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和夜截然是兩種風格。

秦威一絲不茍在院裏巡邏——皇上知道公主府遇刺的事後，只對他說了一句話，“秦愛卿如何守南疆的，就如何給朕守好公主府！”

陽光在地上剛鋪開一點點，鶴暉帶了四個小宮女來送早點。

秦威正要推拒，鶴暉搶先開口，“皇上命將軍守衛公主府，同時也命我們照顧好將軍。同樣是皇命，將軍就別為難我們了。”

秦威無奈點點頭，在宮女端來的托盤上捏起一個包子，而後退開半步，讓後邊兵士都來用早飯。

“爹那張冷臉也有不管用的時候！”秦荇從窗格子裏遠遠看過去，喜笑顏開，“公主，回頭你讓鶴楚姐姐教教我，怎麽才能不怕我爹行麽？”

淩琬垂眼看她因為得意而蕩來蕩去的腳丫子，無奈笑一聲，“你問問這裏，除了你誰還怕他？”說話時候，她的眼神也看出去，不經心落在秦威身上。

一個武夫，有些本事，也很有些骨氣，最大的優勢是生了個玉雪可愛的女兒。

這就是秦威給淩琬的全部印象了。

秦荇則完全沒註意到公主還往自家爹爹哪裏看了幾眼這回事，公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隔一陣子就想出門走走。她這會在想等會要怎麽才能緊隨公主左右。

她想過了，自己反正死過一回，現在的日子本就是老天眷顧。如果真有刺客，她自己怎麽也能給公主擋住些刀劍的。

然而......

“秦威你這是幹什麽！”淩琬都梳妝好，換了出門的行頭，秦威攔在門口，說不準出府門。

連秦荇都覺得爹過分了——就算為了公主好才不讓她出門，好歹在她梳妝前說啊。

公主可是挑挑揀揀換了好幾身衣裳才滿意，爹就算沒親眼見，那幾個小宮女從偏殿捧了首飾過來時，他也該想得到啊。

有秦荇在中間，淩琬到底沒跟秦威發多大火，不滿地回了房。

秦荇叫小宮女趕緊出門去秦記取幾本新印好的話本子回來，自己提裙到了秦威跟前，“爹。”

“公主的安危不是兒戲，荇兒你還小，你不懂。”世道險惡，刺客狠辣，這些道理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秦威只能這樣給秦荇說。

秦荇心裏嘆氣，她怎麽能不懂呢。

可今天的重點不在刺客。

“爹，不是女兒不懂，是你不懂。”秦荇都不知怎麽給秦威比喻，幹脆直言，“公主是女子，她都打扮好了你不讓她出門，她如何能暢快？而且公主不比其他人，只要活著就能滿足。在她而言，順心如意要比活著重要多了。”

哦......

這麽一說，秦威有些懂了。

但，秦威還是板起臉，“待那些刺客悉數捉回後，你與公主想怎樣上街都成。”

啊？

秦荇嘆氣，看來怎麽說爹都不會同意自己出去了。

她和秦威說了幾句家常話，轉身找淩琬去——公主被爹拂了面子心裏肯定不暢快，她要去陪公主。

她不知道，就在她轉身走遠後，秦威望著她的背影重重嘆氣，“這個小沒良心的，才在公主這裏呆了多久，就不要親爹了......”

而在另一邊，鶴楚正在與淩琬說話，“公主的性子我們最清楚不過，怎麽也談不上是與秦將軍生氣的。最多，嗯，最多......”說到這裏，鶴楚竟沒詞了。

淩琬自己接話，坦白道，“最多就是有些小心眼。”

不知是自己沒孩子的緣故，還是荇兒這孩子確實喜人，她現在是越來越離不開這孩子了。一想起來，總有一天荇兒要回到秦家，淩琬這心裏就不是滋味。

所以在秦威面前，她就有些故意作對的意思。

鶴楚還欲說什麽，秦荇提裙蹦蹦跳跳進來了，她心裏已有了哄淩琬開心的辦法。“要不咱們偷溜出去吧？”秦荇悄悄給淩琬提議。

淩琬想也不想地就搖頭，“你爹把我府上圍得鐵桶一般，溜？你呀，就是為了逗我開心！”

秦荇吐吐舌頭，她知道想從爹的眼皮底下溜出去確實困難，可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淩琬翻了本書看，秦荇瞟了眼，驚訝出聲，“公主今天怎麽不看話本子了？是沒新的了麽？”

淩琬手裏拿著的那本，厚重素樸，赫然是做學問的書啊。

“我就不能有好學的時候了？”淩琬嗔她。

秦荇是真的驚訝，而且好奇，“並不是，只是我若像公主這樣，才不看那些昏昏沈沈的書呢，看得腦仁兒疼。我還是喜歡聽周先生講故事，邊講故事，邊就把學問教給我了。”

說者無心，淩琬把書擡了擡，遮住半張臉，眼神飄忽起來。

她喃喃道，“周先生講課，確實生動有趣。”不止是你喜歡聽周先生講故事，還有個人，也很喜歡聽周先生說呢。

只是那人當初課業重，能有閑暇聽周先生講課的時間太少，還常常要打著自己的旗號去，生怕他那位羅先生吃味。

歲月可真不饒人，眨眼功夫，這麽多年都過去了。

淩琬把書蒙在臉上，迷迷糊糊睡去。

有秦威守著公主府，公主府前所未有地平靜。一連幾天，府裏除了宮女仆從做事的聲音、侍衛巡邏的腳步外，幾乎沒什麽響動。

淩琬實在耐不住性子了，強行要出門去走走。

秦威不好再攔，僵持一會後，提出來要跟她一起上街。

“秦將軍有心了。”淩琬百般不願，到底知道大局為重，勉強同意了。

最開心的要數秦荇和秦勵，秦威自己一個人擔心難護公主和秦荇兩人周全，其他侍衛不適合時刻跟著公主左右，他就把秦勵叫來了。

秦勵一來，淩琬的心情又好了三分。

與其說是保護，秦勵這一來更像是游玩來了。

本來公主的行程只到衡樓就止，有了秦勵加入，淩琬興致勃勃說要去城外別院。秦威攔也不是，不攔心裏又不放心，情急之下只得求助自家閨女。

爹爹連著給自己使眼色，秦荇再無動於衷就太不貼心了。

眼看馬車快出城門，秦荇忽然一指側邊，“這裏是去溫家別院的路吧？好久沒看淩歡姐姐了。”

“也是，很久沒見笑娘了。”盡管線報消息隔一陣子就有，但總歸不如親眼看看，說說話。淩琬就命車夫侍從調轉方向，去溫家別院。

秦威稍微松了口氣，去溫家，總比去城外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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