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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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照得慕霭馨的眼睛一晃一晃的,她頂著一雙泛黑的眼圈往學院的方向走去。該死的，昨晚居然夢到林洛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拿著菜刀追殺她，害她後半夜怎麽也睡不著。
“啊——這人真好看啊！”
“雅煙雅煙，他在看我，他在看我啊！！”
“你讓開，擋到我了！！！”
“哪個混蛋扯我的頭發！！！”
慕霭馨莫名其妙地看著，堂裏的女修把自己的位子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這些雌性動物發了瘋似的你推我，我擠你，個個削尖了老袋往裏鉆。
唔……誰能告訴她現在的情況？
“咳咳咳……”不知何時，夫子已經站在門口了，他摸了摸發白的胡子，手握成拳頭，放在唇邊幹咳了幾聲。
“那個，你從哪裏來的？”這是害羞的聲音。
“白衣很適合你啊！”這是誇獎的聲音。
“咳……咳……咳……”這是吸引別人註意的，夫子的聲音。
“你喜歡什麽樣子的女修？”這是想要毛遂自薦的聲音。
慕霭馨敢保證，她們夫子的臉已經在冒黑煙了。
“咳咳咳……”這還是吸引別人註意的，夫子的聲音。
“師兄，你知道得好多哦！”這是崇拜的聲音。
知道再多也不知道夫子來了有什麽用？慕霭馨本能地想。
“夠了——通通給我閉嘴！” 這是暴怒的夫子的聲音，此時他已經青筋暴起，超噪音級別的河東獅吼震落了窗外三兩片綠葉 。
“混蛋，吵死人了！”
“哪來的妖犬在吠啊！”
“真是大膽！”
這是一連串憤怒的回應，全體女生刷刷刷的回過頭，怒目圓瞪，起勢兇兇。
靜——
靜——靜——
一眨眼，原先圍得水洩不通的地方只剩下一位笑得極無辜的白衣少年坐在那裏，旁邊還站了個梳著盤疊式發型手足無措的女孩，其他女修井然有序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
白衣少年絲毫沒有移動位子的意思，他緩緩地舉手，說道：“夫子，我先到了。”
“恩。”夫子淡淡應道。
慕霭馨跟在夫子後面走回自己的位置，頗同情地看了一眼同桌。
這是典型的鳩占雀巢啊……
“公冶貴達，你先坐到梅世的隔壁。大家都已經看到了，林洛是新來的，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就這樣，一直到深沈清遠的鐘聲響起時，夫子才離開。
“我們一起走吧。”林洛眉語目笑地對慕霭馨說道。
氣氛一下子不對勁了，慕霭馨覺得今天比往常安靜了許多，猛地回頭，身後站了一群臉色陰沈雙眼冒火的娘子軍……慕霭馨忽然很慶幸那些森然的目光沒被實物化，不然她不被射成篩子，也被插成刺猬。
見此慕霭馨拼命搖著手，說道：“不要，不要。”她可沒把握打起來的話，自己能全身而退。
“哎，霭馨妹妹好無情啊！”
瞬間，千把萬把的冰刀冷箭從周圍女生陰暗的眼睛裏射了出來。
這是變象的千刀萬剮啊！她擦擦冷汗，急忙說道：“呵呵……我……我先走了，走了——”
一陣風吹過，某人跑得連影子都不敢留下。
回去一定要把這個人列入拒絕往來的名單裏面。
……
午後熾熱的光線燒烤著大地，浮雲在天上更顯悠哉。
以往每次都是她去抓人，現在躲人躲成這樣，她大概是她們這一群朋友裏最沒用的家夥了吧？慕霭馨耷拉著腦袋想。那家夥絕對是故意的，怎麽看怎麽像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小霭馨——”單於琳突然從慕霭馨背後冒了出來，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問道，說道：“你這幾天怎麽老躲在這裏？”裏面一定有貓膩！
慕霭馨連連擺手，說道：“誒……沒……沒有，外面太陽大。”
“哦。”單於琳轉身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籃子，“那這個是——什麽？”
手工精細的竹籃裏墊著鑲金邊的軟軟的粉紅色小抱枕，枕頭上有一團毛絨絨的，像雲朵一樣的……慕霭馨張大眼睛，用手揉了揉，白色靈貓？
“今天早晨在門口發現的。”單於琳一手拿著金色卡片，一手提這籃子，“說吧，這只奇怪的變異靈貓哪來的，以後給它吃肉還是吃葉子？”
“吃肉！”幾乎是同一時間慕霭馨反射性地回答。
“哈哈哈哈……”藍月一邊狠拍桌子一邊狂笑，嘲笑道：“是問靈貓又不是問你，哈哈哈，太搞笑了，哈哈哈，靈貓吃肉……”這小姑娘被茶毒得太深了。
慕霭馨扁扁嘴，摸著靈貓自我安慰，不能怪她嘛——上次單於琳請客，本以為能好好搓一頓油水，結果單於琳那家夥竟然煮了四湯一菜！豆腐湯，絲瓜湯，芋頭湯，玉米湯，最後華麗麗地端上數量稀少的小半盤葉菜。沒有肉她也要把飯裝滿呀，不愧是守財奴，真省錢！
果真，真是省錢！
慕霭馨動動嘴唇，剛想反駁就聽到歐陽曉若叫道：“慕瑾——林洛找你。”
慕霭馨一聽到林洛要來立時瞪圓了一雙大眼睛，下一秒，好似旋風卷過，單於琳感覺身上一涼，慕霭馨已經跑到五十米外，後面塵埃滾滾。
嘎？
現在是什麽情況？單於琳扭頭看向同樣一頭霧水的藍月。門口，林洛疑惑地扯了下自己的臉，又戳了戳，不喜歡這張臉嗎？它可是很受女修的歡迎啊。
“切，跑得還真是快。”
“嗯？”單於琳的大腦還停留在待機階段，楞是過了好幾息才反映過來，說道：“是啊。”
“那麽，我有事情想要你幫個忙。”
“你說。”
……
訂婚宴？
“幹什麽不去？這麽好的事情不去白不去，好拉，就這麽說定拉，我知道了。”
好冷。
