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庭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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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頭痛將陸竹笙從我房裏打出去已經是後半夜的事情了。迷迷糊糊沒睡多久, 天又亮了,不認識的侍女扶著我上了馬車。

陸都的城門依舊有靈力纏繞, 一切一如往昔。雖然不如東境寧都城圍高大, 但卻是我小時候趴在上面眺望父王回來的地方,承載了那時許多歡樂, 讓人格外懷念。

離開時守城的士兵們對我頷首致意,那時我是中庭皇室唯一的血脈, 若不出嫁外境, 眾人還猜測中庭是不是要出一位女王。

如今哥哥歸位了,大家對他只有更加熱絡, 守城衛更是諂媚地跑出一百多裏作長揖迎接, 待馬車經過時還大喊一聲:“拜見太子殿下!願殿下萬壽無疆!”

我:“……”

陸竹笙倒是停下來與他勉勵了兩句, 才帶著隊伍繼續進城。

我問身邊的小姑娘:“你叫什麽?”

她道:“回殿下, 奴婢安鹿。”

我又問:“安鹿,你知道原先在我身邊的丹央去哪了嗎?”

她垂著小腦袋:“丹央姑娘受了傷,太子殿下仁厚, 讓她在別院養傷。”

我問道:“圓如,圓意呢?”

她搖搖頭:“奴婢不認識,奴婢是新來伺候太子殿下的。公主說的可是以前常在您身邊的侍女?丹未娘娘可能知道,您可以問她。”

那還是不必問了。我看了一眼窗外, 陸都街道仙人往來, 衣衫飄舉,風景依舊,和走前沒有二致。

我又想了想, 低聲道:“丹未,是什麽娘娘?”

安鹿利落地擺著茶具,倒了一壺滾水試著溫度,有些困惑道:“殿下還沒有給她明確的位分。但是殿下身旁現在沒有旁人。丹未姐姐讓我們都叫她娘娘,也許殿下是要給她擡身份。”

我笑了笑。

入住寧都,陸竹笙竟然將我帶進了他的府邸。

我道:“殿下,我現在還未定刑,最多是有嫌疑,你憑什麽不讓我回承衿殿?”

陸竹笙從馬上翻身下來,將馬鞭交給身旁的侍女,看著我道:“按理應將你關在天牢裏,但你畢竟是我妹妹,又窮兇極惡,萬一傷了別人怎麽辦?只好關在我府裏。”

我皺眉,不願進東安宮。

他卻也沒有碰我,只是隔著遠遠的距離道:“放心,今日我不會找你。”

昨夜他將我逼到幾乎又要爆發出自己也不能控制的靈力時,突然停了下來,今日便一直和我保持著距離。

這股力量從何而來?他竟然恐怕比我清楚。

下午丹未換了一身緋羅蹙金的衣裙,又嵌了東珠,擺著腰肢來看我。

我有些好笑,叫了聲:“嫂嫂。”

她臉上立刻現出一種又是嬌羞又是得意又偏偏不願讓人看出她得意的表情,將臉微微埋了下去,道:“公主怎麽這樣叫我,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

我道:“太子殿下如此愛重你,還不是早晚的事。”

她擡眼,眼波是我此前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嬌嗔:“太子殿下是寵我,可是昨夜去公主這裏許久呢。不知做了些什麽?”

我笑了,果然來了。我以手撐頷,作出思考狀道:“我與太子殿下是親兄妹,怎麽會做了什麽呢?”

丹未問道:“此話當真?”

我卷起一縷頭發,低頭笑了笑,看她:“你猜?”

她臉色微微變化,卻沒有說話。

我問道:“既然嫂嫂忌憚我,為什麽不勸太子放我回承衿殿呢?他這樣寵愛你。”

丹未卻搖搖頭:“你回不去的。”

連丹未都懷疑陸竹笙和我之間有什麽,要麽是陸竹笙人面獸心地深入她心,要麽……陸竹笙和我的兄妹關系,其實可能有問題?

那日在我解開玉佩瞬間,他便按動了玨玉手鐲,引發後來沖突。在此之前,雖然說了許多中庭辛密,但是我其實並沒有真正驗過他的玉佩。他的玉佩有問題?

可是他又是怎麽騙過父王的呢?

我心裏轉過這些心思,嘴上繼續道:“嫂嫂,丹央受我連累,如今在別院養傷。放眼東安宮,你現在是在我哥哥面前最能說得上話的。你能……幫我照應照應丹央麽?”

丹未掩唇道:“公主當我是什麽人了?那日殿下要罰丹央,我便勸了殿下許久,打完板子殿下就派人去給她治傷了,公主不必擔心。”

我看她神色,知她為了在丹央面前展示自己如今的尊貴體面,勢必要顯露幾分她對太子的影響力,此言應該非虛,於是點點頭謝過她,又聊了些旁的。

夜裏陸竹笙離開東安宮,進宮去見父王,卻將我獨獨留在了府裏。

父王……知道我回陸都了嗎?

他若知道,不想念我麽,為什麽不見我?

