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她院子的路上，溫如謹忽然回想起一句話，“你方才說你在學了，你在學什麽？”

“成親的事啊！”淩歡如實回答，還細細數了，“我沒有娘，不知道成親之後要怎麽做才不被人懷疑。但我問過阿桃，阿桃又去問了她娘，她們說，女子成親都是為了相夫教子。所以我在學......相夫教子。你呢？”

相夫教子？

溫如謹把這詞細細回味了一遍，仍保持著得體的笑，“自是如此。不過，我家與別家不同，你有什麽不明白的，隨時問我。別白費了餵鴿子的糧食。”

“我知道了，你相信我嗎？”哭過一場後悲痛消散了很多，淩歡心情輕快起來，有些調皮有些撒嬌地問溫如謹。

溫如謹故意與她作對，狡黠眨眨眼，而後一本正經道，“信不信，總歸沒得改了！”

“你不許改！”淩歡脫口而出。

溫如謹驀然頓住，“你方才，說什麽？”

淩歡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說出這麽一句來，使勁搖搖頭，堅持自己什麽也沒說是他聽錯了。

等她加快步子慌亂走向自己房裏，溫如謹搖頭嘆氣。

真不知她從前的聰明伶俐去哪裏了，現在只剩下傻氣......

笑娘，你根本不需要學啊。

你生來就該是我的妻子。

我的。

林良接了好幾份消息，按照緊急程度一一給淩均匯報。末了，看到最後一個特殊標記，林良在心裏笑了笑。

“公子。”他以回報公務的語氣稟報這件事，眼神緊盯著淩均，生怕錯過最細微的表情，“前院那幾個反常的原因查出來了，是秦家姑娘。”

淩均嗯了聲，繼續批閱桌上匯文，頭也不擡地問，“她做了什麽，讓那幾個變著花樣給我送飯菜？”

“秦府的護衛，趁夜用麻袋把吳大幾人套頭打了一頓。警告他們若不對公子好些，以後還打。”林良忍著笑，把消息說完。

然後眼睜睜看著淩均握筆的手一抖，匯文上出現一大團墨跡。

淩均把匯文推到一邊，蹙眉不信，“荇兒讓人打的？”

林良點頭，確實是。

奈何從南疆傳回來一些消息，條條二級以上。可奇怪的是隨著公子忙起來，前院那幾個來的也殷勤不少，飯菜都比以前好了許多，甚至要趕上衡樓了。公子懷疑是南疆有消息的事情被洩露了。

可又一想，若是前院那幾個是知道了公子的身份想偷消息，那這樣做反而更容易引起懷疑。這樣一來，連公子都不清楚那些人想做什麽了。

這麽重大的事情，燕公子幾乎是派出各組輪流查了一遍，結果查出來都是這麽個原因。

別說公子，那些沒見過秦姑娘為何人的衡樓地組暗衛都不信！在這行幹久了，見慣陰謀，忽然有一天，出現異常是因為一個小姑娘......還是個嬌俏可愛惹人喜歡的小姑娘。

出神的功夫，林良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秦公子？”

淩均搖頭，“秦家還沒那麽大的本事。”在京城有本事查到自己身份，而且能在自己身邊安插人手還不被衡樓發現的，別說秦威只是個鎮南將軍，就算是衛青雲衛帥，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除非是皇上，才有可能過的了父王那關。”淩均少有地提起了端王。

倆人正在說這事，就有守在淩均宅院周圍的暗衛傳消息——秦家姑娘來了。

林良前腳隱去身形，後腳秦荇就急沖沖闖了進來：“阿衡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

秦荇真是手足無措了。

她找溫如意要溫大人墨寶，本該昨天下午就拿到，可今天溫如謹才說墨寶被他大哥先一步拿到送給了淩歡姐姐。

送禮就是要送獨一份的，要送驚喜送歡心！溫如謹都送過了，自己還怎麽送！

可眼看淩歡姐姐的婚期就到了，秦荇還處於“和公主鬧別扭”的階段，不願找公主幫忙。左思右想，她思來想去，覺得或許阿衡哥哥能幫忙催一催衡樓寶齋那支定做的簪子。

聽完來龍去脈，淩均蹙眉總結了道，“就是說你原本做了兩手準備，但因為衡樓寶齋太慢，溫如意失信，所以現在兩手空空？”

秦荇重重點頭，可不就是這樣！她想的是，兩邊總有一頭來得及，卻沒想到兩邊都要落空了。不過，她替溫如意解釋了一下，“溫公子那不能不算失信，我本來求他做這樣的事就很冒失了，而且也沒給他謝禮......”

“你總是心善，為別人找理由！”淩均沒來由地不喜歡這個叫溫如意的。荇兒從前常來找她，最近不常來，肯定是因為這個溫如意。

溫家子弟，最擅長做出溫潤謙和翩翩公子的模樣騙人。荇兒還小，斷不能被他哄騙了。

思及至此，淩均取出一只小木牌交給秦荇，笑道，“我與寶齋的管事關系尚可，你拿這個去找他，讓他連夜趕工把你的簪子做好，多餘的銀兩我來付。就當做是，我替衡樓給你的賠禮！”

“那可不行！”秦荇接過木牌，拒絕了淩均的後半個建議，她板著小臉嚴肅說教，“老師說了，冤有頭債有主，寶齋原本答應我如期做成，可因為原定的珍珠少了兩顆，這才延誤了。就算賠禮，也該是那寶齋主人，衡樓主人來賠我！阿衡哥哥做差事本就辛苦，我有銀子呢，阿衡哥哥盡管放心！

阿衡哥哥，淩歡姐姐出嫁我要提前一天去陪她的，時間來不及了，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秦荇立刻就行禮離開了。

匆匆出現又匆匆離去，像一陣風似的。

林良在梁上看得直咋舌，年紀小就是好，做事全憑心情！看看公子那副錯愕的眼神，分明是沒反應過來吧？

剛才還有些事沒說完，確定秦荇走了之後，林良再次現身。

就聽見自家公子以輕不可聞的聲音感嘆了一句，“這個小沒良心的！”

“公子說什麽？”林良不太敢信。

淩均深深看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解釋，“周老師這兩日的課程是明理，意在告訴大家要明辨是非，凡事尋根究底。她倒好，只記住了冤有頭債有主。”淩均無奈搖頭。

林良卻忽然意識到，對哦！秦姑娘和公子從現在起，啊不，從前陣子起就是同門師兄妹了！自打公子開始給二皇子伴讀，回來這裏的時間就少了，秦姑娘恰好和公子上課時間錯開，所以倆人才許久沒見一面。

不過現下公子身處困境，不能對她言明身份。

想到這裏，林良笑著開解，“等公子成了名正言順的世子，就可以聽秦姑娘叫一句師兄了。”

林良不過是想起這事隨口一提，淩均筆下頓住，認真想了想。倒真是這樣。

現在大家是知道端王府長子伴讀二皇子，可少有人知道自己是哪個。秦勵倒是知道了，但秦勵遠在邊疆，也不會刻意給荇兒提起這件事。

他一直以來，與荇兒交談來往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今天算是被林良說出來了——他缺一個身份。

須知世人結交，都是看家世看父母兄弟看行止，那個小姑娘卻什麽都不看就敢來自己這裏借書讀，蹭飯吃。

是時候考慮一下，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她了。

不過林良這個提議麽......著實不錯。

師兄？師兄......

阿衡師兄。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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