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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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九

很可憐。

是說就像孩子叛逆其實是為了吸引父母的註意。

明明是渴望被愛的,但是還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人,作為個體,只能孤獨的生活在這個水藍色的漂亮星球上,渴望被愛和理解是所有人的共同願望。總是想近一點、再近一點,是否再近一點這種讓人無法適從的孤獨感就可以消散?但是言語總是傷害的根源,於是只能用行為來表達。擁抱不夠,親吻不夠,想要融為一體,想要成為一個人然而,人又是多疑的生物,將感情過多地附著在亙古持續的活塞運動中終會讓人感到厭倦。會忍不住猜測那些顫栗難道只是刺激腺體的反應,那些親吻和擁抱其實不過是一場虛幻的自我滿足。看,人是多麽矛盾的一種生物。

於是會有試探,試探對方的底線到底在哪裏。試探的過程中,一面小心翼翼、一面耀武揚威,害怕對方責罵自己,又希望對方責罵自己。想要知道對方有多在乎自己,又不想要對方看到自己醜陋的心情。

戀人之間,最可怕的從來就不是別的什麽東西,反反覆覆的猜忌和試探是每一段美好戀情的死敵。

不知不覺中已經在奔跑。不想要結束、不想要放棄、想要拉起你的手的心情,你是否明了。雖然我無法打破在人類社會中至今存在的僵局,但是我可以努力告訴你我想要愛你的心情。是的,比愛自己更多的愛你。

“伊萬大人現在不在。”護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想管了,什麽都不想管了,不想停住腳步,不想被無所謂的事情中斷好容易正視的心情。在也好,不在也好,想見我也好,不想見我也好,有些心情不關乎於他人,只是想在你面前擁有一個坦坦蕩蕩的自己。

“對不起,前面不能進去,耀大人”

既然這樣說,那麽伊萬一定是在了。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是那麽小氣的一個人,一定還在生氣吧。生氣不可怕,生氣代表著還在意。不想像阿爾和亞瑟那樣,明明是世人讚頌的情侶,卻要靠試探和視而不見,這段關系才能維持下去。

只有一扇門,推開這扇門,是否就有一個充滿陽光的美麗新世界?

每一朵向日葵都擁有甜蜜而碩大的花心,綠油油的枝幹由於不堪重負而輕微的晃動。那麽也一定是有風的,它一定是微微的,就是下午三點午覺醒來可以看見的那種風。向陽的窗,白色或淡藍質地的輕薄窗簾,帶著一點隱約的透明感,然後你睡足了,睜開眼,就看見慵懶的風慢吞吞地轉個彎飄到房間裏來,帶動著窗簾揚起,好似流雲。

那是有陽光,有風,有向日葵,有愛人的美麗新世界

手,已經放在門鎖上了。只要轉動,就會有一屋子的向日葵在對你微笑。

“砰吭”一聲悶響,是人體撞在門板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膝蓋抵到門板上的聲音。

這次是頭,再然後是手。

可以想象,或許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推到門板上,用膝蓋抵在他的□,然後伸出一只手卡住他的頭,伸出另外一只手撐在門板上。

這是一個表shi威脅的姿|勢。然而,同時也是一個暧昧的姿|勢。

“沒想到那麽舊的東西你還留著。”不像阿爾平時清亮的聲音。確實,人如果被人強壓著揚起頭說話,氣流必然受阻。

“嗯?”比伊萬以往的聲音更加低沈,沈得好似夏夜耳邊的清風。

“我送你的向日葵。上次見耀君拿著,我可真嚇了一跳。”

“哼,嚇一跳?我怎麽不太相信?”

“我們要是變成互信關系,那太可怕。”

誰來告訴我,現在這種情況,是該推門,還是不該推門。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而已,但是我如臨大敵。

“你喜歡耀君?”是阿爾更加濕啞的聲音。

世界的聲音都靜止了,好像被按了PAUSE鍵。

片刻之後,“他不能和你比。”

世界坍塌其實只需一秒。

不是沒有想過,不是沒有懷疑過,不是沒有害怕過。

但是戀人之間,最可怕的從來就不是別的什麽東西,反反覆覆的猜忌和試探是每一段美好戀情的死敵。

然而,沒有人界定過戀人的定義。

原來一起吃飯,一起回家,一起牽手,一起擁抱,一起親吻,一起做|ai,都不是戀人的必要條件。

所謂戀人,首先應該是相愛。

而相愛,是兩個人的事。

這場戲裏,始終只有我一個人。

章二十

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阿爾開口說到:“還捏著我幹嘛?”

