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幻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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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氏一定在鏡子上做了手腳!

我道:“納蘭明光,你冷靜一點!慕容玉漵要自己動手除我,又怕帝君責罰,這是借刀殺人!乾坤鏡一定有問題!”

納蘭明光道:“誰有能力在先天靈寶上做手腳?”

我辯解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慕容氏多年望族,難保沒有什麽高人辛密!”

他道:“但是慕容氏沒有人有能力迫我進入幻境。”

“所以他們才引誘你看到乾坤鏡。”我盡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摒棄情緒,據理分析道:“你回憶一下,平白無故的,乾坤鏡上的幕布為什麽會被吹開?你身邊有沒有一點異動?”

納蘭明光沈默,眼神放空,似在追憶當時的情景。

我趁熱打鐵道:“如果不是借刀殺人,為何要將我在你的幻象裏化成你侍妾的樣子呢?就是先汙通奸,一環不成還有叛國。如果不是執意誣陷,為何這兩件事都巧合得只針對我一人?”

“將軍,如果殺了我就能阻止東境與中庭開戰,那乾坤鏡豈不是照錯了未來!”

納蘭明光回過神來,似是下了決心道:“寧肯錯殺,不能錯放。若殺了公主,東境依然有此大劫,我每年清明去公主墳頭祭拜。”

我:“……”

我要罵人了。

東珠在幻境裏無用,我嘗試摩挲著腕間玨玉道:“將軍,如果你要這樣說,那我為了自保現在也可以先殺了你,你知道我有帝君的本命靈,你未必是我對手,每年清明換我祭拜你!”

納蘭明光道:“出手吧。”

我嘆一口氣:“有帝君靈力在,你不是我對手,但我不想傷你!”

納蘭明光昂起頭如無畏戰士:“義不容辭,死亦無懼!”說著一道奪目靈光向我拍來。

我腰身一折從靈光下飛出,床榻被打得四分五裂,空氣裏滿是灰塵。

剛才試著引出,玨玉靈力在幻境裏其實不太穩定,我本意在震懾他,沒想到他還是決定魚死網破。

我倚仗身手就地一滾要抱他大腿。納蘭明光反應極快,一個轉身將我踢了出去。

“砰——”

我以手撐地,直起上半身向他射出靈刃,納蘭明光食指與拇指在空中一拈即中,接著左手成刃向我肩窩刺來。我只好又就地一滾,織金大袖衫在地上“嘶拉”一聲。

廣袖礙事,我一面反手格擋他下一步劃出的長劍,一面將大袖衫順勢一撕扔在他臉上。

納蘭明光:“……”

我連忙禦起自己斷斷續續的靈力往外跑。

門外一片雲霧,不知後面等著我的是什麽。我咬牙一頭紮了進去。在裏面走了一陣,忽然聽到納蘭明光的聲音:“陸妍!你在哪!”

我屈身向外爬,西邊似有鳥鳴,我向著那個方向爬了一段時間,撥開湊近面前的這塊雲團,忽然豁然開朗。

眼前鳥語花香,流水潺潺,紅衣華服的美人在玉桌旁自斟自飲,芊芊手指如指中玉杯一般瑩潤,杯口下傾,晶瑩花釀落入半張的嫣紅嘴唇,唇色與服色相映生輝,眼尾上挑如羽待飛,眼角小痣更添嫵媚。

沒有雲霧遮擋湊近了看,她整個人宛如一顆璀璨的紅色寶石,嵌在這無邊春色裏。

她身旁站著慕容凝雲與慕容蓮枝,其餘侍女都帶著好奇打量著趴在地上的我。

我低頭,見到遮擋的雲霧散去,之前坐席處立著丹未四女與納蘭碧華,其餘坐席貴女也保持著我進入剛才幻術之前的樣子。

看來我是回到了慕容族長要看我玨玉手鐲那個時刻。

慕容玉漵舉著酒杯側頭看我一眼,盈盈波光的眸子鎖住我趴在地上的身形。

她眼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秋水蕩漾,加上眼型上挑,唇微微張著,看著十分勾人心魄。

她道:“公主衣衫不整,神色慌亂,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亭臺之下看亭子裏原不清晰,如今聽到她這句話,在座的貴女都將目光投向了亭子裏。納蘭筠甚至直接起身,站著探頭往裏看。

在她們的眼裏,剛剛都發生了什麽?

