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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世界之大啊無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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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鋪子?”鶴楚不太相信又問了一遍。

燕行也蹙眉看負責采買的管事,“前幾天的事情,我想你不應該記錯。”

管事連聲保證,“公子,旁的事或許會記錯,咱們采買一直三人同行,分三冊記錄,絕不會錯,這幾本話本子就是在秦記買的。當時我們還想過,這書齋的名字怎麽像個點心鋪子......”

“有勞了,去忙吧。”燕行讓管事出去,轉頭看鶴楚,試圖打聽消息,“公主瞧上了這門生意?”

不是燕行多想,公主府名下各種產業都相當大,所以書齋啊筆墨什麽的公主府沒插手過。

今天鶴楚對話本子異乎尋常的關心,讓燕行聯想到近來關於秦記的傳言——據說那秦記找到了不少寫話本子的書生,已經簽了什麽契約,要專門給秦記寫話本子,還要和幾家有名的歌舞坊戲班子合作,把那些故事演出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表哥許釋前幾天剛說過這個想法,燕行近來沈穩不少,可對自家表哥,他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只要是表哥的主意,肯定能賺錢。

鶴楚也是跟淩琬跟了十幾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的人,看燕行的神情,她還不知道這裏邊具體關竅在哪,可憑著本能,她含混其詞,“燕公子已經是衡樓主事了,還不滿足麽?既知道在哪買的,我先去給公主回話了。”

鶴楚款款起身,燕行同時撥動了手邊叫人的暗弦。

暗衛出現,燕行低低道,“叫許釋過來,要避開公主。”

秦荇並不知道背後有多少事情,她很頭疼,那些書生也太難伺候了。

有些人要揚名,非要在話本子上寫上姓甚名誰哪裏人士,而有些則對揚名避如蛇蠍,抱著自己寫好的原稿就是不撒手,非說秦記會暴露他是誰,那樣他就沒法活了......

好不容易把他們一個個哄好,能安穩坐下來聽管事講怎麽寫話本子怎麽給錢了,又開始鬧了。

有的嫌錢少,開始學先前某些仁兄,抱著自己的東西不撒手......

這也就算了。

竟然還有嫌錢多的。

譬如窗下這位,正靜坐思己過呢。嘴裏念念叨叨,什麽金銀乃身外俗物,我讀書人怎可為了二三黃白之物受人擺布之類的話......

不過一盞茶功夫,秦荇已經嘆了不下十次氣,終於,在她準備悄悄從後門溜走的時候,霜晴掀起簾子進來,聲音低沈簡潔,“溫公子到了。”

“荇兒。”溫如意一步三回頭,顯然他對窗下這位也感到好奇。

聽秦荇說了經過,溫如意擡手打斷她繼續說下去的意圖,蹙眉道,“荇兒,你的意思是,讓這個書生跟你簽契書,他寫什麽東西都得給秦記?可是他不願意?”

秦荇重重點頭,對溫如意豎起大拇指,“我廢了這麽多口舌,你兩句話就說清楚了!”

“那他為什麽不願意?”溫如意又回頭看了看窗外,雖然隔著強,他還是能想象到那書生糾結的樣子。

他為什麽不願意?

這個問題問得好!

秦荇啜了口茶,一字一字道,“我讓掌櫃告訴他,不管他寫不寫,我每月給他二十兩銀子。”

“然後呢?”溫如意沒明白,問完後也給自己倒了杯水。

就聽秦荇道,“他嫌錢多。”

“咳咳——”溫如意一口茶水嗆住自己,猛地咳嗽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反手指窗外,“他?嫌錢多?”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可奇歸奇,那些書生怎麽鬧都行,嫌錢少可以再商量,不就是加錢?但這位嫌錢多的,上次就寫過兩本,給各大酒樓歌舞坊送了幾本去,就準備明兒一早把那兩本書搬出來擺到店前——結果這書生不幹了?

他那第三本可才寫了一半啊,說不幹就不幹了?

可這種事不比強搶民女,真把那書生捆起來,他不寫誰也不能把他怎麽樣。

秦荇發愁,溫如意不僅發愁,還深覺自己長見識了。

兩人面對面把一壺茶從熱喝到涼,最後溫如意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這事,急不得。”

秦荇深以為然,當然急不得。

“我去找他聊聊。”溫如意喝了口涼茶,撩袍起身。

天色一點點從明亮到晦暗,眼看深沈的夜幕就要落下,鶴楚出聲提醒,“公主,該回府了。”

“今兒不回去,就在這住著。”淩琬掀起眼皮看了窗外一眼——沒看臨街的窗外,看得是衡樓裏側這扇。

鶴楚靜默退下,總歸這裏什麽都有,公主要睡這裏,清樓就是。

又不是沒幹過......

