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玨！”我長喝一聲化出靈刃, 手中靈芒爆閃，同時腳下生風滾入戰場。靈刃在空中一掃向龍目疾射, 距離雖遠, 準頭極足，立時逼得魔龍止了去勢。

我連忙調動引靈訣, 將玨玉手鐲高舉過頭頂，右手肘後拉成弦, 左手食指拇指在空中一扶坐腕成弓, 隨著右手遽松，一支帶著極強靈力的白箭射出, 剎那間我與魔龍之間數丈海岸被純白靈力照亮如旭日降世。所有戰士一齊擡頭, 發出驚呼。

“身手不弱。”顧錦璧在身後評價道。

我不及理他, 接著握住飛回的靈刃, 踏雲而起正要飛上和魔龍近身搏鬥，手肘突然被捏住了。

我回頭，寧玨的衣袍被海風揚起。他將我拉到他身後, 接著緩緩擡起手，掌心蘊一團溫暖光芒。繡了金線龍紋的寬大袍袖順著他修長的手臂被舉起在海風中翻飛。

忽然，袖角停住了。撲面而來鹹濕汙濁的風也停住了。

他收回手，眾人看著在他安靜的月白衣袖下一寸寸露出來的, 被靈術在半空封住的滄淵東海和魔龍。魔龍維持著張口要吃了我的樣子卻一動也不能動, 海水在無形的屏障之下翻騰，怎麽也突不破那層封印的屏障，顯得十分詭異。

他松開握住我的手, 輕聲問道：“怎麽來這裏了。”

上次看到他還是玨玉手鐲被陸竹笙握住，在靈力幻象裏對望時十分尷尬的場景。如今驟見，我猶疑了片刻，道：“聽說滄淵東海有危險，來看看你。”

寧玨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說別的話。

納蘭明光從海岸闊步走過來，看見我連禮都沒有行，直接道：“帝君，陸妍果然是和西境太子一起來的。寧都許盛來報說她劫走陸竹笙，與西境串聯，我起先還不信。看來乾坤鏡所言非虛！”

我：“……大將軍的邏輯還是這麽奇怪。我劫走陸竹笙和乾坤鏡預言我攻打東境有什麽關系？”

“你果然承認陸竹笙是你劫走的了。”納蘭明光道：“你與他若無勾結，為何要冒此等危險？你願意為他做這些，可見你對帝君也不是真心的了。”

顧錦璧又津津有味地找了塊幹凈點的石頭坐著看戲。我現在發現了，這位戰力爆表的太子，對這種狗血三角愛情戲碼極其感興趣。

我道：“納蘭將軍如果不是金魚的話，也許大概記得我在靈寶閣已經告訴過你了，陸竹笙是我哥哥。帝君要在十日內動刑，卻避走寧都來了滄淵東海，無非就是不想我求情，鐵了心要處罰他。”

“可是第一，我與他並無私情，所謂言行無狀也是帝君男人尊嚴被冒犯的回擊，並非實情。第二，若他是我普通哥哥也便罷了。陸竹笙是中庭遺落在外這一輩唯一一位皇子，未來也許會成為中庭君主，怎麽能夠受東境刑罰？”

納蘭明光冷笑一聲：“難怪公主當時寧願傷帝君的心，也不肯把話說這麽明白。原來是怕我們殺了中庭未來的國君。”

寧玨目光虛虛地看著遠處被魔氣覆蓋的東海，卻沒有看我們。

我反問道：“難道以大將軍的人品，不會這樣做嗎？”

納蘭明光一梗，不自然道：“……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說：“咎在何處？不過各有利益罷了。難道東境的利益是利益，中庭的權益就應該被你隨意踐踏嗎？”

納蘭明光欲辯無言，他妹妹納蘭明玉柔聲道：“陸侍郎是中庭皇子，身份緊要，公主不願如實相告也情有可原……我們是外人也罷了，但是恐怕會寒了親近之人信任你的心。”

說罷，她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寧玨。寧玨卻似乎對我們談論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一直望著東海。

我道：“我並非有意隱瞞，我也曾去皇宮找過帝君，但是當時帝君已經出發來滄淵了。事有輕重，陸妍只能先斬後奏，請帝君見諒。”

納蘭明光輕嗤一聲：“請人見諒，並見不到公主半分歉意呀。”

我望著寧玨，吸一口氣，深深向他行了一禮，道：“我願代兄受過，請帝君定刑，我回去即刻領罰，絕無二話。”

寧玨在空中捉了一縷綠色的魔氣，握在手心細細摩挲，卻沒有即刻答我的話。

納蘭明光冷笑：“公主果然聰明，吃準了帝君舍不得罰你，以後豈不是任你為了中庭利益在東境胡作非為，都要帝君為你收拾！。”

