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就拿我開涮，像吃了炸藥似的。”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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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你。”
“小小......”
“你們去外面等我。”房裏傳出小小有氣無力的聲音。
“好好，我們去客廳等你。”我看著淇姐，她亦是滿臉歡喜。
“媽。”小小穿著雙拖鞋，走路拖拖沓沓，衣服褲子也還是高考那天穿的，臉上略顯蒼白，嘴皮幹幹的，眼圈紅紅的，頭發散著，一點兒都不像她平時幹凈利落的樣子。
“曉曉，你要急死個人了，你，”吳阿姨太過興奮，哭了起來，“你要是有什麽事兒，媽一個人可怎麽辦吶。”
“媽，對不起。”
“坐下說，坐下說。”吳阿姨拉小小在她身邊坐下，緊緊攥著小小的手不放。
“是媽不對，媽那天不該罵你。不管你考得好不好都是媽的好女兒。”吳阿姨說完又哭起來。
“媽，我沒事，別哭了。”
“吳阿姨，您別哭了，張曉現在沒事了。您要是再哭，又該換張曉擔心了。”聽淇姐這麽說，吳阿姨終於忍住抽泣。
“夢淇，小寧，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我勸曉曉。”
“吳阿姨，您別客氣。”我和淇姐同時說道。
“小小是我們的朋友，我和淇姐也不希望她有事。”我看著小小，她也看著我。
“一切都會過去的。”淇姐看著小小，咧咧嘴，無需多言，小小會明白的。
“你們在這兒陪曉曉說說話，我去買菜，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呀，吳阿姨，我們還沒嘗過您的手藝呢。”淇姐見我沒反應，用手肘撞我：“對吧？”
“嗯嗯。”
“好好好，你們在這兒玩兒，我去去就來。”
“張小小，”吳阿姨剛走，淇姐就叫道，“你就作死吧。”
“去我房間說。”小小的房間臟亂不堪，地上鋪滿白花花的衛生紙團，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床上的被子枕頭擰成麻花狀，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別關門，透透氣。”淇姐制止了小小，指著窗戶道，“快打開，通通風。”
我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屋子瞬間敞亮許多。“小小，這幾天你是怎麽過的？”
“張小小，我很好奇，這幾天你天天躲在房裏，不上廁所嗎？”淇姐的關註點總是和我們的不太一樣。
“你們不明白，我不是天生的學霸，我這麽努力讀書，這麽拼命學習，就是為了能和周銘上同一所大學，和他一起奮鬥。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他一直在騙我，一直在騙我，我還像個傻子似的那麽相信他，相信我和他會有美好的未來。一切都是我幻想的，假的，都是假的。”小小倒在床上，淚流不止。
“我對他那麽好，他為什麽要騙我。”
淇姐躺在她身邊：“這個問題就和‘他為什麽不喜歡我’一樣傻。”
他為什麽不喜歡我？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再傻，我都想知道。”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
小小沈默片刻，道：“你為什麽喜歡李桀呢？”
“說你呢，怎麽又扯到我。”
“以前吧，我想過很多喜歡他的理由，因為他長得帥，因為他成績好，因為他照顧我，因為他人緣好......現在你讓我說，我真的說不上來。”小小擦了一把鼻涕，“就是喜歡他。”
“別扔了，我才掃幹凈。”小小這團衛生紙瞄得太準了，正中我的白鞋子。
淇姐坐起身，拉小小一並起來：“正好，你把床鋪一起給收拾了。”
“你當我是鐘點工呢？”我不滿的地看著她。算了，看在小小的面子上，我忍一忍。
成績公布後，父母很不滿意，我的成績上不了本科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他們對我的規劃是好好讀書，不許有叛逆期，不許早戀，之後上一個好大學找一個好工作，然後嫁一個好人家，養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再然後我的下一代又這樣周而覆始的生活。
又迎來了一個沒作業的暑假，我久久不能適應。每次早早醒來，我的第一反應是千萬不要遲到啊，坐起來看看時間，哦，原來早就放假了。
不過正如淇姐所說，一切都會過去的，漸漸的，我習慣睡懶覺了，只是一切過得好像有點兒快。
我就這樣畢業了，在一場場安靜的雨裏，我們，就這樣畢業了。
☆、十八、一個人走
思前想後，我還是沒有給陳宸和雨淅打電話，即使我很想知道她們的近況。我和小溪通了幾次電話，從她那裏打聽到何淩宇的情況。他準備覆讀，補習一年，考更好的成績。小溪打算在本市的唯一一所大學念書，等何淩宇。這次小溪終於不走了，而我卻要走，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由於分數限制，我只能報專科學校，我填的幾個學校都很遠，是我沒聽過的城市。最終，我被離家1100多公裏的鹽城師範學校錄取了。聽名字，似乎是個有歷史的城市，我喜歡歷史。他們讓我查一查這座城市、這個學校，我不想查，早晚會去的，早晚會發現的。
當我還在整天睡大覺時，淇姐已經在補習了，小小也已經踏上新的旅程。她最終還是報了周銘所上的那所大學，她告訴我們，她想看看那座城市到底有怎樣的魅力，使得周銘迷戀，也吸引著她的父親一去不覆返。
我本不打算過問她父親的事，可聽她提起，我和淇姐都忍不住問道此事。原來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的父親便外出去沿海打工，最初一年回來兩次，後來一年回來一次，再後來幾年回來一次，直到她上初中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多久，我也開學了。淇姐想請假來送我，我執意不讓她送，我喜歡那句話“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風多大雨，我都要接你。”
我買的是3張硬臥，全程20多小時，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去那麽遠的地方。
爸媽要一同送我，我沒有拒絕。火車站很擠，我們排著長長的隊終於擠進站，又拖著行李箱走過十幾節車廂，找到自己的床鋪。我坐在下鋪，看著窗外漆黑一片，我能想象得到鐵路兩旁的田野，我能感受得到火車離城中心越來越遠，甚至能看到黑乎乎的樹影，可我不知道下一站會駛向哪裏、會遇到怎樣的風景。
我靠在窗邊，久久不能入睡，我沒有想淇姐小小，沒有想何淩宇，也沒有想鹽城師範學校，只是靜靜地坐著，靜靜的如同黑夜。
在媽媽數次提醒下，我躺下了，閉著眼睛，聽著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不知不覺睡著了。期間有一聲巨響，把我震醒，火車停了幾分鐘，重新發動，我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還沒亮，我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過了一小會兒，我拿出手機一看，才淩晨5點多，我把手機放在枕頭下，又躺了一會兒，摸出手機一看，不過走了12分鐘，而周圍仍是一片寂靜漆黑。
“當火車開入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從來就沒有見過的霓虹/我打開離別時你送我的信件/突然感到無比的思念......”
