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天縱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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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龍翺翔在吹著晚風的夜空裏是極快意之事,只是背痛得我一陣陣抽緊無心欣賞,心裏疑憂上湧。

顧錦璧怎麽會如此了解玉蘭臺地勢?

他說讓我用馴龍術馴服王龍,為何我卻仍然遭到了王龍的攻擊?是我的馴龍術技藝不精,還是其中另有隱私?

既然王龍馴龍術是中庭皇室辛密,西境皇室的他為何能夠禦王龍?

他亦有馴龍手段,卻非要看我到山窮水盡才出手,他在觀察什麽?

他坐在前面,似乎對我的困擾一無所知,輕笑著先將問題拋給了我:“妍妍,你是中庭皇女,怎麽會不知道如何馴王龍呢?”

我忍著疼,不動聲色道:“陸妍慚愧,到底是學藝不精,在殿下面前獻醜了。只是殿下常居西境,竟然對王龍習以為常,處變不驚,實在是令陸妍佩服不已。”

他見套不出話,反被我設了套,於是另起了個頭子:“不過妍妍你的武藝幹脆利落,我頗為欣賞。”說完意有所指地轉折道:“只是可惜靈力不強。”

“靈力乃上天註定,不可強求。武藝為後天所修,我不過勤能補拙。”

“是麽。”他依然淡淡地笑著:“那真是很好。放眼三境九天,先天靈力像公主這樣的皇室中人實在不多。我真擔心萬一公主受傷疼痛難忍坐得不穩,失足從龍背掉了下去,靈力又不足以在這樣的高空禦雲,萬一有個什麽差池,國君該有多傷心。”

他淡淡道:“不過能生出公主這樣靈力的女兒,不知國君靈力如何呢?”

他竟在龍背上要挾。

我深吸一口氣,此時不能示弱,否則更讓人疑心生暗鬼。

我定了定神,笑道:“我先天靈力隨母親,讓殿下見笑了。不過若我真從龍背上掉下去,卻不知殿下怎麽向我父王交代呢?”忍著後背的傷痛,我突然屈膝往雲空中一躍,迅速墜向無窮夜空的黑暗中。

顧錦璧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卻沒有急著救我,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向地面墜去。那目光如兩簇火箭釘在我臉上,不放過我任何神色變化。

他說的沒錯,這樣的高度雲幅寬廣,我的靈力不足以禦雲而飛。然而既然他在試探,就說明還不能夠確定,我就不信他敢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殺死我。

果然在我快落到下界時,他身上散出金光又在龍角上一閃,王龍長嘯一聲扭頭向我飛來。

看來這一次是過關了。正放松間,耳畔忽然傳來輕柔的風聲,身旁的黑暗四散開。

睜開眼,我看到如玉般修長的手指撥開我身旁黑色的雲朵,露出來人臉上皎潔清淡的神色來。這樣的高空中,他竟然能如履平地般走來,瞬時出現。周身是松木的氣息,九天的月光皎潔落在他的臉上,俊眉修目像籠罩著蓬萊仙山縹緲的雲霧。這一瞬間看到他,讓我頓時放下緊張情緒,無比安心。

“阿玨,我背上受傷了,好疼啊……”我撒著嬌,要撲進他懷裏讓帝君親親抱抱舉高高,卻被他伸手攔住。

他似是嗅到了我身上的血腥氣,微微皺眉。一手定住讓我不要動,另一手撫在我背上,瞬間一陣溫熱,折磨了我許久的疼痛竟然消失了。

我擡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寧玨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緩緩飛下來將我放在地上,臉上仍看不出喜怒。王龍向我們飛來,似是感到寧玨身上強大的靈力,瑟縮著不敢落在他身前。

此時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我收拾心情,仰頭對顧錦璧道:“若我早上與殿下同出,晚上卻從龍背掉下,只希望殿下回去時不要乘龍,以免引來兩國糾紛!”

顧錦璧又笑了起來,明亮星子落在他的眼瞳裏,背後是一望無際的夜空。他將被風吹亂的頭發挽起,輕輕拍了拍龍首降到地面。

入夜未歸,承衿殿和萬星宮都派人來找我和顧錦璧。寧玨雖然位尊更在我們之上,竟沒帶一個侍從,似乎是突然而來。

我擡手示意眾人不要聲張。打鬥中衣衫發髻難免淩亂,丹央舉著宮燈上前替我整理發釵與衣服,在溫暖的燈光下才發覺,我身前衣襟竟然帶有血色。

我的傷口在背後,何以沾到身前來?

想起剛剛乘坐王龍,我繞到顧錦璧身後一看,燈光下竟然赤血淋漓,甚是可怖。我驚疑出聲,王龍“咩”著低叫一聲垂下了腦袋。

顧錦璧裝模作樣地擺擺手:“小傷而已,妍妍不必如此關心孤。孤無妨。”

這個人……我白了他一眼,走回寧玨身旁。

“殿下,我來為您醫治吧。” 萬星宮的人群裏立著一個眉眼彎彎的麗質少女,赫然是那日醫治顧雲彬小王爵的西境醫侍女官琳瑯。

顧錦璧道:“雲彬小子呢?”