“捏著怎麽了,”聲音清脆的青年慢悠悠的一個停頓,“更過分的都做過了。”

“嘖嘖嘖,要在這方面立威嚴,真不應該找我。”

“難得欺負你的機會,總是能占多少便宜占多少,口頭的也不能放過。”

“欺負,天啦,你當你還是小孩子嗎?”

“說來,我們幾個裏面,你才是小孩子吧。”

“切,就知道拿年齡說事。”又是一陣碰撞的悶哼聲,阿爾壓低了聲線,“小孩子可以陪你玩這種游戲,嗯?”

“餵餵,天快黑了,你老婆孩子叫你回家吃飯。”

“你的道德感就是在現在才表現出來的?”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誰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呆立在門口的王耀不知道,王耀猜想靠在門裏的兩人或許也不知道。

手心空了,風也停止了轉動,碩大的向日葵連著花盤變成了金黃色碎片的小星星,天上下起了花雨。

只有陽光還在,刺眼的、發白的、無處躲藏的陽光。

你看過晴天的花雨麽?

非常漂亮。

但是如果提前知道代價,那麽你一定不想看到。

至少我不想

再一次整理衣物的聲響後,很快門被拉開。王耀卻覺得阿爾開門的動作被人為放慢了一百倍。

正扣著衣領的手僵硬了片刻,很快恢覆正常,推了把眼鏡往門裏看了一眼,“別磨蹭,出來收拾場面。”

應聲伊萬從裏面把門拉得更開,卻在看到門外站立的人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被定格住,隨後揉了揉頭發一臉無所謂地倚著門框站住。

阿爾咂了下舌,斜了伊萬一眼,“早讓你別那麽幼稚了。”

王耀不說話,只是看著伊萬,眼神專註而認真。

阿爾嘆了口氣準備離開,卻在和王耀擦身而過的瞬間輕聲說:“你怎麽會真的喜歡上伊萬”

相當冷靜的表情,王耀只回了一句話,“那你又為什麽會喜歡他?”

所謂時空流轉是不是就是這麽一回事?

“我喜歡你,這是我的事情,和你是不是喜歡他根本沒有關系。”

怎麽可以忘記,當年他衣角飄灑,裙帶飛揚,白凈的臉龐在陽光中仿佛發著光。明明在說著最直接的情話,卻仿佛帶著十二分的剛勁決絕。明明是那麽瘦小的一個人,卻永遠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是只能仰視的人。

阿爾看著王耀連頭都沒回,直接向前跨上兩步,站定在他現在的心上人面前。

認真的人,最是絕情。

其實,眼裏永遠只有一個人的王耀何嘗不是個冷酷的人。

“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平時有閃著暖光的深棕色眼睛此刻似乎墜入了最漆黑的夜,是讓人無法直視的眼神。並不犀利,只是直接。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伊萬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敲敲門框,是阿爾思考事情時常用的手勢。

王耀出人意料的笑了,“這就是說沒有,是嗎?”

“”

“那就聽我說。”眼睛的顏色更加深沈了,“失憶不是變傻。你們都認識我,不是感覺不到。我們的身體那麽相合,更是欺騙不了人,但是這些我都不想管,也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怎麽看我,我喜歡你,這不是謊言。”

伊萬一直淡然的臉此刻卻變得刻薄起來,“嗯哼哼哼相合,當然相合,你都不知道被我上過多少遍了,能不合嗎?”修長的手指扣緊門框的木條上,“不是謊言?誰要相信你了,我從小就知道你最喜歡騙人。”神經質地來回走了幾步,終於停在王耀面前,伸手擡起王耀的下巴,眼神一寸寸地掃過王耀的臉龐,“你喜歡我?笑話。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說這句話!”

這個世界上總有這樣的一群人。他們外表硬如磐石,內裏卻綿軟得只能經受柔風細雨,蚌殼一樣的人。

“你在激動什麽阿魯?”即使被人掐著下巴,聲音依然平靜無波,好像從五千年前吹來的風。

“是了,就你最冷靜。可惡,一直就是你最冷靜!我憑什麽要聽你的責備,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可以讓我知道。”伸手撫摸上那雙漂亮的淺紫色眼睛。

