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纏繞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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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京城都還睡著,秦荇已梳妝完畢。她今天穿的好看,是那種她自個兒都覺得好看的那種。可心情卻不大好。

“姑娘,可要用些粥再出門?”屋中光線昏黃,瑞香的聲音又低又綿軟,這份靜好卻讓秦荇聽得一陣低落。她搖搖頭,“不了,還早呢,沒什麽胃口。你隨我去廚間看看。”

舅舅和表哥今日離啟程,秦荇讓棠白做些幹糧。但天氣漸漸炎熱,普通的幹糧放不了幾天。

擡腳跨進門,不小的廚房裏棠白帶著幾個廚娘在忙活,熱氣從竈上鍋裏騰出來。這樣熱火朝天的景象,秦荇現在卻看不得,她滿心都是即將與舅舅和表哥離別的愁緒。

見她進來時棠白便立刻安排好手裏活計,騰身過來跟她說話,“姑娘,舅老爺和表公子還有書童車夫仆從等總共二十人六輛馬車,我昨兒夜裏備了四捆煎餅已交給舅老爺隨行的管事了。

現下這裏還有肉幹,可現吃的火腿,烙餅,幹菜......”

準備好的食物大都裝袋裝箱,棠白一溜過去給秦荇介紹,秦荇點點頭,“辛苦你們了,待舅舅和表哥平安出發,回來給你們放假。”

廚間一陣小小的歡呼,秦荇轉身出門朝前院去。

古循和古勤也早就起來,正指揮仆從檢查各輛馬車、安排一路行程。見秦荇過來,古循心疼不已,“荇兒,怎麽不多睡會?天色還早呢!”

“我睡不著。”秦荇本想隨口扯個理由說自己起早了,可思來想去現在心裏什麽主意也生不出來,只有這一個念頭,她不想和舅舅還有表哥分別。

古循人已中年,悲歡離合經歷不少,可面對外甥女真摯的眼神,古循也有些傷感起來。但到底行走在外慣了,古循很快把話題轉到等會送別酒宴上來。

秦荇果然轉移了註意力,她驚訝問道,“舅舅!你在京城竟結交了這麽多好朋友嗎?”原定出城後在城外一處酒家辦送別宴,她本以為除了自己便只有舅舅的兩位摯友過去,沒想到舅舅說等會約莫有七八位官大人都要去送他。

古循無奈笑笑,“我也沒想到。”昨夜倉促得到那幾位大人要送行的消息,他本來定下的酒席就不夠了,還害他入夜後忙亂了一番才加上席位呢。

“都因為爹爹運氣好,得了這個差事吧!”古勤在旁猜測道。

古循瞪他一眼,“不許妄言。”

還當著妹妹的面兒呢,就說些什麽捕風捉影的話?雖說他這差事來的驚喜,可家裏來信卻說明白了,官場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等他回了家,還得好好走動走動關系,打聽明白自己這份差事是怎麽來的呢。

他們的擔心秦荇知道一點,但秦荇選擇裝不知道。

她相信,不管這件事是福是禍,舅舅一家人都有能力應對。她現在的身份、年齡,過多幹預這些事只會添亂。

黑沈沈的天轉為湛藍時,他們一行人便出發了。等馬車轆轆駛到城門口時,正趕上開城門。前邊還排了幾輛馬車,大家有序依次過了城門,古家的管事叫上夥計把裝行禮的馬車感到酒館旁設置的臨時歇腳處。

古循不肯讓秦荇同去送別宴,他說,“那些官大人年紀都不小了,古板固執也是有的,荇兒你跟我去沒得受委屈。你表哥隨我去就是,你在旁邊雅間歇著,我們走時叫你。”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秦荇本也不太想見那些突然攀附過來的大人們,便點頭答應了。

城外酒館不如城裏那麽大而闊氣,過道就狹窄很多。秦荇與瑞香珍娘幾乎是並排走,忽然前邊一雅間出來個人,正正堵住了路。

秦荇側身讓開,那人卻背對著她們,並沒有馬上走的意思。

“溫公子?”珍娘先撩起了帷帽上前一步,看清那人是誰後驚訝出聲。

溫如謹轉身過來,笑了笑,“荇兒,你來了。我特意在此等你。你把帷帽放下吧,這裏我吩咐了不會有別人來。”

原來這裏是溫如謹的產業。

“溫......大哥,特意等我是為了什麽事嗎?”秦荇取下帷帽,她本想叫溫公子,可想到淩歡姐姐與他是夫妻,便又改口叫大哥。

溫如謹眼中滿是無助,不過一句話,他前後嘆了三次氣,“笑娘不與我說話,她也不許我找你。我只能打聽了古家父子行蹤來這裏等你,還望見諒。”

“她不理你都算很善良了!”秦荇想也不想毫不客氣地說他。

珍娘咳咳兩聲,帶著瑞香退到樓梯口。

溫如謹沈默著,墨畫般的眉蹙在一起,以前見他要麽溫潤儒雅要麽意氣風發,秦荇還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想想前朝老丞相何等人物,他的後輩卻為情字困頓至此......

