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我們互相溫馨地威脅著對方走在將軍府裏時，身旁忽然有人像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大喊。

“大將軍……大將軍不好了！乾坤鏡擺在仙蔔司，忽然……忽然碎了！”

寧玨看我一眼。我裝作不知情，低下頭玩袖帶。

那人徑直跑進了納蘭明光的寢室，顯見的是事出緊急，顧不上避諱。

我推著寧玨往回走，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納蘭明玉十分無辜的聲音：“咦？乾坤鏡好好的怎麽會碎了呢？”

我：“……”

納蘭明玉道：“是不是仙蔔司看管不力呀？”

慕容玉漵冷聲道：“你我皆知，不是仙蔔司的過錯。”

寧玨聞言，重新走了進去。眾人好不容易站直，又連忙跪了一地重新向他行禮。

他擺擺手，一臉不知情：“乾坤鏡放在仙蔔司，怎麽突然碎了？”

我：“……”

慕容玉漵向我投來一記怨恨的眼神，我不躲不閃直視回去，她楞了楞把頭撇開。

“這……這個……臣不敢說……”

烏紗忽然在門外道：“陛下，林空仙蔔官求見。”

寧玨允了，門外走來一位衣衫翩翩的白衣佳公子，氣質清雅。他進來向帝君行了大禮，接著道：

“陛下，仙蔔司出了大事。乾坤鏡乃上天靈寶，上應天意，下喻神明。今日本來定於酉時為您與中庭陸妍公主推算大婚吉日，就在此時，乾坤鏡卻突然碎裂。臣大驚之下借助碎片推算其中寓意，實乃大兇。”

寧玨低頭看著他。

林空頓了頓，似鼓足勇氣，道：“九死一生，破鏡難圓，乾坤鏡以身碎為代價降下指引，大婚不吉，實非良配！”

寧玨道：“是麽。”

林空滿臉忠心，一頭磕在地上：“臣鬥膽，為東境千秋萬代，請帝君另擇良妻！”

我：“……”

如果說出乾坤鏡不是因為成婚大兇而碎，其實是被我錘碎的，情況有可能好一點嗎？

慕容玉漵輕聲道：“林空仙君，此事重大，你可要千萬確定了再來回稟，萬不可捕風捉影。”

林空跪著又行大禮：“臣不敢。事關重大，如果不是靈鏡示意，臣如何敢提出這等悖逆之言？只是事實如此，臣亦無法可解……”

這事情確實有些棘手，寧玨雖知乾坤鏡為我錘爆，並非是因婚事不吉而碎，但是說出來同樣無助於解決問題，反而會流傳出我損壞東境靈寶的惡名。

寧玨卻似不知其中關竅，只是微微笑看著林空。

林空從袖子裏拿出一塊乾坤鏡的碎片來，鏡面反射的亮光在屋中閃爍。

這道光……

等等……光有些熟悉。

是慕容凝雲在第一重幻境中推我下石階時，我背後閃過的亮光！那是乾坤鏡！

納蘭明光拿到的，很可能是贗品，看到的，也是假象！

慕容氏在納蘭明光之前應該就已拿到乾坤鏡。可能就是丹未將我生辰送往仙蔔司，而後慕容凝雲以確認我是否參加百花宴為由，去仙蔔司溝通婚期演算之時動的手。

林空多半知情，現在卻將這口黑鍋扣在我頭上。

既然不是我幹的，就必然留下別人的痕跡，我靜靜看著林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拿出鏡子，口裏默念了一段仙術，再看鏡面碎片上，果然慢慢顯示出了異卦相番，坎下兌上的困卦的局部影像來。

他道：“帝君與中庭公主的生辰初算相合，初始相處應是十分和睦的。但是異卦相番，陽處陰下，長久將有損於帝君修行，導致夫妻不睦。所以終為不美。”

慕容玉漵輕笑道：“難怪外界傳言，公主強……呵呵……”

“強迫帝君委身於我是嗎？”我面無表情看著她。

寧玨撩起眼皮默默看了我一眼。

慕容玉漵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公主平時還是要註意些啊。我東境詩書禮儀立身，就算不能成為帝君良配，也莫丟了中庭的臉為是。”

我拍了拍手，輕聲問寧玨：“帝君，我從中庭帶來的侍女尚在百花宴琉璃閣上，帝君是否能幫我將她們喚來？”

慕容玉漵雖然不知道我要做什麽，但是直覺不是好事，嬌笑道：“公主需要什麽，讓大將軍府的下人為您去取。”

我道：“他們不行。”

寧玨早在我說話時手裏暖出一團光。慕容玉漵見狀連忙道：“百花宴是在我慕容府擺的，怎敢勞煩帝君？我來，我來。”

我道：“既然如此，慕容族長靈力卓絕，請將百花宴上其餘貴女也一並傳來。”

她臉色一轉，卻不願在帝君面前與我對訌，仍是勾起笑來，雙手抱圓在空中一轉。綠色靈力光輝映照在屋內，將寧玨和納蘭明光的頭都照得綠綠的。

寧玨似乎不是很喜歡她的靈力顏色，往後走了一步。

她衣袖揮下處，面前空間扭動。不一會，四女與納蘭碧華出現在我們中間，接著其餘貴女或坐或立，擠了一屋子，眾人見到寧玨又是下拜。

阿琥見帝君在，不敢放肆，小聲和旁人道：“這是要幹什麽？把我們這麽多人招來。”

露露道：“好好聽公主的，一會就知道了。”

納蘭筠：“哼，區區……”

我正色道：“丹未，那日仙蔔司的仙官來取我的生辰八字，是你親手將我時辰寫好，放了進去？”

丹未道：“是奴婢。”