章二十一

不知道用洪水破堤可不可以形容。

二月剛解凍的河水足夠冰冷。

但是不可以停下來,不可以退回去,自己一個人是完成不了的。

身體好重,快要走不動了,看向前方,估測這條看著清淺的河道到底有多寬。是了,現在這種情況,連與生俱來的火焰都點不著,何談馭火飛行。

水已經淹到大腿,還會更深嗎?再深就會到達小腹,這是不行的。但是已經到這裏了,退回去也是不行的。越來越痛了,一陣陣的痙攣,不趕快找人幫忙不行。

即使是夜晚,也看得出天色越來越糟糕,是要下雨了麽,那麽要走得更快才行。但是膝蓋以下都沒知覺了。天知道,自己是靠什麽支撐著才到現在都沒有放棄。

明明是沒有愛的孩子

估計阿爾看見會直接想掐死。突然有點想笑,其實阿爾要是此刻出現更想掐死的應該是自己。嘴角竟然真的有在上翹,是說自己是不是太苦中作樂了。

雖說是沒有愛的孩子,但是、但是,既然我執意要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不管動機是如何,那麽我也不想放棄,我會生下你,我會好好對你。

我和愛人的愛人的孩子

居然真的下雨了。

發冠早掉在了路上,長發緊粘在臉上、身上。衣服還可以更濕一點嗎?無所謂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出來的瞬間就被冰涼的雨水沖涮而去。疼什麽的早就感覺不到了。

膝蓋肯定是在剛才的拉扯之中磕破的。指甲裏面都是泥,要用這雙手去整理一下頭發嗎?算了,不管怎麽看都是亂七八糟的了。

是的,就算是我做了那樣的事,也不該承受你這樣的對待。明明是我的孩子,憑什麽給你帶走,為什麽連個孩子都不留給我一刀兩斷也不該這麽算

熟悉的腳步聲。什麽時候大家都改成喜歡雨夜出門了?

笨蛋,居然還沒撐傘,莫非是以為衣服重就不會打濕?

“你怎麽也來了?”

“我為什麽不能來。”

“是說,你們一個一個對我的行蹤還真是了若指掌。”

“本來不知道的,畢竟你的屬性已經很久沒反應了,”來人停頓了片刻,手比劃了一下,“但是你知道,你剛才”

是了,燒紅了半邊天的火焰。痛苦的、激烈的、卻是不會刺傷人的火焰,是屬於我的小生命誕生的火焰。

“那你來”

“看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

來人頓了一頓,聲音更加清脆悅耳起來,“來看看你有多淒慘啊☆”

“嘖,是誰把你養成這樣病嬌的。”

雨滴似乎變小了,卻更加細密起來,就好象在夜裏起了一場驅不散的霧。

來人蹲下身來,眼睛愈發瞪得大,就像在研究十萬個為什麽的孩子,“痛苦嗎?難過嗎?後悔嗎?”

痛苦嗎?難過嗎?後悔嗎?怎麽可能不。不是想要再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而是想要再一次看清自我的機會。

霧裏花,水中月,執迷不悟終是一場空。

已經得到這樣的下場了,還要再如何慘淡下去。

黑夜細雨中,蹲跪在對面的人眼睛顏色越發清淺,“有辦法的,想要試試嗎?”

試試就試試吧,已經清醒了五千年,糊塗一時又如何。

瞬間周身的雨滴仿佛都不再受重力的控制,變成雨氣漂浮在空中。在泥濘的地上躺久了的身體變得冰涼,一雙溫熱的手將自己扶坐起來,人體的溫度很是舒適。淺紫色的眼睛撲閃了一下,光芒更盛。

柔軟的掌心撫上自己的頭頂,那人淺金色的頭發在雨氣中一絲一縷的卷曲著,映著淺紫色的眼睛更是溫柔好看得不得了。

唇角輕動,“王耀,王耀,我恨你,”聲音更加輕緩,“從來就是最恨你。”

片刻後,雨氣再次變回雨滴,紛紛下落。一股強烈的睡意侵襲而來,最後只記住了一雙溫柔好看卻閃著刺骨恨意的眼睛。

最怕夾著溫柔的恨,它是裹著糖果的利劍。

番外1 流日之流年似錦

【番外1】流日之流年似錦

所謂一眼萬年,是不是就是這麽回事?

