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琬想起之前答應小宮女們勸淩琬去端王府的事情，就順便提了提。淩琬果然堅決拒絕了。

不過看秦荇的樣子，淩琬就猜出了大概。

她自己不去，但她給端王寫了封信，讓鶴楚送過去，原文是讓我府上幾個小宮女去看看大戲吧，我們府上沒有，別把孩子們悶壞了。

信的原件是秦荇看過的，看得她目瞪口呆：信還可以這麽直白？

淩琬白她一眼，“不然信要怎麽寫？就是看個大戲，還要引經據典，虛頭巴腦麽？看來周允教的也不好，有空我得說說他。”

“不不，別說周老師。他給別人的信我也沒看過，或許也是這麽直白呢。”秦荇由這封信想到了更多，總的來說就是，做人要實在一點，別做那些虛的沒用的。

去年秦荇還常會想去街上轉轉，今年完全沒有那個心勁，反而覺得在屋裏看書比較自在。

去年過年她剛經歷生死大夢，醒後一切都是亂的，今年大不相同。有爹和哥哥在身邊，有淩琬著人安排一應事物，她根本不需要操心，過年的事情便準備妥當。

她不願出去，有人恰恰相反。

淩菽小時候還是因貪玩總想出去，自從跟了羅季學習理政治國後，雖還是小人兒一個，已懂得把百姓生計裝進心裏。

淩菽來找秦荇，要她與自己一同上街看百姓這個年過得可好。秦荇起初搖頭，“我不懂百姓怎樣才是好，怎樣是不好。”她說的是實話，京城百姓多，有原住在這裏的，有年關了來游玩買年節用物的，有家境殷實的，也有貧寒的......她見到富貴人家便覺得百姓日子過得好，見到三兩窮苦百姓又覺得民生艱苦。

從前夢裏那一回她就清楚，她沒什麽見識。有這時間，不如在家裏練字讀書，圖個清靜。

“你無需懂！”看她淡泊得像個老和尚，淩菽心裏直嘆氣，他是要體察民情不假，可皇姑姑讓他帶荇兒散心也是他來的原因。現在看來，其他百姓過得好不好都還顧不上，他眼前這個不愁吃穿甚至頗有靠山的百姓，日子就不甚好。

年紀小小的，一點兒不活潑，也沒什麽色彩。

羅先生常說，少年人要有少年人的勁頭，該玩就玩，玩是孩子的天性。

“現在正是玩的時候，走！那邊熱鬧！”淩菽揚起韁繩，他們今天騎馬出去。

年關下，騎馬比乘車只好了一點點。街上人流如織，再好的駿馬也只得在其中挪行。越深學百姓民生之事，越覺得一草一木都有深意，看百姓各種狀態，淩菽新鮮不已，便把所學的東西結合眼前所見講給秦荇。

這樣一來兩人反而覺得慢行別有滋味。

上街游玩的不止他們，秦荇漫無目的地掃視人群，忽然目光有了焦點。

前邊那人，不是羅裳麽？

哪怕戴了帷帽，她也能準確認識出的人。

她對羅裳的恨意是一方面，但更可靠的依據是：某次她的生辰小宴上，羅裳光華奪目地接受眾人稱讚，並誠懇地告知那些圍在左右的女子們，“咱們最要緊的便是儀容，我從十二歲後便沒怎麽長胖過了。”

羅裳對自己身材的嚴苛程度，從前至今，秦荇都佩服不已。

羅裳素來以端淑大方形象示人，很少騎馬出行，她的馬車困在人群中——她常說自己已享受富貴榮華，就該對窮苦的人報以寬容與善良——所以她此刻耐心地站在馬車旁專為她辟出的一小塊地上，微微頷首與同行的閨秀說些什麽。

忽然，羅裳的眼神落在一處，再也挪不開。她一直只會露出溫柔善良微笑的嘴角，古怪地勾了勾，叫來小丫鬟，對人群中指指，說了什麽。小丫環匆匆過去了。

秦荇的目光早已從羅裳那邊挪開，並沒註意羅裳做的小動作。其實她是刻意在鍛煉自己，不要太過註意羅裳的行為。這一輩子，她不想和羅裳有一點點牽扯。

“荇兒你想去端王叔府上看大戲嗎？”淩菽忽然問這麽一句。

秦荇不太反應得來，偏偏頭疑惑看他。

淩菽強調了一遍，去端王叔府上看大戲！

秦荇連連搖頭，不去！

淩菽不死心，問她不是幫那些小宮女求來了皇姑姑的信，讓她們去看大戲嗎？

秦荇無奈：“那當真只是因為她們平素太累了，讓她們開心罷了。”小宮女們盡心盡力，還不值得去看個大戲作為獎賞嗎？怎麽人人都臆測為是自己想去？

公主和鶴楚她們就是這麽想的，旁敲側擊好幾回，她一次比一次誠懇地說不去都沒能讓她們相信嗎？

淩菽那神色分明還是不全信她的，但沒強迫她去。

“真不知道端王府有什麽好的......”秦荇隨口抱怨。

她旁邊忽然傳來冷而不屑的聲音，“這才什麽時候，小子們竟這般狂妄了？”

秦荇耳朵尖，聞聲看去，發現右後方一輛馬車簾子重重落下。聲音就是從那裏傳來的，聲音主人明顯是對她的抱怨回以敵意。

要不是知道端王妃是什麽人，她幾乎要以為車裏是端王妃羅氏了。但她能肯定，不是。

可還有誰呢，對端王府這麽看重？

那輛馬車的車夫技術不錯，在人流中也能緩慢行駛，秦荇望著它走遠，這才收回了目光。

游玩到一半，宮裏來人叫淩菽回去，淩菽很不好意思：“荇兒，我改天再陪你玩。”是他叫荇兒出來，結果還沒玩得暢快，自己卻先走了。

秦荇沒接這個話，只讓他趕緊走，正事要緊。

她越是這麽說，淩菽越發覺得虧欠她。

於是淩菽送了她個驚喜——

在淩菽離開後半個時辰，秦荇也打算打道回府了，這時迎面來了兩個小宮人笑瞇瞇攔下她的車，說奉皇後娘娘命，請秦姑娘替娘娘去端王府送個東西。

這還不就是變著法送她去端王府麽！

她真的不想看什麽大戲！

不是假客氣！

但看見小宮人手裏金光閃閃的印信，秦荇嘆氣，端王府她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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