丟掉傳訊符的慕霭馨和剛剛歡天喜地的樣子判若兩人，她覺得自己好像掉到了冰窖了，雙手環上胸，摩擦兩邊的手臂。
哼，她才不會喜歡他呢。慕霭馨抓起桌上的零食狠狠地嚼了起來，去就去，誰怕誰。可是，她有些難過……慕霭馨逗弄著靈貓悶悶地想。
蒼穹上，用靈氣匯集成的煙花璀璨耀眼。這是一個連續開幾日的宴會，香甜的氣味漂浮舞池的上空。
無趣，慕霭馨瞥了一眼跳得正歡舞女，等下還是回去吧。
走廊的盡頭，淡漠的月光順著青藤傾瀉而下，林洛和君遲蕊極淡的影子投射在花朵上。
綠葉搖動，一起一伏，如蝴蝶顫動起舞的翅膀。
燈光突然滅掉了大半，樂聲若隱若現，林洛朝著一人走去。
慕霭馨坐在椅上，單手撐著腦袋，眼神迷離地晃著酒杯，似乎沈浸在某種古典的思緒中。
“慕霭馨。”
林洛神情自若地站在緋衣少女的一側，傾城之笑中泛著絲絲寵溺。慕霭馨有些迷糊的看著這個人，他喃喃地說了什麽，然後幫她戴上戒指，神情莊重，無一絲輕佻之色。
溫熱的指間輕輕拭去少女如雲朵般柔軟的小臉上面的銀色淚滴，林洛半隱著的琥珀色瞳仁裏翻湧著覆雜的情感，太過漂亮的眼睛不適合流淚。
會讓人心疼的。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亮了又暗。
“你……”
林洛把頭伸到她的耳際輕聲說了幾句，而後笑盈盈地看她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他被甩了？“君遲蕊去哪裏了？”
林洛玩味地觀賞暗處，“應該是去郡城的路上，那裏有她很重要的人。”沒意思，這麽快就亂成團了。
“她是怎麽出去的？”她記得進來的時候有很多高手埋伏在暗處，沒有君家的同意，君遲蕊怎麽出去的？“遲蕊遲蕊的身手是我教的，還不錯。”典型的林式自戀語氣。
慕霭馨的笑容毫無預警地僵在臉上，呵、呵……這世界太瘋狂了……那樣柔弱的一個姑娘都學會打架了……
……
昏暗的森林。
陣法中的女人，緩緩張開了眼睛。
等慕霭馨徹底醒來的時候，她露出遺憾的表情，這個叫林洛的修行者靈氣不夠，看來還要去其他地方找了。
想想，其實林洛這個人還是不錯的，若是從前，是她會喜歡的，不過，現在嘛，只能作為她的補給品了，怪 只怪他的命不好，遇見了她。
想到林洛，慕霭馨又想起了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樣子，那個時候，他全身的靈氣都已經被她給弄走了，就 連皮膚都變得慘白沒有血色，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中毒了，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她也是這麽以為的， 不過，比起其他人，她還有種奇怪的感覺，必須要讓別人以為林洛是中毒了的。
直到午夜之後，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走出那院子，然後在林中畫下陣法，直到徹底清醒。
如今，林洛算是廢掉了，雖然可惜，不過比起她自己來，一個林洛根本不算什麽。
想到這裏，慕霭馨又給自己凝結了幾個魅惑符紋，她的靈力還不夠，只能依靠這些了，可惜的是這種符紋是 有時間限制的，必須在一定時間內拿下對方才行。
無疑的，這次的事情是非常順利的。她既然沒有被那些人找到，那就說明她的方法是管用的。
慕霭馨在一陣得意之後，很快就選了一個新的地方，打算尋找新的獵物。
至於林洛這邊的事情，她都已經安排好了，等她走進傳送陣之後，會有一個符紋水晶把一具屍體變成她的模樣，然後偽裝成被妖獸咬死的樣子。
紅家。
慕瑾在慕霭馨逃走之後，又尋找了一番，都沒有找到她的痕跡，只隱隱約約感覺，她已經跑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了。
因為她是借用別人的身份的，是以，慕瑾在走的時候，對外謊稱找到靈感了，需要出去歷練以尋找突破。
走之前，她去看了真正的紅洛，那個傻姑娘還在睡夢中，不過這一回，她似乎做的是好夢，因為慕瑾看到她嘴邊帶著隱約的笑容。
既然她還在夢裏，那麽就等她自己醒來吧。
慕瑾在走之前，又給紅洛加了一層保護，避免她在睡夢中遇上危險。
當然，若是危險的等級太高時，禁制會自己發出警告聲來提醒紅洛，讓她從睡夢中醒來。
等做好了這一切之後，慕瑾就動身離開了。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雖然現在找不到慕霭馨，不過她相信總有一天她們會遇上。
怎麽想都知道，慕霭馨那個女人是不可能放過她的，而她不會對慕霭馨心慈手軟。
至於那個紅默，她在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算是個廢人了，周身的靈力全都消失了，聽說，就連記憶都出現了問題。當然，那些問題慕瑾才懶得知道，她不過是在尋找慕霭馨的時候恰巧看到了他，就順手讓紅家的人來接他回去了。
反正他也不過是個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順的，沒誰會在意。
澹臺延澤早在幾個月之前就不耐煩了，那個家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停的送她東西，就好像是要把以前沒有送的都給補上一樣。
慕瑾開始是拒絕的，但是她發現拒絕對澹臺延澤來說根本就沒有用，那個男人隨心所欲慣了，一點都不聽別人的。
開始的時候，她也很頭疼。
對付這種人最是沒辦法。
後來澹臺延澤再送她什麽東西，慕瑾索性就收下了，反正就算是她不收東西，澹臺延澤也是會想辦法讓她收下東西的。