“嘿咻、嘿咻、嘿咻哈——哈——”那麽小的一個孩子一個人拖著一根長水管艱難地在爬山。突然頭上的毛線帽歪了,毛茸茸的小球掉下來掛在臉上,小男孩把水管換一個手,扶正了帽子,重新露出紫水晶一樣的圓眼睛,繼續拖著水管往上走。不一會兒小絨球再次滑了下來,小男孩再次堅決地把小絨球甩上去,這原來是一個小男孩和毛線帽的戰爭來著。

伊萬·布拉金斯基按照傳說中預言的那樣在北方出生了。今年他已經長成了人類小孩十歲的樣子。十歲應該是他第一次來聖城,並且在以後的六年裏他還要年年如此長途遷徙,直到他長大足夠大獲得永遠可以在聖城裏居住的權利。

一如以前的三個孩子,這次獨自到來的是個有著白金微卷的細軟頭毛、腰間別著枚碩大的向日葵、手裏拖著根比人還長的大水管的孩子。

進到城裏,帶路的姐姐細心地看到小男孩時不時的把水管換個手,再回頭看看水管在地上拉出的一條深重的溝,於是有些心疼地說:“小伊萬,不然姐姐來替你拿水管?”

小男孩搖了搖頭,“水管子和小葵花是伊萬的好朋友,”說話間又扶了次歪下來的帽子,“還有,請叫我伊萬大人。”

帶路的漂亮姐姐突然臉上掛黑線了。騙子、騙子,擁有如此純良長相的小孩怎麽可以如此不可愛!望向城東頭某個朱紅色的漂亮建築物,她突然很可以理解裏面住的那位大人經常說的話,“不聽話的孩子就是應該被鍋子拍。”望著那穿得圓滾的身子和在腦袋上彈跳的絨球啊啊啊啊,真的好想拍一拍啊

終於這個角度可以看清城北的那座有金色塔頂的建築了,帶路的姐姐說:“以後等你長大了,就要住到那個房子裏面。今天要先去中央神殿,一會兒姐姐帶你進去看看。”

小伊萬終於笑了起來,“真的會屬於我嗎?”白金色的頭發稱著瞇成細縫的紫色眼睛,真的像小天使一樣。

“嗯。”情不自禁的點頭。嗷,實在太萌了太萌了。

“哇”一波三折的滿足感嘆方式,“那我要把向陽坡的那一片菊花全部鏟掉,全部換成向日葵☆”

望了眼遠處毫不知情正開得漂亮的波斯菊,再看看捏著腰間比他臉還大的向日葵笑得燦爛的小伊萬,美女姐姐心痛一咬牙,“好,全部換成向日葵!”

好的,回到開頭。小男孩一個人嘿咻嘿咻地拖著水管正在爬山,啊,視線又被擋住了,可惡的帽子又滑下來了,我推誒?帽子又回去了我轉我轉我轉頭去看——

一個人微蹲下身來幫自己把帽子戴正了。黑色的頭發松松垮垮地綁在身後,黑色的眼睛卻泛著金棕色的暖光,滾著些許黑邊的紅色紗衣鑲著金線層層疊疊地迎風招搖好漂亮的人吶

扯著自己的淺金色的頭發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眼前人灑滿一肩的細密黑發。見眼前人沒有生氣,又大著膽子摸了一把,好舒服啊,滑滑的☆

“你要去哪裏呢?”長得真的和傳說中一樣可愛。穿得這麽多、還帶著個毛絨帽子,就像一個小球在地上滾一樣阿魯,好想把他踢一腳阿魯,他翻滾起來一定和滾滾一樣可愛阿魯

伊萬小朋友絲毫不知道面前笑得和善的大哥哥在想什麽邪惡的事,指了一下山頂,奶聲奶氣地說:“那裏。”

“啊但是那裏光禿禿的,一定也不好玩喔。”

“好玩的!”

“你怎麽知道上面好玩呢?”

“大家都說上面可以看見南方的海。”從持續伸向上方的蓮藕手臂可以看出小朋友堅定的決心。

於是某位大人只能退步,手指一劃出現一只橙紅色的火鳳凰,“咱們飛上去。”

小朋友捏住腰間的向日葵搖頭。

大人想,莫非是看見鳳凰是火做的,所以很害怕?於是直接翻身坐上去,笑瞇瞇地朝小朋友招手,“不燙喔,什麽感覺也沒有,很舒服的。”

小朋友把向日葵捏得更緊了,更用力地搖搖頭。

“真的不燙,它很溫柔很聽話的。”某位笑得像誘拐小朋友的大人小心地執著小伊萬空著的手摸了摸火鳳凰的尾巴,“不燙的,對吧?”

伊萬認真的點點頭,聲音脆脆的,“真的一點都不燙,暖暖的,真漂亮。”

“那上來吧”黑眼睛彎得像狐貍。

誰知,小朋友連一分鐘的猶豫都沒有,繼續搖頭。

“為什麽?”

