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波折後，馬車順利到宮門口，淩琬換了宮裏的車馬，秦荇總算松了口氣，從馬車夾層出來。

這本是設計來給公主遇險時藏身的，卻不想今天派上了這種用場。

公主果真遇到前世那些刺客了，但好在，情況發生變化，皇上安排了人，公主沒有再被毒箭傷到......不然，她就算備了解藥，公主終是會傷了身子。

精神松懈了，有人靠近也渾然不覺。

冰涼涼匕首橫在脖子上，來人語氣莫名熟悉，“你是秦荇？”

霜晴騎馬遠遠跟在後邊，來遲一步就看見秦荇被人挾制，當即咬牙握拳要和來人拼命，秦荇仰頭看了眼，先制止霜晴：“你去那邊看著，別讓人發現我。”

霜晴猶豫。

“放心，這位大叔不會傷害我。”秦荇竟笑了笑。

霜晴猶豫後退，目光始終沒離開秦荇。

秦荇捏住那匕首，緩緩移開，笑來人，“燕然叔叔初次見面，就給我這樣的大禮嗎？”

“你還挺聰明。”燕然收起匕首，目光掃視周圍，十分警惕。

秦荇搖頭，“其實是我目力好了些，看見叔叔腰間木牌上那個‘琬’字。”

“你上回在城外見我了。”燕然忽然說了這麽句，語氣十分肯定。

秦荇直說佩服，“但我猜，那天公主被你下藥了，所以神智是不清楚的。”

但凡公主意識清楚，即便是燕然，死了又活過來，不先挨公主一頓打，是不可能的，更別說在那種地方做出親密舉動了......

“那日她已著了那些賊子的道，自己不知罷了。”燕然說起那時事情，語氣都壓抑著憤怒，“她竟還不知在府裏呆好，皇兄哪到了非她幫忙不可的地步！”

不知愛惜自己！

秦荇默默低下頭，心裏盤算著，燕然叔叔死了又活了這事，什麽時候怎麽告訴公主。

“荇兒！”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外邊喊她。

霜晴比那聲音快一步，過來告訴秦荇，“是六皇子。”

秦荇下意識推燕然：“你快藏起來！”

淩菽都要走到跟前了，燕然還探頭看了他眼，才進了馬車裏邊。

秦荇跳下馬車，假裝心虛：“六皇子，我是偷偷跟來的，千萬別告訴公主！”

淩菽點點頭，才多久沒見，秦荇看他眉目間多了太多愁情，仿佛......長大了。

“荇兒，是我的錯。”淩菽很低沈，秦荇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麽錯。

淩菽目眺遠方，“淩歡姐，是替我擋了毒箭。”

細作的目標本是溫如謹，結果碰見了淩菽，算得上意外收獲，那天四個刺客不要命似的攻擊淩菽一人。

溫如謹和溫如意兩人幫忙，還是不敵對方來勢洶洶，淩歡本來被溫如謹關在屋裏，不會有危險。

“她哪裏忍得了你們保護她，她那樣......”其實不用淩菽解釋，秦荇也知道淩歡姐是個怎樣的人，別說她擅長騎射，就算她手不能提，她也不會坐視不理。

淩菽為這件事，自責得無以覆加：“荇兒，別生姑姑的氣，都怪我。我要是學藝再勤奮些，也不會讓溫凡這麽小就沒了娘......”

“六皇子，你能帶我去溫家嗎？”公主不讓去，溫家門口的衛兵就不會放她進去，但六皇子可以。

淩菽有些猶豫。

秦荇急急勸他，“六皇子！淩歡姐姐從前經歷如何，你是知道的！她在京城沒有什麽朋友了......”

一直沈默的霜晴，忽然繞到前邊跪下來，“六皇子，求您了，不能讓她這樣孤單地走。”

淩菽看了霜晴一眼，依稀記得這是從前淩歡姐身邊服侍的丫環，後來給了荇兒的......

內心的自責終究站了上風，淩菽嘆氣，“好吧，等下午姑姑回府了我去找你，但是不能在溫家久呆。那些細作也不發了什麽瘋，把溫如謹當成個大威脅，不要命也要殺了溫如謹......”