睡不著就聽歌吧，能找到事做總是好的。
又不知過了多久，窗外越來越亮，車廂也熱鬧起來，列車員推著餐車來回走動，只是點餐的人並不多。我坐起身，看著窗外從未見過的高山河流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樹木，我真的來到了另一個地方。回想以前，十多年的光陰就這樣度過了，一切就像一場夢，不願醒來的夢。
火車到站時，已是傍晚8點過，月色籠罩了整個火車站，和路燈交相輝映。周圍的賓館旅店盡是霓虹燈閃，邊上的小攤有的正炕著饃饃大餅，有的正準備收攤，等著拉活兒的出租車三輪車也很是賣力，吆喝著我聽不太清楚的方言。
我們坐了輛公交車，能直達學校，只是不知道路程有多遠。轉了幾個彎，車行駛到一座大橋上，橋下是一條河，蜿蜒而沒有盡頭。
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便到站了，我們拖著行李在學校附近隨便找個旅店住下。我本以為我會睡不著的，可這晚卻是安睡無夢。
第二天，我們收拾好，吃了早餐，要去報到。我紮了個馬尾，穿了件棒球服，一條緊身牛仔褲配運動鞋，背個雙肩包，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精神。我自認為這樣的搭配會給同學們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後來和室友們談起，才知道大家對我都沒有什麽印象。只有羅美琪，她說第一眼看我像個中學生，第二眼看我還是像個中學生。
我對他們每個人都有印象，因為她們都是我生命中的重要他人。我在冊子上簽到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的名字，是美琪，我一下子想到了巴啦啦小魔仙，很想馬上見到她。至於其他的小夥伴，後面再介紹吧。
爸媽在鹽城多住了一晚，次日便要回去了。我在軍訓，沒有送他們，我也不想送他們。我們在學校門口告別，爸爸一直沈默，媽媽說了好多話，全是叮嚀囑咐。我本來不想哭的，但媽媽說著說著，突然哭了出來，我也跟著哭了。爸爸訓斥媽媽，我轉身走了，沒有回頭。我猜他們也許正看著我，我加快腳步，在轉彎處停下來，拿紙擦了擦，又繼續向操場走去。
軍訓的第一天，烈日當空，又站著不能動，我感覺自己快要渴死了。這時，教官讓我們休息兩分鐘，我一口氣喝了一大杯水，又接了半杯一口喝完。聽他們說教官長得像金秀賢，如何如何帥之類的，我沒戴眼鏡，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我也喜歡帥哥，可我總不能跑到他眼皮底下瞧吧。
軍訓直到晚上9點整才結束，我累得不行，躺在床上玩手機。寢室裏很安靜，或許是大家都累了，或許是我們還沒混熟。我在想，我們8個會不會像電影裏那樣，成為死黨，做什麽都在一起；會不會同時遇到喜歡的男生，然後鬧翻了；會不會拉幫結派，兩兩相對；會不會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以上的每一條，我們都沒中。
鹽城的9月，是雨季，這使得我們的軍訓充滿水分。起初下點兒毛毛雨，我們戴上帽子堅持訓練，後來雨越下越大，我們就回寢室整理內務，雨停之後，我們聽到哨聲跑下去訓練，剛訓練20分鐘左右，又來一場大雨。這樣反覆3個星期，天空終於放晴，不過我們的軍訓也接近尾聲了。這是我唯一堅持完的為期一月的軍訓，初中我因為發燒請假了，高中又因為我們要上銜接課，只訓練了一個星期。
中秋節那天，也是軍訓的倒數第二天，沒有放假，沒有吃月餅，也沒有看到圓圓的月亮。寢室裏第一次有了嘈雜的聲音，有打電話的、有抱怨的、有看視頻的，有聊天的。我仍然躺在床上玩手機。
“人是孤獨的。就算愛的人在身邊，就算喜歡的人在身邊。那些都是不能永久的、一瞬間的存在。所以，人註定是孤獨的。”這是一位70多歲的老人發出的感嘆，此刻，我竟和她產生了共鳴。也許我真的不小了，我常常想自己還是學生，可我忘了我是過了18歲的大學生，是成年人了。
☆、十九、入骨相思
說來也奇怪，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想何淩宇，甚至我常常忘了還有他的存在。
我很快便適應了大學的生活，一天只有幾節課，沒有早讀、沒有課間操、沒有班主任的身影，上完課就回寢室躺著看電視電影。我一天能看7、8集電視，周末就更厲害了，一天能看20幾集。而開學的這個月，我們寢室就在電視電影中度過了。
我讀的是初等教育語文專業，也算是如我所願吧，因為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老師。羅美琪是陰差陽錯報了這個專業，王儀和王若心不想讀卻不得不讀，朱珠、魏小雨、何林平是聽家裏的安排，顏麗是自己想讀的。我們這群人來自不同地方，擁有不同想法，因為不同原因，就這樣聚在了一起，今後，或喜或悲，都會共度三年光陰。
在漸漸熟絡中，我們迎來了第一次聚餐，離學校不遠處的十裏飄香小火鍋。
“真是個巨坑。”顏麗喝了口汽水，不禁抱怨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讀了。”
“是啊，還不如回去覆讀。”王儀也是滿臉不開心。
王若心邊吃邊說：“我就是不想覆讀才來這兒的，我更本就不想當老師。”
“我也是。”朱珠說。
“大家都差不多。”羅美琪說道。
“唉！我終於明白校長為什麽會給我們講‘大學之大’了。”我放下筷子，“我本來想花兩天時間好好兒逛逛學校的，結果兩分鐘就走完了。”
“哈哈，就是就是。”何林平樂了。
“精辟。”魏小雨豎起拇指。
“我們同學的學校好大哦，去食堂吃頓飯都得走半個小時，再看一下我們，從學校到校外吃頓飯，走20分鐘。”顏麗說著，就把手機掏出來給我們看。
大家一句接一句的聊著，只是沒人提起過去。好像不值一提，又好像一觸即發，不敢提起。
鹽城只有兩個季節，夏天和冬天。雖然現在才11月中旬，不過已經很冷了，又伴著陣陣妖風，我們都不想受凍，沒事就窩在寢室。
受美琪的影響，我愛上了小說，常常能看到半夜一兩點。不過我不像她只看霸道總裁這類的小說，我什麽類型的都喜歡看，尤其喜歡看盜墓類的小說。有幾次我被嚇得不敢上廁所，一直憋到忍不住才下床，然後又戰戰兢兢地爬到上鋪，反覆多次，我也不怎麽怕了。
我常常看到一些短視頻，講的是大學生拿著父母的血汗錢，不好好學習，整天無所事事，或者和朋友揮霍。每次看完後，我都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聯想到自己，再然後還是過著如常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
唯一有改變的地方是，我在床上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我不習慣這兒的氣候，只想躲在溫暖的被窩裏，哪兒都不去。
