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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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除夕宴,所有勳貴子弟與名門閨秀齊聚, 也有為皇子公主們選親的意思。

因此滿堂望過去, 以盛裝打扮的青年男女為多。

七公主秦嫣嫣, 皇後所出嫡女, 年方十七,容貌妍麗,一直以京都第一美人自居。今夜她著一襲胭脂色宮裝, 艷麗的色彩更襯得她面龐嬌艷,她信心滿滿地以為自己可以成為整場宴會的焦點,卻沒想到,往日裏目光只在自己身上打轉的那些勳貴子弟,大多數都魂不守舍地看向另一個方向。

當見到那個坐在花嬌嬌身邊的白衣女子時,秦嫣嫣的面色就變了,嘴角下垂,笑意消失殆盡。

此時眾人正向帝後賀喜,準備的年禮輪番送上,大殿內一片其樂融融,並沒有多少人註意到七公主的面色。

她側頭對身邊的嬤嬤道:“那個白衣女子是誰?”

嬤嬤回道:“是新封的懷安郡主。”

七公主皺眉,“就是那個救了秦崢又弄出紫砂器的女人?”

嬤嬤謹慎道:“公主請慎言, 如今是在大殿上, 若是叫人聽見您對五皇子直呼其名, 恐怕不好。”

七公主冷哼一聲,五官在晃動的金步搖下愈顯明艷,“一個賤婦所生的賤種, 也配本公主喊他一聲兄長?”

七公主飛揚跋扈,脾氣差是出了名的,那嬤嬤不敢反駁,只訥訥應和。

眾人向帝後獻上新年賀禮後,各家兒女便一一上前展現才藝,這是每年都有的一環,兒郎們或是舞刀弄槍英姿颯爽,或是潑墨揮毫溫潤端方;閨秀們或是琴棋書畫溫柔婉約,或是清歌妙舞盡態極妍……

一是在這場盛宴當中,向各家展現自己培養子女的能力,誰家兒女能博得滿堂喝彩,得到帝後一句嘉獎,整個家族都與有榮焉。

二是借著這個機會,光明正大地給自家兒女相看人家,以往每年的除夕宴中,都能誕生幾對伉儷情深的愛侶。

此時大殿中央,一個年約十八的少年郎正提著一桿蠟頭長|槍舞得虎虎生風,他家父母就坐在席中滿臉欣慰地看著,各家中有不少閨秀將視線投向他,然而這少年郎的目光始終只追逐一個人,那就是和花嬌嬌坐在一起的沈若輕。

七公主看到這一幕,更是恨得牙癢癢。

她並非中意那少年,只是在她的眼裏,她一直是京中第一美人,這滿京、乃至全天下的青年才俊,都應該跟在她身後追逐著她,以前倒也確實如此,只是現在多了個沈若輕,把以往追隨她的那些目光全都搶走了,就連母後和父皇也時不時地往那兒瞧,叫她怎麽不恨?

她低聲道:“那個懷安郡主,她今晚要表演什麽?”

嬤嬤早就註意到了七公主對懷安郡主的敵意,也早就著人去打聽了,此時聽見公主發問,立刻道:“稟公主,奴婢打聽過了,那懷安郡主今夜沒有要表演的節目。”

七公主聞言舒了一口氣,“算她識相。”眉頭一皺,她又問道:“聽說她是鄉野出身。”

嬤嬤明白了公主的意思,笑著奉承道:“確是如此,奴婢聽說她出身卑微,想來是空有美貌的花瓶子,哪裏能比得上公主您多才多藝,身份尊貴?”

七公主滿意地點頭。

正在這時,帝後提起了諸位皇子公主的婚事。

皇後拉起了七公主的手,對著皇帝道:“趁著這會兒興致好,不如讓七公主也上去玩玩?”

皇帝聞言看了七公主一眼,在眾人的目光下,七公主含羞般低下了頭。

皇後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樂聲響起,七公主長袖一擺,在大殿中央的小圓臺上翩翩起舞。

此時不管她的舞姿如何,在場諸位大人和夫人皆是一臉讚嘆,一時之間,頌揚之聲不絕於耳。

七公主一個轉圈的功夫,得意洋洋地朝著沈若輕望了過去,卻見她側頭和花嬌嬌說話,一副並不把她看在眼裏的模樣。

放肆,一個鄉野出身的卑賤女子,竟敢如此輕視本公主!