他當我是快要嫁出去的女兒,潑了半盆的水了吧。

因為我曾是中庭王獨女,他將所有王女所能夠享受的尊榮都賜予了我。雖然因為母後的原因,我與他其實並不如外界傳言那般親近,不然他後來也不會舍得讓我宴親吊著兩境皇室了。但是在找到陸竹笙和陸珠前,我們畢竟是世上僅存的親人,感情並不壞。

如今哥哥回來了,他便忘了還有這個女兒。

我倚在靠榻上看窗外的月色,一樣的月,在中庭和在東境看到的卻不同。東境和西境離月相更近,月亮大如銀盤懸在眼前。中庭的月縹緲愁雲,躲躲閃閃的,像未長成的幼弱少女。

身後門盞聲響起,我還未回頭,來人已將雙手壓在我肩上,一股子熟悉的竹葉清香。

我道:“哥哥?”你不是說今日不來找我麽?

他卻微微收緊了手掌,接著手臂放下來環住了我,發熱的唇在我耳旁輕聲道:“妍妍,讓我抱一會。”

第二日一早就有侍衛來通知,去典獄司會審。司長主審,貴臣陪審,中庭王君亦蒞臨聽審。雖然沒有對外公布死者陸珠的身份,但是因牽扯王女殺人,看得出王上十分重視。

來的人許多,我請安鹿幫我挽了簡單的螺髻,從院子裏摘了一朵含著露水的秋海棠篦上。

安鹿還要點花鈿,被我止住了:“畫眉點唇即可,眉畫得深一些,長一些。”

陸竹笙本正翻身上馬在府外準備出發,看我出來,上下審視一番,扭過頭去看路。

半晌,他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道:“你今日有些不一樣。”

我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道:“眉眼有幾分慕容玉漵百花宴上犀利潑辣的勁道。”

他們兩人好歹也曾肌膚相親。雖則慕容玉漵如今倒臺了,若聽他背後這樣說自己,八成要把帕子絞碎了。

我試了試自己的靈脈,夜裏又將陸珠打進心脈的最後一點魔氣煉化了,以免今日庭審時被人算計出什麽意外。

確認無誤了,我自顧上了馬車不再理他。

穿過森森柏葉,庭審的前堂在樹蔭下無悲無喜地靜立著。往常這裏應當沒有這麽多人,裏堂站不下,不僅小廝們都在門外,就連兩個筆錄官亦被擠了出來,正和身旁的官員告示要進去。

陸太子走過,眾人都往兩旁讓開。他走到筆錄官面前,小聲不知說了幾句什麽,那兩人便被他帶進去了。

走進堂裏沒看別人,先看正中的父王。他正在和司長說著話,聽說陸竹笙和我來了,擡頭看來,我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比我離開中庭時憔悴了許多。

我們一道行禮,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問我一路在東境如何,只是對司長說:“開始吧。”

訟官先道:“公主,聽聞東境帝君曾將他靈刃本體相贈,可否出示一觀。”

我道:“是有此事,為何要看?”

訟官道:“需比對傷口,請公主見諒。”

我伸出手,掌心一陣溫熱,如寧玨當日將這寶物送予我時,手掌握住我時的溫度,亦如那日刀刃刺破他心表,血落在我掌心的溫度。

光芒閃爍片刻,手心橫臥著一枚冷冽閃著銀光的靈刃。眾人被光芒閃避,微微側開眼,接著才認真打量起九天靈力至尊的靈刃本體來。

司長讓人擡了陸珠上來。她睡在百花靈露中,臉頰蒼白,雙眼緊閉。盡管如此,這眉毛眼形,與我俱是一母同胞的相似。周圍不禁響起驚詫聲。

父君在正座上向眾人朗聲道:“陸珠乃我與先皇後之女,因宮人疏忽竟遺落民間,我欲恢覆她公主位份。”

陸竹笙道:“父君英明,陸珠靈間若有知此身如今如此尊重,也會感念父君恩德。”

父君滿意地點點頭。

他身旁的秦瀾下去吩咐司儀官準備冊封典禮。待他回來,堂內的人目光實實在在落在了我身上。

陸珠身上換了新的衣服,看不出當時的慘狀,手腕的傷痕卻掩飾不住。她身旁一同上來的人放下手中的箱子,恭恭敬敬行了禮。

訟官說:“九篆,你看一看公主手上的靈刃本體。”

那人拿出一塊木塊和一塊鐵塊,躬身道:“請公主用靈刃在上面切下劃痕,盡量重一些。”

我手下微微使勁,靈刃一動,木塊和鐵塊剎那崩裂飛了出去,地面印出刀刃的痕跡,就連堂內的大梁亦是被削去了一塊。眾人頓時靜默,都盯著我手上這把小小的、看著無甚威力但卻曾經屬於東境帝君的靈刃本體。

九篆細細查看了地面的痕跡,又打開闔上的箱子,從裏面取出那日被摧折的屋檐碎片,細心比對。

過了片刻,他喚人拉上來一只小獸,道:“請公主在烏獸身上再割一刀。”

烏獸長得像只小豬,但是鼻子更圓,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我。我握了握靈刃,壓下心裏的感受,向它屁股上割了一刀。

烏獸瞬間驚叫,嗚嗚地踢著小蹄子。

九篆仔細查看了烏獸屁股上的刀口,又和陸珠手腕上的傷口做了比對,接著將二者都呈上給司長看。

眾人安靜下來,都等著他的結論。他認真道:“我與慎查司的意見一致。陸珠公主,確實是被陸妍公主用東境帝君的靈刃本體殺死的。如果不是公主親自動手,則是東境帝君出手。”

作者有話要說:  陸妍:看來是寧玨動手殺人,你們快去把他捉過來審一審!

陸瀛&陸竹笙&司長&九篆:臣妾辦不到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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