我收到了陳宸的消息，她和雨淅都挺好的，在同一個城市不同大學，沒事還能聚聚。不過聽她說起來，她們好像很忙，有參加不完的活動、上不完的選修課、讀不完的書，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她也很喜歡現在這種生活。她說她和雨淅都很想我，很懷念過去的日子，我說我也是，我們還約定放寒假要聚一聚。
我沒有敷衍她，我真的想她們，不提還好，一提起，回憶便不斷湧現。
臨近期末考試，我和美琪、朱珠決定去泡泡圖書館，感受一下濃郁的學習氣氛。
朱珠幾分鐘之內就換了7、8本書，沒有一本合她心意的，終於在角落找到一本言情小說看起來。
“到這兒來你都要研究當代文學啊？”美琪說。
“沒法，我實在看不進去。”朱珠把書合上，“我再去換一本。看來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我決定研究一下外國文學。”美琪把書遞給我。
“百年孤獨。”我點頭，“嗯，是本不錯的書。”
“你看過嗎？怎麽樣？”我搖搖頭：“沒有，我聽別人說的，是本文學巨著。”美琪給我個白眼：“看你這樣就不像讀過的。”
“給我看看。”我把書遞給她：“牡丹亭，也不錯。”
“又是聽誰說的？”“這兒。”我指給她看，“封面上寫的。”
“好吧，那你就好好兒研究古典文學，我去研究我的外國文學了。”
“不一起嗎？”“你話太多了，一起看不進去。”我一臉無辜，是我話多嗎？
《牡丹亭》對我來說比較費勁，不過我還是深深被吸引了，我喜歡裏面那些句子，希望杜麗娘和柳夢梅是真實存在的。
“夢短夢長俱是夢，年來年去是何年。”夢中的未必非真，反而是現實的讓人常犯迷糊，捉摸不透。看到後面，我不再希望這是真的故事，而我相信，這就是真實存在的。
那句“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以入骨”讓我心頭一震，陷入深思。原來真的有這樣的感情，在不經意間已深入人心，連自己都不曾察覺。
“餵，看那麽認真。”“嚇我一跳。”我拍著胸口說。
“我站你身後有一會兒了，你都沒發現我。”“有那麽好看嗎？”
“嗯。真的挺好看的。你可以看看。”我把書合上。
“算了吧，我這本都才看了一點呢。看了後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太孤獨了。”“嗯？”
“完全看不懂，這些外國人的名字又長，我連主角的名字都沒記住。我真的覺得好孤獨，我發現我和作者隔的不只是一個文學世界。”
“我決定了，以後要多讀書多看報，增長見識。”美琪看著我，“約不？”“約。”
我翻著書說道：“我還是好多都看不懂，我們借回去看吧。”“好。”
“對了，朱珠呢？”羅美琪的反射弧夠長的，現在才想起朱珠。“早就走了。”“那我們也走吧。”“嗯。”
“肚子好餓。”我話音剛落，美琪的肚子就響了幾聲。我們哈哈大笑，同時說道：“吃酸辣粉。”她拍拍我：“不錯嘛，和我想的一樣。”
原來，我和她也有了默契。
看著杜麗娘和柳夢梅的故事，我突然想到了何淩宇，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從畢業就沒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得好不好，會不會記得還有我這個同學。很快我又想到了小溪，他的身邊有小溪，會很好的。
不管是誰和誰，我終究是個看故事的人，而我偏偏又愛看故事，所以再怎麽胡思亂想也怨不得別人。
☆、二十、表白計劃
聽當地人說，鹽城年年有雪，不管氣溫如何，總會飄些雪花，極冷時，還能積起厚厚的雪。在一個小縣城裏，有一座海拔接近2000米的山，山上風光秀麗，植被覆蓋率大，而群山之中還有大大小小的溶洞。每到冬天，山上便會積雪，由於地貌獨特，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白色聖殿。當地政府開發了一個滑雪場，吸引著各地的男女老少，使這個小縣城迅速發展起來。
我是非常喜歡雪的，可惜我們那裏不常下雪，長這麽大也只看過兩次大雪。若不是要回家過年，我還真想去看看。
同寢室的小夥伴陸陸續續回家了，我一個人在寢室住了兩天才走。我仍舊坐火車回去，也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春運的氣氛。放眼望去，我看到的全是人，和各式各樣的包，空氣中彌漫的都是泡面的味道。還好我結識了兩位老鄉，有她們同行，我不再懼怕這黑壓壓的人群，一路上也不會感到孤獨無聊。
火車到站後，我急忙到客運站，趕上了最後一班回鎮上的車。小鎮一切如舊，一條蜿蜒的田間公路和光禿禿的白楊樹；一排排整齊的房屋和門口的小狗；提著煙袋散步的老爺爺和聚在一堆說閑話的老奶奶......
小溪知道我回來，想約我在她家見面，我拒絕了。我們約在一間甜品店裏，面對面坐著，不知道要說什麽。曾經我是那麽想見她，想知道她為什麽不辭而別，可見到她之後，每一次都那麽尷尬。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小氣了，她和何淩宇明明是兩情相悅，而我卻耿耿於懷。她的情緒看起來並不好，一定是遇到什麽事了，可她沒說，我也沒問。我們聊了些大學的事，比如專業呀、新同學呀、食堂飯菜之類的，大約坐了1個多小時，她說有事，我們便告別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才不想那麽早回去。我在街上瞎逛，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附近，那些賣油炸食品的攤子都不在，文具店還開著，路旁的樹也張大了許多。我繼續走，想去學校看看。校門口還是那兩個保安叔叔，一個看報紙，一個看手機。我朝校門口走了幾步，又折回去，正好有輛公交車，我跑向公交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天我聯系不到淇姐，只有在晚上10:30過後，她才有空和我聊天。所以我每天都會等到10:30，和她說會兒話再睡。高一、高二的學生都放假了，她們還在補課。她現在學習可認真了，自控力很強，不像以前那樣偷懶、睡覺、玩手機。
“淇姐。”我在車上就看到她四處張望，下車後我故意走到她身後。
“死饅頭，你終於來了！”
“哈哈哈哈哈。”“笑什麽？見到我激動啊？”
“你的臉還是那麽大。哈哈哈。”“滾！”“哈哈哈。”
“我在冷風中等你那麽久，你一見到我就嘲笑我。”“不是不是，我是太激動了。哈哈。”
“去死吧！”不知她用什麽東西捂住了我整個臉。“幹什麽呀？快放開！”我用手抓住蓋在臉上的東西，“我死了你們怎麽辦？”“大不了花錢給你買個棺材。”
“圍巾！”看著手裏的東西，我激動不已，“送給我的？”“廢話，這兒就你和我，不送給你送給誰？”“謝謝！”
“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什麽東西？”她看著我手裏的袋子。“吃的。”我把袋子遞給她。“不會又是蛋炒飯吧？”她打開飯盒，滿臉嫌棄，“果然沒猜錯！”“錯了，這是番茄雞蛋炒飯。”“有差別嗎？”“嗯......”