“罷了,我等會送了舅舅便去找淩歡姐姐。”秦荇嘆氣,但她不會濫做好人,她是有條件的,“但你必須給我一封契書,寫明若你再做出傷害淩歡姐姐的事,你所有財產便悉數歸於我。”

溫如謹詫異地挑了挑眉,他想過秦家這個姑娘或許不會幫他,卻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條件。

但也不過是瞬間功夫,他就點頭答應,“我絕不會再傷她半分,若我再錯,別說財產,就是我的性命,你也可以替她取走。”

“呸!我要你性命做什麽!溫如謹,我勸你一句。”既然已經決定幫他,秦荇便忍不住想多說,“你都是要做父親的人了,竟還不如我一個小孩子麽!動不動就死呀活呀的,我看你是書讀的太多讀傻了!

若有功夫,你該隨你娘去市井民間轉轉,那時你就知道你錯哪了!”

想起這男人自作聰明以為是為了淩歡姐姐好,要打掉淩歡姐姐的孩子,秦荇氣就不打一處來,話也越說越不客氣。

溫如謹卻始終謙和恭敬站在那裏,並不因為秦荇的話有半點惱意,反而認認真真想了,鄭重對秦荇揖禮道謝,“謝姑娘賜教!”

那些送別的官員竟三番兩次勸舅舅與表哥喝酒,等眾人散去時,日色已過半早。這樣一來秦荇與舅舅和表哥說話的時間又短了不少,她再三叮囑他們在路上千萬保重,還要他們答應了每到一處便通過衡樓信使給她報個平安,這才依依不舍地分別。

目送馬車到路的盡頭,變成幾個黑色的點,秦荇深吸口氣轉身回城。

“那些人怎麽是來送別的,分明是套近乎的!半點不關心舅老爺與表公子是不是能喝酒,也不管別人的行程,生生把時間拖到了這會。”瑞香忿忿不平,同時手上不閑地端出方才在酒館定好的小菜清粥,勸秦荇少用一點。

從早起到現在也有快三個時辰了,姑娘可一點飯也沒吃呢。

秦荇既為離別低落,又想著淩歡姐姐,只是搖頭,“我不想吃,你們吃了吧。”

“姑娘好歹吃一點,三兩口也好。”瑞香苦口婆心地勸。

秦荇歪在軟枕上,堅定拒絕,但這次找了個好理由,“等會我去淩歡姐姐那裏吃飯。”

她是沒胃口所以隨口編了這個理由,卻不想到溫家別院時,淩歡果然在用飯。

用的是早上第二頓飯了。

“我近來胃口奇怪得很,娘便多請了幾位廚子,換著當值給我做好吃的。”淩歡一見秦荇便高興得不得了,連聲招呼她過來吃飯。

秦荇也不推辭,在她對面坐下,自己給自己盛了豆腐湯,邊喝邊與她說自己去送舅舅的事情。

“荇兒,你多吃菜,這些菜都是從莊子上現運過來的。”淩歡一聽秦荇是送別舅舅過來,很擔心她心情低落,自己起來給她夾菜。

秦荇急了,也站起來攔著她讓她坐下,“淩歡姐姐!你現在是兩個人的身子你別只顧管我,我難不成還會餓著自己嗎?”

淩歡吃吃笑出聲,“好好好,我知道你最不見外了。那你好好吃,娘說這些都是補身體的,你多吃些!”

聽她一口一個娘,秦荇有些奇怪,“淩歡姐姐,你,不怪溫家了嗎?”

那件事秦荇是不太敢提,可那件事卻不可能避得過,秦荇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而且不敢說溫如謹,只說溫家。

淩歡反倒很不介意地笑笑,“溫如謹是溫如謹,事情是他做下的。娘和爹還有二弟待我都很好,我做什麽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理是這個理,可......

前世秦荇成親六年,六年都在尋名醫幫自己解毒,她想有個孩子。所以婦人有孩子後會想的問題,她差不多都想過。

若說孩子,有個尤其重要的問題是怎麽也繞不過去的。

秦荇讓珍娘幾人退下,淩歡的丫環見狀也都退到了門外。

“姐姐。”秦荇放低聲音,猶豫道,“你這樣不理溫如謹,以後孩子出生你怎麽辦?”

孩子是不能沒有爹的。

要是孩子的親爹太差也就當沒有罷了,可這孩子的爹,是溫家嫡長公子、年輕的新科狀元,還是皇上倚重的新貴......

怎麽繞都繞不過他去吧。

果然,淩歡對這個問題也是發愁的。

秦荇有些後悔自己提出這話了,便又自己拆自己的臺,“好了姐姐,既是個麻煩事那就讓別人去煩心,你只管吃好喝好,心情好就是!”

“你呀!我哪有那麽不經事。”淩歡食指在秦荇眉心輕點一下,十分了然道,“我說了不許他找你,他還是找你去了。荇兒,有些話原本不合適同你說的。”

但她近來發現,她這些年著實有些失敗,竟沒有一個知心密友。

“荇兒,不是我不想理他。”淩歡烏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又是一聲嘆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只要見到他,我便想起他要害我的孩子。可我不見他的時候,心裏都是他從前的好。看到筆墨,想起他的好,看到飯菜,又想起他的好......”

這纏繞糾結的情緒,她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話裏的他一會好一會不好的,秦荇很是想了一會,才認真得出結論,“姐姐,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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