慕容玉漵忽然對身旁人道:“楞著做什麽,還有沒有規矩了?還不扶公主起來!”

慕容蓮枝上前架起我,將我扶直,我鬢發淩亂,花簪失落,外衫不見,裏衣破損,站起來後亭子下的貴女們看得愈發清晰,不由得議論紛紛。

慕容玉漵勾唇笑道:“剛剛請公主上前借玨玉手鐲一觀,公主說要先去旁邊的琉璃閣更衣。路陡難行,公主嬌貴,凝雲便用仙術傳公主過去了。”

她道:“見公主許久不歸,才催動靈力呼喚公主,只是怎麽如今這樣回來了?”亭下貴女們看著我原是低聲議論,聽了慕容玉漵的話議論聲幾乎要掀上來。

慕容玉漵一臉看好戲的模樣,我挺直脊背,正色道:“凝雲女官的仙術實在夠嗆,將我送到回廊臺階上就失了靈,害本宮從半路滾了下去,大袖衫都扯壞了,族長能否給我一個交代?最好衣服也能賠給我。”

慕容玉漵笑著的眼角一抽,目光慢慢冷凝下來盯著我:“哦?公主摔了下去?有人能作證嗎?”

侍女們紛紛道:“沒有看到。”

“沒有見到公主。”

我慢條斯理地將兩手交疊,學著寧玨做了個氣度高雅的姿態,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摔得衣衫破損、手掌流血,這都不是證據?難道我堂堂中庭公主,有必要誣陷你身邊一個女官?就為了一件大袖衫?且不說她與我無冤無仇,就算要處置她,難道我需要弄傷自己嗎?”

納蘭碧華走出桌案,道:“公主好心赴宴,卻被慕容氏家奴所傷,如果慕容族長不能給出一個說法,以後還有誰敢參加族長宴會?”

納蘭明玉道:“若慕容族長舍不得查明凝雲女官,還公主一個公道,那麽便請帝君公斷吧!”

她一出聲,原先受我恩惠的納蘭氏的貴女們紛紛道:“參加慕容氏的宴會也太危險了,以後我們還是小心為好,要麽不來,來了也得帶上人證。”

“就是,公主有帝君靈力都受了傷,我們以後可不敢來了。還是快走吧。”

慕容玉漵註視了我半晌,忽然一笑,道:“我怎麽覺察到,宴會的結界處有些波動呢?”

說罷亭臺處金光一閃,腳步聲起,在座的貴女們一陣驚呼。

看著金光處從幻境裏逐漸露出的人影,慕容玉漵轉而向納蘭明玉道:“明玉侍郎,你靈力修為高深,你看一看,是誰來了?”

納蘭明玉臉上露出訝色。

看著一身威武氣勢卻同樣衣冠不整的納蘭明光,現實有如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在我臉上。

慕容玉漵道:“咦?納蘭大將軍從何處來?怎麽和陸妍公主身上的氣息這麽像。”

此情此景太過暧昧旖旎,饒是禮儀約束著,亭下貴女們依然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忍不住道:“勾引了帝君還不算,她怎麽又和納蘭大將軍扯上了!”

阿琥道:“無恥!無恥!中庭女人真是□□!”