“算了，我正好餓了，將就吃吧。”
“走，去食堂，我請你吃米線。”“我大老遠來看你就請我這個？”“不然我請你吃這個？”“這怎麽行呢？這是我專門為你做的。”
我知道說不過她，趕緊轉移話題：“哇，沒想到五中這麽漂亮！”
“何淩宇在五中。”“啊？”“王溪沒告訴你？”“她只說他在覆讀。”
“哎呀，不說他了。”“這兒就是你們食堂？”她看著我不接話。“挺大的呀！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端米線。”“嗯。”
我從包裏掏出一串鵝黃色手鏈，放在對面。
“送給我的？”“對呀，我自己做的。”“我說嘛，一碗蛋炒飯就想打發我。”淇姐戴在手上：“好看。”
“我做了三串，綠色的是我的，藍色的是小小的，可惜她不回來，我只能寄給她了。”
“唉！她也給我說了，她都不為阿姨考慮考慮。這大過年的，阿姨得多想她呀。”
“是啊。可是她也只是想打工賺點兒錢，給阿姨減輕負擔。”我嘆了口氣，“她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好過，而且又遇到春節，得多想家呀。”
“唉！過年我們去看阿姨吧！”“好啊！”
“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什麽啊，這麽嚴肅？”每當淇姐認真起來，一定有事情。
“何淩宇和我一個班。”我低下頭，半晌才開口說：“挺好的，你們早就認識了，在班上也多一個熟人。”
“我本來不想再跟你提起他的，我希望你能放下，但是現在機會來了。”“他和王溪分了。”
“啊？”我突然想到和小溪見面時，她的心情並不好。
“他們這是第二次分手了。”“啊？怎麽回事啊？”
“具體是為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們這次是徹底分了。”淇姐看著我，等我回應，我也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你不想爭取一下嗎？”“爭取什麽？”“我知道你還喜歡他。”“可是他又不喜歡我。”“不試一下怎麽知道？感情這種事很難說的。”我又是沈默。“你不要顧忌王溪，他倆這次真的不可能，再說他倆分手這事兒和你也沒關系。”
“怎麽試啊？”“直接向他表白。”“啊？”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如果你不說，一輩子都有這個梗，如果你說了，不管成功與否，都不會後悔。”
“你和李桀，你，後悔嗎？”淇姐想了一會兒，搖頭說：“不後悔，因為他知道我喜歡他，我也知道他不可能喜歡我。”“可是你和他的關系......”“我和他還是朋友。”
“你想好了告訴我，我幫你。”“我......”“好好兒想一想，我是你堅強的後盾。”我聽得心裏一暖。
“淇姐，你希望我怎麽做？”“我希望你開心。”
我沒有回鎮上，而是在姨媽家住下來，我騙他們我想在城裏做兼職。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說，可似乎我的行為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在姨媽家住了兩天，我終於給淇姐發了消息，她讓我周五下午去找她，我決定了，勇敢一點。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真的好擔憂。而這些事，我是不敢告訴小溪的，其實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淇姐不算，她知道的。
等待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因為很多事情是我們無法預料的。只有過了漫漫長夜，等到黎明，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而後又過一個黑夜，才知道下一天要做什麽。
☆、二十一、揮手說再見
“淇姐。”
“加油！”
“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我在這兒等你。”
“嗯。”我點點頭，很平靜。
教室裏，人很少，他坐在窗邊寫作業，認真、安靜。我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有人對他說話，他扭頭看向我時，我才回過神來。他起身朝我走來，我突然很緊張，一下子忘了我之前想好要對他說的話。
“你找我嗎？”
“嗯。”
“有什麽事嗎？”
“嗯......”“其實我是來找趙夢淇的，只是她好像不在。”
“哦。”他點點頭，“她應該是去吃飯了。”
“哦。”我和他站的好近，在我說完這個字後，突然安靜了幾秒。
興許是被我看得不自然，他開口說道：“你找她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幫你轉達嗎？”
我搖頭：“不，不用了。”“我去食堂找她好了。”
“今天下午食堂人不多，應該好找。”
“嗯。”“那我，先走了。”我仍然站在原地看著他，好像是等他說點兒什麽，好像是我還有什麽沒說。
“再見。”我轉身離去。
“李將寧。”走到樓梯口，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朝他揮揮手。他也向我揮手：“再見。”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我不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是難過？是揪心？還是平靜？
淇姐還在校門口等我，看到她，我臉上洋溢起笑容。有人等的感覺，真好。
“你這是成了，還是沒成？我怎麽看不懂？”
“淇姐，你餓不餓？”
“笑，應該是開心，但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有點兒失落。”“我不餓，你先說情況。”
“先吃飯吧，我餓了。”我挽著她走。
“也行，邊吃邊說。”“走，我請你吃火鍋。”
“啊？”
“啊什麽啊，淇姐我一向很大方的好嗎？”
“你不是還有晚自習嗎？”
“請假，還是逃課，我要好好兒想想。”
“不太好吧。”我停下腳步，“其實我可以星期天來找你，我現在住我姨媽家很方便的。”
“不行，你今天必須說清楚。”淇姐拉著我繼續走。
“其實兩三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不用耽誤你上課的時間。”
“但是你一直在轉移話題。”“好吧。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說。”
“所以啊，先去吃，吃飽才有力氣思考該怎麽說。”
淇姐有時候像個可愛的孩子，讓人很舒心。“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我回鎮上了，姨媽和表姐留我多住幾天，可我真的想回家了。
回去以後，我每天過著悠閑的日子。買菜、種花、澆花、看電視，有時會聽那些老大爺老奶奶聊天，也會去聽那些打工回來的年輕人們談談外面的事。
從小到大，我的世界裏只有小鎮和這座城市，小鎮生活幾乎是我的全部。我很喜歡看紀錄片，看那些古城、名城，看那些熱帶雨林、大沙漠，看海洋裏嬉戲的魚群，看非洲大草原上飛奔的斑馬獵豹。當我到鹽城以後，我接觸到不一樣的世界不一樣的人，可我卻覺得很孤獨。
有時候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想得越多越覺得矛盾，但是又忍不住要想。用淇姐的話來說，我就是閑得慌；用小小的話來說，要認識你自己，不過這好像是哲學，太深奧了我也不懂；美琪呢，告訴我一定要看《百年孤獨》，看來這本書給她留下了陰影。
沒幾天又過年了，我和淇姐在除夕前一天去拜訪吳阿姨。她家裏很冷清，沒有一絲過年的氣氛。我不禁想到小小的爸爸，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會這樣棄家於不顧，我很想見見他。
