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世間人各自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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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中睡醒是一件奇怪的事。

秦荇睜眼時身邊已經空了,靸鞋下床才發現鶴楚幾人端了裝釵環首飾的木盤正在侍候淩琬梳洗。她便噠噠跑過去,拽拽淩琬衣袖,“公主,上次那翡翠簪子好看。”

淩琬略加思考便回憶起來了,轉頭給鶴楚說話,“今天我不見誰,簡單些。”

鶴楚笑著應了,手上動作熟練,很快梳好發髻,斜斜用一支翠玉簪子挽了——並不是那天那支,卻同樣清雅異常,讓人見之心寧。

“現在可滿意了?”淩琬左右轉頭給秦荇看,笑著在她鼻尖點了下,“你呀,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什麽時候瞞得過我?”

秦荇學她的樣子在她旁邊坐下,也等鶴楚來梳頭。

在這等候的功夫,她悠悠道,“小時候和哥哥捉迷藏,我就躲在書架後邊,頭發衣袖腰帶全都能被人看見,可大哥還是裝作找不到我,最後他認輸了。”

可公主你呢?

你明明知道我說那簪子好看,是因為那天的發式簡單舒服,不用被許多首飾壓得頭疼,偏你還不領情,還要戳破我的心思!

哼!

秦荇專註地看鏡中自己,做出不理淩琬的樣子。

淩琬笑得眉眼彎彎,這孩子!真是太讓人喜歡了!又嬌氣,又貼心!她這是哪來的福氣撿到的寶喲!

鶴楚幾人面面相覷——公主何等聰慧,至今還沒人能在公主面前耍小手段,可公主偏就吃小主子這一套。

不管怎樣,公主能笑就是好的。

“好了荇兒,我錯了!”淩琬忽然正色認錯,這可把鶴楚幾人驚了幾驚。她們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淩琬又說,“許久之前,我不該因為你與燕行結交就要禁足你,我向你認錯。今天我也不該拿你的好意來說笑話,以後我不會這樣了!”

秦荇慢慢轉過身來,鄭重伸出小手,“拉鉤!”

“好!拉鉤!”

殿內隨即歡笑聲一片。

她們不知道,在殿外有三個人漸漸走遠了。

淩菽最為感慨,他感慨之餘還有些懷疑,“父皇,母後,方才說自己錯了這話的,真是二姑姑?”

“不是你二姑姑又是誰?”許皇後眉眼慈愛地望著淩菽,不忘借機教導他,“你現下知道母後為何要你多聽二姑姑的話了吧?”

淩菽點點頭,“孩兒知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許多人尤其是朝中那些老臣,犯了錯拘著面子就是不肯認。二姑姑便做得坦蕩大氣,有錯就認,知錯立改!孩兒以後也當如此!”

皇上聽他們母子說話,早朝帶來的勞累消散一空,心情松快之際,竟不覺提起往事:“菽兒年紀小,你不知道,除了你二姑姑外,你還有位姑姑也是值得你學習的。”

“哦?是哪位姑姑?”淩菽好奇地看看皇上,又看向自己母後。

可兩人卻商量好了似的,都沒了音。

又走了一段路,許皇後才柔聲道,“就是付家那位姑姑,齊公主。”

付家?

淩菽還是使勁想了想,才想起來在富庶的齊地有位齊公主,為人低調謙和,不爭功,也不肯往京城權貴窩裏湊。可也因為她太淡然了,自己竟忘了還有這麽一位姑姑。

“父皇,那位姑姑也姓付嗎?這孩兒倒是不知。”淩菽性子與其說是敦厚,不如說他坦誠真摯,自幼受到母親和舅父影響,還有位聰慧的二姑姑教導,是以他有什麽疑問絕不會虛偽地為了面子而隱瞞。他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會問出來。

皇上點點頭,“你付謙姑姑的父親與你皇祖父共同征戰,戰中被亂賊所殺。付謙她那時尚小,那些年她受盡苦楚,可難得的是她從未有半句怨言。”

“那這位姑姑可真了不起!”淩菽發自內心地說道,並沒留意自己母後制止的眼神,又興致勃勃地問皇上,“父皇,孩兒明年外出游歷,可不可以去齊地?”

