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還以為這一去會是門外這一群人押送一般浩浩蕩蕩而去，結果一路下來，還沒到大門口，眾人卻一點點散去了，最後到門外的時候，卻是只剩下顧星和自己了。

一輛加長林肯已經停在那裏，一身黑西裝的管家微彎著腰給顧星和林老師開車門。

林老師狠狠咬了咬嘴唇內側的嫩肉，刺痛的感覺讓他暫時不要胡思亂想，此時多想無益，不管一會兒面對的是什麽，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車上的顧星一臉不太開心卻面帶微笑的模樣，管家兼司機開著車，林老師看著顧星的樣子，內心總有些不是滋味，卻不知到底為了什麽，心底澀澀地嘆了口氣，咽下所有的疑問，低眉順眼的呆呆坐著。

顧星看著林老師沈寂的呆坐著，身體一側，身體便靠在了林老師身上，林老師一顫，轉過頭來驚慌的看了他一眼，“別鬧，起來。”

顧星撇了撇嘴，坐直身子又往旁邊側了側，然後卻是身體向林老師的方向一歪，這下子整個上身都倒了下去，頭準確地枕在了林老師的腿上。

“顧星！”林老師低聲喊了一句，不敢大聲說他，前面司機應該能從後視鏡上看到他倆的情形，他怎麽、怎麽還敢如此放肆？

“曉寒，我有點累，就躺一會會兒，好不好？”困倦的嗓音裏摻雜著絲絲哀求，讓人不忍拒絕。

雖然看不到他的模樣，但聽到他疲憊的嗓音，便不忍再去讓他起來，內心掙紮了一番，最後把手疊放在他左手上面，然後便默認般的不再言語。

顧星則在心裏偷偷一樂，瞇上眼睛休息，一面琢磨著過一會兒怎樣速戰速決。

一路上無話，林老師偷偷看著顧星，看著他偶爾動一下換個舒服的位置，雖然腿上有點麻麻的，僵僵的，但心裏是莫名的感覺很開心，很……溫馨。

待到了城堡一樣的別墅，顧星伸了個懶腰起身，車一停下，便拽著林老師下車，一路直奔外公的書房。

還是到了二樓，不過這回顧星一路領他到的確實另一間房間。“叩叩叩”顧星恭敬的敲著門。

“進來。”屋裏傳來和藹的聲音。

林老師聽出那是顧星外公的聲音，身體忍不住輕顫一下，總覺得這個老人並不簡單的是一名商業家，雖然有著商業家上位者的積威，可總感覺不是那麽簡單的模樣，那位老人，明明是言談皆笑，可是卻讓人有種他拈花一笑要殺人於無形一樣的毛骨悚然感。只是之前的一場談話，他就已經膽怯的並不想再和老人交談。

可是，他不會退縮！只要顧星會陪著身邊，他也是無所畏懼！

顧星推門而入，然後拽著林老師坐到一旁的紅木椅上，也沒對坐在書桌後的外公打招呼。

老人呵呵一笑，倒是先對顧星開口，“怎麽了？阿星生氣了？”

顧星哼了一聲沒理。

老人又是縱容的一笑，“還要不理外公了？”

顧星扭過頭不看外公，惱怒外溢，“我的事，外公能不能不要插手。”

老人笑容不變，只是笑意卻是淡了不少，“有些事，可以嘗試，但不可以認真。”

顧星轉過頭來定定看著外公，“外公，我已經十八歲了。”

“所以？”老人淡然等他繼續開口。

“老媽在十八歲的時候可以決定一切，我也可以。”顧星灼灼的望著外公，神情堅毅。

老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光移向曉寒，“林老師覺得你們之間所謂的愛情能為世俗所容？”

曉寒暗暗咬了咬牙齒，微微黯淡地搖了搖頭。

老人看著面無表情的顧星又是一笑，只是這笑容添了點志在必得，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麽，林老師卻開口了。

“我不認為同性之間的愛情能為社會所包容，所理解，所以我一直隱瞞我的性向，活的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我怕別人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我。”抿了抿唇，對攥緊自己手的顧星笑了下，“可是我遇見了顧星，他那麽好，好得不真實，可偏偏是他讓我有了面對外界的勇氣，我是同性戀又怎麽了？我和我愛的人在一起又怎麽了？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分開呢？我知道您一定希望顧星將來娶妻生子，過著正常的生活。我不知道我們以後會怎麽樣，會不會真的分開，可我現在……至少現在顧星不放開我的手的時候，我不會先離開。”林老師終於鼓足了勇氣面對老人深邃的眼睛，陳述著自己的心態。

“所以，你也是認為你們堅持不了多久，所以等顧星先對你說分手，是這樣麽？”老人態度和藹，言辭依舊淡淡。

“外公！我不會……”顧星大聲插丨進兩人的談話間，慷慨激昂的剛要說些什麽，卻被林老師拽了拽衣袖打斷。

顧星窒了窒，咬牙忍了忍，不再說話。

林老師低下頭，囁嚅道：“感情的事，誰也不能預料到以後。一年兩年，十年八年，誰能說得清呢？”