我當然不會這麽快見到他，不過我見到了另一個人。
“你怎麽在這兒？”
“是你。”我很是驚訝。
“緣分啊！”他拉著我的手握個不停。
一旁的淇姐、吳阿姨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倆，我抽回手笑著說：“好巧啊！”
“是啊！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
“你們認識啊？”吳阿姨問道。
“對啊！我們還一起做過蛋糕！”
淇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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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
“你們去外面等我。”房裏傳出小小有氣無力的聲音。
“好好，我們去客廳等你。”我看著淇姐，她亦是滿臉歡喜。
“媽。”小小穿著雙拖鞋，走路拖拖沓沓，衣服褲子也還是高考那天穿的，臉上略顯蒼白，嘴皮幹幹的，眼圈紅紅的，頭發散著，一點兒都不像她平時幹凈利落的樣子。
“曉曉，你要急死個人了，你，”吳阿姨太過興奮，哭了起來，“你要是有什麽事兒，媽一個人可怎麽辦吶。”
“媽，對不起。”
“坐下說，坐下說。”吳阿姨拉小小在她身邊坐下，緊緊攥著小小的手不放。
“是媽不對，媽那天不該罵你。不管你考得好不好都是媽的好女兒。”吳阿姨說完又哭起來。
“媽，我沒事，別哭了。”
“吳阿姨，您別哭了，張曉現在沒事了。您要是再哭，又該換張曉擔心了。”聽淇姐這麽說，吳阿姨終於忍住抽泣。
“夢淇，小寧，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我勸曉曉。”
“吳阿姨，您別客氣。”我和淇姐同時說道。
“小小是我們的朋友，我和淇姐也不希望她有事。”我看著小小，她也看著我。
“一切都會過去的。”淇姐看著小小，咧咧嘴，無需多言，小小會明白的。
“你們在這兒陪曉曉說說話，我去買菜，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呀，吳阿姨，我們還沒嘗過您的手藝呢。”淇姐見我沒反應，用手肘撞我：“對吧？”
“嗯嗯。”
“好好好，你們在這兒玩兒，我去去就來。”
“張小小，”吳阿姨剛走，淇姐就叫道，“你就作死吧。”
“去我房間說。”小小的房間臟亂不堪，地上鋪滿白花花的衛生紙團，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床上的被子枕頭擰成麻花狀，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別關門，透透氣。”淇姐制止了小小，指著窗戶道，“快打開，通通風。”
我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屋子瞬間敞亮許多。“小小，這幾天你是怎麽過的？”
“張小小，我很好奇，這幾天你天天躲在房裏，不上廁所嗎？”淇姐的關註點總是和我們的不太一樣。
“你們不明白，我不是天生的學霸，我這麽努力讀書，這麽拼命學習，就是為了能和周銘上同一所大學，和他一起奮鬥。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他一直在騙我，一直在騙我，我還像個傻子似的那麽相信他，相信我和他會有美好的未來。一切都是我幻想的，假的，都是假的。”小小倒在床上，淚流不止。
“我對他那麽好，他為什麽要騙我。”
淇姐躺在她身邊：“這個問題就和‘他為什麽不喜歡我’一樣傻。”
他為什麽不喜歡我？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再傻，我都想知道。”
“那你為什麽喜歡他？”
小小沈默片刻，道：“你為什麽喜歡李桀呢？”
“說你呢，怎麽又扯到我。”
“以前吧，我想過很多喜歡他的理由，因為他長得帥，因為他成績好，因為他照顧我，因為他人緣好......現在你讓我說，我真的說不上來。”小小擦了一把鼻涕，“就是喜歡他。”
“別扔了，我才掃幹凈。”小小這團衛生紙瞄得太準了，正中我的白鞋子。
淇姐坐起身，拉小小一並起來：“正好，你把床鋪一起給收拾了。”
“你當我是鐘點工呢？”我不滿的地看著她。算了，看在小小的面子上，我忍一忍。
成績公布後，父母很不滿意，我的成績上不了本科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他們對我的規劃是好好讀書，不許有叛逆期，不許早戀，之後上一個好大學找一個好工作，然後嫁一個好人家，養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再然後我的下一代又這樣周而覆始的生活。
又迎來了一個沒作業的暑假，我久久不能適應。每次早早醒來，我的第一反應是千萬不要遲到啊，坐起來看看時間，哦，原來早就放假了。
不過正如淇姐所說，一切都會過去的，漸漸的，我習慣睡懶覺了，只是一切過得好像有點兒快。
我就這樣畢業了，在一場場安靜的雨裏，我們，就這樣畢業了。
☆、十八、一個人走
思前想後，我還是沒有給陳宸和雨淅打電話，即使我很想知道她們的近況。我和小溪通了幾次電話，從她那裏打聽到何淩宇的情況。他準備覆讀，補習一年，考更好的成績。小溪打算在本市的唯一一所大學念書，等何淩宇。這次小溪終於不走了，而我卻要走，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由於分數限制，我只能報專科學校，我填的幾個學校都很遠，是我沒聽過的城市。最終，我被離家1100多公裏的鹽城師範學校錄取了。聽名字，似乎是個有歷史的城市，我喜歡歷史。他們讓我查一查這座城市、這個學校，我不想查，早晚會去的，早晚會發現的。
當我還在整天睡大覺時，淇姐已經在補習了，小小也已經踏上新的旅程。她最終還是報了周銘所上的那所大學，她告訴我們，她想看看那座城市到底有怎樣的魅力，使得周銘迷戀，也吸引著她的父親一去不覆返。
我本不打算過問她父親的事，可聽她提起，我和淇姐都忍不住問道此事。原來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的父親便外出去沿海打工，最初一年回來兩次，後來一年回來一次，再後來幾年回來一次，直到她上初中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多久，我也開學了。淇姐想請假來送我，我執意不讓她送，我喜歡那句話“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風多大雨，我都要接你。”
我買的是3張硬臥，全程20多小時，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去那麽遠的地方。
爸媽要一同送我，我沒有拒絕。火車站很擠，我們排著長長的隊終於擠進站，又拖著行李箱走過十幾節車廂，找到自己的床鋪。我坐在下鋪，看著窗外漆黑一片，我能想象得到鐵路兩旁的田野，我能感受得到火車離城中心越來越遠，甚至能看到黑乎乎的樹影，可我不知道下一站會駛向哪裏、會遇到怎樣的風景。
我靠在窗邊，久久不能入睡，我沒有想淇姐小小，沒有想何淩宇，也沒有想鹽城師範學校，只是靜靜地坐著，靜靜的如同黑夜。
在媽媽數次提醒下，我躺下了，閉著眼睛，聽著火車“哐當哐當”的聲音，不知不覺睡著了。期間有一聲巨響，把我震醒，火車停了幾分鐘，重新發動，我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還沒亮，我閉著眼，卻怎麽也睡不著。過了一小會兒，我拿出手機一看，才淩晨5點多，我把手機放在枕頭下，又躺了一會兒，摸出手機一看，不過走了12分鐘，而周圍仍是一片寂靜漆黑。
“當火車開入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從來就沒有見過的霓虹/我打開離別時你送我的信件/突然感到無比的思念......”