卻在此時,納蘭明玉起身道:“今日宴會酒濃,我與胞兄傳信需得回去休息。他既然已來接我,便先行走了,大家自便。”她上前要帶走納蘭明光,納蘭氏的貴女們跟著紛紛起身離席。

慕容玉漵笑道:“諸位何必如此著急?酉時仙蔔司演算帝君與公主成親日期,帝君知曉公主來參加百花宴,特意囑咐了宴畢接公主一起同往。我已遣人去請帝君,片刻即至,大家何不稍留。”

話音剛落,果然聽侍女唱道:“整儀容,正衣冠,恭迎帝君陛下——”

真是環環相扣。

我靠近剛剛出現在亭子裏的納蘭明光,壓低聲音道:“你看清局勢了嗎?還不相信我剛剛和你說的!你與我都被慕容氏算計了!”

他不語,一撩袍擺向入口處跪下。眾人紛紛整理儀容,跪下行大禮。

因仙蔔婚期鄭重,寧玨今日著一身盤金龍紋的黑色官袍,金冠耀耀,清貴肅穆。他穿過行禮的人群,一步步走上假山。

我心裏微微發緊,伸手將衣襟拉緊,牽動了掌心的傷口。他一眼看到我,在眾人好奇、不甘、仰慕的眼神中,寧玨徑直走到我面前,掌心現出一身同樣繡著龍紋的披風,撐開罩在我身上。

慕容玉漵正要開口挑事,寧玨看向她道:“為什麽欺負陸妍?”

帝君威壓,非同小可,雖不是針對我,我也霎時感到身上一重,心口發蒙,幾乎喘不過氣來。

慕容玉漵伸手輕撫胸口,緩了半晌,才勾起嫵媚神色望著寧玨,輕聲道:“回陛下,臣不敢,臣並無對公主不敬。是公主自請更衣,回來的時候就……和納蘭大將軍都是這樣了。臣不敢多嘴,不知公主和納蘭大將軍發生了什麽,也許都是誤會。”

她一面輕撫胸口,我一面想,這女人身材真好。寧玨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對著這麽個妖冶的美人演柳下惠。

我道:“慕容族長說的是,你確實是誤會了。我好心來赴宴,卻忽然掉入了幻境,為了找出口才弄得這麽狼狽。”

慕容玉漵笑道:“原來如此,那殿下一定是和納蘭將軍巧遇了。”語氣中意味別樣。

慕容蓮枝道:“公主,您剛剛還說是凝雲靈術不精,讓您從臺階上摔下去了,現在又說進入幻境,究竟哪句是假,哪句是真?”

我道:“哦,前一句是假,後一句是真。雲凝女官用仙術送我去更衣,結果卻把我送進了納蘭大將軍也在的幻境,我怎麽敢說凝雲女官靈術不精?那是遠在我之上。”

慕容凝雲連忙跪下,誠惶誠恐道:“都是下臣的錯,是下臣傳送靈術出錯。請陛下責罰我,千萬不要冤枉了公主。”

亭臺下傳來議論:“所以陸妍是真的在幻境裏和納蘭大將軍……”

“不許你這麽說我堂哥!他肯定不會做這種事!”

“不是說陸妍公主武藝高強,連……都敢強迫,未必不敢強迫大將軍!”

納蘭明光:“?”

寧玨:“……”

納蘭明玉:“……”

寧玨眼光淡淡掃過去,貴女們瞬時噤聲。

丹央在一旁氣道:“責罰了你,就能還公主清白了嗎?”

寧玨沒有說話,伸手在空中劃動,忽然一抓。

慕容玉漵微笑著道:“若真是什麽幻術迷惑了公主和大將軍,帝君可千萬要找出真相,洗脫公主和將軍的奸情啊。”

寧玨看了她一眼,他已找到幻境入口,手指輕輕一撥,亭子裏的景象頓時扭曲稀釋。下一刻,亭臺上的所有人都出現在了我之前從假山上被推下時掉落的屋裏。

屋裏一片淩亂,床榻四分五裂。

寧玨:“……”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冷了,親親們出門記得戴帽子哇~

寧玨今天又是暖和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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