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把東西給收了，還省了一堆的麻煩。
不過，慕瑾並不是白送人家禮物的，每次收到東西以後，她都會回給人同等價值的東西。
澹臺延澤知道如此，也不推辭，他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收下了。
就像遇上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樣，天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
天空比水墨黑暗，地平線上閃爍的光如同一個遙遠的呼喚。夢裏，有很多人來來往往，都不是她想看到的那一個……
慕霭馨坐在廊邊看著遠處，每次她從睡夢中醒來，總覺得，很恍惚，就好像……就好像睡夢來著，她一下子忘記了。
“你還在這裏啊。”有人從花叢的一端走了出來，笑著說道：“我早就猜到你會來這裏了，怎樣，靈感準吧？”
“行了，你來找我是為了上次的事情吧，我知道了。”慕霭馨晃了晃手裏的書本，然後優雅地跳下欄桿。“啰哩八嗦是好煩人的哦。”她單手擋住陽光，左臂戴著的銀色手鏈上鑲嵌的小銀骨閃耀著瑩瑩白光。
“嗯，你知道就好。”來著微笑著摸了摸，手中的靈貓，眼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好吧，我知道了。”慕霭馨嘆了一口氣，走到來著的面前，摸了摸靈貓小小的身體，貼著貓臉看了看，說道：“一段時間沒見，好像……肥了不少。”
“是嗎？”
“嗯，可以吃了。”慕霭馨話音剛落下的同時，眼角就看到一道白光從眼前“嗖”地閃過，悠閑漫步的靈鳥們一下子全被驚飛了。
“呵呵——”慕霭馨尷尬的笑了笑。
“沒事，那件事別忘記了就好……”來者還想說下去，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慕霭馨給打斷了，顯然，她是知道這人要說什麽的，語氣分外敷衍道：“行行行，我馬上就去。”
“好走，不送。”
“你可真無情。”
翌日。
慕霭馨站在某座甲第的屋頂上伸著懶腰感嘆，“天氣可真好。” 一只飛鳥掠過蒼穹，再回首時那曼妙纖瘦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了，徒留一地細碎的光華。
就是他嗎？慕霭馨看著眼前的人。
半是高貴半是慵懶地斜靠在潔白的墻上，午後金色的陽光在他純黑的發上跳躍，幹凈俊美的側臉，深邃美麗的眼裏盛滿憂郁的流光， 整個世界好安靜，好安靜，只有旁邊綠色蔓條的輕晃提示著時間的流逝。
看著很不錯，真的很不錯，人很美，但不知道為什麽，慕霭馨從心底感覺到一股不一樣的感覺，如果硬要形容的話，應該是……很失落。
慕霭馨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但就是感覺很失落，仿佛眼前的這個人缺少了一點什麽東西一樣。
可惜了這人不是修行者。
“你有什麽願望嗎？”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幻覺？宗政元思望著倒掛在屋頂上的少女有一瞬的迷茫。
“雖然你長得不錯，但是，一直盯著人家看還是會有點失禮的哦。”慕霭馨翻身下來，如一只體態輕盈的白蝶一晃而過。
“你是誰？”
清醒過來的宗政元思一下子戒備起來，冰冷的語氣讓人不由得全身一涼。
吶，她敢發誓，她絕對絕對沒有欠他錢不還。
定下心神，慕霭馨吐了吐粉嫩嫩的舌頭，調皮一笑，“幫你實現願望的人，你有什麽願望嗎?”說吧說吧，是要加長一點壽命，還是要百病不侵的身體，或者是其他東西，不管這個人要什麽，只要合理，她都是不介意的，畢竟凡人的那些願望，對於修行者來說，都是太簡單了，舉手之勞而已。
若不是這個家夥運氣好，合了他老祖宗的眼，讓人下來給他點好處，她也不會這麽閑過來不是。
“沒有。”
宗政元思回頭繼續看風景，微微上揚的嘴角彎成一絲嘲笑的弧度，又是一個無聊的女人。
“哦，沒問題，放心，這簡單，我馬上……”突然想到什麽東西的慕霭馨收回往前跨的腳，然後迅速轉身回去，就連聲音都變了，“什，什麽——？”沒有願望？嗚嗚，怎麽可能，慕霭馨沮喪著臉。
這怎麽可以！
打死他都要給說出個願望來，慕霭馨暗自握緊拳頭，兩眼發綠光，笑得十分恐怖。沒有願望的家夥是不道德的，起碼這個家夥是不道德的……必須要有個願望讓她完成才行……
莫名地，宗政元思打了個寒顫，擡頭望
天，艷陽高掛。
奇怪，明明是夏天。
……
慕霭馨站在走廊旁邊的陽光下，奇怪地看著不遠處一邊憤憤不平地碎碎念，一邊把靈玉棋盤一腳踹飛的老人。當她準備離開時，突然發現老人正擡頭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慕霭馨楞了楞，而後毫不猶豫地擡腳走開。
“丫頭，等等，等一下——”驚動地、泣鬼神的叫聲讓整個宗政家房地晃了晃，而那鶴發童顏的肇事者，還渾然不知地跨過地上的棋子屁顛屁顛地奔向某人。
“丫頭，叫什麽名字？”老人小跑到慕霭馨的前方，眼裏的輝澤流光溢彩，噢霍霍——終於不無聊了！
慕霭馨看見他的眼裏劃過一絲狡黠，一滴冷汗華麗麗地落下，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呵，道……友，我叫慕霭馨。”
“霭馨呀，走走走，我們去玩，我有最新的最有趣的收藏，一起去看看吧……”宗政業源努力慫恿著慕霭馨陪他玩。
“道友，你去忙好了。”慕霭馨尷尬地笑笑，好個自來熟，不過，她們好象確實——不熟吧？
“不忙，不忙。”
“哪……我還有事，先走……”慕霭馨還未說完便發現走不了了，低眼一看，果然，衣角被人抓住了。