許皇後制止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問出那個禁忌的話題。她與尋常女子不同,可在對兒子的事情上,她又和所有的母親相同。

此刻,她也擔心自己這位尊貴的夫君會動怒,會傷害她的兒子。

她一顆心高高懸起。

皇上的語氣卻輕描淡寫地多,“你付家姑姑性子清冷,比你二姑姑還難親近。你要是想去,自己寫信問她。”

“那是自然!”淩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後有多擔心自己,他只是雀躍自己可以外出游歷了,還是去富庶的齊地。他現在就忍不住開始想該怎麽給付家姑姑寫信,又該怎麽了解她的喜好,以便自己去時給她帶禮物。

只要想到自己將能游歷,淩菽就欣喜不已,於是他出言告辭,“父皇母後,孩兒今日還有功課未完,就先行離開了。”

等淩菽身影徹底不見,皇上才開口問許皇後,“方才為何那麽緊張?”

“皇上,菽兒不知舊事,方才過於冒失了。”許皇後又恢覆了端莊賢淑的樣子,面對皇上她從來都不怕,她唯一怕的,只是皇上訓誡菽兒。

至於那件舊事,宮裏確有人在意,但她沒有。

皇上重重嘆氣,“你多慮了。朕以前是為付謙遷怒了不少人,但這些年何曾荒唐過。菽兒是個好孩子,而且,陳年舊事就不要牽扯到孩子們身上了。”

大公子先被點了狀元,而後又得新錦督運之職,溫家上下一派喜氣。只除了溫亭和淩歡。

溫亭身為禦史,比別人更加知道得到一個好差事將要面臨的危險比能得到的好處多幾倍,所以一回家他就把溫如謹叫到書房。

一氣直講了半個時辰,才停下話頭。

“溫如謹你可是餓了?怎麽這樣心不在焉。”溫亭停下來喝茶潤喉,才察覺到自己兒子好像心不在這裏。

溫如謹立刻坐直,語氣誠懇頗有他爹在金殿上的風姿,“父親,孩兒知錯了。只是笑娘獨自在家中這半天無人陪她,孩兒擔心她心有郁結,所以沒好好聽父親說話。”

沒好好聽就沒好好聽,你不藏著掖著,你還直接承認你沒好好聽?

算了算了,笑娘那孩子到自己府上沒幾天就受了大委屈,是自己疏忽了。

溫亭擺擺手,“你先回院子去吧,好好待笑娘,你娘說你若敢讓笑娘受委屈她定饒不了你!”

“孩兒知道了!”溫如謹蹭地就起身到了門邊,臨跨出一腳後,忽又想起什麽,回頭笑瞇瞇給溫亭提醒,“爹,您對督運之事說的也太多了些,不好。”

方才你可是說了半個時辰呢!可你今日在金殿上說什麽?

是不是有欺君之嫌!

溫亭陡然心驚,是了,自己這是關心則亂了。

不過,這臭小子,在自己家書房的話除了他還有誰會傳出去?誒人呢?

“笑娘。”溫如謹進屋同時便反手關了門。

淩歡覺得這兩日事情太多了,先是裴氏來鬧,那事情還沒解決完,今天又說溫如謹得了新錦督運的好差使。

她一時理不清思緒,便在書桌前拿了溫如謹的筆墨練字,以求心靜。可寫了兩張後,她又太投入了,以至於身後多了個人也沒察覺。

直到酥酥麻麻的氣息從耳畔流向頸下,淩歡還沒來得及吃驚,便落入一個熱切的懷抱裏。

“笑娘,你又想什麽,我叫你也聽不見了。”溫如謹語氣著實委屈。

淩歡便內疚起來,“是我寫字太出神了,沒聽到。你這麽早便回來了嗎?”