約好時間淩菽就進宮了，秦荇想起車裏還有個人，急忙去看，車裏是空的，她特意檢查了夾層，也是空的。

“好本事。”秦荇暗自感嘆。

來的時候避著淩琬，等淩琬從宮裏出來，秦荇大大方方站在車旁，果不其然，換來淩琬一頓好說：“真遇到刺客，你跟著有什麽用！到時候我喪命你也死了，連個哭一哭我的人都沒有。”

這時節還不熱，溫家運了冰塊放在靈前，秦荇攔住淩琬，“公主，溫家喪事從簡，禮法還是要循。”從前她不信天道，重生後，她信了。

溫如謹抱著一團被子靠在棺木上，被子裏是小溫凡，她睜著黑亮的眼睛看周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荇忍不住就要落淚，低頭見棺中人相貌，除了臉色白些，神情還如往日般溫柔，似乎只是睡著了。

“姐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溫凡。”說出這樣的承諾後，秦荇對著棺木旁男人笑了，“溫如謹，這就是你答應老王爺的保護好淩歡姐姐嗎？”

溫如謹楞著沒動。

門口家丁聽見秦荇指責溫如謹，想進屋勸兩句，被溫如意攔住了，“秦姑娘是在幫大哥。”

淩琬也默默點頭，荇兒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淩歡去後，溫如謹抱著孩子在棺木旁，不吃不喝，只有奶娘來給小溫凡餵奶時才動彈一下。怕溫如謹真跟著淩歡睡到棺木裏去，溫家原本定的三天下葬，後改成了七天。

“王爺走後，姐姐本沒什麽牽掛了。”秦荇字字如刀，割在要害上，“是你非要擾她！你以為姐姐有多喜歡你嗎！姐姐不過是，十多年沒人疼愛，遇到你求一點溫暖罷了。”

溫如謹雖然還在棺木旁邊，眼裏卻有了點生氣。

秦荇似是說的不過癮，上前一步趁溫如謹不註意，搶走小溫凡，轉身就往外走。

“秦荇！”溫如謹怒喝。

秦荇頭也不回，邊走便低聲念叨，“姐姐，我知道你有多愛這孩子，你別怪我歪曲你心思，若孩子她爹消沈下去，孩子是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秦荇搶了孩子往後院去，溫如謹追出來，卻被溫如意攔在門口。

溫如謹作勢要打出去，溫如意卻讓開路，“哥要想追去，我不攔著。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大嫂沒嫁給你的時候，何等恣肆，到死她都是為國而死。”溫如意上下打量一遍溫如謹，涼涼問他，“大哥你呢，配得上大嫂麽？”

溫如謹怔在原地動彈不得。

溫夫人因淩歡殞命之事病倒在床，秦荇把孩子搶出來後，她強撐病體過來便拜，“多謝秦姑娘大恩大德！”

孩子在溫如謹懷裏，沒凍著餓著，可到底不如娘親的床上睡著舒服。奶娘一把她抱去淩歡從前用過的被褥中，小溫凡立刻安穩睡著了。

秦荇罵完溫如謹，溫如意罵他，等溫如謹開始認識到錯誤了，淩琬適時提醒他：“這些年黎骨細作統共沒有多少，為殺你，用了四個，我要是你，必讓黎骨妖巫加倍償還。”

“如謹謝公主提點。”溫如謹睫毛顫動，晶瑩的淚珠終於從眼中滑落。

笑娘走了，他抱著必死的決心要隨她走。甚至......甚至有那麽幾個瞬間，想抱溫凡一起。

笑娘，對不起，是我糊塗了。

再等等我，為夫做完該做的事情，便去找你。

同時，衡樓密室裏，一大一小兩個清瘦的人相對而立。

“師父這樣糊塗嗎！到這時還護著那些人。”淩均對燕然可謂毫不客氣。

燕然絲毫不為所動，“他們還有秘密我尚且沒探清楚，還不到動手的時候。”

“呵！”淩均扯起一邊嘴角，“師父在京城潛了三年，該知道溫家是什麽做派。黎骨人蠢，認為溫家是兔子，不過有些才華罷了。師父也這樣覺得嗎？”

燕然沈默不言。

淩均簡直要被這個師父氣死了，直指要點：“假如有人殺了皇姑姑，師父還會管什麽時機？”

“你混賬！”燕然怒目而視，隨即意識到自己中圈套了。

淩均笑得輕屑，“徒兒而今尚且沒有軟肋，也看得清，失了愛妻的溫如謹有多可怕。師父就不怕，到時候連你自己也保不住？”

“再給我兩個時辰。”燕然沈思片刻後，與他商量。

淩均搖頭，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時辰，不能再多，溫如謹一旦想明白，不會給任何人時間。”

燕然轉身往外走去，不知是不是錯覺，淩均瞧著他的步子，沒有從前那麽平穩了。

“阿衡，你還小，但終有一天你也會有那個她要是沒了，你寧可隨她去的人。”

淩均淡淡回應，“不牢師父掛心。”

前有你，後有溫如謹，哪個不被斷言是經世奇才？

卻個個都忘了，天妒英才。

做人還是低調踏實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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