納蘭明玉道：“住口，哥哥，你太逾矩了！”

三人緘言安靜下來。寧玨擡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手下萬千山川變幻，竟然是玉蘭臺上顧錦璧用來攻擊他的萬象歸墟訣。

寧玨也會這等神術！

等等，他要幹什麽……

我中過此術，知道厲害，連忙問道：“帝君，你要……你要湮滅什麽？”

他側頭望了一眼一望無際被冰封住的海域：“滄淵東海。”

納蘭明玉道：“整片海域魔氣太重，用任何靈力封印魔龍，都可能會被轉化為魔氣，徹底摧毀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我的妹妹還在裏面啊！我在旁邊顫聲：“寧玨……請稍微等等，海域裏有我一位故交。”

納蘭明光對著他妹妹道：“看，你還不讓我說！人家為了中庭的故交，連我們東境的魔氣都不讓帝君消除了。何等霸道！”

如果不是打死納蘭明光會讓事情變糟，我現在應該已經把他打裂了。

寧玨聞言，掌心山川變幻放慢，影像卻沒有完全消失。他道：“滄淵東海的魔氣侵襲已久，你的故交如果沒有尊神修為，現在應該已經被魔化了。”

我深呼一口氣，低聲向寧玨道：“阿玨，我有一個妹妹……親妹妹，被魔龍擄來滄淵東海，現在恐怕就在裏面。就算有萬一的可能，我也要進去把她找出來。”

寧玨聞言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我。

我問道：“你審視我的神色……是不相信我？你認為我別有所圖？”

寧玨道：“魔龍不是普通魔物，又有整片海域魔氣做依仗，你進去太危險了。”

這時，一直坐在石頭上看戲的西境太子突然站了起來，走過來插在我和寧玨中間道：“你若害怕，我陪陸妍一起進去。我對龍族也熟悉。”

寧玨卻沒有理他，看向我道：“你聽他這樣說，是不是很感動？”

我有些尷尬，因為我心裏真的挺感激顧錦璧的，但是這話不能說。於是我含糊道：“這事也與別人無關，但是我是肯定要親眼見到我妹妹的。”

寧玨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你以為他是受你父君之托，幫助你尋找失散的胞妹。其實太子只不過是要煉化這片海域的魔氣，為他修為所用。如果你妹妹承載的魔氣足夠多，他一樣會煉化你妹妹。”

顧錦璧警惕道：“不要亂說啊，敗壞我的名聲。”

我想了想，早先問他是否為我妹妹而來，他確實否認了，只說自己有事，讓我不要多問。如今貿然一起進去，萬一他有歹心，我和陸珠加在一起也不是對手。

我握了握拳道：“既然如此，大家各有立場，我一個人進去就是了。我只要能將妹妹帶走即可，別的絕不妨礙各位。”

寧玨卻道：“如果你的妹妹已被魔氣控制，遁入魔道呢？”

我楞了楞，聲音冷了下來：“如果我的妹妹遁入魔道，帝君想要怎麽處置？”

他道：“入魔無法往覆，回到中庭，念及親情，國君和你都會希望將她囚禁。隱患不得不除。”

他也十分冷靜地回望向我：“我必須湮滅所有入魔的人，包括你的妹妹。”

我的手越握越緊，手裏幾乎要化出靈刃。深呼吸了片刻才壓下沖動，我淡淡道：“先進去看看情況，還沒到最糟的一步。”

顧錦璧道：“那我也要去。”

寧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一起去吧。”

走在冰封的通道裏，寧玨手裏舉著靈力，顧錦璧握著法力，各自在搜尋著什麽。

我法術不會，靈力平平，一臉茫然地望著四周藍色泛著白沫的冰面。

我問道：“寧玨，如果一會看到我的妹妹已經入魔，你會當場殺了她嗎？”

寧玨沒有答話，伸手解除了冰封滄淵東海的靈術。

顧錦璧剛伸出手準備將我拉入他的屏障，寧玨已經攬著我的肩將我按向他胸前。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額頭，輕聲道：“屏氣。”

為什麽要屏氣？

無邊冰面霎時瓦解，巨大海浪沖刷在屏障上，發出強烈的拍擊聲。如果沒有屏障，我能被滄淵東海的巨浪拍碎。

我有些驚恐地看著屏障外牙齒尖利、發著綠光的魔魚，與三個頭的魔蛟，海浪拍在屏障上，像拍在我的腦殼上一樣，頭腦嗡嗡作響。

屏息地眼前一陣陣發暈，我已經不知自己在做什麽了。寧玨忽然側過頭，低頭吻住了我的唇，遞過來一脈清冽甘醇的松柏氣息。

我楞楞地看著他，顧錦璧則在自己的屏障裏冷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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