七公主壓下心裏的怒氣,跳完最後一步,長袖一甩,盈盈退回皇後身邊。

殿上立刻響起一連片掌聲。

然而滿殿的勳貴子弟,卻沒有幾個註意到七公主,他們像是被下了咒,滿心滿眼只有那個坐在角落裏的白衣女子。

七公主表面帶著些微笑意,放在桌案下的手卻攥緊了。

宴會進行到中途,皇帝便顯出幾分倦色來,眾人看出來了,連樂聲都小心地放緩了些。

皇帝見狀,便一擺手,道:“爾等不必拘束,都自在些。朕乏了,先去歇歇。”說罷,皇帝便離開了。

皇帝一走,皇後也跟著走了,臨走前她看了兒女一眼,七公主正和身邊的嬤嬤說話,太子一人自飲自酌,看都不看一眼滿殿的貴女們。倒是她的侄女,頻頻望向太子,滿臉的含情脈脈。

皇後心裏有些焦急,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跟在皇帝身後離開。

帝後一走,整座大殿的氣氛頓時熱鬧了幾分,諸位大人談笑風生,各府家眷則聚在一處自在歡笑……

沈若輕今天晚上一直在關註秦崢,心思並不在這場宴會上,跟花嬌嬌聊天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好不容易等到帝後都離場了,她看到秦崢沖自己一點頭,便知道機會到了。

見秦崢起身,她也站了起來,準備跟著秦崢一起離場。

誰知道她還沒離開座位呢,七公主忽然揚聲道:“懷安郡主可是要上場?”

沈若輕本就憑借著精心的妝容打扮贏得了殿上大半人的關註,此刻七公主這話一出,更是將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了她身上。

沈若輕發誓自己今天晚上真的沒有搞小動作去吸引七公主的註意,誰知道這位土著公主怎麽會突然點名?

殿內一時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看向七公主和沈若輕,只餘下輕緩的絲竹之聲滿殿縈繞。

沈若輕看了秦崢一眼,對上他擔憂的目光,她搖頭,道:“公主,我並不是要上場。”

七公主聽了這話,心裏恥笑,果然是個沒有才藝的繡花枕頭!

她目光一轉,瞬間冒出了個主意,“聽聞懷安郡主救下了安王,是個文武雙全的奇女子,我身邊剛好有個會幾分拳腳功夫的侍女,不如上場陪郡主比劃兩下?”

秦崢道:“公主,懷安郡主並不適合……”

他話未說完就被七公主打斷了,只見她掩唇輕笑道:“不過是趁著今日是除夕,大家一塊兒熱鬧熱鬧罷了。我也是想著懷安郡主初到京城,沒做什麽準備,這才讓我的侍女陪同。難道懷安郡主不給本公主這個面子?”

這麽一番話下來,殿上的氣氛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秦崢皺眉看著七公主。

太子單手按在酒壺上,朝著沈若輕望了過去,卻見她眼底有狡黠之色一閃而逝,面上卻始終一派無辜。

太子目光一頓,身子往前傾了傾。

花嬌嬌起身道:“七公主,若輕她初到京城,很多地方不懂,不如讓我代她上場吧!”

七公主微昂著下巴,道:“本公主說話,哪兒有你插嘴的份兒?”

“你……”花嬌嬌氣得想爭辯,卻被沈若輕按住了肩膀。

沈若輕本來還著急去找信號發射器,但是看情況自己暫時是走不了了。這七公主還真跟花嬌嬌說的一樣,皇帝一走就恢覆本性了。

她走出矮桌,對七公主道:“公主,我武藝不精,當初救下安王不過是湊巧。”

七公主見她示弱,心裏愈發得意,可她掃了一圈,卻見殿上各家兒郎都擔憂地看著沈若輕,袖子下的手便越發攥緊了,她立刻道:“孟紅,你去。”

孟紅表面上只是一個侍女,實際卻是皇後專門培養出來保護七公主,看著瘦弱,卻武藝高強。

眼見她走到大殿中央凸起的圓臺,沈若輕遲疑了一下,也走了上去。

“這七公主,當真是越發跋扈了,這不是在為難懷安郡主嗎?”

