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琬也很為難。

有調兵的記錄，有運糧的記錄，有人名，有衡樓的調查結果。

就差抓人給衛青雲徹底去除後顧之憂了。

“公主在顧忌什麽？”淩琬對秦荇向來有什麽說什麽，秦荇認真想了想，“是擔心師出無名嗎？”

淩琬驚訝地看秦荇，美目彎彎，“荇兒這話說的，像個大人了。”

秦荇做出志得意滿的樣子挑挑眉，壓低聲音認認真真問，“公主需要荇兒做什麽麽？”

她以前從不影響爹和大哥的事情，但現在她的思想變了，只要公主需要，要她去給爹和大哥說說話，做些能做的事，她十分樂意。

淩琬摸著她的頭，輕聲說，“容我想想。”

有人給衛青雲穿小鞋，使絆子，可他們的手段滿朝上下都在用。

真揪住小錯問責他們，不能一擊即中，只會給衛青雲帶來更大的麻煩。

秦荇多活了一回，看得明白，“他們考慮一己私利，公主卻得顧及大局。”

投鼠忌器。

一個不慎，影響了南疆戰局，那是要動搖國本的。

淩琬總共沒吃幾口，飯後揉著眉心出神，秦荇和她說話，她就心不在焉搭兩句，秦荇擔憂，瞅了個機會叫鶴楚說話。

“燕叔叔在哪？”秦荇直奔主題。

鶴楚還有些張不開嘴，畢竟昨晚的事確實發生了，她後來聽人說小主子來過，總擔心小主子知道了什麽。

她是無論如何想不出，小主子是瞥見了的。

秦荇計較的不是那些，她有成年人的心智，現在更在意的是要緊事，見鶴楚不言語，秦荇板起臉，“鶴楚姐姐莫不是拿我當外人了？”

“小主子，燕......公子在他帳中休養。”鶴楚恭敬回答，還有些擔憂地解釋，“小主子，我是忙暈了頭，不是故意怠慢......”

秦荇拍拍她，“我就是嚇唬你，你別當真。”說罷擡腳往燕然帳子方向過去。

“燕然叔叔！燕叔叔！”半大姑娘撒著歡跑進帳子，周圍一圈人側目。

秦荇毫不臉紅，進帳子後就大聲叫燕然，也不管他是在讀書還是在幹什麽要緊事，“燕叔叔，我剛才在公主那裏讀書，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你能去給我講講嗎？”

燕然放下書，擡頭看她，沒說話。

秦荇笑得嘴角更彎了些，“燕叔叔是不願去嗎？”她換上勉強的笑，“那燕叔叔先忙，我不打攪你了。我本是要公主給我講的，但她許是昨夜沒睡好身子不大舒服，我便想著你學問大......燕叔叔你先忙，我回去記下來，回頭等你不忙了再......”

她病了？

昨夜她睡後，自己縱然不舍也趕緊走了，確未註意她身體如何。莫不是那會她其實受了風寒，自己太久未與她親近粗心未註意到......

燕然胡亂把書收起來，溫和地叫秦荇，“你這孩子吧嗒吧嗒像個黃鸝，我是一句話也說不上。公主既病了，我合該去看她，你有哪裏不明白的，我講給你聽就行了。

看把你委屈的......”

這孩子可真是懂事啊。

要是琬琬有她一半有臺階就下的本事，何至於自己像今天這般小心翼翼。

淩琬確實沒睡好，發愁了一會有些昏昏沈沈，便靠在小榻上小憩。

燕然走到跟前了她也沒察覺，還是燕然出聲問候，“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淩琬一個激靈，手邊茶杯擲出去，睜眼清醒了，看見約莫是秦荇領著燕然來的，才忙補救，“燕公子來了，我方才做了個噩夢，嚇到公子了還請見諒。”

“公主太客氣了。”倆人要多疏離有多疏離。

秦荇給鶴楚使個眼色：剛才進門給你說過了的，為你主子好就避開點。

鶴楚一把年紀了，自認有些閱歷，可小主子這樣，她還真是......雖然不適應但，小主子說的似乎有道理。

倆人悄悄退出去，淩琬頭昏事多沒註意到，燕然看得很清楚。

起身倒了杯茶，把地上的杯子撿回來，給自己也倒了杯，潤潤嗓子而後說，“公主要師出有名，不妨挖個陷阱。”

誘惑足夠大，不怕獵物不跳坑。

淩琬回過神來，四下掃一眼，撫額嘆氣，“鶴楚現在和荇兒一般胡鬧了。”

“蠻蠻心中也認為那孩子胡鬧麽？”燕然目光灼灼。

讓淩琬想起昨夜。

她只想把那當做夢忘掉。

燕然卻更加直白，“公主與我罅隙有二，其一，當初你我感情不如初見，你心有芥蒂。其二，我是黎骨君王親生子，我血緣與你本是天生的敵人。”

淩琬擡眼看他，他能說出這番話，很不容易。

“老百姓過日子，也有磕磕絆絆的時候，公主當真毫不顧及當初感情，狠心棄我？抑或是，這三年中，公主心中已全然無臣？”燕然身子前傾，迫近淩琬。

淩琬扭過頭。

他換了個閑適的口氣，自問自答，“以臣對公主之了解，深知公主不是薄情之人。當初感情並無問題，皆因我怕連累你，時時隱瞞於你，傷了你的心。若有機會重逢，我的公主那般好，定不會怪罪我。

一定會與我重歸於好。”

“公主說，臣此番話可有道理？”他忽然起身在她面前蹲下，仰著臉望她。他的面容比三年前老了些，帶著滄桑。

眸子卻閃閃的，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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