只是衡樓的那些暗衛,越來越差了。

真以為公主身邊什麽人都沒有?大咧咧就讓那許釋從後門進來,燕行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公主“我猜到你可能要對我表哥的生意下手,所以我把他叫來商量怎麽對付你們”了?

這要是公主的生意還就罷了,這是小主子的生意。

小主子往三個鋪子投了足有四萬兩銀子,到現在本錢還沒收回多少。

那許釋年紀不大,可是性格隨他爹,更隨他舅舅——打小不願意考功名,要在商海闖蕩——這樣精明,真要對小主子的生意出了手,小主子那書鋪可怎麽辦?

公主的意思很明白——我就住在這裏,你們想商量點什麽主意,可得多想想。

其實最重要的是,今兒公主聽了話本子是秦記提前送來,明兒才對所有人賣的事情後,心情很好。

不是一般般好,是非常好。

好到什麽程度?

“荇兒這個主意出得精彩,雖然做事稚嫩些,但這小腦瓜,有時候比菽兒還要靈光!”公主原話是這麽說的。

把小主子,和當今皇後唯一嫡出的兒子比較。

以前公主是怎麽說的——“嫡出就是嫡出,什麽慧王三皇子,聽到誰把他們和菽兒放在一起比較,先打了再來回話。”

清樓很簡單,衡樓的顧客一直不多,且都是朝中數得上人家出來的。通情達理的,只要說一句不方便改日再來,就很配合地先離開了。

遇到那性子真耿直的,暗示一下公主在這裏,也就走了。

沒半個時辰,淩琬就沐浴完畢準備就寢。

她今天真的累了,本來她看書很快,今天聽說話本子是秦記書鋪買的,心裏一高興,看得就更快了點。

可能有點走馬觀花吧,但這話本子寫的確實不錯——沒有無病空呻吟,內容詳實有物,有些方面見解也和以前那些話本子裏兒女情長糾葛恩怨格外不同——要不是叫自己府裏的暗衛去查了,淩琬會以為這話本子是朝中哪位大臣閑暇之餘匿了名字寫的。

躺在床上,起初淩琬還在回想書裏情節,不知怎麽聯想到秦記書鋪,淩琬一個激靈坐起來,“鶴楚!鶴暉!”

“公主。”鶴楚鶴暉立刻趕過來。

淩琬指指自己府上方向,“叫人去看看,荇兒呢?”

半個時辰後,鶴嚀回來稟報,“秦姑娘累了一天,早就睡下了。有鶴留鶴響陪著,並沒什麽不同。”

淩琬松了口氣,以前自己獨自進宮不回來的時候,荇兒也曾一個人住過。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她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像是在預感什麽。

公主清樓的範圍當然也包括衡樓主事了,燕行只得帶許釋去了其他副樓裏,對此燕行很無奈,“誰讓公主有錢,她付得起清樓的銀子呢,你說是吧表哥?”

許釋笑笑,不接他這話,“如果你來只為告訴我盛安公主如何財大氣粗,如何有銀子,那我早就知道,先回家去了。”他說走,就是真走。

“許大公子!”燕行無奈,“你這麽聰明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許釋頓足,聲音略顯低沈,“若你是為了跟我說,借此機會浪子回頭,那就別說了。”

他是浪子他承認,可回頭?

苦海既然無邊,往前和回頭,不都一樣麽。

“你不聽你爹的話,以後會後悔的!”燕行真的是不知道怎麽勸許釋了。等把他爹搬出來,許釋沒反應,燕行自己先失笑出聲。

可就是這句聽起來十分可笑的話,讓許釋頓足折返。

他拍拍燕行肩膀,“不活到老,誰知道什麽是對錯?今朝且只管今朝吧。走,別擔心什麽盛安公主了,喝酒去。”

兄弟對飲,不多時便各自醉倒。

再睜眼,天色已經朦朧。

燕行還惦記著淩琬在,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叫了女夥計去看主樓情況。

半刻鐘女夥計就回來了,“公子,主樓安安靜靜,公主應是還在睡覺。”

哦......

燕行擺擺手讓女夥計出去,另一手捏在後頸處,自己昨天喝了多少,怎麽脖子這麽疼?

誒,許釋呢?

正想他,人就從窗外翻了進來。

“若要與人拼酒,以後還是提前備好解酒藥為好。”不等燕行問,許釋自己先開口戲謔燕行了。

燕行是真累,從地上爬起來,和衣把自己摔在床上,“我再睡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衡樓是你的。”

看得出來他是真累了,許釋無奈搖頭,都是兄弟,怎麽偏要自己操碎了心?

“改天再睡吧。”許釋語氣很嚴肅,“主樓出事了。昨天有人翻進了公主的房裏。”

燕行骨碌爬起來,瞬間清醒!

主樓出事了?

有人翻到公主房裏?

這些想法全部湧過來,幸而有這兩年的鍛煉,燕行還很理智,“公主怎樣了,翻進去的人抓到了?”

許釋搖頭:“公主不許別人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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