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殿蘭宮，花樹芬芳。祥雲如瀑流瀉，瑞彩輝映當空，中庭正殿巍峨屹立，氣勢恢弘。

當然和東境帝君寧玨動輒九千匹天馬的出行陣仗相比有一點點小小的落差。但是女要高嫁，我覺得這樣很好。

中庭國君寒暄、絮叨了近一個時辰，意思其實很簡單：東境的滄淵東海與人間的東海有天地靈氣相連，近來出現魔龍作亂。不知魔龍是否會順著靈氣墜向人間，塗炭生靈，因此寧玨需要回去處理。看來父君也已經認清我和顧錦璧是沒有可能的，準備專心抱帝君大腿了。

寧玨淡然道：“無妨，小小魔物，議事閣自會處置，無需孤回東境。”

父君道：“您畢竟是東境之主，豈可因中庭宴親耽誤您處理國事？”

西境太子殿下插嘴：“然。寧玨，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為了娶老婆不管國家，傳出去你怎麽服眾。”

寧玨淡然道：“太子殿下還未登大典，不涉政事，難怪不知。孤禦統東境已近十萬年，祥順和樂，萬民臣服不已，無需煩惱如何服眾。”

一語正中痛處，顧錦璧張口無言，忽然怒向我道：“醜顏禍水，禍國殃民。”

我：“……”

天空清音一振，祥鶴飛過，父君伸手引過清光，化於座旁，忽然道：“寧玨陛下如果是因為舍不得我這個寶貝女兒，就讓她陪你兩人一起去滄淵東海處理魔龍。”

我：？？？這態度轉變的也太快了吧？魔龍是什麽龍？怎麽又是龍？王龍和他比起來誰厲害？本公主打不過怎麽辦？

我道：“我不……”

寧玨淡淡看我一眼，答道：“也非不可。”

顧錦璧反對：“這不妥吧，陸妍畢竟是女孩兒，靈力又差，萬一受傷了怎麽辦？不能帶陸妍去，我可以和寧玨一起去，珠聯璧合，替天行道！”

寧玨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心想，什麽叫“靈力又差”？那得看和誰比，我比大部分武侍女官身手都要敏捷，不能拿帝君和戰神和我比呀。

父君看向寧玨，鄭重問道：“陛下靈力卓絕，九州難匹。我將陸妍托付於您，您會讓我的寶貝女兒受傷嗎？”

帝君看了我一眼，淡然道：“不會。”

他的聲音回蕩在大殿裏，雖然沒有多說什麽，但是這堅定保護我的決心算是在父君面前承諾了吧？

我分外感動，捧著袖子半埋著臉，在袖子裏面笑。

雖然沒有人理被徹底忽略了，顧錦璧鍥而不舍：“既然如此，孤願同去，更保公主殿下萬無一失。”

我用眼神示意：關你什麽事，滾。

腦門忽然一癢，什麽東西順著我的腦子傳進了耳朵裏，是顧錦璧的聲音。

“剛剛說了，時刻謹記孤的救命之恩！孤去東海自有緣由，你若敢多嘴壞我好事，孤……”

寧玨的袍袖忽然在空中一拂，顧錦璧餘下的話瞬間斷了。

我真是抓耳撓腮，我要根據接下來的威脅判斷怎麽處理啊。

寧玨淡然道：“東境大好國土，殿下要來做客自無不可。只是陸妍與我為主，殿下為客，就不一起上路了。”

顧錦璧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我偷偷看父君，這是他與寧玨達成共識，中庭未來要與東境結成秦晉的意思了吧。

父君道：“如此甚好，陸妍，你且留下，為父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寧玨貴為帝君，回東境自然聲勢浩大，宮人天馬往來不絕。我上次與他鑾駕侍奉的武侍女官慕容蓮枝打過一架，算是相識。此次一同上路，他在春啟宮喚出隨他同行前來中庭的議事閣侍郎陸竹笙，侍衛長烏紗與司儀女官蓼竹，向我一一引薦。

陸竹笙是東境新貴，我在中庭亦有耳聞，此人算是個傳奇。與其他議事閣成員系出東境六大家族不同，陸竹笙出身寒微，先天靈力並不強大，但在靈修上頗有天賦，修習兩萬年後得到了東境靈修閣的推薦，走上仕途。在中州任上又有治理才華，為東境帝君寧玨所賞識，調回東境國都寧都後，在六大家族錯綜覆雜的勢力範圍下竟然步步青雲，不到兩萬年的光景，已升至東境最高決策機構議事閣侍郎，在九州都是佳話。

他前來拜見，我認真看了看，只看出此人如外界傳說一般確然是個美男子，進退有度，涵養頗佳。餘的一概不知。

當然，寧玨此番喚我來，主要是讓我認識蓼竹的。

女子一絲不茍地梳著官髻，鵝蛋臉，柳葉眉，氣質優雅，像是已成婚的樣子。

她立於我九尺外，雙手平舉至額，右手交疊過左手，向下長揖：“臣東境司儀女官蓼竹，拜見中庭陸玨公主殿下。”接著直身雙手高舉至齊眉，雙膝彎曲同時著地，緩緩下拜，右手壓著左手手掌著地，額頭貼手掌上，最後直起上身，雙手高舉又重覆這個動作拜了兩下。