琳瑯輕聲道:“他手傷未愈,聽說帝君陛下要來,就留在萬星宮養傷了。”

我聽到這人如此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顧錦璧看我一眼,我裝沒看到。

寧玨也側目看了我一眼,我把臉繃起來了。

琳瑯上前一步查看顧錦璧的傷勢。少女美貌動人,又溫柔誠意,觀之令人喜愛。

顧錦璧卻突然揮開她的手,不耐煩道:“孤是為救陸妍受的傷,應該她為孤輸送靈力治傷!你,過來!”他指著站在寧玨身側的我,態度極其理所應當。

此時寧玨正往我後背輸送靈力緩解一日的疼痛和疲憊,聽到他說的話,我們倆同時看向顧錦璧。

顧錦璧見我沒有立時過去,不耐煩道:“站在寧玨身邊磨磨蹭蹭什麽?過來!”

“哦。”我應了一聲,慢吞吞向他走過去,擡手指爪收聚如鋼,然後突然放開,一道白光疾射向他的傷口,顧錦璧 “嗷”地慘叫了一聲。

“蠢貨,你到底會不會治愈術!”

“不會呀。”我無辜地看著他。

“那你在幹什麽!”

“我真說我不會,以殿下的多疑,必然認為我在偷奸耍滑裝懶了。哎,殿下如此多疑,說不得本殿只好硬著頭皮上了,真是不得不讓殿下受了點皮肉苦。不過殿下可是堂堂西境戰神!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疼對殿下來說不算什麽吧?殿下肯定也不會與我計較了?”活該,你下午怎麽治療我的你不記得啊。

“大膽陸妍!你是想謀害本太子嗎?”顧錦璧眼光在我和寧玨臉上掃來掃去,忽然道:“怎麽!在地道裏還說崇敬本王已久,說我是什麽‘樂施援手’‘年少有為’的‘天縱之才’,和我沒有‘隔夜仇’。現在看到寧玨了,覺得自己有靠山了,就要過河拆橋是不是?是誰帶你同乘王龍上來的?還有沒有良心了!?”

這人如此狡辯,厚顏無恥地令我目瞪口呆。然而除了“隔夜仇”的主體是他杜撰,其他都是我一時腦昏低聲下氣的拍馬之言。我哪敢在寧玨面前承認自己杜撰了他們二人的奸情?

默默打碎銀牙和血吞。氣死我了,這個顧錦璧,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真小人也!

寧玨卻在背後淡淡出聲:“我來吧。”

他看著顧錦璧,道:“妍妍不喜研習靈修法術,本不擅長治愈術。既然你救了妍妍,亦是有德於我,不可不報,我代妍妍醫治你。”

“不要。”顧錦璧斬釘截鐵。

“不可不可……”琳瑯溫柔道:“寧陛下您所修的是仙術,我們殿下所擅的是法術,二者本源沖突,若您用靈力替殿下診治,雖為好意,恐怕傷害殿下身體。”

“哼。”顧錦璧用鼻孔出氣表示對琳瑯的讚同和對寧玨的不屑。

寧玨卻不緊不慢道:“姑娘誤會了。仙術和法術之別,孤亦知曉。是以全無用仙術為西境殿下醫治之意,孤是打算用法術。”

“什麽?”眾人聞言皆驚。我卻想起那日宴親比靈,小王爵出言不遜,寧玨就是用的法術折了他的膀子,因此也並不感到驚訝,只十分信任地看著他。

當然,以寧玨仙術之純,靈力之強,竟然還會西境皇族引以為傲的與仙術相生相克的法術,也難怪顧錦璧臉上的神色沈了下來,頓時不太好看了。

他盯著寧玨看了一會,臉色越來越冷,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琳瑯跟在身後,似有擔憂,向我們伶伶俐俐地行了個禮,也連忙追上去。餘下侍從隊伍浩浩蕩蕩,更不敢言,一行人沈沈往夜色中去了。

夜色覆蓋天地,宮人的提燈暈出點點暖色,梧桐樹枝葉繁茂,在溫柔的夜風中輕動。大難逃生,又報覆了罪魁禍首,我心情正好。

“阿玨,你可太厲害了!”我站在樹下,捧著臉崇拜地擡頭望著寧玨。

寧玨低頭望著我的雙眼,淡淡道:“是麽,比之‘樂施援手’‘年少有為’的‘天縱之才’如何?”

不同以往的清淡平靜,寧玨忽然用力一手撐在樹上,將我圈在他和樹之間。

“你和他說……你們之間沒有隔夜仇?”

梧桐葉在我們之間瑟瑟落下,不再淡漠,他低頭認真看著我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帝君:怎麽感覺冷冷的夜風中忽然戴上了一頂新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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