“我也去。”惟恐天下不亂的宗政業源，在接收到慕霭馨為難的眼神後立馬控訴她居心不良、令人發指、十惡不赦、還未實施的惡行，“你不可以拋棄老人家！”
一股挫敗感襲向慕霭馨……看著淚眼汪汪的老者開始嚴重懷疑，如果不答應，他是不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惡行還是趁早掐死在搖籃裏比較好，偷偷瞄了一眼臉色異常的少女後，某老頭笑得一等一的奸詐。
漫步在散發著自然氣息的園子裏，有種深埋的感觸被輕輕撥動。
午後明媚的陽光透過層層的樹叉細葉投射下來，在地上晃動成一塊塊班駁的光片。少女蹲在花叢中，白皙的手臂上懸掛的銀鏈晃動成最美的流星。
清風過處，嫩黃色的花瓣搖曳飄飛。
“元思哥哥，她是誰？”艷麗狹長的鳳眼不屑地望著前方，紅衣隨風飄揚，似火非火，亦正亦邪。
“慕霭馨。”宗政元思輕啟朱唇，琉璃般的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柔情，冰冷的語氣中隱含著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寵溺。
慕霭馨？美人不屑地望了一眼花叢裏的女孩，只一瞬間，精光閃過，似乎發現了好玩的事情，記住咯。
“霭馨姐姐……好漂亮。”柳湄笑得傾國傾城，黑寶石般的眸子裏泛著點點亮光。
遠處，慕霭馨敏銳地察覺到了敵意，她看見柳湄低眉時眼裏一閃而過的詭異冷光，心中並不覺得慌張，反而有種熟悉的感覺。
感覺，這個女人，太嫩了。
同樣看到這一幕的，還有一人。宗政業源塞下最後一塊糕點後拍拍手，很沒良心地想著：感情果然會讓人變得莫名其妙，慕丫頭，你完了。
屋內，大小孩和老小孩正玩得不亦樂乎。
“元思哥哥，你過來一下。”柳湄懷抱著一只白色小靈熊闖入，很得意的瞥了慕霭馨一眼，高傲得像一只開了屏的妖雀，“我有東西給你看。”
宗政元思挑眉，這和他有什麽關系？還未等他開口，宗政業源一把把他推出去後“啪”地關上門了，慕霭馨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長廊下，一只小白熊扭動身體，調整好坐姿後，雙眼放出詭異的黑光，它的名字叫“弒魂”，生於暗巫界，專門毀人美夢，制造幻境，蠱惑人心。時空仿佛被扭曲了一般，無邊的黑暗包裹著宗政元思——閃著流光的鏡面似乎格外刺眼，宗政元思用手抵在額頭上，想緩解一下眩暈的感覺，真的是這樣嗎？
逆光而站的人看不出喜怒。
魔體，又是為了魔體……
宗政元思頹然地靠在窗欞上，清淺的光線將他的身影鉤勒得分外寂寥。
還以為她會和別人不一樣，呵，宗政元思自嘲似地低語，宛若一只受了傷的小野獸。
522、
成功了。
柳湄把小熊收回來，她要趕快處理掉，這可不是什麽真正的靈熊，遲了是會反弒的。
“元思回來拉，快來吃晚飯。”慕霭馨抓著金燦燦的雞腿，嘴邊的油渣還來不及擦掉就跑過去獻寶似地說：“今天的晚餐很好吃哦。”
“走開。”從未有過的惡劣語氣，眼神裏滿滿的鄙夷。
哦，這是那個女人行動了。一瞬間，一股詭異的感覺從慕霭馨的心頭劃過，她的心底是很平靜的，面上卻是張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宗政元思，吸了吸鼻翼使勁控制不斷上湧的水氣。
而後，慕霭馨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就轉身離開了。
宗政元思緊繃著下巴，優雅而冷硬的線條讓人不敢逼視。空氣中有著濃烈的火氣和奇異寒冰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門，聲音有點急迫。
沒一會兒就聽到，吱的一聲，門被打開了。
無視來人，宗政元思冷凝著臉註視書面，晶瑩如琉璃的眸底變成一片深沈的黑暗，像午夜波濤洶湧的大海。為什麽會心疼？看她難過不是應該開心嗎？他開始迷惑了，如同迷了路的孩子。
“元思哥哥，我已經和姨通過訊息了，以後我也要住在這裏。”是她的錯覺嗎？那個驕傲如神祗的男子竟然會有孩童般脆弱的憂傷。柳湄註視著那張依然冷漠的臉否定了剛剛的想法，接著說：“我們……你知道的，我們遲早會在一起，她留下是沒有意義，只會受傷，我可以假裝——很幸福的。”
沈默，漫長的沈默。
柳湄抿著嘴等結果，眼裏的色澤一點一點暗下去。墻上，年代久遠的水墨畫裏透露出莫名的傷感氣息……西方，落日帶著餘輝隱沒。
“元思哥哥，元思哥哥，吃葡萄嘛。”柳湄妖嬈地捧著一盤葡萄，白凈的臉上寫滿了無限愛戀。他張開手臂，順勢將她摟在懷裏，笑容如六月海上溫柔的晨風。
陰暗角落裏有人無奈地笑著，而那張瓷瓶娃娃般的臉上似有白鉆劃過，仿佛只要那個人快樂就好。宗政元思擡頭，看角落裏的慕霭馨倉皇逃跑的樣子，神色有一瞬的暗然。
“我們去逛街好不好？”柳湄拉著宗政元思的衣角撒嬌，又幽怨又可憐，她有些悶悶不樂的說道：“天天呆在家裏都快悶死了。”
慕霭馨從不知道的地方倏地竄出來，孩子氣地把手別在身後，“我也想去，來這麽久了我還沒逛過街。”
“我去換衣服。”宗政元思徑直從慕霭馨身邊走過，從頭到尾也沒看過她一眼。
古老的街道，到處都充斥著熱鬧的氣息。各式各樣的靈光燈發出耀眼的光，各個攤位上都擺放著新奇的東西。
街道上，有凡人，有修行者。
不得不說，即使宗政元思不是修行者，卻也是有能力的，一般人，想進這條街，都是進不了的。
遠處，一輪彎月躲在天邊，澄澈的光輝裏染著幾許哀愁，似乎在預示著將要發生什麽。
“霭馨姐姐，很有意思吧？”柳湄指了指對面的商店，說道：“元思哥哥，你去幫我們買點吃的好不好？我和姐姐去那邊。”
“好。”
宗政元思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慕霭馨，走向剛才路過的那個店。
一貫的手勢帶來不一樣的結果，柳湄有意發動靈力迷惑他人，使事情偏離了原來的軌跡。這事情，她知道，慕霭馨也知道。