睡不著就聽歌吧，能找到事做總是好的。
又不知過了多久，窗外越來越亮，車廂也熱鬧起來，列車員推著餐車來回走動，只是點餐的人並不多。我坐起身，看著窗外從未見過的高山河流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樹木，我真的來到了另一個地方。回想以前，十多年的光陰就這樣度過了，一切就像一場夢，不願醒來的夢。
火車到站時，已是傍晚8點過，月色籠罩了整個火車站，和路燈交相輝映。周圍的賓館旅店盡是霓虹燈閃，邊上的小攤有的正炕著饃饃大餅，有的正準備收攤，等著拉活兒的出租車三輪車也很是賣力，吆喝著我聽不太清楚的方言。
我們坐了輛公交車，能直達學校，只是不知道路程有多遠。轉了幾個彎，車行駛到一座大橋上，橋下是一條河，蜿蜒而沒有盡頭。
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便到站了，我們拖著行李在學校附近隨便找個旅店住下。我本以為我會睡不著的，可這晚卻是安睡無夢。
第二天，我們收拾好，吃了早餐，要去報到。我紮了個馬尾，穿了件棒球服，一條緊身牛仔褲配運動鞋，背個雙肩包，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精神。我自認為這樣的搭配會給同學們留下一個好的印象，後來和室友們談起，才知道大家對我都沒有什麽印象。只有羅美琪，她說第一眼看我像個中學生，第二眼看我還是像個中學生。
我對他們每個人都有印象，因為她們都是我生命中的重要他人。我在冊子上簽到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的名字，是美琪，我一下子想到了巴啦啦小魔仙，很想馬上見到她。至於其他的小夥伴，後面再介紹吧。
爸媽在鹽城多住了一晚，次日便要回去了。我在軍訓，沒有送他們，我也不想送他們。我們在學校門口告別，爸爸一直沈默，媽媽說了好多話，全是叮嚀囑咐。我本來不想哭的，但媽媽說著說著，突然哭了出來，我也跟著哭了。爸爸訓斥媽媽，我轉身走了，沒有回頭。我猜他們也許正看著我，我加快腳步，在轉彎處停下來，拿紙擦了擦，又繼續向操場走去。
軍訓的第一天，烈日當空，又站著不能動，我感覺自己快要渴死了。這時，教官讓我們休息兩分鐘，我一口氣喝了一大杯水，又接了半杯一口喝完。聽他們說教官長得像金秀賢，如何如何帥之類的，我沒戴眼鏡，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我也喜歡帥哥，可我總不能跑到他眼皮底下瞧吧。
軍訓直到晚上9點整才結束，我累得不行，躺在床上玩手機。寢室裏很安靜，或許是大家都累了，或許是我們還沒混熟。我在想，我們8個會不會像電影裏那樣，成為死黨，做什麽都在一起；會不會同時遇到喜歡的男生，然後鬧翻了；會不會拉幫結派，兩兩相對；會不會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以上的每一條，我們都沒中。
鹽城的9月，是雨季，這使得我們的軍訓充滿水分。起初下點兒毛毛雨，我們戴上帽子堅持訓練，後來雨越下越大，我們就回寢室整理內務，雨停之後，我們聽到哨聲跑下去訓練，剛訓練20分鐘左右，又來一場大雨。這樣反覆3個星期，天空終於放晴，不過我們的軍訓也接近尾聲了。這是我唯一堅持完的為期一月的軍訓，初中我因為發燒請假了，高中又因為我們要上銜接課，只訓練了一個星期。
中秋節那天，也是軍訓的倒數第二天，沒有放假，沒有吃月餅，也沒有看到圓圓的月亮。寢室裏第一次有了嘈雜的聲音，有打電話的、有抱怨的、有看視頻的，有聊天的。我仍然躺在床上玩手機。
“人是孤獨的。就算愛的人在身邊，就算喜歡的人在身邊。那些都是不能永久的、一瞬間的存在。所以，人註定是孤獨的。”這是一位70多歲的老人發出的感嘆，此刻，我竟和她產生了共鳴。也許我真的不小了，我常常想自己還是學生，可我忘了我是過了18歲的大學生，是成年人了。
☆、十九、入骨相思
說來也奇怪，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想何淩宇，甚至我常常忘了還有他的存在。
我很快便適應了大學的生活，一天只有幾節課，沒有早讀、沒有課間操、沒有班主任的身影，上完課就回寢室躺著看電視電影。我一天能看7、8集電視，周末就更厲害了，一天能看20幾集。而開學的這個月，我們寢室就在電視電影中度過了。
我讀的是初等教育語文專業，也算是如我所願吧，因為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老師。羅美琪是陰差陽錯報了這個專業，王儀和王若心不想讀卻不得不讀，朱珠、魏小雨、何林平是聽家裏的安排，顏麗是自己想讀的。我們這群人來自不同地方，擁有不同想法，因為不同原因，就這樣聚在了一起，今後，或喜或悲，都會共度三年光陰。
在漸漸熟絡中，我們迎來了第一次聚餐，離學校不遠處的十裏飄香小火鍋。
“真是個巨坑。”顏麗喝了口汽水，不禁抱怨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讀了。”
“是啊，還不如回去覆讀。”王儀也是滿臉不開心。
王若心邊吃邊說：“我就是不想覆讀才來這兒的，我更本就不想當老師。”
“我也是。”朱珠說。
“大家都差不多。”羅美琪說道。
“唉！我終於明白校長為什麽會給我們講‘大學之大’了。”我放下筷子，“我本來想花兩天時間好好兒逛逛學校的，結果兩分鐘就走完了。”
“哈哈，就是就是。”何林平樂了。
“精辟。”魏小雨豎起拇指。
“我們同學的學校好大哦，去食堂吃頓飯都得走半個小時，再看一下我們，從學校到校外吃頓飯，走20分鐘。”顏麗說著，就把手機掏出來給我們看。
大家一句接一句的聊著，只是沒人提起過去。好像不值一提，又好像一觸即發，不敢提起。
鹽城只有兩個季節，夏天和冬天。雖然現在才11月中旬，不過已經很冷了，又伴著陣陣妖風，我們都不想受凍，沒事就窩在寢室。
受美琪的影響，我愛上了小說，常常能看到半夜一兩點。不過我不像她只看霸道總裁這類的小說，我什麽類型的都喜歡看，尤其喜歡看盜墓類的小說。有幾次我被嚇得不敢上廁所，一直憋到忍不住才下床，然後又戰戰兢兢地爬到上鋪，反覆多次，我也不怎麽怕了。
我常常看到一些短視頻，講的是大學生拿著父母的血汗錢，不好好學習，整天無所事事，或者和朋友揮霍。每次看完後，我都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聯想到自己，再然後還是過著如常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
唯一有改變的地方是，我在床上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我不習慣這兒的氣候，只想躲在溫暖的被窩裏，哪兒都不去。
