軟的被褥,在全身都深深陷入其中之際,褚克桓依然不放過我地吻著,知道我徹底放棄理智,他終於移開了唇,和我拉開距離,四目相交。

“把衣服脫了。”他輕聲命令。

於是,我將身上的每件衣物一一褪下,將赤裸的自己擺回他身旁。

褚克桓側臥著身子,一手撐著頭,入神地望著我的身體,從上到下,再緩緩地反向而行,在觀看的過程不曾用手觸摸我。最後,那道目光回到我的眼內,比起剛進門的強烈欲望,現在的他已冷靜許多。

“你的胸部,比我想象中的美。”他的神情很認真,仿佛剛才長時間的端詳,都是為了讓這句稱讚更謹慎地被說出。

沒想到褚克桓是如此深重地對待我們的初夜,我既驚訝又感動。

“謝謝。”我說。

褚克桓的手掌蓋上我的胸部,輕輕揉捏,接著俯身吻起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意圖對這個身體宣示主權,一口,又一口,越吻越重,越吮越急。我感覺到他很饑渴,當他褪去自己的浴袍、露出精實的皮膚,我知道他已渴成了一頭野獸,朝我沖鋒、撞擊。

我的身體被褚克桓徹底主宰,想逃出去的靈魂卻遇上一道欲望的巨浪,將我狠狠推送回他面前,一波又一波,努力而不懈,最後,無論靈魂還是身體,都去不了任何地方,只能無所適從地呻吟、叫喊。

在恍惚之間,我想起可菲說過的話——即將結婚的焦慮感就是最好的春yao,仿佛沒有明天的性愛最是瘋狂。

那些抽送漸漸搖醒身體內的另一個我,召喚出更濃烈的欲望,我將褚克桓的身體壓在身下,讓他推進深處。我們在同一個溫度中結合,無法分出你我,在激情中花最大的力氣抓著彼此,不想有任何縫隙。而我們心裏都清楚,那樣的緊密是因為再也沒有下一次。

當充滿愛上的高潮過後,汗流浹背的褚克桓沒有放開我,他將臉埋進我肩膀,我卻感覺到他的身子劇烈抽動。

我一楞,“怎麽——”

“我不想把你還給他。”他的眼淚染濕了枕頭,當那股潮濕蔓延到我肩背上的哦那個是,他放棄了壓抑,擁著我哭出聲音。

“對不起。”我來滬撫摸著褚克桓的後腦勺,看著他像個小男孩一樣無助,更讓我覺得自己是混蛋。

“我是真的,真心的很喜歡你啊......”他的哭喊中充滿不解。

我也是真的,真心的很喜歡你啊。我在心裏說。

“你知道嗎?我的終身大事,是被一場葬禮決定的。”我自嘲著,說出了真心話,“百日沖喜,What the fuck!”

“所以並不是輸給他,是輸給一個習俗。”他釋懷地苦笑,“真的是What the fuck。”

“所以,過幾天皓一回臺北,我就要登記結婚了。”我吸了吸鼻子,想佯裝輕松,卻發現自己哽咽了,“沒想到......我的進度,會超前你吧?”

他沒回答我,反而拋來另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知道一個交易員最重要的素質是什麽嗎?”

我楞了楞,不解他為何這麽問。

“是紀律。”他意味深長地籲出一口氣,“虧損就該停利,獲利就該出場,會讓自己滿盤皆輸的,都是貪念。而我對你,就是要得太多了。”

那話像把刀,捅進我心裏。

我試圖忽略在眼角打轉的淚水,牽起笑容:“時候不早了,說點認真的,你會祝我幸福吧。”

“你快哭了,這種祝福我做不到。”他抹掉我臉上的眼淚,心痛又無法理解,“你為什麽總是要對自己這麽殘忍?”

“因為我不夠勇敢。”我顫抖地說,更大顆的淚水奪眶而出,洩成了一條河,胸口的酸楚揪痛了我。

我不夠勇敢,不敢為自己而活,無法面對每張對我失望的臉孔,於是努力地讓自己完美。我顧全了皓一、維護了他的家人,卻在褚克桓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我該走了。”他說得哀傷,“再待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會為了留住你而做出什麽。”

“你今天說,尼根子媛......還沒處理完吧?現在還來得及,跟她說你只是結婚前壓力太大、一時迷惘......”

“我知道。”他打斷我,“不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跟皓一不會有婚禮,你跟子媛的,我就不參加了。以後可以的話,不要再見面......”我說到淚眼模糊,最後捧著他的臉頰,給他一道深吻,“如果有平行時空,我們到了那裏再相愛吧!”

“你多保重。”

褚克桓轉身的瞬間,沒有說再見,我知道一切真的結束了。從他面前逃走這麽多次,終於有一回是我目送他離去,這一刻我才知道,那個畫面是多麽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而褚克桓竟承受了無數次,又追上來無數次,那是多麽毫無保留不顧停損的瘋狂,而這一切的情感都要被滯留在這間房裏,在明天早上隨著Housekeeping帶走的垃圾一樣被銷毀。

而從頭到尾,我們誰也沒祝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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