然而，她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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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人真好看啊！”
“雅煙雅煙，他在看我，他在看我啊！！”
“你讓開，擋到我了！！！”
“哪個混蛋扯我的頭發！！！”
慕霭馨莫名其妙地看著，堂裏的女修把自己的位子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這些雌性動物發了瘋似的你推我，我擠你，個個削尖了老袋往裏鉆。
唔……誰能告訴她現在的情況？
“咳咳咳……”不知何時，夫子已經站在門口了，他摸了摸發白的胡子，手握成拳頭，放在唇邊幹咳了幾聲。
“那個，你從哪裏來的？”這是害羞的聲音。
“白衣很適合你啊！”這是誇獎的聲音。
“咳……咳……咳……”這是吸引別人註意的，夫子的聲音。
“你喜歡什麽樣子的女修？”這是想要毛遂自薦的聲音。
慕霭馨敢保證，她們夫子的臉已經在冒黑煙了。
“咳咳咳……”這還是吸引別人註意的，夫子的聲音。
“師兄，你知道得好多哦！”這是崇拜的聲音。
知道再多也不知道夫子來了有什麽用？慕霭馨本能地想。
“夠了——通通給我閉嘴！” 這是暴怒的夫子的聲音，此時他已經青筋暴起，超噪音級別的河東獅吼震落了窗外三兩片綠葉 。
“混蛋，吵死人了！”
“哪來的妖犬在吠啊！”
“真是大膽！”
這是一連串憤怒的回應，全體女生刷刷刷的回過頭，怒目圓瞪，起勢兇兇。
靜——
靜——靜——
一眨眼，原先圍得水洩不通的地方只剩下一位笑得極無辜的白衣少年坐在那裏，旁邊還站了個梳著盤疊式發型手足無措的女孩，其他女修井然有序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
白衣少年絲毫沒有移動位子的意思，他緩緩地舉手，說道：“夫子，我先到了。”
“恩。”夫子淡淡應道。
慕霭馨跟在夫子後面走回自己的位置，頗同情地看了一眼同桌。
這是典型的鳩占雀巢啊……
“公冶貴達，你先坐到梅世的隔壁。大家都已經看到了，林洛是新來的，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就這樣，一直到深沈清遠的鐘聲響起時，夫子才離開。
“我們一起走吧。”林洛眉語目笑地對慕霭馨說道。
氣氛一下子不對勁了，慕霭馨覺得今天比往常安靜了許多，猛地回頭，身後站了一群臉色陰沈雙眼冒火的娘子軍……慕霭馨忽然很慶幸那些森然的目光沒被實物化，不然她不被射成篩子，也被插成刺猬。
見此慕霭馨拼命搖著手，說道：“不要，不要。”她可沒把握打起來的話，自己能全身而退。
“哎，霭馨妹妹好無情啊！”
瞬間，千把萬把的冰刀冷箭從周圍女生陰暗的眼睛裏射了出來。
這是變象的千刀萬剮啊！她擦擦冷汗，急忙說道：“呵呵……我……我先走了，走了——”
一陣風吹過，某人跑得連影子都不敢留下。
回去一定要把這個人列入拒絕往來的名單裏面。
……
午後熾熱的光線燒烤著大地，浮雲在天上更顯悠哉。
以往每次都是她去抓人，現在躲人躲成這樣，她大概是她們這一群朋友裏最沒用的家夥了吧？慕霭馨耷拉著腦袋想。那家夥絕對是故意的，怎麽看怎麽像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小霭馨——”單於琳突然從慕霭馨背後冒了出來，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問道，說道：“你這幾天怎麽老躲在這裏？”裏面一定有貓膩！
慕霭馨連連擺手，說道：“誒……沒……沒有，外面太陽大。”
“哦。”單於琳轉身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籃子，“那這個是——什麽？”
手工精細的竹籃裏墊著鑲金邊的軟軟的粉紅色小抱枕，枕頭上有一團毛絨絨的，像雲朵一樣的……慕霭馨張大眼睛，用手揉了揉，白色靈貓？
“今天早晨在門口發現的。”單於琳一手拿著金色卡片，一手提這籃子，“說吧，這只奇怪的變異靈貓哪來的，以後給它吃肉還是吃葉子？”
“吃肉！”幾乎是同一時間慕霭馨反射性地回答。
“哈哈哈哈……”藍月一邊狠拍桌子一邊狂笑，嘲笑道：“是問靈貓又不是問你，哈哈哈，太搞笑了，哈哈哈，靈貓吃肉……”這小姑娘被茶毒得太深了。
慕霭馨扁扁嘴，摸著靈貓自我安慰，不能怪她嘛——上次單於琳請客，本以為能好好搓一頓油水，結果單於琳那家夥竟然煮了四湯一菜！豆腐湯，絲瓜湯，芋頭湯，玉米湯，最後華麗麗地端上數量稀少的小半盤葉菜。沒有肉她也要把飯裝滿呀，不愧是守財奴，真省錢！
果真，真是省錢！
慕霭馨動動嘴唇，剛想反駁就聽到歐陽曉若叫道：“慕瑾——林洛找你。”
慕霭馨一聽到林洛要來立時瞪圓了一雙大眼睛，下一秒，好似旋風卷過，單於琳感覺身上一涼，慕霭馨已經跑到五十米外，後面塵埃滾滾。
嘎？
現在是什麽情況？單於琳扭頭看向同樣一頭霧水的藍月。門口，林洛疑惑地扯了下自己的臉，又戳了戳，不喜歡這張臉嗎？它可是很受女修的歡迎啊。
“切，跑得還真是快。”
“嗯？”單於琳的大腦還停留在待機階段，楞是過了好幾息才反映過來，說道：“是啊。”
“那麽，我有事情想要你幫個忙。”
“你說。”
……
訂婚宴？
“幹什麽不去？這麽好的事情不去白不去，好拉，就這麽說定拉，我知道了。”
好冷。
丟掉傳訊符的慕霭馨和剛剛歡天喜地的樣子判若兩人，她覺得自己好像掉到了冰窖了，雙手環上胸，摩擦兩邊的手臂。
哼，她才不會喜歡他呢。慕霭馨抓起桌上的零食狠狠地嚼了起來，去就去，誰怕誰。可是，她有些難過……慕霭馨逗弄著靈貓悶悶地想。