我收到了陳宸的消息，她和雨淅都挺好的，在同一個城市不同大學，沒事還能聚聚。不過聽她說起來，她們好像很忙，有參加不完的活動、上不完的選修課、讀不完的書，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她也很喜歡現在這種生活。她說她和雨淅都很想我，很懷念過去的日子，我說我也是，我們還約定放寒假要聚一聚。
我沒有敷衍她，我真的想她們，不提還好，一提起，回憶便不斷湧現。
臨近期末考試，我和美琪、朱珠決定去泡泡圖書館，感受一下濃郁的學習氣氛。
朱珠幾分鐘之內就換了7、8本書，沒有一本合她心意的，終於在角落找到一本言情小說看起來。
“到這兒來你都要研究當代文學啊？”美琪說。
“沒法，我實在看不進去。”朱珠把書合上，“我再去換一本。看來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我決定研究一下外國文學。”美琪把書遞給我。
“百年孤獨。”我點頭，“嗯，是本不錯的書。”
“你看過嗎？怎麽樣？”我搖搖頭：“沒有，我聽別人說的，是本文學巨著。”美琪給我個白眼：“看你這樣就不像讀過的。”
“給我看看。”我把書遞給她：“牡丹亭，也不錯。”
“又是聽誰說的？”“這兒。”我指給她看，“封面上寫的。”
“好吧，那你就好好兒研究古典文學，我去研究我的外國文學了。”
“不一起嗎？”“你話太多了，一起看不進去。”我一臉無辜，是我話多嗎？
《牡丹亭》對我來說比較費勁，不過我還是深深被吸引了，我喜歡裏面那些句子，希望杜麗娘和柳夢梅是真實存在的。
“夢短夢長俱是夢，年來年去是何年。”夢中的未必非真，反而是現實的讓人常犯迷糊，捉摸不透。看到後面，我不再希望這是真的故事，而我相信，這就是真實存在的。
那句“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以入骨”讓我心頭一震，陷入深思。原來真的有這樣的感情，在不經意間已深入人心，連自己都不曾察覺。
“餵，看那麽認真。”“嚇我一跳。”我拍著胸口說。
“我站你身後有一會兒了，你都沒發現我。”“有那麽好看嗎？”
“嗯。真的挺好看的。你可以看看。”我把書合上。
“算了吧，我這本都才看了一點呢。看了後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太孤獨了。”“嗯？”
“完全看不懂，這些外國人的名字又長，我連主角的名字都沒記住。我真的覺得好孤獨，我發現我和作者隔的不只是一個文學世界。”
“我決定了，以後要多讀書多看報，增長見識。”美琪看著我，“約不？”“約。”
我翻著書說道：“我還是好多都看不懂，我們借回去看吧。”“好。”
“對了，朱珠呢？”羅美琪的反射弧夠長的，現在才想起朱珠。“早就走了。”“那我們也走吧。”“嗯。”
“肚子好餓。”我話音剛落，美琪的肚子就響了幾聲。我們哈哈大笑，同時說道：“吃酸辣粉。”她拍拍我：“不錯嘛，和我想的一樣。”
原來，我和她也有了默契。
看著杜麗娘和柳夢梅的故事，我突然想到了何淩宇，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從畢業就沒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得好不好，會不會記得還有我這個同學。很快我又想到了小溪，他的身邊有小溪，會很好的。
不管是誰和誰，我終究是個看故事的人，而我偏偏又愛看故事，所以再怎麽胡思亂想也怨不得別人。
☆、二十、表白計劃
聽當地人說，鹽城年年有雪，不管氣溫如何，總會飄些雪花，極冷時，還能積起厚厚的雪。在一個小縣城裏，有一座海拔接近2000米的山，山上風光秀麗，植被覆蓋率大，而群山之中還有大大小小的溶洞。每到冬天，山上便會積雪，由於地貌獨特，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白色聖殿。當地政府開發了一個滑雪場，吸引著各地的男女老少，使這個小縣城迅速發展起來。
我是非常喜歡雪的，可惜我們那裏不常下雪，長這麽大也只看過兩次大雪。若不是要回家過年，我還真想去看看。
同寢室的小夥伴陸陸續續回家了，我一個人在寢室住了兩天才走。我仍舊坐火車回去，也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春運的氣氛。放眼望去，我看到的全是人，和各式各樣的包，空氣中彌漫的都是泡面的味道。還好我結識了兩位老鄉，有她們同行，我不再懼怕這黑壓壓的人群，一路上也不會感到孤獨無聊。
火車到站後，我急忙到客運站，趕上了最後一班回鎮上的車。小鎮一切如舊，一條蜿蜒的田間公路和光禿禿的白楊樹；一排排整齊的房屋和門口的小狗；提著煙袋散步的老爺爺和聚在一堆說閑話的老奶奶......
小溪知道我回來，想約我在她家見面，我拒絕了。我們約在一間甜品店裏，面對面坐著，不知道要說什麽。曾經我是那麽想見她，想知道她為什麽不辭而別，可見到她之後，每一次都那麽尷尬。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小氣了，她和何淩宇明明是兩情相悅，而我卻耿耿於懷。她的情緒看起來並不好，一定是遇到什麽事了，可她沒說，我也沒問。我們聊了些大學的事，比如專業呀、新同學呀、食堂飯菜之類的，大約坐了1個多小時，她說有事，我們便告別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才不想那麽早回去。我在街上瞎逛，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附近，那些賣油炸食品的攤子都不在，文具店還開著，路旁的樹也張大了許多。我繼續走，想去學校看看。校門口還是那兩個保安叔叔，一個看報紙，一個看手機。我朝校門口走了幾步，又折回去，正好有輛公交車，我跑向公交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天我聯系不到淇姐，只有在晚上10:30過後，她才有空和我聊天。所以我每天都會等到10:30，和她說會兒話再睡。高一、高二的學生都放假了，她們還在補課。她現在學習可認真了，自控力很強，不像以前那樣偷懶、睡覺、玩手機。
“淇姐。”我在車上就看到她四處張望，下車後我故意走到她身後。
“死饅頭，你終於來了！”
“哈哈哈哈哈。”“笑什麽？見到我激動啊？”
“你的臉還是那麽大。哈哈哈。”“滾！”“哈哈哈。”
“我在冷風中等你那麽久，你一見到我就嘲笑我。”“不是不是，我是太激動了。哈哈。”
“去死吧！”不知她用什麽東西捂住了我整個臉。“幹什麽呀？快放開！”我用手抓住蓋在臉上的東西，“我死了你們怎麽辦？”“大不了花錢給你買個棺材。”
“圍巾！”看著手裏的東西，我激動不已，“送給我的？”“廢話，這兒就你和我，不送給你送給誰？”“謝謝！”
“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什麽東西？”她看著我手裏的袋子。“吃的。”我把袋子遞給她。“不會又是蛋炒飯吧？”她打開飯盒，滿臉嫌棄，“果然沒猜錯！”“錯了，這是番茄雞蛋炒飯。”“有差別嗎？”“嗯......”
