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秦記書鋪的緣故，秦荇早出晚歸，從紙張用墨到那些書生的衣食住行都要過問，整個人消瘦了一圈。

淩琬看不過去她這麽累，又不能打擊她這滿腔熱情，便叫瑞香幾個從旁勸她，總算說得秦荇心動，決定今日就在府裏喝茶吃點心，好好養養精神。

日影斜斜照進窗子，秦荇從發呆中猛然回神，“霜晴！”

“姑娘。”霜晴淡淡的聲音傳來。秦荇有些驚訝，這孩子，怎麽越來越安靜了，都不知道她在自己身後。

秦荇合起書問她，“最近可有看過淩歡姐姐？”說起淩歡，霜晴臉色柔和起來，絮絮說近來去看過幾次，淩歡和腹中孩子都很好，能吃能睡，閑了就和溫夫人各處閑逛，日子很好。

溫如謹前陣子因為北地使者的事情入了獄，近幾天沒什麽實差，在家讀書寫字，總的來說，淩歡夫妻倆過得平穩。

秦荇了然地哦了聲，有些無奈地問，“還是不怎麽說話嗎？”

霜晴點頭，“除了非說不可的話，旁的一個字也沒——姑娘別擔心，小姐就是這個性子，得她自己轉過彎來才行。”

秦荇嘆氣，這得轉到什麽去。眼看從夏日到了冬天，淩歡姐姐的肚子一天天大氣來，可是她與孩子她爹卻不說話。

到底還是當初孩子的事在心裏留了結。

要是淩歡姐姐對溫如謹沒有半點心思，她倒還不操心這些，可問題在於，淩歡姐姐明明心裏有溫如謹，可是卻不說話......

秦荇想到這事情，就發愁，可半點辦法也沒有。

只能等孩子生下來再說了——這也是溫夫人沈氏的話，溫夫人看事情通透，秦荇很信她。

除了淩歡這樁事，秦荇還有件事始終擱在心上，可她沒有問。

霜晴站在她旁邊站了好一會，見她沒有問的意思，便準備告退出去。結果剛張口，就聽見秦荇不太確定的聲音，“霜晴，你這幾天回家裏去過嗎？”

她話裏這個家是指秦府，可其實她問回家沒有，並不是問秦府怎麽樣了——秦府什麽時候想回都能回，她問的是家旁邊另一戶人家。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隔壁一點動靜也沒有，最開始還見過阿衡哥哥他家幾個仆從，後來那宅子就徹底沒了人。秦荇讓霜晴留意著，阿衡哥哥只要一回來就告訴她。

問了一次，沒有人，問了兩次三次五次十次，依舊沒有人。

最近有了事情做，一忙起來也就不太想得起這樁事。

今天閑下來忽然想起很久沒有問過阿衡哥哥了，秦荇理智上覺得，阿衡哥哥不可能回來，可不知怎麽還是抱著一點希望問了霜晴。

問完她就嘆氣，要是阿衡哥哥回來，霜晴一定會立刻來告訴她，她又白白問這麽一句做什麽......

徒增一次失望罷了。

“前幾日府裏管事在街上采買時見個人，很像是從前阿衡公子家的仆從，可是還沒叫住人，就不見蹤影了。”這些微末的事情，霜晴本來不打算說，但看到姑娘眼裏的希望，她還是忍不住勸，“阿衡公子或許是到了年紀，家裏讓他備考也說不定？”

畢竟他那樣的，身子不好，不受家裏重視，唯獨學問好，家裏肯定會讓他上場考試。

秦荇嗯了聲表示知道了，再不說話。

霜晴轉身往外走，走到半路忍不住開口，“姑娘要是想知道阿衡公子的下落，何不去衡樓問問？”

“這裏沒事了，讓我看會書。”秦荇沒有接她這個話題，重新打開書，很認真地看起來。

輕輕的關門聲傳到耳邊，秦荇無力地趴到書桌上，怔怔出神。

這世上不會有人懂她心裏的焦躁了。

阿衡哥哥從前就在衡樓，她只要去問，絕對比自己找要好得多。還有燕行，燕行也是認識阿衡哥哥的。

可是......

如果這樣就能找到阿衡哥哥，那前世那些事情呢？

讓那些事重新發生一遍？讓所有人知道秦家的女兒和男子來往過密然後毀了自己的名聲，也讓阿衡哥哥徹底無所蹤？

前世今生夢與真實在心裏一遍遍地纏，她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找到阿衡哥哥，還是不想找到他。

“姑娘。”

秦荇沒反應過來，把這聲音聽成了霜晴，頭也不回說，“讓她們也別進來，我看會書。”

“京城鼎鼎有名的紈絝，竟然要認真看書了？”戲謔的聲音從頭頂過來，同時一只修長的手落在她書頁上。

秦荇嚇了一跳，“六......六皇子！”

來人竟是淩菽，秦荇瞬間回過神來，腦子裏什麽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徹底消失不見了。

算起來有幾個月都沒見淩菽了，秦荇立起身子要行禮，被淩菽擡胳膊攔住，他嫌棄地挑挑眉，“你爹和大哥都快回來了，你還有時間講這些虛禮？”

是騙我的吧？

秦荇第一反應是淩菽在與她說笑，可隨即想起來淩菽最溫潤和善，即便會拿其他事戲弄自己，也絕不會開這種父兄回來的玩笑。

下一刻，秦荇提裙就往外走，臉上笑意根本掩不住，“在哪呢？爹和大哥在哪呢？”

淩菽看她這副模樣，覺得好笑又心酸，上前去拉住她，嘆氣道，“他們啟程的奏折早起才到，這會人還在路上呢。”

秦荇撲通撲通的心勉強安靜了些，可從這天起，做什麽事她嘴角都彎彎帶笑。仿佛因為她的感染，公主府從淩琬鶴楚幾個到小宮女都跟著笑嘻嘻的，外邊還天寒地凍呢，公主府卻像要提前過年了一樣。

入夜，秦荇捧著秦記送來的那些書生新寫成的話本子，瑞香勸了好幾次才肯放下去睡。

“瑞香？”從書桌邊起身，秦荇隨意往外瞥了一眼，看見主殿那邊透來的光心裏疑惑，“都什麽時辰了，公主也還未睡下嗎？”

瑞香看了一眼，掩嘴笑，提醒道，“今兒秦記管事送話本子來，可是給公主也送了一份的。”

原來如此——

秦荇無奈笑笑，叫珍娘幾個也早早睡去，不用近前伺候。至於淩琬......秦荇轉念功夫就打消了勸她早睡的主意——公主素來自律，一次兩次因為話本子不睡，由著她反而能讓她心情更暢快些。

人活著，不就圖個開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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