蒼穹上，用靈氣匯集成的煙花璀璨耀眼。這是一個連續開幾日的宴會，香甜的氣味漂浮舞池的上空。
無趣，慕霭馨瞥了一眼跳得正歡舞女，等下還是回去吧。
走廊的盡頭，淡漠的月光順著青藤傾瀉而下，林洛和君遲蕊極淡的影子投射在花朵上。
綠葉搖動，一起一伏，如蝴蝶顫動起舞的翅膀。
燈光突然滅掉了大半，樂聲若隱若現，林洛朝著一人走去。
慕霭馨坐在椅上，單手撐著腦袋，眼神迷離地晃著酒杯，似乎沈浸在某種古典的思緒中。
“慕霭馨。”
林洛神情自若地站在緋衣少女的一側，傾城之笑中泛著絲絲寵溺。慕霭馨有些迷糊的看著這個人，他喃喃地說了什麽，然後幫她戴上戒指，神情莊重，無一絲輕佻之色。
溫熱的指間輕輕拭去少女如雲朵般柔軟的小臉上面的銀色淚滴，林洛半隱著的琥珀色瞳仁裏翻湧著覆雜的情感，太過漂亮的眼睛不適合流淚。
會讓人心疼的。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亮了又暗。
“你……”
林洛把頭伸到她的耳際輕聲說了幾句，而後笑盈盈地看她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他被甩了？“君遲蕊去哪裏了？”
林洛玩味地觀賞暗處，“應該是去郡城的路上，那裏有她很重要的人。”沒意思，這麽快就亂成團了。
“她是怎麽出去的？”她記得進來的時候有很多高手埋伏在暗處，沒有君家的同意，君遲蕊怎麽出去的？“遲蕊遲蕊的身手是我教的，還不錯。”典型的林式自戀語氣。
慕霭馨的笑容毫無預警地僵在臉上，呵、呵……這世界太瘋狂了……那樣柔弱的一個姑娘都學會打架了……
……
昏暗的森林。
陣法中的女人，緩緩張開了眼睛。
等慕霭馨徹底醒來的時候，她露出遺憾的表情，這個叫林洛的修行者靈氣不夠，看來還要去其他地方找了。
想想，其實林洛這個人還是不錯的，若是從前，是她會喜歡的，不過，現在嘛，只能作為她的補給品了，怪 只怪他的命不好，遇見了她。
想到林洛，慕霭馨又想起了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樣子，那個時候，他全身的靈氣都已經被她給弄走了，就 連皮膚都變得慘白沒有血色，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中毒了，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她也是這麽以為的， 不過，比起其他人，她還有種奇怪的感覺，必須要讓別人以為林洛是中毒了的。
直到午夜之後，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走出那院子，然後在林中畫下陣法，直到徹底清醒。
如今，林洛算是廢掉了，雖然可惜，不過比起她自己來，一個林洛根本不算什麽。
想到這裏，慕霭馨又給自己凝結了幾個魅惑符紋，她的靈力還不夠，只能依靠這些了，可惜的是這種符紋是 有時間限制的，必須在一定時間內拿下對方才行。
無疑的，這次的事情是非常順利的。她既然沒有被那些人找到，那就說明她的方法是管用的。
慕霭馨在一陣得意之後，很快就選了一個新的地方，打算尋找新的獵物。
至於林洛這邊的事情，她都已經安排好了，等她走進傳送陣之後，會有一個符紋水晶把一具屍體變成她的模樣，然後偽裝成被妖獸咬死的樣子。
紅家。
慕瑾在慕霭馨逃走之後，又尋找了一番，都沒有找到她的痕跡，只隱隱約約感覺，她已經跑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了。
因為她是借用別人的身份的，是以，慕瑾在走的時候，對外謊稱找到靈感了，需要出去歷練以尋找突破。
走之前，她去看了真正的紅洛，那個傻姑娘還在睡夢中，不過這一回，她似乎做的是好夢，因為慕瑾看到她嘴邊帶著隱約的笑容。
既然她還在夢裏，那麽就等她自己醒來吧。
慕瑾在走之前，又給紅洛加了一層保護，避免她在睡夢中遇上危險。
當然，若是危險的等級太高時，禁制會自己發出警告聲來提醒紅洛，讓她從睡夢中醒來。
等做好了這一切之後，慕瑾就動身離開了。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雖然現在找不到慕霭馨，不過她相信總有一天她們會遇上。
怎麽想都知道，慕霭馨那個女人是不可能放過她的，而她不會對慕霭馨心慈手軟。
至於那個紅默，她在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算是個廢人了，周身的靈力全都消失了，聽說，就連記憶都出現了問題。當然，那些問題慕瑾才懶得知道，她不過是在尋找慕霭馨的時候恰巧看到了他，就順手讓紅家的人來接他回去了。
反正他也不過是個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順的，沒誰會在意。
澹臺延澤早在幾個月之前就不耐煩了，那個家夥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停的送她東西，就好像是要把以前沒有送的都給補上一樣。
慕瑾開始是拒絕的，但是她發現拒絕對澹臺延澤來說根本就沒有用，那個男人隨心所欲慣了，一點都不聽別人的。
開始的時候，她也很頭疼。
對付這種人最是沒辦法。
後來澹臺延澤再送她什麽東西，慕瑾索性就收下了，反正就算是她不收東西，澹臺延澤也是會想辦法讓她收下東西的。
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把東西給收了，還省了一堆的麻煩。
不過，慕瑾並不是白送人家禮物的，每次收到東西以後，她都會回給人同等價值的東西。
