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裏沒有太多光線,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雙臂抱膝, 無意識地看著前方。

我想過無數種陸竹笙蒙蔽父王, 偷盜玉佩自居太子的方式。但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不是中庭皇室後代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司長道：“王上下令, 命令你把自己的心換給太子殿下，贖還你強迫殿下立誓、又殺害陸珠公主的罪孽。”

我道：“我沒有。”

他轉頭望向太子殿下, 行刑的人不敢強行上來, 有些猶豫地也等著陸竹笙示下。

“你們先下去吧。我和她單獨聊一會。”

行刑的人提醒道：“殿下……王上有命，要拿到她的心換給您, 才能解除皇心之誓……”

陸竹笙笑了笑：“放心。我會讓她心甘情願地把心換給我的。如果她真的掙紮, 以公主身手, 你們也不是對手。那時……就讓我來親自動手吧。”

我聽得見他說的每一個字, 但是幾乎理解不了。他說著要掏我的心，笑著的樣子卻如沐春風。

“遵命。公主如今失去理智，殿下請千萬小心。”身旁又響起門關上的聲音。

陸竹笙走過來蹲下身, 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微微擡起。

此時心願達成，身邊沒有任何其他人，他一貫溫柔的眼神裏這才露出涼薄之色, 望著我的雙眼看了一會, 問道：“我說過不要和那兩個男人糾纏在一起，你怎麽不聽呢？”

聽到他的話，我忽然笑了起來。

“離開寧玨, 你就會放過我嗎？”

他道：“你可以試試。”

我看著手腕上被解除保護後重新露出的手鐲，道：“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對你就沒有利用價值。確實也許死的不會這麽快。但你睚眥必報，我母後死了，你一定會報覆在妹妹和我身上。”

他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和陸珠對我來說不一樣。她好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你是什麽？你知道你父親是誰嗎？”

我沒有答話。

他嗤笑一聲：“你覺得我是私生子，我卑微？你看到那個圓頭圓腦的烏獸了嗎？”

他眼裏露出殘忍的笑意：“你的父親，原本也是和那差不多的東西。只不過他運氣好，上古兇獸修出了人形，原先是你母親家裏陪嫁的守護獸，沒想到……成了她誕出王女的親生父親。你母親為了羞辱王君，可真是煞費苦心。”

“我的父親是……兇獸？”我看到烏獸時覺得圓潤可愛，若不是不得已，並不想用靈刃傷害它。但並不覺得我們是同類啊。

他道：“陸妍，你與我都是一樣的卑微，身不由己攪在中庭皇室。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做給誰看！你不屑我，可是你自己的骨子裏，流的血比我還要骯臟！”

“我是委身慕容玉漵，可是你呢？難道你就沒有出賣自己給東境帝君？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他沒有碰過你，就對你這麽死心塌地？呵，笑話。”

我擡頭望著他，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他看到我聽到他的話如此平靜，忽然一手用力捏住我的肩膀，眼神怨毒道：“他讓你舒服嗎？你這麽偏愛他，有沒有試過顧錦璧？是不是顧錦璧不如他功夫好？”

我拂開他的手：“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和寧玨兩情相悅，他從來沒有強迫過我，我們之間行得端坐得正。”

“強迫？”他冷笑道：“寧玨自然不用強迫你，你都是自願獻身的吧，真賤。”

我皺眉：“羞辱我對你有什麽意義嗎？”

他輕聲道：“陸妍，我不比寧玨差。你為什麽從來不想試試我呢？你在納蘭府說我不如寧玨，那時他是帝君，我是下臣。可是如今我是中庭太子，東境不日大亂，他將來遠不如我。你……可以做我的女人。”

我近乎無語了，組織了半天語言，問道：“父君……王上對王後怨氣如此深重，當眾廢棄王後，卻也不願廢我，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原因。”

父君不願人人都知道他戴了這頂綠帽，但是知道真相後，忍氣供奉我母後也不可能，所以必然借機廢了她。

無論陸珠是不是我殺的，父君都會認定兇手是我。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廢後。何況王女死了，總得有兇手。陸竹笙是他親生兒子，我又是什麽？

他道：“心房涉及靈力所起，取出時你多半會死去。至於之後東安宮裏多出一個兩個美人，又有誰會在意呢？”

我問：“你是要我假死，之後和丹未一樣侍奉你？”

他道：“你若能對我捧出真心來，我能給你的，比能夠給她的絕對多的多。畢竟你是寧玨的女人……徹底占有你、玩弄你，帶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個人……

我道：“那麽好罷。殿下有什麽偷梁換柱的本事，使出來，我跟殿下一同去東安宮。”

他伸出手，手掌溫暖幹燥，覆蓋在我頭頂，輕聲道：“要制造假死的假象，會有一些疼。妍妍別怕，忍忍就過去了。”

