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南疆的戰事漸成定居，京城離得遠，人們由起初的害怕轉為習慣，街上又熱鬧了起來。開小商鋪的，走街串巷的又活躍在這個繁盛之地。

秦荇把做好的手爐套等疊好，仔細裝起來。天兒越來越冷，再不動身，今年就走不成了。

淩琬在外間看書，秦荇也不知道他倆到底聊了些什麽，應該不是什麽決絕的話，可也肯定不是和好了......

今兒一早，燕然收拾好行裝找公主辭行。

秦荇面上沒有表現得特別關註，悄悄讓霜晴去打聽了，片刻前霜晴悄悄給回了話：燕然入宮了，皇後娘娘一直很掛心公主的事情，燕然一進宮，皇後就派了大宮女遞消息出來，說燕然此去，是請與公主合離。

秦荇坐在床上發呆，好一會後，她下定決心，起身。

“公主，燕然叔叔對你那般好，真的沒有機會了嗎？”秦荇顧不得年齡身份什麽的了。

從前公主孤苦，多年沈浸在對燕然的思念當中。

這次人回來了，怎麽要往外推。

淩琬又翻了一頁書，才淡淡告訴她：“荇兒，燕然是回來了，對我也好。但他不是從前那個燕然。”有些事發生了，就再難回到最初。

心裏生了芥蒂，勉強在一起，不如各自安好。

這樣，以後想起從前少年時，記憶也是歡喜的。

秦荇蹙蹙眉，她不是很明白：“就好比從前淩歡姐姐與溫如謹，初在一起時也是好的，後來溫如謹自作主張為了淩歡姐姐的身子不想要那孩子。淩歡姐對溫如謹也生了芥蒂，後來雖漸漸好了，可我都覺得出來，完全不似從前......”

明明珠玉般相配的二人，怎麽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或許會有錯誤，但，人總要看得開才行。

“一輩子這麽長，怎麽可能不犯錯呢，端看你們怎麽選了。”秦荇小聲咕噥。

淩琬字字入耳，句句入心，可她做不到。

她也想做個毫無芥蒂的人，偏巧上天不給她那樣好的性兒。

“只是不在一起了，他好歹留著性命，以後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也不算差。”淩琬這樣說著，不知是寬慰秦荇，還是寬慰她自己。

珍娘倒是聽出些門道來，等無人的時候，悄悄與秦荇說，“姑娘莫要那樣勸公主，事情親歷和旁觀，分別太大。姑娘沒遇到過......呸，我願姑娘今後也絕不遇到那些事。”

秦荇不是在意這些的人，她向來樂呵，“我此生冤枉，父兄平安，公主安好，他們對我也都好不會變，我是不會那樣的。”

就是，偶爾會想起來一個少年。

他是鮮活的在心間，說他聰慧也對，說他恣肆也對，說他溫潤也有些，說他狡黠也不錯，可他就是他，用什麽來形容都覺的不夠準確。

皇宮內，皇上與燕然對坐而飲。

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皇上放下茶杯，動手剝松子往嘴裏扔，“被趕出來了？”

燕然低低嗯了一聲。

“這幾年沒見，前陣子也沒空與你細說。”皇上靠在軟枕上，完全沒有為君者的姿態，他此時就是個推心置腹的大哥，“咱們都變了，唯獨琬琬沒變。”

他拍拍座下龍椅，“這把椅子，讓我沒少受苦，忍住脾氣，不能偷懶，不能有太多喜好，要為這個著想為那個著想......有時候，難免做一些讓步。”

燕然沈默著聽他說話，知他必有下文。

“衡樓是我命你建的，瞞著琬琬也是我讓你做的，而今這樣，你可後悔了？”皇上似是喝醉了，瞇眼看燕然。

明明只喝了茶，又怎會醉呢。

燕然只當不知，“皇上不必試探我心意，我來世上原本孤苦，唯有琬琬是我命中珍寶，誓以性命護她。當初瞞著她是我同意的，那樣對她最好。我不過受些苦罷了，這點苦有什麽的......”

皇上拍拍他肩膀，“謝了，兄弟。”

“只一件事，求皇上準了。”燕然放下茶杯換酒盅，仰脖喝盡，“以後給她擇婿，一定要她心甘情願。”

“她亦是朕的珍寶！”皇上微怒，說的好像他不心疼琬琬一般。

走出皇宮門，天上淅淅瀝瀝落下雨來，男人就這樣走近雨中。穿過覆雜的街巷，停在某個生意慘淡的小鋪前，看左右無人，閃身進去。

暗衛跟了一路，終究忍不住問：“公子有能力帶公主走，只要告知原委，公主必定諒解，為何要受人挾持？”

“不是挾持。”燕然抿嘴，“那是她親哥哥，若我告訴她，才是叫她為難。”

“皇上為實現自己大業，用親妹妹的幸福交換，是他不公。”

燕然落筆如飛，寫下串串密令，在今夜，他將要召集這些年積攢的人馬。

最後一筆落下，他把密令遞出去，才說，“他是皇上，他越強大，琬琬越能安然。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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