這麽早?這哪早了?

早朝早朝,回來卻快中午了,還被爹拉去說話。

幸虧沒錯過午覺時間不是。

想到午覺,溫如謹便心中發熱,他黏糊糊湊上去,繼續可憐巴巴叫她,“笑娘,你還記得昨晚我與你說的話嗎?”

淩歡把筆墨收起來,正疊起習字的紙,聽他發問本能地便認真回想起昨晚。

昨晚......

裴氏鬧著要帶她走,她與溫如謹一起去見了裴氏和大伯,他們原本堅持要自己先回家,可後來溫如謹提筆就把婚書上的生辰改了,東山王府的人又趕巧在那會過來說府裏有什麽事,再然後就沒做什麽了......

用過晚飯後,自己習字來著,後來沐浴休息,再後......

淩歡耳朵騰地熱起來,她不看也知道自己的耳朵定然紅了。

原因無他,昨夜溫如謹便是這麽說的,他一下一下咬了耳垂,還非要說,“笑娘,你怎這樣害羞?”

自己是如何回他的,“我也不知道......”

後來便說到了既為夫妻當同甘共苦,說起兩人最初願意成為夫妻的緣由,哦對了,他是想提醒她別忘了幫他對吧?

“可想起來了?”溫如謹把下巴搭在她肩上,懶懶問她。

淩歡點點頭,“當然想起來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外人對咱們的關系起疑。難道是你今天見到應家的人了麽?還是誰說了什麽?”夫妻該做的事她一直很認真地在做,不應該還有人懷疑她與溫如謹啊。

“應家侯爺我遠遠見了一眼,沒說話。”溫如謹又頭疼又舍不得給她解釋清楚,便含混著往下說,“倒也沒人說什麽。只是得了督運的差事,以後得更警醒些,事事比以往更要謹慎才行。”

淩歡立刻苦了臉,“更謹慎?那豈不是,豈不是......豈不是我要同你一起謹慎?”

那是自然啊!溫如謹使勁地點頭,可因為下巴在她肩上,於是就變成了在她肩上蹭來蹭去。

淩歡苦悶不已便沒在意他的動作,心中猶自抱了些希望,不肯死心地問他,“那咱們作為夫妻,應該要做的事也要謹慎麽?不是說旁人瞧不見的麽?”

“旁人自是不能瞧見!”溫如謹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家的小嬌娘氣倒了,那事情怎可讓別人知道。

“可別人若是不知,為什麽咱們還要日日謹慎去做呢?”淩歡不明白,既然別人看不見,那是不是可以稍微偷懶點?

溫如謹板起臉,伸手把她沒來得及收好的字帖拉過來,一指上邊的字,“你習字時可會讓別人看著?”

“不會。”

“那既無別人看,你為何還要習字。”

“因為若不習字便要荒廢了,而且旁人不看,自己心中該要約束自己才行啊!”淩歡就這樣一步一步掉進坑裏,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溫如謹不動聲色地收網,“不過笑娘,若你覺得辛苦,咱們便不做了。”

“不行!既答應了你做夫妻,無論什麽事都該好好做成才行。”淩歡自小就被教導無論做事還是為人,都要重諾且認真。

不就是做夫妻該做的事情麽......

她笨拙地轉過身,使勁踮了踮腳和面前男人平視。她雙臂環在他脖子上,小心翼翼把唇湊上去,飛快點了一下,而後喜滋滋地邀功,“你看我都會的,我不嫌辛苦。”

溫如謹挑眉,“你都會?你都會什麽?”

“我什麽都會的。”

“光說可不行,你得證明給我看。”

“自然是沒......沒問題了,溫如謹你做什麽......溫家哥哥,我真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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