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告訴她，府裏各項事務為什麽都得她過問啊！

剛開始，秦荇還應付得來，過了三五天，她就覺得不對勁。

天還沒亮，鶴暉就在門口守著。她也不出聲，也不叫人叫自己起床，就是默默等著。自己起了， 她才一樁一件把事情講來等自己決斷。

以前也有過做事經驗，依照慣例的事情就按慣例做即可。

現下府裏有個孕婦，事事和以往不同，慎之又慎也還嫌不夠。鶴暉不是一般宮女，她天天等自己哪成，這得耽誤多少事情。

秦荇便悄悄告訴霜晴，以後鶴暉只要過來，就立刻叫她起床。

哪怕鶴暉走了，她再睡回籠覺呢。

誰知鶴暉天不亮就起，一口氣能說一個時辰。秦荇不敢懈怠，一件件細細聽了，按照鶴暉的建議做出決斷來，再去執行。

秦荇小心地給鶴暉提過，以後幹脆事情由她做主算了。

卻不想被鶴暉斷然拒絕：“主子便是主子，我若做主，府裏就失了體統。”

鶴暉對自己向來嚴苛，但也心疼秦荇，就又軟下話來給秦荇建議：“小主子還長身體，不用每日起早等我，我已將底下各處做事的回報時間改了。以後小主子每日多睡半個時辰，我那半個時辰做些旁的事也就是了。”

秦荇松了口氣。

可越是這樣，她心裏想著，鶴暉她們每天本就事情多，還要為自己考慮替自己想周全，便也想著對她們好，就每晚早早躺下，睡不著也強行閉著眼睛。

用了沒多久，晚上也能早早睡著，早起也就不是難事了。

至於府裏龐雜的事務，秦荇在鶴暉幫助下，結結實實理了大半月，挑出些非她過問不可的重點事情，其餘便都交給了鶴暉這個大管家。

即便這樣，還是每天從早到晚幾乎不停歇。

等到這天，秦荇處理完事情比平時早半個時辰完，長長松了口氣後，忽然發覺，府裏半數的花兒都開了。

“要不，辦場花宴吧？”秦荇生出個念頭。

霜晴驚訝地瞪了瞪眼沒說話，珍娘就快言快語了：“姑娘莫不是累糊塗了？”

光是做府裏這些事就忙得腳不沾地，現下還要自找麻煩。

說也奇怪，秦荇處理了這月餘事情後，性子反而軟和起來，說話有理有據還軟乎乎的讓人舒服：“以往都辦的。雖然今年公主身子重，可這樣更要好好辦一場。”

淩琬是愛熱鬧的人，以往可以隨心所欲出去游玩，現在為著腹中孩兒事事小心，要是能在府裏辦次花宴，她定然開心。

秦荇立刻就去找淩琬說了計劃，淩琬十分悠閑：“荇兒說辦就辦，我總歸是懶得做什麽的，你找幾個靠譜的人和我說說話就行。”

哦！

秦荇假裝看不到她聽到花宴直發亮的眼神。

這些日子京城事情很多，譬如某幾家一朝沒落，某幾家聖眷正濃啦，外邊消息進來，秦荇也就只聽一耳朵，並不往心裏去。

直到溫如意上門來，她還不知道怎麽了。

“我花宴的帖子還沒發出去，你就巴巴跑過來討了嗎？”秦荇近來練字很有長進，厚著臉皮自己寫請柬。

溫如意認真看了後評價：“好看。”

這麽簡潔？

秦荇抽空擡頭看他一眼，沒看出什麽區別來。

形態舉止還和往常一樣，來找自己也是因為要辦花宴，他娘名下有幾筆大生意，正好可提供花宴要用的物件。

“花宴最重要就是細節要做好，以前家裏也給公主府送過東西，娘一直想找機會報答你，聽了消息當時就叫人準備上了。”溫如意把清單打開放在秦荇面前。

秦荇細看，防蚊蟲的綃紗，搭涼棚用的竹竿，熏香......溫夫人做生意真是一把好手。

不過，綃紗這個東西，秦荇為難地點了點：“這個，公主府有家用慣了的，鶴暉姐姐特意說過，這家的生意不能改，其餘都好。”

溫如意露出疑惑神色，但到底沒問為什麽。

就算他問了，秦荇也不知道。

不過說起綃紗，秦荇送走溫如意後，特意又去找鶴暉。鶴暉聽明來由，重重地嗨了一聲，“是我失職，未看出小主子好奇此事。小主子有所不知，公主年輕時候曾有一朋友，家在江南。後那朋友因病離世，家中衰微，靠給大戶人家織紗過活，公主便悄悄幫了他們。現下十數年過去，那家已成大戶，但仍不忘本，綃紗做的尤其好，便也繼續在那裏買了。”

內裏竟還有這種故事，秦荇更加好奇，是個什麽樣的人家，能和公主這樣投緣，十數年沒有被公主挑出刺反而愈發信重的人家，肯定不一般。

回到屋裏，把花宴要準備的一應事情再檢點一遍，秦荇坐下歇息，楞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輕嘆口氣，叫霜晴，“你去衡樓，幫我問個事。”

她對霜晴耳語一番，霜晴詫異出門。

衡樓人比從前少，但商鋪卻都照舊開著。

公主府在衡樓有固定的牌子，只需要遞了牌子寫明事情，裏邊自會給出這消息要多長時間來取。

可今兒，遞了消息後，霜晴等了好一會，有個夥計來叫她：“姑娘請隨我來。”

從小門到樓後，自窄梯上去，直到頂樓一偏僻房間。

帶霜晴見到屋中人，夥計便悄聲退下。

“見過世子爺！”霜晴一板一眼行禮。

淩均讚她：“不愧你家主子重用你，果然除了她，你是對誰也沒表情。”

霜晴不說話，且沒表情。

淩均笑笑：“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家姑娘要的這消息，我這裏不賣。

哎，別動，非我故意為難她。你家最近忙，或許未曾留意。你們要問的這消息，京城已有不少人知道了，我衡樓再賣給你們，不是砸自己招牌麽。你回去告訴她，確實有個齊家想與溫家結親。”

“哪個齊家？”霜晴著急。

淩均沒說，“你只告訴她是齊家，剩下的，她若願意找我，我當面告訴她。”

霜晴立刻告辭，半點不拖泥帶水。

這爽利作風，淩均倒是楞住了，半晌，笑出聲來，“真有她的！”

霜晴從不做“為了姑娘好”就隱瞞的事情，回去立刻把今天經歷一五一十說了。

秦荇有些不太明白：“淩均親自叫你過去給你說這個消息，但卻不肯說那齊家是哪個齊家？”

齊家，要和溫家結親。

敢這麽想的人家，肯定不是把姑娘嫁給溫如謹做續弦，即便嫁，溫如謹也發過話，不娶。

那就只剩溫如意了。

秦荇心裏有點苦澀，但也只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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