“算了，我正好餓了，將就吃吧。”
“走，去食堂，我請你吃米線。”“我大老遠來看你就請我這個？”“不然我請你吃這個？”“這怎麽行呢？這是我專門為你做的。”
我知道說不過她，趕緊轉移話題：“哇，沒想到五中這麽漂亮！”
“何淩宇在五中。”“啊？”“王溪沒告訴你？”“她只說他在覆讀。”
“哎呀，不說他了。”“這兒就是你們食堂？”她看著我不接話。“挺大的呀！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給你端米線。”“嗯。”
我從包裏掏出一串鵝黃色手鏈，放在對面。
“送給我的？”“對呀，我自己做的。”“我說嘛，一碗蛋炒飯就想打發我。”淇姐戴在手上：“好看。”
“我做了三串，綠色的是我的，藍色的是小小的，可惜她不回來，我只能寄給她了。”
“唉！她也給我說了，她都不為阿姨考慮考慮。這大過年的，阿姨得多想她呀。”
“是啊。可是她也只是想打工賺點兒錢，給阿姨減輕負擔。”我嘆了口氣，“她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好過，而且又遇到春節，得多想家呀。”
“唉！過年我們去看阿姨吧！”“好啊！”
“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什麽啊，這麽嚴肅？”每當淇姐認真起來，一定有事情。
“何淩宇和我一個班。”我低下頭，半晌才開口說：“挺好的，你們早就認識了，在班上也多一個熟人。”
“我本來不想再跟你提起他的，我希望你能放下，但是現在機會來了。”“他和王溪分了。”
“啊？”我突然想到和小溪見面時，她的心情並不好。
“他們這是第二次分手了。”“啊？怎麽回事啊？”
“具體是為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他們這次是徹底分了。”淇姐看著我，等我回應，我也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你不想爭取一下嗎？”“爭取什麽？”“我知道你還喜歡他。”“可是他又不喜歡我。”“不試一下怎麽知道？感情這種事很難說的。”我又是沈默。“你不要顧忌王溪，他倆這次真的不可能，再說他倆分手這事兒和你也沒關系。”
“怎麽試啊？”“直接向他表白。”“啊？”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如果你不說，一輩子都有這個梗，如果你說了，不管成功與否，都不會後悔。”
“你和李桀，你，後悔嗎？”淇姐想了一會兒，搖頭說：“不後悔，因為他知道我喜歡他，我也知道他不可能喜歡我。”“可是你和他的關系......”“我和他還是朋友。”
“你想好了告訴我，我幫你。”“我......”“好好兒想一想，我是你堅強的後盾。”我聽得心裏一暖。
“淇姐，你希望我怎麽做？”“我希望你開心。”
我沒有回鎮上，而是在姨媽家住下來，我騙他們我想在城裏做兼職。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說，可似乎我的行為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在姨媽家住了兩天，我終於給淇姐發了消息，她讓我周五下午去找她，我決定了，勇敢一點。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真的好擔憂。而這些事，我是不敢告訴小溪的，其實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淇姐不算，她知道的。
等待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因為很多事情是我們無法預料的。只有過了漫漫長夜，等到黎明，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而後又過一個黑夜，才知道下一天要做什麽。
☆、二十一、揮手說再見
“淇姐。”
“加油！”
“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我在這兒等你。”
“嗯。”我點點頭，很平靜。
教室裏，人很少，他坐在窗邊寫作業，認真、安靜。我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有人對他說話，他扭頭看向我時，我才回過神來。他起身朝我走來，我突然很緊張，一下子忘了我之前想好要對他說的話。
“你找我嗎？”
“嗯。”
“有什麽事嗎？”
“嗯......”“其實我是來找趙夢淇的，只是她好像不在。”
“哦。”他點點頭，“她應該是去吃飯了。”
“哦。”我和他站的好近，在我說完這個字後，突然安靜了幾秒。
興許是被我看得不自然，他開口說道：“你找她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幫你轉達嗎？”
我搖頭：“不，不用了。”“我去食堂找她好了。”
“今天下午食堂人不多，應該好找。”
“嗯。”“那我，先走了。”我仍然站在原地看著他，好像是等他說點兒什麽，好像是我還有什麽沒說。
“再見。”我轉身離去。
“李將寧。”走到樓梯口，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朝他揮揮手。他也向我揮手：“再見。”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我不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是難過？是揪心？還是平靜？
淇姐還在校門口等我，看到她，我臉上洋溢起笑容。有人等的感覺，真好。
“你這是成了，還是沒成？我怎麽看不懂？”
“淇姐，你餓不餓？”
“笑，應該是開心，但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有點兒失落。”“我不餓，你先說情況。”
“先吃飯吧，我餓了。”我挽著她走。
“也行，邊吃邊說。”“走，我請你吃火鍋。”
“啊？”
“啊什麽啊，淇姐我一向很大方的好嗎？”
“你不是還有晚自習嗎？”
“請假，還是逃課，我要好好兒想想。”
“不太好吧。”我停下腳步，“其實我可以星期天來找你，我現在住我姨媽家很方便的。”
“不行，你今天必須說清楚。”淇姐拉著我繼續走。
“其實兩三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不用耽誤你上課的時間。”
“但是你一直在轉移話題。”“好吧。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說。”
“所以啊，先去吃，吃飽才有力氣思考該怎麽說。”
淇姐有時候像個可愛的孩子，讓人很舒心。“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我回鎮上了，姨媽和表姐留我多住幾天，可我真的想回家了。
回去以後，我每天過著悠閑的日子。買菜、種花、澆花、看電視，有時會聽那些老大爺老奶奶聊天，也會去聽那些打工回來的年輕人們談談外面的事。
從小到大，我的世界裏只有小鎮和這座城市，小鎮生活幾乎是我的全部。我很喜歡看紀錄片，看那些古城、名城，看那些熱帶雨林、大沙漠，看海洋裏嬉戲的魚群，看非洲大草原上飛奔的斑馬獵豹。當我到鹽城以後，我接觸到不一樣的世界不一樣的人，可我卻覺得很孤獨。
有時候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想得越多越覺得矛盾，但是又忍不住要想。用淇姐的話來說，我就是閑得慌；用小小的話來說，要認識你自己，不過這好像是哲學，太深奧了我也不懂；美琪呢，告訴我一定要看《百年孤獨》，看來這本書給她留下了陰影。
沒幾天又過年了，我和淇姐在除夕前一天去拜訪吳阿姨。她家裏很冷清，沒有一絲過年的氣氛。我不禁想到小小的爸爸，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會這樣棄家於不顧，我很想見見他。
我當然不會這麽快見到他，不過我見到了另一個人。
“你怎麽在這兒？”
“是你。”我很是驚訝。
“緣分啊！”他拉著我的手握個不停。
一旁的淇姐、吳阿姨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倆，我抽回手笑著說：“好巧啊！”
“是啊！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
“你們認識啊？”吳阿姨問道。
“對啊！我們還一起做過蛋糕！”
淇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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