老人聽了這話，卻沒再乘勝追擊，反而沈吟了一下，“如果我現在以你的名譽、事業與顧星做一個選擇呢？”

林曉寒不可自已的輕顫了一下，“雖然我很在乎這些年維護的性向問題，可我不會因為這個……放掉顧星的手。”

“你確定當你失去工作、丟掉財富、一無所有，連走在路上陌生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的時候，你還能如此堅信你現在的回答嗎？”

“我不會、也不想放手。”雖然老人場景只是說一說就讓人感到恐怖，好像自己作為一個社會人的身份被剝奪了一樣，可是即使是那樣還是不想放開顧星的手，顧星的出現好像把他從黑暗中帶出來的一縷光線，他舍不得離開，那溫暖的笑容。

“也就是說我只有從顧星這裏，就可以把你們分開了。”老人平淡的陳述一個問題，如同閑話家常。

“外公！”孤星惱怒的看著老人，“為什麽要分開我們，你不是曾經答應過我母親不幹涉我的婚姻嗎？”

“不錯，我可以不幹涉你的婚姻，但是，前提是你的結婚對象是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以為我會允許嗎？”老人話語平淡，卻字字鏗鏘，攜帶著常年發布命令的威壓。

“外公，你這屬於出爾反爾！”顧星怒目而視。

“出爾反爾也好，不守諾言也罷。你可以和任何一名女子結婚，這個外公絕不幹涉，只是男人，卻是不行。”老人語氣平穩，態度堅決。

“你怎麽能這樣？”顧星剛要上前卻被曉寒一手抓住，沖他搖了搖頭。

顧星明白曉寒的意思是不要與長輩大聲爭執，洩氣的肩膀一松。

沈默在幾人之間橫亙著，一陣鈴聲打破了這惱人的寂靜。

老人看著桌上的電話不想去接，只是顧星一個箭步上前接了起來，“餵……媽咪啊。”

繼而“唔、啊”地應答起來，然後模模糊糊地說了幾個日期，還有一些雲山霧罩的話，曉寒聽得雲裏霧裏，想到這是別人的電話，便幹脆不去聽，轉而想些別的。老人聽得電話裏母子二人的啞謎皺起眉頭。果不其然，阿星把話筒遞給老人，“外公，我老爹的電話。”

老人心下有了猜測，接了電話，只聽了幾句，面容一變，果不其然，剛要說什麽，只是好像又被對方搶了話，待對方說完，最後竟只是說了句：“你——！”然後面色不善地掛掉電話。

顧星看著鎖著眉頭閉目沈思的外公，“外公，我走了。”

老人閉目沈思，擺了擺手。

曉寒和老人道別後便被顧星拉了出去，又坐上了之前的車返回酒店。曉寒雖然疑惑為什麽一個電話後兩人就這麽離開了，憑猜測他也會認為老人把顧星留下，或幹脆用手段讓顧星不來找他。

兩人回到酒店後叫了晚餐，等飯菜送上來了，顧星才開始解決林老師的疑惑，“曉寒，剛才是我媽咪的電話，我答應我媽咪一些事情，所以外公這件事情，媽咪負責讓我父親給解決。”

“唔。”林老師表示知道了的點點頭，只是不知道所謂的解決是何種情況。

“曉寒？”顧星有點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嗯？”林老師疑惑地看著他。

“你認為我會先放開你的手嗎？”那雙水汽昭昭的眸子裏竟好像摻雜著一絲哀傷。

林老師一窒，低下頭囁嚅道：“這……這個……”

“好了！先吃菜吧，這個問題以後再說。”顧星打斷了他的話，有些話，只是遲疑間，你便不用再回答了。那麽，我能做的，就是讓你下次能夠不再遲疑地說出我心中的答案。

飯後，林老師欲言又止地偶爾看向顧星，嘴唇張開又閉上，掙紮了好多次。

“曉寒，我們明天回學校吧，好不好？”顧星笑呵呵地看向林老師，“曉寒的工作不能一直耽誤啊，而且我這邊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你的傷……”林老師露出擔憂的神色。

“哎呀，小傷了，上幾天藥就好了，而且回去天天吃曉寒的愛心餐，一定會好得更快的。”

林老師望著他精神百倍的樣子笑了出來，“好，咱們明天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心裏偶爾想起這文，卻總是因為隔得有點久，而找不到當初的味道。不過把這個坑填完是我不會改變的想法。只是時過境遷，以為的短文越寫越長，想把它繼續下去，所以給後面列了大綱。工作後每天的時間有限，又不想擠牙膏一樣一點點發，所以雖然每天都寫了一丁丁，但一章的字數差不多要寫一個星期，哎，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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