“這麽亮,小葵花會受不了的。”

某位大人眼角跳了一下,用另一個剛在城裏住下來不久、叫亞瑟的小年輕的話來說,現在這位大人很想喊“哦鬧”。性格也像傳說中一樣不可愛啊不可愛,可以真的一腳把他踹下去嗎?

最後這天這位大人是牽著伊萬小朋友的手,一步步爬上山頂的。天知道這位已經活了三千多年的大人有多久沒有這樣運動過了。

站在山頂時,小朋友一臉勝利地把水管子往地上一戳,而大人早已經癱坐在地上錘腿去了。

“你為什麽想看南方的海啊?”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再一次扯了扯頭頂滑下來的毛線帽,“我一直生活在寒冷的北方,所以很向往南方的海洋☆”

“啊”大人點點頭,“那下次我帶你和小葵花還有水管子真真正正地去看看南方的大海吧。”

小男孩眼睛漸漸睜大了,淺紫色的眼睛裏可以映出對面的人一個完整的身影。小伊萬伸出右手,粉嫩嫩的小指頭打成一個勾,“要約定的,約定了就不能欺騙萬尼亞了。”

正在揉胳膊揉腿的人,怔了片刻,也伸出右手勾住了對方小小的手,“好啊,我,王耀發誓,一定會帶萬尼亞去看南方的海。”

那天的山頂,夕陽漫天,萬紅一片,兩個身影一大一小。小的圓鼓鼓的拄著個水管站著,大的不嫌臟地坐在松軟的泥土上,繁覆的紗衣在身後飄飄揚揚。

伊萬再次見到王耀是在那之後第二天,地點卻是在神殿上。

神殿裏除了一色服飾的侍從,還有三個人。事後,伊萬知道他們其中一個叫弗朗西斯·波諾弗瓦,另一個叫亞瑟·柯克蘭。而剩下的一個,小伊萬當即就認出了他,是的,王耀。

然而,明明是同一個人,感覺卻和昨天截然不同。不是說高高束起的頭發,不是說頭上精致的雕花冠,也不是說比昨天褶皺更多的猩紅紗衣,是講氣場。是的,漂浮在整個人周身的空氣都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他還只是個連神都看不見的未來侍奉者,而他已經緘默不語地站在神殿前幾千年。

他拉著他的手一步步走到神座前。他跪下,他站立。

他代替神的威嚴,手伸出滾滿金邊的錦袍,賞賜性地撫摸他的額頭。

他享受神的恩寵,擡起腦袋,誠惶誠恐地接受他的祝福。

中間是——

跨越不過的時空距離。

怎麽可能想不到,手指一彈就可以變出個火鳳凰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傳說中最受神寵愛的孩子,比誰存在的時間都長,比誰都更加耀眼

所謂光芒萬丈、舉世無雙,比不過他眼角一擡,萬裏斜陽。

一年三天,一晃而過。

第一年,正事忙完,伊萬便急沖沖地拖著水管再次回到北方。

第二年,王耀帶著伊萬參觀了他聖城東方的朱紅色房子,在那裏認識了一只叫滾滾的生物。

第三年,王耀牽著伊萬的手游覽了城外十裏楓林,彼時,伊萬的身高已經到達王耀的下顎,只需稍擡頭就可以看見他或溫柔親和或意氣風發的笑臉。

第四年,王耀在聖城夜色的璀璨燈火中手把手地告訴伊萬如何從外觀分辨哪家小攤的包子做得好吃。

終於不再是小年輕的亞瑟說:“王耀真的很喜歡那個白金毛小孩。”

弗朗西斯卻說:“王耀真的很喜歡小孩。”

然後便聽說,第五個小孩也要長大了,明年或許他就會像幾年前的自己一樣,拖著自己的寶貝一路蹣跚地跨越千山和萬水,然後用小小的身影叩響聖城宏偉的大門。再然後世界會聽到他的聲音。

一個人蹲在北方的壁爐邊神態滿足的伊萬想,不過這都不重要,或許明年自己和王耀都會多出一點空閑的時間,這樣他們可以一起去見一次南方的海洋。

終於到了第五年,王耀看著比自己還要高出很多的伊萬,猶豫了一下,沒有拉起他的手,只是笑著說:“呀呀,瞬間都長大了阿魯。”

伊萬只是閃著一雙漂亮的淺紫色的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王耀,那依然是小孩期待得到糖果的表情。