“誰叫人家命好,親娘是皇後,親舅舅是定武侯,胞兄是太子呢?”

七公主並沒有聽見底下的竊竊私語,她盯著走上圓臺的沈若輕,腦子裏閃過之前交代孟紅的話——

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把她那張臉劃爛!

沈若輕一身衣裳輕靈飄逸,卻著實不適合施展,而她對面的孟紅,衣著幹練,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沈若輕雙手交疊,十分規矩地放在小腹上方,一看就十分文氣柔弱。

不少人都露出了擔憂之色,秦崢忍不住往前邁了幾步。

有侍女捧著劍匣過來,呈到沈若輕面前。

沈若輕卻沒接,她對著孟紅道:“我並不想和你打,我可以認輸嗎?”

孟紅沒有說話,七公主卻笑出了聲,揚聲道:“只是切磋而已,懷安郡主隨意比劃兩下,就當是送給在座諸位的賀歲之禮了。”

看著沈若輕蹙起眉,又似是極為害怕地往後退了半步,她得意地勾唇一笑。

太子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親妹妹,又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沈若輕,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懷安郡主不必怕,真的只是切磋而已。”七公主笑道。

沈若輕微微皺眉看著面前的孟紅,模樣看起來很是為難。

下一刻,孟紅也不管還沒有拿武器的沈若輕,持劍就沖了過去。

沈若輕似乎被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閃躲。

七公主原本以為自己能看見沈若輕狼狽躲閃的模樣,最好是孟紅用劍把她那身漂亮衣裳劃爛,但坐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後,她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明明沈若輕手中沒有武器,明明她從頭到尾都在閃躲,但那姿態可半點都不顯狼狽,反而輕靈飄逸如同白蝶翩然起舞,她每一次擡手、每一次回身,都像是演練過千百遍,白衣蹁躚,優美曼妙。裙擺如同清蓮在雲端綻開,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風儀氣度,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被她吸引,進而露出癡迷之色。

孟紅原本殺意滿滿的劍招,倒成了她驚鴻舞步下的陪襯。

景王此刻已經完全忘了胸口的疼痛,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中間的那個人,讚嘆道:“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不外如是。”

其他人聽了這話,也紛紛附和,盯著沈若輕的目光都是同樣的炙熱。

花嬌嬌眉飛色舞,對秦崢道:“山遠哥哥你看,我就知道若輕肯定能贏的,可惜她沒有拿劍,她的雙手劍使得可美了!”

秦崢望著那衣袂翻飛的身影,默默點頭。

大殿中央的高臺上,沈若輕明明從頭到尾都在躲閃,但是孟紅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額角甚至沁出了汗珠,她一開始只用了三分力,卻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懷安郡主竟然如此難纏,想到公主的吩咐,孟紅一狠心,就用上了全力,她出劍的動作越來越快,眼裏也帶上了殺意。

然而沈若輕躲閃得卻更快,偏偏她每一次躲閃,都優美得如同舞步,叫人看得眼花繚亂卻又不敢眨眼,生怕一不小心就錯過了什麽。

在場不懂武的人都覺得這位懷安郡主舞姿極快極美,沒有十年功底是做不到的,但懂武的人卻皺緊了眉頭,暗道那侍女真是膽大包天,她分明是要置懷安郡主於死地。

秦崢也早就看了出來,他對秦嫣嫣道:“公主,若只是切磋,已經夠了,還請命那侍女停下吧!”

七公主面頰繃得緊緊的,氣得已經擺不出笑臉了,她冷冷道:“這還未分出勝負,怎可停下?”

見七公主並不放人,秦崢看向她的眼神中已經透出了冷意,他道:“公主,不要再任性了。”

秦崢是所有皇子中最平淡內斂的一個,往日裏在七公主面前也一副軟弱可欺的模樣,七公主滿以為就算她把沈若輕欺負死,這軟腳蝦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因此在對上他視線的一瞬間,七公主呼吸一窒,竟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匹兇獸盯住,秦崢眼神中的冷意凍得她心臟幾乎麻木。

這個……這個賤種居然敢這樣看我,他就不怕我告訴母後,讓她狠狠懲罰他?

