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荇解了馬車，配鞍騎馬往公主府趕。

她顧不上有再多情緒和想法，只想再快點，再快點趕回公主身邊。

“那位姑娘策馬的樣子太瀟灑了吧！”

“從衡樓騎馬出來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你不是廢話，普通人家的姑娘哪有學騎馬的？”

秦荇容貌漸有長開之勢，身量又高挑，惹得路上行人議論紛紛，淩均乘馬車出來就顯得低調許多。

“公子，咱們也去嗎？”林良話雖這麽問，其實是勸他別去，他們從未做過這種完全不確定之事，很容易招惹麻煩。

不確定公主在哪，不確定那位舊主子會做什麽，不確定黎骨人會何時出現在何地，更不確定，那位九五之尊面對妹婿是敵國血脈時，會做出如何反應。

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避而遠之啊。

淩均垂目看書，眼皮都沒動一下，“一位是我師父，一位是二姑姑，於情於理都得去。”

欸，這就去！

林良在心裏默默想了一句，怎麽沒提秦姑娘呢？

天氣漸漸熱起來，陽光暖洋洋灑在街上、馬車上、從車簾縫隙中透進來。

這樣美好的陽光，街兩旁繁榮景象，來來去去的行人及交談聲，哪一處都讓人難以聯想到刀兵相見。

若這景象遍布全國又長長久久的話，做個平凡百姓，得是多逍遙的日子。

公主府門口安寧靜謐，如果不是本該日夜堅守的護衛消失不見的話，秦荇都要覺得這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了。

平常得就像最後一次見淩歡姐姐時，都以為還有幾十年漫長歲月可以揮霍。

“姑娘。”霜晴跟在她身後輕輕叫。

秦荇從怔楞中回神，笑得艱澀，“霜晴，你替我進去看看好不好，這裏太安靜了，我害怕。”

若是刀兵聲響做一片，她能義無反顧。

可太安靜，她不敢邁步進去。

突然有個聲音在心裏問，“你從前死在雪中時，可想過誰為你收屍？”

她沒什麽好人緣，那時爹與大哥俱已不在，肯憐惜她的，也只剩公主了。

“霜晴，我自己去。”她打定主意，牽馬從門進去，跨上馬一路往後去。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仿佛要從胸前跳出來。

沒有傷兵，沒有血跡，沒有刀劍痕跡。

她的心都要放下來了，又一個轉彎後，滿池紅色刺痛了她的眼。

血腥氣仿佛突然釋放出來，鉆到鼻孔裏，刺激腸胃，她惡心地趴在馬背上。

“荇兒！”

年輕關切的聲音從前方過來，秦荇起先沒聽出來，那人又叫了一遍。

秦荇迷惑地搖搖頭：“大哥？”你不是去南疆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這所有都是她的夢嗎？

“荇兒，別怕，壞人已經死了，來，大哥抱你下來！”秦勵朝她伸手，臉上沾的血已幹了。

一直到看見公主，秦荇瘋了般跑過去抱住她不撒手。

起初淩琬是耐心哄秦荇，讓她別哭，沒一會，倆人一起哭起來。

秦威、秦勵還有顫巍巍坐在墻角的燕然別過頭去。

鶴楚鶴暉幾人暗暗松了口氣，公主能哭出來就好，能哭出來就好......

“爹，大哥，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只要公主好好的，秦荇就能很快恢覆冷靜。

秦勵不好意思彎彎嘴角，沒說。秦威到底是當爹的，不至於在閨女面前緊張，簡單給她解釋了一下，“爹和你大哥有任務在身，一直沒去南疆。”

哦，應該是要保密的任務。秦荇沒多問。

秦威看她軟乎乎的頭發貼在臉上，眼睛濕漉漉，一下子又心軟了，“以後爹給你幾個侍衛，可好？”

說到內疚和虧欠，秦威都不談敢看向公主。自家是有些侍衛，可他也清楚，自家那些都是花錢請回來的，比不得公主府裏這些侍衛個個見過真刀真槍。

女兒住在公主府，吃公主的用公主的，受著保護和關心......

秦威心裏不是滋味，沈默在那裏。

這裏的人都不說話，秦荇只好自己問，“爹，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細節自然是不能給女兒說，秦威長話短說，公主府遇襲是早就查到的消息，但只知道黎骨細作始終以公主府為重要目標，卻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什麽方式多少人，所以秦威回京後，皇上就把這任務交給了秦威父子。

因為京城只有他們倆長在南疆，對黎骨人了解。

可即便了解，黎骨人在京城埋得深，兩個月幾乎沒什麽進展。於是皇上密令，讓他們以啟程去南疆之名假裝離開，實際上轉入底下暗中查黎骨細作行蹤。

他們查的過程中，找到了陳大人。

“是我和那陳公子有數面之緣，在他家無意發現了公主畫像，爹去找了陳大人，順藤摸瓜......”秦勵小聲給妹妹講自己發現線索的過程，講到這裏猶豫了一下，小心指了指那邊靠在墻角的人，“這才發現了燕駙馬可能沒死的事情。”

所以，燕然沒死的事情，有相當一部人早就知道了。

秦荇心裏不是滋味之餘，越發覺得自己能力太差。

“公主，臣有一事稟報。”秦威突然正式起來，淩琬示意他說下去，秦威到墻邊扶起燕然，“公主！臣能查到細作消息，多虧了燕駙馬傾力相助，他詐死及其餘種種事，臣無權多說，但請公主看在他......看在他豁出性命保護的功勞上，在皇上面前為駙馬美言。”

淩琬真的要被氣笑了。

今天有刺客來襲的事情，秦威早一刻鐘通知到了府裏，她有所準備，後來刺客人多府裏快撐不住的時候，燕然挺身出來一直護在她面前。

當時場景她看得分明，怎麽還需要他來提醒？

她是生燕然的氣，是心裏別扭，可再怎麽說，那都是她們夫妻的事情。

秦威是不是腦子不清楚，專門把這話說出來？

鶴暉倒是看得清楚，等淩琬說今日乏了要先回殿中休息後，悄悄給淩琬說話，“公主，秦大人方才話說的過於耿直了些，心卻是好的。別說他，就連奴婢，也擔心您別扭勁上來了，讓皇上處罰駙馬。”

是黎骨人又怎麽了，只要沒做叛國的事情，以後不摻和兩國戰事，駙馬爺和公主還有幾十年可以做神仙眷侶。

比起公主的幸福開心，面子算得了什麽，外人的議論又算什麽。

淩琬常常嘆了口氣，沒發表意見，而是說起了秦荇，“荇兒這孩子，真的令我意外。我待她本也不過平常，她卻真心回報，這幾年的苦，沒白受。”

言下之意，雖和燕然分別三年，可因禍得福養了荇兒在身邊，而今，雖說曲折覆雜了些，燕然到底好好活著。

老天爺待她很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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