我非皇室血脈，難怪天生靈力微弱。在正常情況下確實不是他的對手，強攻無益。

但是在靈力即將枯竭時，我前兩次所爆發出來的攻擊足以打死他。這也許與我生身父親的兇獸靈基有關，但我現在還不會自如地運用。

我心裏盤算著時機，體內的靈力順著四肢百骸從頭頂被他慢慢抽走。

不料他突然問道：“想見寧玨最後一面嗎？在靈力即將枯竭的時候，用剩餘的靈力調動引靈訣。當玨玉手鐲的靈力也被我吸光的時候，這枚玉鐲應該會碎裂，寧玨一定會知曉。”

我心中一凜。

如果他真的希望我假死侍奉他，絕對不會希望寧玨知道我“死前”和他在一起。不然以寧玨身份手腕，一定會查出我的去向。

所以……他是一直在打玨玉手鐲的主意？難怪我去刑司天牢救他時，他對我是否會用引靈訣如此在意。我怎麽可能將寧玨的本命靈力調動出來讓他吸走！

我道：“還沒到那個時候，你再吸一會。”

靈力順著靈脈被吸走大半，靈脈逐漸從柔軟變得幹硬，充裕的靈氣漸漸枯萎，靈脈像被烤幹了的牛筋，幹澀地刺在體內，逐漸承不住更多外力，脈門處一陣陣疼痛。

我咬住唇，閉上眼睛開始尋找前兩次靈力即將枯竭時那種不甘心的躁動感。

陸竹笙道：“很痛麽？痛就喊出來，我在你身邊陪著你。”

我竭力遏制住喉口欲出的痛呼，但是胸口除了疼痛，竟然找不到那種失控感。

我開始自己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我不想死，我沒有做錯，我不甘心，我不想死……

可是沒有用。

心脈的靈力越來越少。陸竹笙停下手，道：“用引靈訣，把玨玉手鐲的靈力調出來。”

我沒有說話，在不斷回憶之前是怎麽爆發的。

他輕輕笑了一聲，按住我的肩膀：“陸妍，把寧玨的本命靈力調出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不！心脈突然一震，我胸□□出狠厲靈氣。他從懷裏掏出一枚黑色的圓石，迅速按在我心口，手掌從我頭頂吸入爆出的靈力。

那種暴躁的感覺瞬間被撫平了，我剛剛迸發出的靈力也消失了。

他道：“上古兇獸的戾氣，還是控制控制的好。以免傷了不該傷的人。”

我看著那塊黑色石頭，細看形狀和烏蘇鼎極像。他卻沒有和我解釋來歷，將這枚石塊用靈力貼在我心口，接著道：“用引靈訣。”

我做出溫順狀，突然召喚寧玨靈刃本體，凝出武器反身一刺。他之前在東境隱藏了大半實力，利落斜身避開，抓住我的手腕將靈刃奪了過去：“陸妍，如果我是你，會乖乖地召來寧玨自保。”

我冷笑：“你會求慕容玉漵，我卻不會。我出身再低微，我父親卻從來沒有誣陷過清清白白的人為自己野心奠基。我的血比你幹凈多了！你縱然坐上太子之位，哪怕有一天成為中庭王，也永遠洗刷不了被別人壓在身下賣身求榮的骯臟！只要我活著，我會讓天下人都知道，你陸竹笙是靠出賣身體……”

他聞言突然手腕一轉，刀刃極快地在我手臂上劃了一道，擡掌在傷口外猛地抽出靈脈。靈脈幾欲斷裂，劇痛霎時襲來。

我強撐著道：“你以為你殺了我……唔……就沒有人知道……你母妃以色侍人勾引別人的夫君？你與她一脈相承都是下賤種！”

“呃！”靈力附著在筋脈上，被人以外力吸走，直如無數細小的刀刃在反覆剮切神內所有筋，我痛得滿頭大汗，無力滑跪在地上。

他蹲下身，目光灼灼盯著我。

我伸手扶住他的肩，喃喃道：“我這輩子只愛過寧玨，你……下賤，與他提在一起……你不配……”。

他猛地伸手破開胸口肌表抓住我的心，準備狠狠捏碎。

就是這個時機！在他終於氣急敗壞顧不上伸掌吸走我靈力的時刻，我放在他肩頭的手瞬間下移，突然用最後靈力當機立斷調動玨玉手鐲化出靈刃，從背後狠狠插進了他左心，靈訣烈焰從他的心室開始燃燒，最終將吞沒他整個人。

烈火熊熊映在我的眼裏。我道：“縱然同歸於盡……我不吃虧……”

“這麽急著送死。你以為你死了，沒有把柄，我就沒有辦法對付寧玨了？”他在火焰裏冷冷道：“既然你不怕痛，我也不用手下留情。”

作者有話要說：  寧玨馬上來惹。

那個……狗作者溜墻走，偷偷問……虐嗎……

這大概是全文唯一的一個虐點，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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