澹臺延澤知道如此，也不推辭，他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收下了。
就像遇上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樣，天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
天空比水墨黑暗，地平線上閃爍的光如同一個遙遠的呼喚。夢裏，有很多人來來往往，都不是她想看到的那一個……
慕霭馨坐在廊邊看著遠處，每次她從睡夢中醒來，總覺得，很恍惚，就好像……就好像睡夢來著，她一下子忘記了。
“你還在這裏啊。”有人從花叢的一端走了出來，笑著說道：“我早就猜到你會來這裏了，怎樣，靈感準吧？”
“行了，你來找我是為了上次的事情吧，我知道了。”慕霭馨晃了晃手裏的書本，然後優雅地跳下欄桿。“啰哩八嗦是好煩人的哦。”她單手擋住陽光，左臂戴著的銀色手鏈上鑲嵌的小銀骨閃耀著瑩瑩白光。
“嗯，你知道就好。”來著微笑著摸了摸，手中的靈貓，眼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好吧，我知道了。”慕霭馨嘆了一口氣，走到來著的面前，摸了摸靈貓小小的身體，貼著貓臉看了看，說道：“一段時間沒見，好像……肥了不少。”
“是嗎？”
“嗯，可以吃了。”慕霭馨話音剛落下的同時，眼角就看到一道白光從眼前“嗖”地閃過，悠閑漫步的靈鳥們一下子全被驚飛了。
“呵呵——”慕霭馨尷尬的笑了笑。
“沒事，那件事別忘記了就好……”來者還想說下去，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慕霭馨給打斷了，顯然，她是知道這人要說什麽的，語氣分外敷衍道：“行行行，我馬上就去。”
“好走，不送。”
“你可真無情。”
翌日。
慕霭馨站在某座甲第的屋頂上伸著懶腰感嘆，“天氣可真好。” 一只飛鳥掠過蒼穹，再回首時那曼妙纖瘦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了，徒留一地細碎的光華。
就是他嗎？慕霭馨看著眼前的人。
半是高貴半是慵懶地斜靠在潔白的墻上，午後金色的陽光在他純黑的發上跳躍，幹凈俊美的側臉，深邃美麗的眼裏盛滿憂郁的流光， 整個世界好安靜，好安靜，只有旁邊綠色蔓條的輕晃提示著時間的流逝。
看著很不錯，真的很不錯，人很美，但不知道為什麽，慕霭馨從心底感覺到一股不一樣的感覺，如果硬要形容的話，應該是……很失落。
慕霭馨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但就是感覺很失落，仿佛眼前的這個人缺少了一點什麽東西一樣。
可惜了這人不是修行者。
“你有什麽願望嗎？”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幻覺？宗政元思望著倒掛在屋頂上的少女有一瞬的迷茫。
“雖然你長得不錯，但是，一直盯著人家看還是會有點失禮的哦。”慕霭馨翻身下來，如一只體態輕盈的白蝶一晃而過。
“你是誰？”
清醒過來的宗政元思一下子戒備起來，冰冷的語氣讓人不由得全身一涼。
吶，她敢發誓，她絕對絕對沒有欠他錢不還。
定下心神，慕霭馨吐了吐粉嫩嫩的舌頭，調皮一笑，“幫你實現願望的人，你有什麽願望嗎?”說吧說吧，是要加長一點壽命，還是要百病不侵的身體，或者是其他東西，不管這個人要什麽，只要合理，她都是不介意的，畢竟凡人的那些願望，對於修行者來說，都是太簡單了，舉手之勞而已。
若不是這個家夥運氣好，合了他老祖宗的眼，讓人下來給他點好處，她也不會這麽閑過來不是。
“沒有。”
宗政元思回頭繼續看風景，微微上揚的嘴角彎成一絲嘲笑的弧度，又是一個無聊的女人。
“哦，沒問題，放心，這簡單，我馬上……”突然想到什麽東西的慕霭馨收回往前跨的腳，然後迅速轉身回去，就連聲音都變了，“什，什麽——？”沒有願望？嗚嗚，怎麽可能，慕霭馨沮喪著臉。
這怎麽可以！
打死他都要給說出個願望來，慕霭馨暗自握緊拳頭，兩眼發綠光，笑得十分恐怖。沒有願望的家夥是不道德的，起碼這個家夥是不道德的……必須要有個願望讓她完成才行……
莫名地，宗政元思打了個寒顫，擡頭望
天，艷陽高掛。
奇怪，明明是夏天。
……
慕霭馨站在走廊旁邊的陽光下，奇怪地看著不遠處一邊憤憤不平地碎碎念，一邊把靈玉棋盤一腳踹飛的老人。當她準備離開時，突然發現老人正擡頭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慕霭馨楞了楞，而後毫不猶豫地擡腳走開。
“丫頭，等等，等一下——”驚動地、泣鬼神的叫聲讓整個宗政家房地晃了晃，而那鶴發童顏的肇事者，還渾然不知地跨過地上的棋子屁顛屁顛地奔向某人。
“丫頭，叫什麽名字？”老人小跑到慕霭馨的前方，眼裏的輝澤流光溢彩，噢霍霍——終於不無聊了！
慕霭馨看見他的眼裏劃過一絲狡黠，一滴冷汗華麗麗地落下，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呵，道……友，我叫慕霭馨。”
“霭馨呀，走走走，我們去玩，我有最新的最有趣的收藏，一起去看看吧……”宗政業源努力慫恿著慕霭馨陪他玩。
“道友，你去忙好了。”慕霭馨尷尬地笑笑，好個自來熟，不過，她們好象確實——不熟吧？
“不忙，不忙。”
“哪……我還有事，先走……”慕霭馨還未說完便發現走不了了，低眼一看，果然，衣角被人抓住了。
“我也去。”惟恐天下不亂的宗政業源，在接收到慕霭馨為難的眼神後立馬控訴她居心不良、令人發指、十惡不赦、還未實施的惡行，“你不可以拋棄老人家！”