七公主依然傲氣地昂著下巴,卻是有些色厲內荏了,她忽然想起了太子也在這裏,忙不疊去看太子,“哥你看看他,我只不過讓侍女跟沈若輕切磋一番,他居然敢這樣看我!”

七公主這口氣,實在叫人喜歡不起來。

殿中已經有人竊竊私語了起來。

七公主自然聽不到那些蚊蚋般的動靜,她向胞兄求助,但在發現太子居然也在看沈若輕時,不由感到一種刻骨的難堪,臉色一瞬間有些扭曲起來。

太子看歸看,其實也在註意周圍的動靜,聽見秦崢和七公主要吵起來,他便開口道:“孟紅,停下!”

話音剛落,孟紅便收劍停住,而沈若輕也順勢轉了兩圈,結束了這場令人驚艷的個人秀。

她身上的披帛隱隱有光華流轉,層層疊疊的衣裙如同煙雲籠罩。轉動時衣袂翩飛恍若流雲回雪,披帛纏繞流光熠熠,即便是姿容再普通的女子,也能被這衣裳襯得仙氣飄飄,更何況是沈若輕這樣的容貌。

大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沈若輕剛剛走進大殿時雖然也引起了一番註意,但當時人畢竟沒來全,她又坐在角落裏,因此知道她的人也並不多,但是在七公主這麽一番攪合下,無論是先前有沒有註意到沈若輕的人,此刻無疑不將目光凝到她身上。

七公主氣得險些咬碎一口銀牙,孟紅微微喘著氣走到她面前,卻被七公主怨怒地瞪了一眼。可七公主偏偏不敢違背太子哥哥的話,只能不甘不願地宣布沈若輕勝。

沈若輕聞言,開口道:“不,至多只能算平手,我其實沒跟她打,只是一直在躲。”

眾人看著沈若輕的目光頓時更加欣賞。

七公主卻憋了一肚子火,她覺得沈若輕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麽純良幹凈,她一定暗地裏在嘲笑她!

這場鬧劇最終以七公主怒氣沖沖下甩袖離席告終,看著七公主離開,沈若輕狀似無奈地搖搖頭,卻悄悄把輔助道具放回了空間紐裏。

七公主一走,先前那些不敢接近的人陸陸續續朝著沈若輕圍了過來,有請她吃茶談天的,有問她衣料裁縫的,也有些勳貴子弟想同她搭話……當然還有部分閨閣少女跟著七公主離開,滿身都是不屑與這些人為伍的傲氣。

沈若輕拿出以前應付記者的本事,將來搭話的一一婉拒了,而後找了個借口,就離開大殿。

秦崢站在大殿外一根雙人合抱的朱漆柱子下等她,兩人會和後,便一起跟著小蝴蝶指引的方向走去。

殿宇重重,長廊如幔。

半透明的白色小蝴蝶悠悠飛在前頭,指引著信號發射器的方向。

沈若輕和秦崢跟在後頭走,期間遇到不少攔路的侍衛,若不是靠著秦崢刷臉,沈若輕還得費勁找合適的道具。

兩人走過掛了一串串明黃燈籠的長巷,就見小蝴蝶拐了個方向,往一片湖直線飛了過去。

沈若輕四處望了望,正要從湖上的九曲回廊走過去,卻聽秦崢道:“往這邊走,近一些。”

他帶著沈若輕繞開一座涼亭,穿過一小片假山,又往前走了幾步,竟就到了湖泊對面。

的確是比走九曲回廊近一些。

這皇宮實在是大,兩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小蝴蝶才停了下來。

沈若輕往前望去,就見前方一座宮殿孤獨地屹立在夜色當中,只有一個掛在大門上的小燈籠能夠稍稍照亮牌匾——霜華宮。

秦崢看到這個牌匾,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霜華宮宮門緊閉,沈若輕悄悄問了小A一句,【確定是這裏嗎?】

小A道:【是的喲主人,小蝴蝶反饋回來的消息就是這樣的。】

沈若輕看著大門緊閉的霜華宮,暗暗叫小A拿出飛行貼,打算走近了就翻墻飛進去。

誰知她剛剛往前走了幾步,隱蔽處忽然沖出一群侍衛,拔刀攔在二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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