一元天地始，三拜齊畢，是對帝胄的大禮。

動作本身不覆雜，難得是她做的從容不迫，雖然行禮的時間不長，但每一個動作都優雅美觀，富有韻律，我嘆為觀止。

寧玨今日在宮殿中做家常樣，隨意著一件暗竹紋月白素錦袍子，蘊著淡光的靈玉將烏發都束起，露出那張九州四海裏都好看之至的面容。

因沒有像在外時一樣拘著，他身上不時流過淡淡的光輝，像光芒照射之下光華流轉的美玉一樣，他名裏的“玨”字大概就出自此，君子如玉。

靈光給這位位尊九重又秉性淡漠的帝君勾勒出了一層溫柔的剪影，但這溫柔竟也令人不敢直視。我看了幾眼，又低下頭，臉頰熱撲撲的。

寧玨望著我，問道：“妍妍，你願意學習我東境皇室的禮儀嗎？”

他的聲音溫柔地像春日杏花綻放在枝頭，輕柔而旖旎。他的意思是不是……我日後要成為東境皇室中人了？

九州靈力第一的寧玨，以後就會是我的了！我覺得害羞地很，捂著臉點點頭，臉上好燙。

我一定會盡快學好東境皇室禮儀，早日成為名滿九天的東境帝後的！

三天後。

我發現事情完全不像想象中那麽美好。

以我的底子，從頭學習東境皇室禮儀不算太難，行走、禮數、儀態、典慶，我在路上三天已背得七七八八。事情是從我學習東境史開始變得艱難的。

馬車架雲十分平坦，我面前的桌上放著筆紙，蓼竹跪坐在我對面，雙手交握於腹前，平靜道：“東境世代傳承靈力與地位的有六大家族：納蘭，慕容，顧，陳，林，許。”

“東境的六大家族也有顧家？那和西境的皇室是什麽關系？”

“是一家人的關系，公主殿下。五千萬年前，顧氏青嵐殿下與同族的成巨大君爭奪西境皇位，不幸落敗，後經中庭逃往東境。相傳青嵐殿下之妹顧青苑公主與中庭陸瀛大君相愛，青苑公主苦苦相求，陸瀛大君才放青嵐殿下通過中庭樞紐。青嵐殿下來到東境後，潛心修靈，後與東境寧煙公主成婚，開東境顧氏家族之始。”蓼竹肅聲答道。

陸瀛大君……不是我父君嗎？

可是我母後並不是青苑公主啊。父君和顧青苑公主相愛是什麽意思？我從來沒有聽母後生前提過。

另一方面，中庭、東境、西境之間可能有某種血緣紐帶與利益聯結，通過皇室與世家進行博弈，只是動向我暫時還不清楚。

不過歷史總是有點春秋筆法，語焉不詳，個中恐怕仍有隱情。

“我記得慕容蓮枝身手不凡，是帝君陛下的武侍女官，她也是慕容家族的？”

“是的，殿下。慕容蓮枝是慕容氏遠親，與本代族長慕容玉漵感情甚佳。”

“那麽蓼竹女官您是哪個家族的呢？”禮儀之道，自幼而始最為牢固，說穿了也是金銀堆出來的涵養。蓼竹雖然沒有言明自己的姓，但談吐修養，顯然也是出自望族。

蓼竹笑了笑，神色端雅：“承蒙殿下相問，微臣姓許，殿下果然聰慧異於常人。”

“果然？”我問道：“您曾知道我？”

蓼竹微笑道：“豈止是我。您是東境帝君陛下最為看重的女子，整個東境萬裏河山，仙君仙女現在都在流傳您的故事。”

我：“……”

我的故事？我有什麽故事？在玉蘭臺上被射個對穿嗎？

我小聲道：“東境的仙人們大約對我評價不高。”我也不想了解他們說了什麽，聽了也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蓼竹老師道：“殿下，帝君太出色了，無論是誰成為帝君陛下的帝後，都會受到九天諸仙的嚴苛審視的。不是因為帝後不夠好，而是帝君過於好。齊大非偶，但他也需要陪伴。”

“對帝君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尋找與他天天切磋靈力武藝的武伴作為原配。他需要的是聰慧而又善解人意的仙女，理解並且支持他。您資質優渥，容姿上佳，只要您下定決心去做的事，最終一定能夠做成。您要相信自己，也要信任陛下的眼光。”

做寧玨的帝後，自己是什麽樣不重要，他需要我是什麽樣才最重要。

我微微苦笑，聞言舉起手頭的東境史，又從反覆背不下去的梼杌之亂開始記。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寧煙公主的歷史比較拗口，不過和這一卷關系也不大，可以跳著看~

出場了一個重要人物，猜猜是誰（好像被我寫進配角欄了ORZ）

工作日元氣滿滿，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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