我又向林空道：“仙君推算吉時，應該也是用的這個日子吧？請仙君將木盒拿出來。”

林空從袖裏化出木盒，捧在手上。

我道：“很好，我的生辰是陸瀛九萬八百二十年四月初九，仙君，請開木盒。”

林空的神情突然楞住了。他有些遲疑地打開木盒，納蘭碧華取過，展開紙條念了出來：“陸瀛一萬六百二十年八月初三？”

“咦，怎麽會對不上呢？”我轉向丹未問道：“你記錯了我的生辰嗎？”

丹央道：“奴婢化成灰也不會記錯的！何況年齡相差這麽多！”

我問道：“那這是怎麽回事？若不是我厚顏有此一問，演算婚期時自己的生辰被調換了還惘然不知呢！”

林空楞了片刻，連忙道：“臣絕不敢調換公主生辰紙條！這其中必有誤會。”

“哦？仙君說說，是什麽誤會，能把帝君演算婚期的日子都換了，這可不是個小誤會呀。”我淡淡看向他。

慕容玉漵聞言忽然止不住驚呼望向了我。

我道：“族長，怎麽啦？一驚一乍，東境詩書禮儀立身，就算不能成為帝君良配，也莫丟了慕容氏的臉為是。”

慕容玉漵目光沈了下來。

我道：“中庭陸瀛國君與東境帝君紀辰相差兩萬六千八百三十二年二月二日，林仙君別是演算的時候就算錯了，還在這大談不吉吧。”

經我誘導，在座貴女們默默算了日子，納蘭筠是個心急又愛出風頭的，忽然插口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換算過來，不正是慕容族長的生辰嘛！”

“說好了是推衍帝君與公主的婚期，怎麽換了別人的生辰？”

“誰人不知，慕容族的族長，早就想……”

納蘭筠揚著嘴角看向慕容玉漵，諷刺道：“定下演算帝君與陸妍公主的婚期，結果送過去的原來是慕容族長的生辰啊。這要是算出來大吉，帝後是不是要換人做了？”

寧玨淡然道：“帝後人選，自然不能只看生辰。”

慕容玉漵臉上閃過尷尬神色，錯目不敢再看帝君。

我繼續追問：“族長竟然如此精通我中庭紀年，一聽仙君念出就反應過來，真是博識強記，陸妍佩服之至！”

慕容玉漵咬著牙道：“我曾在靈修閣修習時無意翻到中庭典籍，公主擡舉，我可受不起。”

我笑道：“族長這麽厚愛中庭，牢記至今，應是陸妍感謝族長擡愛才是！”

納蘭筠冷哼一聲：“記得這麽清楚，焉知不是一直盯著公主的生辰呢。”

納蘭氏與慕容氏一向不睦，借著我提供的機會對著慕容玉漵迎頭就是一陣奚落，夾槍帶棒。一會說她早有預謀算計婚姻，一會說她不自量力其實自己才是不吉。

除了慕容氏的阿琥著急地反駁了幾句，其餘氏族貴女受了晚霞天階的氣，應和者有之，驚詫者有之，竟沒有一個站出來替慕容玉漵說話的。

當著帝君的面被如此下面子，慕容玉漵氣得臉色發紅，手指顫抖。

唯有林蘭倒是教養極好，只默默聽著並不說話。

我懶懶道：“林仙官，我的百花朝陽宮裏，可都是你們英明神武從無錯漏的東境帝君安排的侍從，你說是誰鬥膽換了我與帝君演算婚期的八字？哪個這麽不懂事，說出來給你們帝君好好聽聽！”

眾人一道看向慕容玉漵。

“帝君……我真的沒有！”慕容玉漵百口莫辯，焦急地向寧玨道。

借林空十個膽也不敢攀汙帝君，又不能栽給慕容玉漵，他支支吾吾自己攬了下來道：“這……可能是……可能是仙蔔司新來的下官不懂事……弄錯了……”

我道：“這就奇了怪了，如此重要的紙條都能調換，仙君怎麽就能一口咬定乾坤鏡是因為算帝君與我的婚期而碎呢？萬一也是這個新來的仙官不懂事弄碎了……豈不是讓運送乾坤鏡的納蘭大將軍都掛上了嫌疑！”

納蘭明光：“！”

納蘭明玉連忙道：“大將軍將乾坤鏡運送至仙蔔司時，你們可有仔細檢查無誤？”

林空道：“這……”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官。

那人連忙道：“納蘭大將軍親自來，我們哪能檢查大將軍送的寶物……”

我笑了笑：“哦，你們一個人都沒有檢查過啊。難怪看到鏡子碎了，趕緊先來尋我的錯處呢。”

兩人一致語塞，只不住道：“不敢……不敢……”

納蘭明玉以議事閣侍郎之尊，回了他們七個字：“瀆職，典獄司發落。”

慕容玉漵手裏絞著帕子幾乎要掐碎了。

慕容凝雲見狀不得不出面，她輕撫慕容玉漵露出安撫眼神，出來機變道：“帝君見諒，下面人有時不懂事。不如讓林仙君將功贖罪，再演算公主的真正生辰，也不誤了帝君與公主的大事。大家說是不是。”

貴女們在帝君面前哪敢隨意攀談，瑟瑟然立於一旁垂首。

林空看慕容凝雲眼色瞬時明白過來，連忙道：“臣願盡綿薄，請帝君與公主稍候，稍候。”

他握著鏡片的手有些出汗，手指發著抖，接著又念了一段仙術，乾坤鏡上緩緩浮現出震卦，無妄。

我勾唇一笑。

林空道：“這生辰……這生辰比之前的還兇狠……”

慕容凝雲道：“看來公主終究是與帝君無緣了。”

寧玨倒是十分了解我，基本猜到了我要做什麽，一臉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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