一股挫敗感襲向慕霭馨……看著淚眼汪汪的老者開始嚴重懷疑，如果不答應，他是不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惡行還是趁早掐死在搖籃裏比較好，偷偷瞄了一眼臉色異常的少女後，某老頭笑得一等一的奸詐。
漫步在散發著自然氣息的園子裏，有種深埋的感觸被輕輕撥動。
午後明媚的陽光透過層層的樹叉細葉投射下來，在地上晃動成一塊塊班駁的光片。少女蹲在花叢中，白皙的手臂上懸掛的銀鏈晃動成最美的流星。
清風過處，嫩黃色的花瓣搖曳飄飛。
“元思哥哥，她是誰？”艷麗狹長的鳳眼不屑地望著前方，紅衣隨風飄揚，似火非火，亦正亦邪。
“慕霭馨。”宗政元思輕啟朱唇，琉璃般的眼裏閃過一瞬間的柔情，冰冷的語氣中隱含著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寵溺。
慕霭馨？美人不屑地望了一眼花叢裏的女孩，只一瞬間，精光閃過，似乎發現了好玩的事情，記住咯。
“霭馨姐姐……好漂亮。”柳湄笑得傾國傾城，黑寶石般的眸子裏泛著點點亮光。
遠處，慕霭馨敏銳地察覺到了敵意，她看見柳湄低眉時眼裏一閃而過的詭異冷光，心中並不覺得慌張，反而有種熟悉的感覺。
感覺，這個女人，太嫩了。
同樣看到這一幕的，還有一人。宗政業源塞下最後一塊糕點後拍拍手，很沒良心地想著：感情果然會讓人變得莫名其妙，慕丫頭，你完了。
屋內，大小孩和老小孩正玩得不亦樂乎。
“元思哥哥，你過來一下。”柳湄懷抱著一只白色小靈熊闖入，很得意的瞥了慕霭馨一眼，高傲得像一只開了屏的妖雀，“我有東西給你看。”
宗政元思挑眉，這和他有什麽關系？還未等他開口，宗政業源一把把他推出去後“啪”地關上門了，慕霭馨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長廊下，一只小白熊扭動身體，調整好坐姿後，雙眼放出詭異的黑光，它的名字叫“弒魂”，生於暗巫界，專門毀人美夢，制造幻境，蠱惑人心。時空仿佛被扭曲了一般，無邊的黑暗包裹著宗政元思——閃著流光的鏡面似乎格外刺眼，宗政元思用手抵在額頭上，想緩解一下眩暈的感覺，真的是這樣嗎？
逆光而站的人看不出喜怒。
魔體，又是為了魔體……
宗政元思頹然地靠在窗欞上，清淺的光線將他的身影鉤勒得分外寂寥。
還以為她會和別人不一樣，呵，宗政元思自嘲似地低語，宛若一只受了傷的小野獸。
522、
成功了。
柳湄把小熊收回來，她要趕快處理掉，這可不是什麽真正的靈熊，遲了是會反弒的。
“元思回來拉，快來吃晚飯。”慕霭馨抓著金燦燦的雞腿，嘴邊的油渣還來不及擦掉就跑過去獻寶似地說：“今天的晚餐很好吃哦。”
“走開。”從未有過的惡劣語氣，眼神裏滿滿的鄙夷。
哦，這是那個女人行動了。一瞬間，一股詭異的感覺從慕霭馨的心頭劃過，她的心底是很平靜的，面上卻是張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宗政元思，吸了吸鼻翼使勁控制不斷上湧的水氣。
而後，慕霭馨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就轉身離開了。
宗政元思緊繃著下巴，優雅而冷硬的線條讓人不敢逼視。空氣中有著濃烈的火氣和奇異寒冰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門，聲音有點急迫。
沒一會兒就聽到，吱的一聲，門被打開了。
無視來人，宗政元思冷凝著臉註視書面，晶瑩如琉璃的眸底變成一片深沈的黑暗，像午夜波濤洶湧的大海。為什麽會心疼？看她難過不是應該開心嗎？他開始迷惑了，如同迷了路的孩子。
“元思哥哥，我已經和姨通過訊息了，以後我也要住在這裏。”是她的錯覺嗎？那個驕傲如神祗的男子竟然會有孩童般脆弱的憂傷。柳湄註視著那張依然冷漠的臉否定了剛剛的想法，接著說：“我們……你知道的，我們遲早會在一起，她留下是沒有意義，只會受傷，我可以假裝——很幸福的。”
沈默，漫長的沈默。
柳湄抿著嘴等結果，眼裏的色澤一點一點暗下去。墻上，年代久遠的水墨畫裏透露出莫名的傷感氣息……西方，落日帶著餘輝隱沒。
“元思哥哥，元思哥哥，吃葡萄嘛。”柳湄妖嬈地捧著一盤葡萄，白凈的臉上寫滿了無限愛戀。他張開手臂，順勢將她摟在懷裏，笑容如六月海上溫柔的晨風。
陰暗角落裏有人無奈地笑著，而那張瓷瓶娃娃般的臉上似有白鉆劃過，仿佛只要那個人快樂就好。宗政元思擡頭，看角落裏的慕霭馨倉皇逃跑的樣子，神色有一瞬的暗然。
“我們去逛街好不好？”柳湄拉著宗政元思的衣角撒嬌，又幽怨又可憐，她有些悶悶不樂的說道：“天天呆在家裏都快悶死了。”
慕霭馨從不知道的地方倏地竄出來，孩子氣地把手別在身後，“我也想去，來這麽久了我還沒逛過街。”
“我去換衣服。”宗政元思徑直從慕霭馨身邊走過，從頭到尾也沒看過她一眼。
古老的街道，到處都充斥著熱鬧的氣息。各式各樣的靈光燈發出耀眼的光，各個攤位上都擺放著新奇的東西。
街道上，有凡人，有修行者。
不得不說，即使宗政元思不是修行者，卻也是有能力的，一般人，想進這條街，都是進不了的。
遠處，一輪彎月躲在天邊，澄澈的光輝裏染著幾許哀愁，似乎在預示著將要發生什麽。
“霭馨姐姐，很有意思吧？”柳湄指了指對面的商店，說道：“元思哥哥，你去幫我們買點吃的好不好？我和姐姐去那邊。”
“好。”
宗政元思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慕霭馨，走向剛才路過的那個店。
一貫的手勢帶來不一樣的結果，柳湄有意發動靈力迷惑他人，使事情偏離了原來的軌跡。這事情，她知道，慕霭馨也知道。
然而，她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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