突然,一個小球撲到王耀腳邊,隨即小球一彈,摔倒在地,“嗚哇哇”的大哭聲便響徹整個聖城。那嚎叫聲確實會讓世界都聽到他的聲音。

神奇的是,一直不太講話的亞瑟一路追著滾動的小球,在看到他摔倒後,緊張地把他扶起來,拍拍他身上的泥土,主動介紹到:“阿爾弗雷德·F·瓊斯。”然後小男孩便聳了聳肩膀,揚起頭來對大家一笑,是個有著最純凈嬰兒藍顏色眼睛的小男孩。那顏色讓人想到一碧如洗的聖城天空,也或許是比南方還要南方的熱帶海洋。

瞥了眼正捂著嘴笑得開心的王耀,伊萬突然覺得有點不開心,我都還沒有親眼見過南方的大海呢,憑什麽你生來就有?

下一秒,王耀俯下身去,捏了捏小阿爾的臉,“我帶你去見滾滾,看看你們誰翻得更快,好不好?”

小阿爾仿佛是被彩衣紗袖吸引了註意力,正要伸出抓住王耀的罪惡之爪,監護人亞瑟一把撈起小阿爾,拔腿就跑,身後只能看見那一連串的灰塵。

王耀扇了扇灰塵,陰森森地笑起來,“真可愛,真可愛,嗷,怎麽會這麽可愛。”

這一年,計劃全被阿爾這個莫名其妙滾進來的小球打亂。

第六年,伊萬按照大家的期望,順利地長大,終於可以真正擁有聖城那座有著金色塔尖的房子。真正讓伊萬高興的是,以後見到某個人的時間可以以天為間隔做計算。

“王耀,你還記得”圍著白圍巾的伊萬已經長成一個獨當一面的高大少年。

“嘭”又是那只小球撲過來的聲音,“王耀,你說你要帶我去吃很甜很甜的糖葫蘆的”小孩子特有的撒嬌語調。

王耀彎腰抱起阿爾,哄了他片刻,然後側過頭來詢問性的看著伊萬,“對不起,你再說一遍?”

伊萬在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後,惡狠狠地沖小阿爾說:“笨蛋憨八嘎,讓你去吃糖葫蘆吧,酸不死你!”

憤然離去後還可以聽見身後哇哇的大哭聲和王耀溫柔的安慰聲。於是生氣加倍。

不要去詢問大人們欺騙小孩的原因,他們會找出千百種良善的理由。其實不過是因為忘記。

王耀帶阿爾去猜燈謎,王耀給阿爾剪窗花,王耀牽著阿爾走過燈橋

亞瑟說:“王耀真喜歡小孩。”

弗朗西斯說:“王耀真喜歡那個藍眼睛的小孩。”

再過一天,小阿爾就要離開了。亞瑟依依不舍卻又不肯表現出來,只一個勁地往阿爾的小背包裏裝司康餅。小阿爾似懂非懂地看著不停收拾東西的亞瑟,摸摸頭上的呆毛,“吶,我還會回來的。”

兄長般的亞瑟強迫癥般地擰著豆丁阿爾走過聖城的大街小巷,仿佛這樣就可以留下更多的回憶。阿爾只能淚流滿面的苦不堪言。

突然看見前方一個圍著白圍巾的清秀少年,阿爾推了推身旁的亞瑟,“我想喝水,還有肚子餓了,要吃憨八嘎。”

亞瑟反覆囑咐阿爾一定不要跟壞人走、一定要要原地等他諸如此類的很多遍之後,終於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等到終於看不見亞瑟的身影了,白圍巾卻也要離去了。阿爾跑了兩步,還是趕不上,便扯著稚嫩的嗓子喊了句:“前面的站住!”

於是前面的人全站住了,除了那個白圍巾。

“就是那個白圍巾、白金頭發、紫眼睛的給我站住!”原來只有一眼卻連他眼睛的顏色也記住了。

白圍巾回過頭來,遲疑地指著自己,眨了眨眼睛。

阿爾叉著腰,點點頭,“餵,你,為什麽討厭我呀。”所以說笨蛋的直覺總是很準的。

伊萬在陽光下瞇了瞇眼睛,笑了起來,“因為我喜歡你的眼睛,它讓我想到南方的海洋。”

阿爾再次摸了摸頭上的呆毛,也跟著笑了起來,表情實在傻得可以。

少年伊萬端著下巴想,打開精心包裝的錦盒,卻原來裏面只有五花繚亂的糖紙。如果這樣的話,拿了別人的糖果是不是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嗯哼哼哼☆

下面是第二部分了,全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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