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與彼此對視，眼裏蘊藏了兩世糾結，賓客卻全然不知。

有人打圓場說這說不定是師兄送給師妹的及笄禮，鶴楚看出不對來，不著聲色借口整理儀容叫走了秦荇。

能在公主府受到高規格款待，來賓盡是歡暢的。

淩琬歪在榻上，看看自家養大的姑娘冷冰冰一張臉，又看看那慣常是冰塊臉的端王世子這會滿臉微笑。

淩琬明白了，“瞧上我家荇兒了？”

秦荇聞聲拍桌，可又不能發作。

淩均坦蕩點頭，“是，謝二姑姑點醒。”言下之意，他不知道這是瞧上了，他很懵懂很單純。

要不是怕世人把自己當妖怪抓起來，秦荇真想當面揭破他這副面具。

“那白玉簪是你做了手腳？”淩琬問題向來犀利。

沒有送金簪這出，她或許會信那白玉簪摔斷是意外。可現在麽，淩琬看向淩均的眼神，已經完全沒有長輩看晚輩的那種關愛之意了。

淩琬看出來了，眼前這根本不是什麽子侄後輩，就是個已經長成了的小狐貍。

“回二姑姑，我確有嫌疑。”淩均笑得坦誠，“若能近的了秦師妹的身，我也想那麽做。侄兒查過不少事情，唯獨白玉簪這樁，不是我做的。”

這意思是，老天爺也看不下溫如意那白玉簪，給他機會送金簪唄？

淩琬一下子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好一會才驚奇地笑道，“端王兄古板正直，竟生出你這麽滑不溜秋的兒子來！”

淩均挑挑眉，不置可否。

“行了行了，你的事容後再說。”殿門大開著，淩琬在上首看見不遠處有個人不斷靠近這邊，馬上意識到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耐煩地叫淩均快走。

淩均出了門，溫如意和他錯身而過。

淩琬從旁瞧著，他們倆也就是微微頷首當做打招呼了，再無更多客氣在裏邊。

得，還是兩個有血性的小夥子呢！

時間緊迫，淩琬只對秦荇說了一句，“你想好你要什麽。”

秦荇微微點頭，她不需要想，她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麽。

要和淩均徹底無關。

溫如意進來，和平常一樣禮貌，又有了點和平常不一樣的東西。

他給公主行禮後，沒有坐下閑話的意思，而是到秦荇面前，看著秦荇，話卻是對淩琬說的，“公主，如意失禮一回。”

他朝她伸手，目光灼灼，“荇兒，跟我來。”

秦荇垂眼略一思索，搭上她的手。

淩琬別過臉去，沒眼看啊沒眼看......

溫如意做事有分寸，避開了賓客，走的側門離開。

前腳走，秦威就大踏步過來，“公主，可見到荇兒了？”

淩琬呵呵笑，“你這個當爹的，才意識到問題麽？”

秦威一蹙眉，“問題？荇兒出什麽問題了？”

他手裏捏著個錦盒，淩琬一眼看過去，不用打開也看得出，裏邊是個簪子。

哎，男人。

怎麽差別這麽大。

淩琬已很無奈了，就見屋外又進來一鮮亮少年，進來就四下望，行禮都省去了，十分不見外地問淩琬：“公主，可見到荇兒了？”

這是一門親父子啊，淩琬拍拍桌子，“秦帥和勵哥兒都先別急，坐。”

秦威坐定，還是很疑惑，發生什麽了？看起來，不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啊？

淩琬很發愁，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荇兒，應是我手藝不精，沒看出玉中裂紋，才讓那簪子一碰就斷。”溫如意和氣地給她解釋。

秦荇不知怎的，有種愧疚感。

她微微仰頭與他對視，“我以為你不必介意這些，我不會因為簪子斷了，就怎樣。”

“那這個，我先收起來。”溫如意目光落在她頭上的金簪上，終於有機會，擡手就拔了下來。

秦荇失笑，沒看出來，這還是個小心眼的溫公子呢。

前世今生，她都沒想過，風雅之名在外的溫家孩子，竟有這樣可愛的一面。

“別想那些了，安心做你的文章。”秦荇笑語，“我爹可很看重這個。”

溫如意聞言眉眼彎彎，用許諾的語氣答她，“好。”

賓客還在外，溫如意不能久留，只確定了彼此心意就匆匆離開。

沈悶如霜晴也終是忍不住了，“姑娘，你為何不給溫公子解釋清楚？”及笄這般重要的時刻，發生這等事情。

溫公子顯然是多心了，她這般沒眼色都看得出來，姑娘怎麽如此淡定？

秦荇是真沒意識到：“你的意思，我應該給他解釋什麽？我與淩均本就沒什麽，何需解釋？”

“你與淩均本就沒什麽？”一男聲冷冰冰響起，赫然是淩均，他對前邊的話顯見不滿意，甚至又強調一遍來表示他的隱忍，“你確定？”

秦荇躲開他直逼過來的眼神，看向花枝，“難道我說的不對麽。”

她是秦家女，可不是端王世子妃。

“我和淩公子唯一的關系，就是都師從周老師。

僅此而已。”秦荇覺得躲避目光顯得自己心虛，扭臉與他對視，毫不示弱。

可她忘了，眼前這是個遇強則強，你橫他更橫的人。

他直直欺身下來，咬住天天與他作對的嘴唇。

恣意侵襲。

空氣凝滯，他帶著得勝的笑望她，“現在呢？還記得這感覺麽？”

霜晴摸出匕首，指著淩均：“登徒子！滾遠些！”

“霜晴，是吧？”淩均瞥了眼寒光閃閃的匕首，“你這是哪裏來的？你從前在東山王府日子困頓，用不上這麽好的匕首吧？

而且你沒發現，公主府的暗衛，沒有出來幫你們？”

秦荇低聲叫霜晴退後，“他不會傷我，霜晴你別說話，就當什麽都沒看見。你不是他對手。”

淩均笑意漸濃，“看來夫人很了解我，我從前做的不夠，沒讓夫人了解我更多一些。以後，我會補上。”

“世子請自重。”秦荇不受他挑撥。

淩均靠近一步，呼出的熱氣撲在她臉上，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道：“秦荇，你是重活了一回。可咱們可從未和離過，你是過去的你，我亦是過去的我，不過換身皮囊......不，皮囊都未換過只年輕了些罷了，怎麽就不是夫妻了？”

秦荇難以置信地看他，“你竟，竟敢？”敢把這麽駭人的事情說出來。

“秦荇，你知道嗎。”男人擡手把少女攬在懷中，喃喃低語，“我不覺得這駭人，反而覺得歡喜。”

你不知道，最駭人的事，是眼睜睜看著你離去。

好在，上天給我了一次機會。

我怎能不好好把握？

秦荇試圖推開他。

卻被他抱得更緊，秦荇還欲掙紮，卻被他簡單幾句話徹底打敗，“他剛才牽你手了，我很介意。

你猜，他要是知道你與我，做了六年夫妻，還能否如現在這般？

又或者，你瞞得住他，你心裏可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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